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脑子里胡乱地想,不知觉已经到家。
下车时她忍不住问:“哥哥,你这次会在家里待到寒假结束吗?”
“应该会。”
郁驰洲不敢打包票。
克制着自己一整个学期没回,如果假期都要让他早早离开,未免对自己太苛责了吧。
偶尔他也有这个年纪该有的任性。
“那太好了。”陈尔下了车,手里抱着书包,“郁叔叔打电话跟我说今年过年很忙,或许回不来。我不用一个人过年了。”
她的语气稀疏平常,郁驰洲却听出了可怜的意味。
好在自己回来陪她过年了。
他伸手,接过她的书包,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啊。”陈尔问,“要说什么?”
她已经换完鞋,重新直起腰站在门边。整个人嫩生生的,与他养的蔷薇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郁驰洲说,“随便问问。”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他听到妹妹走在前面的声音传到耳边:“郁叔叔对你是不是很严格?”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感觉。”妹妹脚下微停,蜜桃似的侧脸回偏一些,“我知道你把那笔钱还给了郁叔叔。”
她在这个家什么都不问,但什么都知道。
郁驰洲眸色微敛:“他说的?”
陈尔摇摇头,彻底停下脚步:“哥哥,你给我的零花钱太多了,我用不完。这个学期也存了一些……”
她这么讲,该不会觉得他口袋空空,想要乌鸦反哺吧?
“胡思乱想什么。”郁驰洲没舍得皱眉,只无声叹气,“我不是因为没钱才不回家。”
“那是为什么?”
“课业忙。”他撒了谎。
兄妹俩短暂对视。
妹妹到底年幼,坚持不了太久,视线再度偏移。
“……那你有交朋友吗?”
这次声音小小的,像是害怕知道答案。
郁驰洲一下懂了她的犹疑。他正色:“陈尔,我答应过你没有就是没有。”
啊,没有。
太好了。
得到准确答案的陈尔心花怒放。
她语气真诚,态度却显得虚伪:“哥哥,我没有管你的意思。”
其实正相反。
她好想拥有可以正大光明管控哥哥的权利。
——人犯了一次错,第二次就自然跟着来。
她已经犯了两次。
这是第三次吗?
她天马行空,忽得听到哥哥叫住她。
郁驰洲:“那你和……”
她“嗯?”的一声回头。
哥哥沉静克制的脸在她面前晃过,他摆了摆手,最终话没说完,径直往客厅里去。
“怎么了吗?”她在后面问。
算了。
郁驰洲气血未凉。
他当然知道妹妹有分寸,不会做出格的事。
可他不是。
只要听到任何关于她和其他男生的消息,无论真假,但凡从她嘴里说出其他人的名字,他都会丢失分寸。
第125章
在妹妹那得不到的答案,只能通过其他手段严防死守。
暗哨和学习互助小组都被郁驰洲打通。
考试周没什么值得盯梢的。
考完后出分的那个礼拜,在他眼里早就进入黑名单的卢同学又去找妹妹对答案。
那位同学手段高明,总是在习题的事情上打转。
而陈尔这样没心眼的,又总频频掉入对方陷阱,天真地以为对方真的只是想与她探讨学习。
郁驰洲看着暗哨发来的消息冷冷嗤声。
如若让他来当附中教导主任,恐怕会比历届任何一位都要雷霆手段。
可惜郁主任还未出手,学校便迎来放假。
高三生应有的补习被突如其来的一场疾病传播打断。学校匆匆放归所有学生,家长群也迎来七嘴八舌的探讨。
郁驰洲第一时间将妹妹接回。
家里物资齐全,早在还没有放假苗头之前,他便妥帖地置办好近期所有生活用品。
阿姨和小赵叔叔因为这事里里外外忙了好几天。
等到郁家的事做完,两人同时请假回家。
偌大的房子一下剩了兄妹俩。
国内情况尚不明朗,郁驰洲不放心,又给还在纽约的郁长礼打电话。电话很晚才接通,郁长礼难得表现出犹疑,问他有没有事?
他说目前都好。
但终归不太放心两个孩子自己在家,沉默半晌,郁长礼便说会买近期的机票回去。
二月初的飞机,迟迟不见人归。
郁驰洲再次打电话过去,显示关机。
坐在沙发上连续拨了几通之后,陈尔也看出不对劲来。
哥哥素来从容的神态透出不安。
她给他倒一杯维C水,双手平放着坐在身边。
现在外面人与人见面都要戴上口罩,讲几句话喷一喷酒精。没事谁也不会轻易往外跑,许多得不到证实的消息在网络上恐慌地传开。
她有些害怕。
“郁叔叔去哪了?”陈尔小心地问。
“还不知道。”郁驰洲指节抵了下眉心,将不安掩藏到深处,“应该不会有事。”
如今外面那么风声鹤唳,就算安慰妹妹没事,没得到父亲消息的郁驰洲依旧整晚睡不着觉。
怕他在人流量大的机场遭遇隔离,更怕他被疾病击倒。
担忧持续到几天后有人上门敲门。
郁驰洲在监视屏上观望,看到几个穿统一制服,戴口罩的中年人。
隔着屏幕,他问对方是谁。
对方出示证件,表示有要事上门寻访。
他摆手让妹妹去楼上,自己则戴了口罩往花园入户门走。
今年冬天庭院萧瑟,许是长时间没人打理。
郁驰洲无暇观景,将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人说:“你是郁长礼的儿子吧?”
那天飞机落地,郁长礼便被带走调查。今天来的这些人其实是为了一桩市政贪腐案。
涉案人员大多被控制,唯有几个边缘人物长期身居海外,证据链不完整,案子一时没法尘埃落定。
他们道明来意,郁驰洲便笃定道:“我父亲不会和什么贪腐案扯上关系,他生意向来做得光明磊落。”
“所以我们需要核实。”对方深看他一眼,“毕竟你父亲这一年来频繁向海外转移资产是真,与涉案人员有资金往来也是真,方便进去说话吗?”
郁驰洲偏身让路。
莫名的,心沉静下来。
只要不是人有事,其他一切好说。
他对郁长礼为人处世还算有信心,也相信他这样教导自己要有责任感的父亲同样能行得正坐得直。
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他吁出一口气。
白雾在冬日清晨慢慢弥散,好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