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好惊奇:“什么事什么事!是老师又发作业了吗!”
以全系前三的名次空降、刚进来就委以重任的陈尔莞尔:“不是,是我哥哥要回来了。”
“你还有哥哥!”
“也不算。”
陈尔想给郁驰洲安排一个合适的名分,可想来想去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大学和高中不同。
舍友间四年朝夕相处,很难不谈到感情问题。
如果一开始就定性为哥哥,后面……
陈尔心一横:“是邻居家的哥哥。”
“邻居家的哥哥?那不就是青梅竹马?!”舍友八卦欲四起,“他回来还会特意告诉你,肯定不是普通关系。啊不会吧,陈尔,你居然是自带干粮进大学的!完全看不出来!”
“自带干粮?”陈尔莫名。
另一边舍友揶揄:“她是说你早恋啦!”
这件事陈尔没承认,当然也没否认。
所以舍友自动就给她脑补成了她有个从小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两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抛开身份问题,其他的倒也没错。
消息很快传开。
并非舍友大嘴巴,而是给陈尔递情书、拦陈尔告白的男同学实在太多。
在她开口之前,舍友都学会了一套替她婉拒的法则
——来晚啦来晚啦,人家有男朋友啦。
——青梅竹马,你比不过的。
慢慢的,大家都知道系花名花有主。
所以郁驰洲回来那天到宿舍楼下,跟宿管说找二零二的陈尔时,路过的狗都要看他两眼。
刚下飞机,来不及换下正式的衬衫。
他站在门厅身姿挺拔,很是吸睛。
就在几分钟前,他说到学校了,妹妹发来三个感叹号。
看得出,她对此番惊喜还算满意。
郁驰洲不由地弯了下唇,收起手机耐心等妹妹下楼。
身边不断有下课的学生经过。
郁驰洲不用多尖的耳朵就能听见: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背着我们在一起玩。”
“救命了,陈尔的男朋友比体育部那个部长还要帅。”
郁驰洲抿平唇线。
“可不废话吗!吃得这么好谁还看得上其他人,上次那谁给陈尔表白时你看到没,秒拒!不带犹豫的!”
“好帅好帅好帅,我要回去问问这么帅的男朋友哪里找,仙品啊~”
郁驰洲不动声色回望身后。
他所站的地方再无其他人。
所以……他们说谁?
陈尔男朋友?
等到快一个月没见的妹妹从门里奔出来,他已经收起复杂的情绪,眉眼舒展开,像往常一样:“出来了?”
“你怎么来学校里接我了。”陈尔瞪大湿润的眼睛,“不是说直接回家吗?!”
他人看到的全是郁驰洲清隽的风姿,陈尔却只关注他眼底仍有疲态。
连轴转这么久还不赶紧回家休息!
她有些气恼,也有些怦怦然的紧张。
刚才在楼道里碰到同学,同学揶揄她说:“陈尔,看到你男朋友了!”
撒谎不可怕,撒谎被正主逮住才可怕。
尤其是……
郁驰洲这人在兄妹人伦上正得发邪。
但凡说想他,他都要避嫌,更别提扯这么大的谎了。
陈尔偷偷走出几步后回望宿舍楼,如愿看到从窗口探出来的几枚脑袋。好在天黑下来,郁驰洲不一定会发现。她默念老天保佑,双手撑着郁驰洲的背轻轻往前推着:“快走快走。”
后背隔着单薄布料感知到她手掌温度。
郁驰洲不由紧绷:“急什么?”
“非常急,学校里停车费很贵。”
郁驰洲抬腕看一眼表:“现在十二分半,半小时才开始计费。再说,你平时不开车,怎么对停车费这么了解?”
“……”
他停下脚步:“是哪个追你的小男生跟你炫耀车子了?”
陈尔贪恋地挪开贴在他后背的手,挪回到他身边,一会儿想伸手拉他,一会儿又用直白的眼神探究他每个表情。
郁驰洲,你也太能装了吧。
她撇嘴:“没有人追我啊,你老关心这些问题我会通通默认为你在吃——”
醋字没吐出之前,郁驰洲打断:“那刚才你同学说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陈尔愕然。
他眯起眼,语气却仍平静:“陈尔,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成了你男朋友?”
第141章
人不能撒谎。
一个小小的谎言要用无数个大大的谎言去填。
造谣哥哥是情人这种事,放到哪都要社死一万次的吧?
陈尔那张愕然的脸很快垮下来。
周围无人也无风,只有蛙鸣阵阵的夜,她却觉得万分煎熬。嘴巴几度张合,最后也只是用力抿住。
郁驰洲没再往下说,只接了她的包,兀自走在前面。
陈尔则亦步亦趋跟着。
兄妹俩一前一后迎着路灯回到车边。
说氛围不对,哥哥倒还记得给妹妹拎包,开门,系安全带。
说气氛对,全程两人谁都没开口再说一句话。
等到车门关上,郁驰洲发动引擎。
这辆是公司的老车,声音不那么好听,打燃发动机时甚至能感觉到车架在轻微抖动,就连空调都要好久才能打出冷风。
出风口呼呼大响。
郁驰洲感觉到温吞的风猛猛吹在自己脸上,燥热难耐。张嘴,语气也染上了夏日里的沉郁:“你没和同学说你有哥哥。”
他用的是陈述句。
旁边副驾座上,妹妹颇有知错不认错的姿态。
脑袋垂着,声音小小的,说出的话却是倔强底色:“是你教我的,不必和同学交底。”
“但我也没教你把哥哥当挡箭牌。”郁驰洲面色平静地说。
他能平静,陈尔可不。
她明明什么都没解释,也打定心思不去解释,他却给两个人都找到了合适的退路。只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我这么说只是想拿你当挡箭牌
一切尴尬都会迎刃而解,兄妹之间依然能打打闹闹。
可陈尔倔强。
她偏不。
都在画室画了那么多的她了,为什么当着面却要装得如此正儿八经,如此像真正的兄长。
陈尔真想撕开他的伪装,看看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赌气似的,她坐在那不出声,脸偏向车外。
天黑下来,隐私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没什么表情,目光是沉闷的,写满了不开心。
郁驰洲只瞥到一眼,便跟着感同身受起来。
但他不能在这时候安慰。
他年长,人生阅历稍比她丰富。他可以防着外面那些小男生尽力规避妹妹少走弯路,可他不能把自己这条最崎岖的路送到她面前。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
就算把哥哥说成是情人,做挡箭牌也可以。
毕竟除了彼此之外,他们都没有更能亲近的人。她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郁驰洲已经替妹妹做出所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