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之间本该如此吗?
如果过于亲密是犯的第一次错,那无时不刻的思念会是第二种错误吗?
哦对,他们年轻,没有成心做错什么。
所以在懵懂的年纪对并非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亲近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尔扼住猛烈跳动的心脏,猝然起身。
“怎么啦?”赵停岸疑惑回头。
“……”
舞台上,四凤正在说着“你抱紧我,我怕极了”,雷声大作,几乎将耳道贯穿。
陈尔深吸一口气,迟缓的语气好像在回答几分钟前卢光远的问题。
“我看不了这个……”
她手指握紧,整个人轻微发抖。
“靠,雷是搞得太大声了,我也吓了一跳。”赵停岸说着回头,发觉陈尔已经走出数米。
他哎了一声。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少女纤细的背影在舞台光效中显得可怜。
卢光远说着“一点都不好看还不如打球”便抛下赵停岸起身往外。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追上离席的陈尔。
“外面挺冷的。”卢同学说。
他侧头观察她的神色,这样昏暗的光线很难看出什么,可他的眼神总是忍不住黏着她,就像当初在贴吧看到那张照片一样。
照片被他保存下来反复欣赏。
要不是怕太出格,甚至想拿来当作屏保。
庆幸的是老天居然叫他们做了同学。
卢光远把校服外套递给她:“我看你出来没带外套,穿我的吧。”
外边冷风一吹,陈尔堪堪从刚才的话剧中回过神来。脸颊的热度下去些许,她婉拒:
“不用了,几步就到教室。”
“里边热外边冷,几步也会感冒。”卢光远说,“下星期就考试了。”
……考试。
好吧,考试前不能生病。
陈尔不好意思地问:“那你呢?”
“我要去打球,本来就用不着外套。”
那件外套暂借到了陈尔手里,她只虚虚地披着,没好意思把手伸进袖口,即便如此,还是闻到了男孩子身上特有的气味。
说不清是什么,不难闻。
当然也不像哥哥一样让她贪恋。
哥哥,又是哥哥。
今晚想起他的次数已经太多,犯规了。
况且她现在神思未定。
“我回教室就放你桌上。”陈尔立马岔开自己乱想的大脑。
卢光远没什么所谓,嗯了一声。
从礼堂到球场的短暂同路,迎面过来另一队偷摸出来打球的人。其中一人和卢光远打了个照面便勾肩搭背往球场走,期间他回头看了陈尔一眼。
就这一眼。
晚上汇报去纽约的消息里就有了一句:哥,你猜怎么着,今天看到妹妹和我球友去礼堂看音乐会了。她还穿着我球友的衣服,该不会……
第124章
在纽约本就烦闷的郁驰洲看到发来的消息不由锁紧了眉。
消息有时差。
他看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天。
等到再想发信息过去,国内时间已经半夜。
他不想过度管控妹妹的社交,但“球友”二字根深蒂固在妹妹日常生活的角角落落,三不五时就要冒出刺他一下。
男生自然懂男生的心思。
他了解对方。
那个长得高高大大总是用粘腻眼神看他妹妹的男生,怎么可能在他这里留下良好印象?
妹妹单纯无知,这样的年纪最容易受骗。
他几乎能想象到男生找到机会便接近的虚伪面貌。同在一个班级,他能享受到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所有便利。
要么讨论习题,要么邀请妹妹一起吃饭,还能装作顺路总与她同行。
期间那个男生会用和他一样的眼神注视妹妹饱满的额头,小巧的鼻梁,稚嫩的唇,细白的颈吗?
光是想,郁驰洲就要气血上涌。
他冷嗤出声。
为对方的恬不知耻,也为自己的焦躁难捱。
几乎是同时,他开始不断搜寻回程机票。大概是太过心不在焉,郁长礼问他是不是在纽约待腻了?
当然。
他早就想回去扈城。
不过当着严防死守的老父亲的面,他不能表现太过,只好尽量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说:“差不多寒假了。”
“这段时间我太忙,可能回不去。”郁长礼问他,“过年你打算怎么过?”
“都行,阿姨休息的话带妹妹在外面吃。”
“小尔马上高考了。”郁长礼说到这停顿许久,很不经意的一句,“但她还是个孩子。”
父子间的长谈似乎就要摆上台面。
郁驰洲却不接。
他淡淡哦了声:“我知道。”
纵观他的成长轨迹,他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回答“知道”,就说明他能听懂言外之意。
郁长礼向来不会对这个儿子说太多耳提面命的话,他觉得偶尔一两句的提点已经足够摆正他的人生道路。可是事关陈尔,郁长礼心中尚且还有对梁静的亏欠。
如果她年幼的女儿在郁家有什么差错,将来是没有颜面去面对梁静的。
“你是哥哥。”郁长礼深思后,提醒他说,“但也只是哥哥。”
“爸,你想什么呢。”
郁驰洲缓缓闭眼,眼前是消息里说的妹妹与男生同去看音乐会,披着人家衣服的场景。
她那么纤细可爱,漂亮活泼。
她只是腼腆地笑,便能激起他人保护欲。
作为兄长,他却只能压制心口一阵又一阵令人眩晕的绞痛,用受伤的语气:“我当然只是哥哥。”
……
距离寒假还有不到十天,郁驰洲回到扈城。
这次回来恰逢妹妹周末放假。
见到他,妹妹黑白分明的眼睛小狗似的亮了起来。
一整个学期不见,两人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都带着不可言说的潮湿和粘腻。
只是他还在克制,妹妹则显得大胆许多。
她夸张地说:“哥哥,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怎么可能?
他几乎没有变化,倒是妹妹,整个人明朗许多。
他笑着想去摸她的脑袋,手伸到半空,恰逢小赵叔叔从后视镜瞥来一眼,手于是拐弯,累了似的搭在侧边扶手上:“哪里不一样了?”
“感觉。”妹妹说,“给人感觉不一样了。”
郁驰洲便笑:“以前说话讲条理讲论证,现在倒是谈上感觉了。”
是啊。
陈尔是个喜欢用理性思维去思考问题的人。
怎么碰到哥哥的事,感性却总是占据首位。
她起初懵懂,最近因为这样那样的事逐渐在纷乱的脑海中找到一根线头,但她没有勇气去扯,总觉得线头背后就像游戏打怪,只要追根究底,作为新手的她就会一下碰到终究boss,毫无生还的可能。
她不敢。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游走在哥哥身上。
她和从前一样觉得,哥哥的身体线条比任何异性都好看,是干净的,利落的,毫无赘余的。
他只是坐在那一动不动,从鼻梁到薄唇再到喉结,每一处都似精心雕琢,像一尊完美的艺术品,而且是放在博物馆最珍贵的那一尊。
才拿到出入通行票的她,尚且没有资格触碰。
如果能将艺术品私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