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有吗?还好啊,可能是昨晚下过雨,天气没那么热了。”
一场不大的雨,早上起来地面就已经被蒸干。
郝丽扒开窗户感受了一下风,仍觉得暑气袭人。
“陈尔,你一定是被热傻了。”她说着陡然惊叫,“你看,你还在笑!”
陈尔摸了下嘴角。
有这么明显吗?
无论如何,郝丽来扈城玩的这些天陈尔都表现得很高兴。她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绝大多数也是陈尔第一次以游客的身份认认真真去玩。
这趟扈城之旅结束后,郝丽就要去往新的城市。
她志愿报在了西南地区。
因为那里分数线比东部沿海低,更因为郝丽喜欢吃辣,心生向往。
要走的那天陈尔送她去坐火车。
八月中后旬,车站已经被来来往往赶着去学校报到和军训的学生们占据。
郝丽好不容易找到检票口,转头问她:“这几天你心情这么好,不光光是因为我来玩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时候你对着手机也会笑。”郝丽见怪不怪,“小王哥回他女朋友消息时就这样。”
她当然不是谈恋爱,只是在回哥哥消息时忍不住会想,那么平和、稳重、收敛的语气后面藏着什么呢?
他问她热不热的时候,会不会其实在说想你。
问玩得累不累的时候或许是心疼的潜台词。
钱够不够等于宠溺。
晚安就是爱。
那么多隐藏的信息,她都要像解谜游戏一样充满耐心地去解。
陈尔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爱画画的人画来画去模特都只有一个,那说明什么?”
郝丽被她突如其来的大转弯弄得懵懵然。
半晌:“因为……喜欢?”
车站人声嘈杂,好朋友就在耳边跟她分析。
“你看啊,《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画了那么多肉丝,《魅影缝匠》男主将女主视为自己的艺术载体,还有《翁莎情史》,莎士比亚创作罗密欧朱丽叶的灵感来自于他和薇奥拉的恋情。虽然最后一个是虚构电影,但!”
郝丽说:“艺术家和缪斯,本来就是无解的,要么疯狂地爱,要么阴暗爬行。你就琢磨吧!”
因为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郝丽与文科失之交臂。
这不影响她饱览群片。
她说着说着突然暂停:“你哥哥也是画画的吧?”
“嗯。”陈尔轻声,“但他很久没画了。”
“哦……”
郝丽把心里那点狐疑压回去,又拢着好朋友的肩:“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没有特指谁。”陈尔望向大屏幕,“你的车是不是快检票了。”
“对对,我得走了啊!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嗯。”陈尔挤着人群把她送到门边,“电话说。”
好朋友离开扈城,陈尔的学校再过几天也要开学。
她一个人在扈城也并不无聊。
阁楼这种地方,怀着抱歉的心进去一次,就会理所当然进去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她不是个多会品鉴艺术的人,但她却能看出画下这些时那人的挣扎。
艺术家和缪斯、疯狂地爱、阴暗爬行。
陈尔拿着画稿看的时候甚至觉得阴暗爬行的是自己。
对啊,哪有人频繁逾矩闯进别人私人空间的。
将画纸盖在脸上,她仰倒在地板上。
夏日不开空调的阁楼,烈日灼晒,陈尔很快出了汗,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不知不觉洇湿画稿。
她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很多活动痕迹。
起初还想着看过之后把东西归拢到原处,以她的细致,想不被别人发现很简单。
可越到后面她越犯懒。
也或许不仅仅是犯懒。
就像来到这栋房子前想着要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现在的她想在这间阁楼留下更多的痕迹。
内心不自觉升出隐秘期待。
如果郁驰洲知道她来过,会怎么做呢?
第140章
说好尽量在开学前赶回来的人,到了九月下旬才定下回程机票。
郁驰洲这一趟不止去纽约,还飞了一趟伦敦。
所有事情办完,这才收拾收拾回国。
陈尔的学校九月初就开学了,十八岁生日,则是在暑假一个人过完。
在许多人眼里很重大的日子在陈尔眼里却与任何一个生日没什么区别。要是让她来选,她觉得还是梁静在时的每一个生日更重要些。
可这些都不再有实际意义。
她是个注重当下的人,不会因为错过特殊日子而责怪谁,只会因为又被拉长的思念而惆怅。
她还记得生日那天,还在纽约的郁驰洲给她转钱,让她不要亏待自己,买一个大大的蛋糕。
可自己一个人哪用得着大大的蛋糕。
陈尔只买了一小片切片蛋糕,再问人家要了根蜡烛。
好心的店员似是同情她,附赠给她一个皇冠帽,还有一盒到第二天早上就要过期的小饼干。
算啦。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要一个人过生日呢!
陈尔接受好意,回家拆了蛋糕和饼干。
蜡烛摇曳的那一刻她什么愿望都没有许,只对着小蛋糕问:“郁驰洲什么时候回来呢?”
日子在默数中度过。
大概是神明听到她的期望,开学没几天,郁驰洲就告诉她:【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飞一趟伦敦就回去了】
他回伦敦是好事。
如果能回去重拾梦想就更好了。
可心在隐隐作痛,她装作无事人似的问:【好啊,去伦敦要很久吗?】
郁_:【不会,拿点东西】
耳朵:【不留下吗?】
郁_:【公司才刚走上正轨,总不能坚持那么久都白费吧?】
为什么人会这么自私?
听到他确定要回扈城,将来也会陪在她身边,心里仍止不住地愉悦。
耳朵:【郁驰洲郁驰洲】
郁_:【……】
郁_:【现在连哥哥两个字都不会打了,是吧。】
耳朵:【想你】
紧接着,他就销声匿迹。
陈尔发出哼哼。
逃避是一生爱当哥的人惯用的手段。
后来他飞伦敦,应该是又经过一趟以前住的公寓。
发给她看的照片是曾经种下的蔷薇,只是取景角度不是在房子里,而是从街道走过时抬头的一瞥。
陈尔知道在确定不回英国之后郁驰洲就拜托同学退了租。
所以这次极有可能只是路过。
而阳台上攀着铁艺栏杆盛放的鲜花,一定是房东和新租客舍不得搬走,就一直留到现在的。
看到花有被好好照顾,陈尔很开心。
她想象着有一天这里能长满绿油油的花墙,也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一看,摸一摸。
九月下旬。
郁驰洲把回扈的机票发给她看。
那会儿刚下课,陈尔和新的舍友走在一起,正准备简单吃个饭去图书馆奋战。
看到手机上跳出机票,她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