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驰洲对着屏幕弯了下唇。
他回:【好,知道】
手指一再触碰她的头像,就像隔空触摸到她一样。
这天以后,只要郁驰洲想起来,就会在吃饭前拍个照发过去。
不怎么说话的聊天框里向上向下滑动都是照片。
陈尔也不必每条都回,她像检阅仪仗的女王,三不五时笼统看一遍,点评:太素/没有优质蛋白/和上一餐相隔时间太长/还行/111……
诸如此类。
如她所说,学校的确很忙。
交观星报告的那天,她被副会长逮住,拉着讨论了大半天维恩位移定律,然后顺道给她推荐每年观星的夏令营。
这边刚结束,系主任又点兵去准备来年挑战杯。
这次是大二大三的前辈参赛,作为优秀大一新生代表,陈尔可以旁听吸取经验。
大学生活那么丰富多彩。
优秀的人一茬接一茬出现,极大地激发了陈尔的胜负欲。
回家次数有意无意在变少,同在扈城,有时候竟可以一个月都不往家走一趟。
从夏到秋再到冬,日子飞快。
这一年过年依然只有兄妹俩。
郁驰洲出差到大年夜才回,打点了一下关系去看郁长礼,再到家已经快七点。
说过让陈尔先吃,她却没动。
菜用瓷盘倒扣着放在桌上保温,她人却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着春晚前瞻。
听到开门声陈尔很快回头。
头发不像高三时剪得那么勤,自从进了大学,她只够扎一个中马尾的头发便一直留着,留到现在已经快要蝴蝶骨往下的位置。一扭,长发跟着动,像散开的绸缎。
不知不觉妹妹已经长这么大。
足够耀眼,也足够摄人心魄。
“怎么没先吃?”郁驰洲不动声色,摘了腕表去洗手。
陈尔去洗手台上拿他的表,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从他胳膊上扫过去。
她嘟哝:“一个人的饭又不叫年夜饭。”
他嗯了声,忍住想替她挽发的冲动:“那我去热热?”
陈尔点头,而后语气乖乖:“谢谢哥哥。”
那个她刻意不去叫的称呼会突发地、偶然地回到生活里,像弹奏熟悉的乐曲时突然走音,让人猝不及防。
郁驰洲摸不透她的心。
应该说,这一整个学期的若即若离,他都摸不透。
譬如吃饭时他提到年初一打算在家休息,年初二可以开车一起去看梁静,她点点头,半晌忽然开口:“我们那女婿看丈母娘才年初二去。”
他抬眼,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妹妹又耸肩:“跟你开玩笑的呀。”
“陈尔。”
郁驰洲郑重其事叫她的名字,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又像想到什么重要事情似的突然坐直。
“怎么了?”他问。
“忘了告诉你。前几天我去了之前附中的同学聚会。卢光远你还记得吗?”
郁驰洲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记得。”
“他跟我表白了。”妹妹笑了下,云淡风轻道。
第147章
陈尔没有说谎。
前几天她的确去了同学会,卢光远也的确向她表白。
其实在他支支吾吾卡了好几次都没说出口的时候,陈尔就隐约猜到接下来会说的内容。
这是人生第一次在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被人正式表白。
陈尔以为自己会怦然心动,再不济心跳总要失衡半拍以示尊重吧?
毕竟卢同学长得一表人才,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体育也挺好,在学校时就经常会去打球,引得场边一票女生起哄。
现在上了大学,听说还是篮球社骨干。
怎么也算是风云人物。
哦对,同学会上其他人开他玩笑,说在他们大学,卢光远这三个字出现在表白墙上的次数遥遥领先。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卢同学很优秀。
可听完卢光远的告白,陈尔却无动于衷。
甚至在他说第一次从校园贴吧看到她照片就已经一见钟情时,她的灵魂还能出跳,想到当时说闲来无事才来看比赛的哥哥,想到兜在她头上的西装外套,还有一瓶显然不出自王玨哥之手的姜汁汽水。
啊,居然那么久之前,郁驰洲就对她那么好了。
当时她记得,她好像还误会他是为了看别人比赛才去的。
“陈尔。”卢光远打断她的思绪,紧张地舔了下唇,“你,你怎么想?”
“我……”
陈尔被喊回神,认真思索起来。
面前卢同学肉眼可见地紧张,额头还冒出细汗。
刚才他问的是“能不能做他女朋友”吧?
在这方面,陈尔没有拒绝他人的经验,只能尽可能委婉:“我觉得你很优秀,也很厉害……”
陈尔只知道她不想伤害那么真诚的同学,但不知道她这番委婉开头在卢同学眼里全是“完了完了是好人卡”。
所以拒绝的话还没放到台面上,卢同学已经面如死灰。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他挫败道。
喜欢年长的,宽容的,周全的,无微不至的,明明有那么多浪漫细胞却隐忍的,克制的,压抑的,像海一样深不见底的。
那么多形容全指向一个人。
好想掀起一场为她席卷的海浪。
“我还没有喜欢的类型。”陈尔最终叹气说。
她在卢光远面前撒了谎,因为那句“不必和普通同学交底”。
可卢同学误会了,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那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先相处吧!”他吁出一口气,“年后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出去玩。”
“过年我哥哥在家。”
卢光远不知道她家里具体什么情况,只知道每次谈及家庭,陈尔只提她的哥哥。
他们兄妹关系似乎很好,在附中时就经常能见到她哥来接她。
那是个无论长相还是气场很有攻击性的人,特别是与他对视的时候,卢光远能感觉到对方平静的外表下有着并不平和的内里。她哥哥看起来很高傲,让人难以接近,并且对他有着一定的敌意。
卢光远不确定,他没有证据,只凭同性之间微妙的第六感。
于是陈尔说哥哥在家时,他下意识抗拒。
“你哥哥管你很严?”卢光远试探着问。
“还好。”陈尔说。
他笑了下,用开玩笑的语气:“我还以为是那种特别严厉的兄长,控制欲很强,不愿意让妹妹交友。”
虽然卢同学很好,但陈尔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说郁驰洲的不是。
她认真纠正:“我哥哥不是。”
卢光远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七上八下,后知后觉挠挠后脑勺:“那……过完年我们再约。有空一起出去。”
他边说边往后退,退了几步鼓起勇气:“陈尔,我真挺喜欢你的。”
等陈尔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朝她扬扬手。
后来他还特地发来一次微信。
内容所差无几,比口头上更详细的赘述对她的喜欢。有些话就是当面有口难开,隔着屏幕便能洋洋洒洒一大堆。
陈尔很不厚道地想,要不是郁驰洲这样,她说不定都能抄几句转发过去。
可是这个念头从脑海飘过的同时,胸口又开始闷闷地痛。
她不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
一直到忙到大年夜的这天。
告诉他卢光远喜欢她、向她告白,就好像一场幼稚小孩间的胜负游戏。
陈尔以为自己说完会舒服一点,但其实闷涩的感觉更甚。
因为她看到郁驰洲搭在桌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对这件事所有的反应。
陈尔不免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