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地说:“是么。”
心里已经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而眼前,妹妹晃动起小腿,轻松的模样与他大相径庭:“是啊。现在想和舍友介绍卢光远,又怕同学觉得我变心太快,只能暂时压着,当秘密咯。”
原来听妹妹说恋爱经历是这样的感觉。
血液在逆流,整个人浑浑噩噩。
“嗯……可能过段时间……”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头,“过段时间或许就好啦!”
过于轻快的语气让他得到结论,妹妹已经完全放下半年前的事。
是他多虑,是他自己在画地为牢。
他的气息堵在喉咙口,苦涩至极:“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院子外游客换了一拨,似乎有人因为拍照起了争执。
那棵巨大的梧桐干巴巴支撑在院墙边,看着外边的吵闹,看着里边的无声对峙。
冬日落光了叶,它无法给任何一方提供庇荫。
最终,有人心软。
“当然了,学业还是最重要。我少回家不是因为在交朋友,而是学校真的忙。”陈尔说着轻轻揪了下他的袖口,用之前讲电话时一样的语气,“这学期我有空会经常回来的,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郁驰洲薄唇微张,半晌,吐出一个艰难的好字。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万千情绪只在妹妹一言之间。让他难堪让他笑,全凭颈口那条无形的绳。
甚至现在,她说要踩在他头顶,他都能毫无理由地答应。
垂首,看着指尖洇出的血迹。
郁驰洲无声嗤笑。
他好像妹妹的一条狗。
第150章
假期结束之前,妹妹还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一次。
那天郁驰洲临时被爸爸的老朋友叫走。
坐上爸爸朋友的车,他在逐渐拉远的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宝马滑停路边。车窗半降,那位他时时防备的卢同学探出脸,朝妹妹方向一个劲挥手。
他看得太专注,面色青白。
郁长礼的朋友问他说:“那就是后来留在你家的小女孩?”
他点头:“是。”
那位叔叔感叹道:“那么大了。”
是啊,那么大了。
等郁长礼出来应该也会大吃一惊。
他不否认自己将妹妹养得很好,却又在这样的时候生出那么一丁点懊恼。因为太好,所以总被人觊觎。
她的那位同学,特地开车来接。
会跟她去哪呢?
这一天在外郁驰洲都神思不定。
前些天院门电子锁突然坏了,他找人安装一枚新的,这会儿所有出入记录都会直接连通到他手机上。
他隔几分钟便打开app看一眼。
9点08分出门。
现在下午16点,还没收到回家的通知。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隔壁app就是设备查找。他停在那,始终没有点下去。
并非他多高尚,而是害怕。
害怕点开地图看到设备显示地在他不想看到的地方。
五点刚刚出头,郁驰洲便回家。
在家坐立不安半个多小时,院门终于响了。妹妹背着单肩包,一头热汗地迈进院门。
“拜拜!”她扭头和人打招呼,姣好的面容上全是青春色彩。
不知道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她笑了下:“好~”
院门关上,汽车引擎声轰鸣两声渐息。
郁驰洲迎向玄关,在她到家的第一时刻出现在眼前:“和同学出去玩了一天?”
他语调匀缓,说话的空档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她身上。
马尾松了,落在颈窝里的长发闷着汗,待她解开两圈围巾,身上热腾腾的白雾已经迫不及待散入空气中。
数步距离,他甚至能闻到一丝被身体蒸腾出的陌生气味。
郁驰洲眯了下眼,又问:“去哪玩了?”
“就出去玩啊。”妹妹模棱两可地说。
她换好室内拖鞋,从他身边路过时衣角带风,煽动更浓烈的陌生气息。
洗发水沐浴露全都不是家里的味道。
“和谁?”郁驰洲突然大步跟上。
妹妹唔了声:“一些同学。”
“一些同学是谁?”
妹妹仿佛有急事要上楼,脚下不停:“就很多啦。”
她每一句回答都在敷衍。
越问,脚下越快。
狭窄的楼道成了你追我赶的场地,在迈上最后一阶之前,郁驰洲终于忍不住伸手,扣住她胳膊。
加速的进程被按下暂停键。
两人呼吸凝滞。
一个是惊讶于时隔那么久爱当哥哥的人终于忍不住再次触碰她,另一个则是暗自懊恼,为什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过年待在一起没多久又控制不住自己。
楼梯上,居于高位的妹妹慢慢回过头。
她动作不敢太大,怕好不容易扣住她的手又要下垂,连呼吸都变得安静的,清浅的。此刻红唇微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郁驰洲在这样的视线里压抑又颓然地开口:“同学里有卢光远。”
落在他身上视线发虚,她小声:“你怎么知道?”
“我走的时候看到他来接你。”郁驰洲说,“一辆黑色宝马。”
妹妹“嗯”一声:“他比较顺路。”
“所以去哪玩了?”
平静的眼眸下,深不见底的情绪不断酝酿,就像疯狂退潮后即将奔涌的海浪。
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被扣住的人感觉到了。
陈尔不想再折磨他。
“我们约着去了羽毛球馆,还有好几个同学。董佳然,赵停岸都去了。你那会儿没看到吗?他顺路来接我的时候车上还有其他人。”
“……是吗。”
车上还有其他人。
当时只顾着胡思乱想,郁驰洲丝毫没有察觉。
他闭了闭眼,庆幸作祟,被抽干的情绪一点点回到身体里:“知道了。”
“好热,车里空调开得太热了。”妹妹以手煽风,“我还得上去洗把脸。”
郁驰洲终于松开:“去吧。”
实木门在他眼前缓慢闭阖,他这才揉着眉心转身下楼。脚下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嘲笑他的失态。
他以为自己够大度,可以作为旁观者云淡风轻地看妹妹踏入恋情。可什么都没开始,任何实质都没发生,他就自乱了阵脚。
他好拙劣。
是不是已经被察觉?
……
开学后,乍暖还寒。
天气预报上的温度上蹿下跳。
特别冷的那几天,宿舍里开足了空调都觉得瑟瑟。
陈尔难得没去图书馆,腿上盖一条厚厚的毛毯,坐在宿舍桌前算实验数据。
郁驰洲的电话是这时候来的。
兄妹俩除了微信外,偶尔也会通话,虽不比都在上学那会儿亲热,却也不至于一通电话都没有。
见他打来电话,陈尔便点了免提放在桌上接通。
两只手则偷了懒,埋在毛毯下取暖。
“你在宿舍吗?”电话里,郁驰洲的声音夹着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