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托着腮,已经将表情控制在感情溢出的范围内。
“我之前问过你的,觉得他怎么样。”
“那是你的同学。”郁驰洲平直的肩颓然下坠,他极力稳住身形,“得你自己判断。”
“他成绩挺好的,大学在扈城,喜欢打球,身体素质应该还可以,人长得也还蛮阳光的。”陈尔说着声音放慢,放轻,尽可能细数卢光远的优点。
她看到他放在桌上的那条手臂垂了下去,颈侧脉搏明显跳动。
好青涩的一条筋,直入衣领以下。
尤其是这样靠在椅背上时,显得格外性感。
那些被她细数的、属于卢同学的优点全部集合,也抵不过眼前人脖颈上不小心浮现的一根筋脉。
陈尔在心里哀叹一声。
喜欢真的不讲道理。
片刻后,她振作精神起身:“我吃完啦,先去看电视了。”
背后是重新拾起筷子的声音,郁驰洲坐在那,默不作声喝完最后一碗汤。
起身收拾桌面时,从餐厅的方位可以完全看到客厅里他的妹妹。
她窝在沙发上,双腿曲在胸前。
这么看起来仍是小小的。
耳朵像是在听电视里的春晚,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隔得太远郁驰洲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是一白一绿有来有回的聊天框。
他的手机没响,必然不是和他。
郁驰洲自嘲地笑笑,因为知道这样的事情总会接踵而至,他的妹妹优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玨怎么说来的?
照顾,托举,引导。
以及放手,别回头。
第148章
年初二,郁驰洲按原计划开车带她去看梁静。
墓碑上梁静的照片依旧鲜亮,他却不怎么敢与照片里的梁阿姨对视。
鲜花放在墓前,他指指旁边:“我去那等你。”
陈尔这次是有备而来,小坐垫铺在地上,是要和妈妈好好说话的样子。
她朝他弯了下眼:“要不你去车里等我吧,这里风大,冷。”
“不用。”郁驰洲说,“正好吹吹风。”
他说着视线下撇,落在她足够保暖的羽绒外套上。
时至今日,她也不再需要旁人为她披上风衣。
郁驰洲抬手把她头上的帽檐往下压了一压,遮到耳根:“好了自己过来找我。”
身后慢慢响起妹妹轻柔的说话声。
她在和梁阿姨讲学校里的事。
风时不时把她的声音送到耳边,如果是从前,郁驰洲想着听听也无妨,但有意拉开距离的他不是。脚步向前,他又下了几阶台阶。
植在道沿上的松树长青,松针扎着他的外套。
他折断一根,在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
不远处,陈尔收回瞥向他的余光。
“妈妈,没人给我意见,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你说过想要什么自己得去争取。想要的人也是一样,对不对?”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因此斥责我吗?”
她低下头:“我真的没办法,只是太喜欢太喜欢太喜欢他了。”
闭着眼伸手,陈尔感受到了风。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她说。
在那根松针快要被揉烂之前,郁驰洲听到脚步声。
偌大的墓园里,年初二来祭拜的只有他们兄妹。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
何况他早就已经熟悉妹妹的脚步。
抬腕,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拍了拍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痕:“今天很快。”
“嗯。”妹妹的声音似乎在雀跃,“跟妈妈聊了会,有件事情问了一点她的意见。”
郁驰洲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又觉得很多余。
他何须探究那么清楚。
如果妹妹愿意,早就会在家时就同他分享,何必等到来墓园问梁静。
思毕,他转移话题:“假期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应该没有了。”妹妹顺着台阶往下走,也学他的样子薅一根松针在手里把玩,“哦,可能会和同学一起出去玩。”
“男——”
才一个字,他立马改口,“可以。”
因为他的首肯,隔天早上,西面房间很早就有了响动。
郁驰洲弄早饭时听到头顶木地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水流簌簌。
老洋房为了美观,全屋通铺木地板。
随之而来的麻烦便是木头经过岁月沉淀,脚踏上去难免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栋房子几经修缮,逃不开同样的问题。
郁驰洲将炉灶上的火转小,取出碗筷,在脚步声踏上楼梯时适时盛出一碗。
等到那人到楼下,他探出头:“过来吃早饭。”
“嗯,来了。”
陈尔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厨房走,走到灶台边很顺手将手机放在台面上,再去拿碗。
第二趟她再进来,端了他的。
手机被她遗忘在灶台边,无人注意。
郁驰洲不是个喜欢窥探隐私的人,他路过,想把它挪到离灶火远一点的桌上去。
手刚搭上,屏幕亮了。
他不可避免看到了新来的消息。
卢光远1:【好啊宝宝,我等你来】
沉默的数十秒。
他僵硬着身体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可身体有自己的意识,在旁人眼里,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一动没动。
直到餐厅有人叫他:
“你不来吗?粥快凉了。”
他恍然回神,像经历一场渡劫,整个人虚脱般无力地颓下去。
“来了。”他干哑着声音说。
把手机带到餐桌上,推到她面前,他的表情平淡得好似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一样。
一碗粥从热喝到凉。
妹妹先吃完,起身:“我一会要出门。”
郁驰洲嗯了声,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看到的那条【宝宝,我等你来】。
等她。
等她到哪里?
他忍得快要发疯,衬衣下手臂线条一再绷紧。
哐当——
碗被倏然起身的他带碎在地。
在妹妹惊疑的眼神中他先出手阻挡:“别动,我自己来。”
素来稳重的哥哥怎么会将碗打碎?
陈尔双手按在膝盖上没动,保持俯身的姿势,观察他:“你不舒服吗?”
“没有。”
他低着头,因此微微泛红的眼眶被额发挡着,很难察觉。手在利落地收拾碎瓷残渣,其实脑子里是空白的,像没接讯号的电视,什么都没有。
宝宝。
郁驰洲在心里念。
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嘲讽,也是自虐。
他的心思果然经不起审判。
只是一声称呼,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