手指无意识收紧,忽得刺痛传来。
他看到指尖沁出血珠。白的瓷,红的血,妖冶夺目。
妹妹惊呼一声,用纸去按压他的伤口。
看她手忙脚乱,郁驰洲心底居然是欣慰的,如果……如果就这样厚着脸皮推说自己今天不舒服,让她在家不要出门呢?
这个想法才刚刚产生,他就已经付诸实践并撑住身形:“我今天……”
“嗯?”
陈尔隔着几张纸握住他指尖。
血还在渗,看不清伤口大小。
她肉眼可见地紧张,短短一个字居然有些发抖。
“……今天不怎么舒服。”郁驰洲终于将可耻的心思说出口。
高尚的灵魂仿佛在一旁嗤笑他。
他该感到愧疚的,就像在梁阿姨墓前一样。
但听到妹妹说“要不我今天还是别出门”时,高尚瞬间被握成齑粉。
高尚有什么用?
尝到巨大甜头的人瞬间忽视了自己的道德污点。
他缓缓坐下,仿佛真的头晕:“碎片放在那别动,等我好一点会收拾。”
妹妹几度欲言又止,看向他微垂的侧脸——唇色泛白,下颌线也因过度用力而咬得清晰。
不管是不是伪装,她都不能放任这个状态的人自己在家。
“我今天还是不出去了。”她决定。
郁驰洲撑着桌角,这个时候还不忘善解人意:“不耽搁你,我坐一会就会好。”
“算了,下次出去也一样的。”
他抿住苍白的唇,很遗憾地说:“不需要和朋友讲一声吗?”
“啊,对。”
陈尔说着捞起手机往窗口走,电话贴面,她温吞吞地对电话里的人说:“对不起啊,今天临时有事,我不能去了。”
对方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既像撒娇又像无可奈何:“知道啦,下次一定陪你。”
在打电话的人当然不会注意黏在她背后的眼神在安定、克制、疯狂、剧痛间反复汹涌。
就像看不到她表情的他,也不会知道她手机上那个被备注为卢光远1的人其实只是她的好朋友。
董佳然。
而今天约她的人,也是董佳然。
第149章
不出门,兄妹俩迎来许久未曾有的独处时刻。
郁驰洲今天一反常态。
他恢复了过往兄长的样子,没有刻意回避而躲去其他房间。
两个人就在客厅待着。
电视机在重播前几天的春晚,洗碗机水槽嗡嗡作响,外面街道上有游客在和孩子说:“开心一点,来个pose!去!去和妈妈一起照!”
而室内,妹妹给哥哥贴好创口贴之后,反倒没了交流。
“年后公司会上新的项目,我可能会比较忙。”安静许久后,郁驰洲找话题说。
坐在沙发上翻阅物理报的妹妹没有抬头:“嗯。”
“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好吗?”
“挺好的。”
“学业难吗?”
“还行,可以解决。”
“有事还是可以跟哥哥讲。”
“知道。”
她说的是知道,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出兄妹间的关系正在走向疏远。以前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以前他给她收拾最贴身的衣服,以前她也会毫无保留地表达想念和爱。
以前,这都是以前。
郁驰洲觉得无力。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被他自己搞砸的。
指尖的痛在不断提醒他,他并非什么占据道德高地的圣人。可每当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时,他又会用力压紧手指,让更强烈的痛感告诫自己。
快要干涸的血迹再度洇湿,从创口贴边缘挤压出来。
他不禁去想,如果今天妹妹执意要出去,她会和那位卢同学去哪约会呢?怎么约会?
大年初三,情人节,这个日子本就敏感。
只要走在街上就不乏看到年轻的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不畏惧他人眼光,拥抱、亲吻,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冲动,又有着无限体力和热情。
郁驰洲没法再往下深想。
余光是妹妹修长的腿。她穿着牛仔裤,不像刚回到扈城那段时间那么瘦,布料紧紧包裹着漂亮的线条,底下是恰到好处的肉感,看起来健康、匀称、以及性感。
这样的词不该用在妹妹身上,可同时,他也是同样年纪的成熟的男性。
旁人有的肮脏想法在他这未必纯净。
也或许,他更龌龊。
譬如此刻,只是看一眼,他脑子里便全是握住她脚踝时的触感。他不是没想过把那双腿推上去,往往思绪还没发展到那,就已经被自己强行打断。
他不能容忍自己这么无耻地跨越道德边界。
可如果,他只是想想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用这样的话慰藉自己,胸膛重重起伏。
大约是面色太凝重,身旁看物理报的妹妹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
“哥哥,你还不舒服吗?”
一声哥哥几乎把他的命喊断。
在她天真的语气里,郁驰洲猛然坐直,僵硬的身体像生锈的机器般发出嘎嘎嘎卡顿声。
喉结用力咽动,他缓慢说:“有……一点。”
“是哪种不舒服?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妹妹关心他不假,但也不至于总把症状向老年人看齐。郁驰洲松了一点肩膀,无奈说:“我只比你大两岁。”
“哦,才两岁。”
她说着又埋头去看那份学刊,表情淡然。
可郁驰洲在这句话里听出了旁的意思。
才……两岁?
她是在嫌他总是以兄长自居吗?
摸不清妹妹心思的男人患得患失。
联想到这半年来的游离不定,他再度猜测,妹妹会不会还在为去年夏秋拒绝她的事气恼?
气恼,说明她还在意?
也说明那个叫她宝宝的卢光远在她心里不过如此?
也对,大年夜还在询问他的意见,这才几天,就算叫上宝宝又怎么样?关系哪有他们几载春秋来得稳固。
汹涌心潮在他的强压下逐渐平息。
他略作一声干咳,提起:“你上次说的那位卢同学——”
“嗯?”陈尔停下翻页的动作,抬眸,“他怎么啦?”
“后来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挺好,年纪也相仿。”
陈尔将重音咬在年纪二字上,朝他一笑:“我们正在相处试试。”
相处……试试。
的确已经在相处了么。
郁驰洲的脸垂了下来,手指搭在沙发上无声握拳。
卢光远……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现在还有一件事比较苦恼。”陈尔突然说。
一个好的哥哥无论心里有多乱,总会分出一半心神去听妹妹的烦恼。
他望过去:“什么?”
“对不起啊。”妹妹先是道歉,而后才徐徐开口,“当时在学校说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够成熟。你当时点醒我是对的。”
忽得转到这件事上,让郁驰洲阵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