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作他想,眼看着公交车从拐弯处驶入,忙不迭告别:
“哥,公交来了我走了啊!”
赵同学脚下速度加快,心里一个劲哆嗦:这位哥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害怕。
几步之后,被拉远的距离。
哥毫无温度的嗓音被风送到耳边。
“你那位同学的个子,没怎么见长啊。”
“……”
赵停岸捂住胸口,暴击。
数步之遥,陈尔一边回头,一边表情精彩地去捂哥哥的嘴:“嘘嘘嘘——”
她五官疯狂飞舞,生动活泼。
郁驰洲视线黏在她稚嫩的脸上,唇角不由弯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他笑容很淡,在这之下有更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因为伸长了来捂他嘴的手掌刚好擦着唇瓣而过。
带点微凉的触感。
他靠极强的意志力才忍住,不让自己品尝她手掌的温度。
妹妹对他的亲近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在他独自辗转的这么多天里,宛如春日暖阳融开了坚冰,也像昏暗的房间被人摁亮一盏顶灯。
郁驰洲不禁畅想。
妹妹毫无芥蒂地与他亲近,或许妹妹对他也是不一样的呢?
怀揣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回到家,阿姨已经将晚餐布置好。四方长条的餐桌上放着三副碗筷。
这几天不知为什么,书房临时架了小床。
阿姨晚上也没回家,吃住都同他们一起。
郁驰洲试探着问过。
阿姨说是家里来了老家的亲戚,住不下,郁先生就大发善心让她暂住到这里。
郁驰洲无动于衷,心里想的却是数天前父亲跟他说的那句——你们以后就能成为正儿八经的兄妹。
正儿八经?
他哼声。
晚上等到收完餐桌,阿姨不知从哪搬出一台大路灯。
“驰洲,这是郁先生新买的,说是比楼上的灯对眼睛更好。他想着晚上不是要辅导妹妹写作业么,要不就在客厅吧。”
郁驰洲看一眼那盏尚未拆去塑封的灯,不动声色:“好。”
如郁长礼所愿,辅导功课的事就在一楼进行。
客厅空间开阔,私密性自然不如楼上卧室,更别提阿姨就住在书房,端茶送水切水果,三不五时就会经过兄妹身边。
郁驰洲看在眼里,并未说破。
他照常翻看妹妹的讲义,圈出错处,再把最简单易懂的解题步骤写在旁边推到她面前。
她呢,一进入学习状态便如饥似渴。
全然忘我。
回扈城的这半年,在他的营养食谱下,她脸颊终于长了点肉。低头写公式时专注认真,腮边微微鼓起,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郁驰洲坐在半人距离之外,一瞬不瞬地看她。
这样的距离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限度。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难自禁。
可是再怎么理智当头,偶尔那么一瞬,看到她鬓边头发散落,他还是会忍不住上前。
克制自己不用手触碰,他便挑起笔,将她落下的碎发捋到耳后。
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与笔共感。
笔尖触碰到皮肤,划过耳垂,就像他的手指。
他贪恋地停顿,数秒之后才舍不得似的徐徐收回。
指腹抵在笔尖上,就像隔空触到了她的温度。
郁驰洲仰靠,喉结微微滚动。
很不合时宜地,书房门响了。
阿姨轻手轻脚经过客厅,视线略作停留:“我去给妹妹热杯牛奶吧?”
郁驰洲嗯了声,拉开距离。
眼睛却微微眯起。
如果很早之前,他还可以试着说服自己,可是晚上回到画室,看着画稿上千篇一律的同一个人。
笑着的,嗔怒的,发脾气的,脸红的,明媚的,小心翼翼的,像蔷薇一样灼灼绽放的……
那么多情不自禁。
他自知已经无法回头。
第122章
无孔不入的监视没有持续太久。
郁驰洲还有课业,在陈尔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末回去英国。
与妹妹不在同一个空间的坏处是思念缱绻。
好处则是他不再需要靠消耗精力来驱逐妄念。
白天他衣冠楚楚,待人礼貌疏离。夜晚回到住处,抛开那些优越感,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享受孤独和寂寞的普通人。
枕下是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贝壳。
还有那枚护身符,有段时间伦敦治安不佳,放在钱包总觉得不够保险,他便配了条绳,挂在颈间。
被里维发觉,他凑上来问:“你挂的是什么?神秘东方力量?”
“嗯。”郁驰洲嫌弃地后仰避开,警告他,“别动,碰到的人会被诅咒。”
里维果然被东方秘术吓到,不敢再碰。
但他实在好奇,忍不住又问:“所以你挂在脖子里是为什么?它不会诅咒你吗?”
“当然不会。”郁驰洲耐心解释,“它保佑我。”
“保佑什么?”
“平安,健康,万事顺心。”
听起来真吸引人,只要挂在身上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法术保佑自己。里维深思片刻:“下次你回国,可以给我带一枚吗?”
“我想不行。”
相处这么久下来,里维早就发现这位高冷的东方朋友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他很少拒绝人。
尤其是两人已经算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他喊着“why”满脸不甘。
但他的朋友一点没有心软的意思。
只淡声解释:“我替你求没有用。”
“那要怎样?”里维问。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知为什么,里维发觉他的朋友说到这也停顿了一刻,表情显得古怪,半晌又补充,“或者……爱你的人。”
好吧,看来要获得神明祝福并非那么简单。
里维果断放弃。
……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这一年的圣诞前夕。
一年中圣诞假期总是最长的。
毫无疑问,郁驰洲早在半个月前就订好了回扈的机票。
行李还没收拾好,郁长礼先来了电话。
他说有事,让他抽空先飞一趟美国。
自从父亲把公司大大小小的业务逐渐移交海外,他还没正式去过,这么一喊,似乎没有正当去拒绝的理由。好在圣诞假期足够长,他思忖再三,取消机票后又定了不久后从纽约飞扈的票。
这一趟去纽约,他心里不是没有猜测。
前些日子家里的异常他都看在眼里,也做好了被父亲责问的准备。
只是人到纽约,意料中的父子间长谈并没有到来。
他到的时候郁长礼还在西雅图工厂谈事。
待了约莫一周,不得不再推迟纽约回扈的机票,他父亲才姗姗来迟。
“怎么样?在纽约待得习不习惯?”
父亲风尘仆仆,郁驰洲不好表现得太过勉强。可在他眼里曼哈顿的夜不过如此,虽高楼耸立却没有人情味。不如在扈城最高塔往下俯瞰。
横穿城市的江面宛如缎带,映着色彩斑斓的夜。还有那些灯火阑珊下的老建筑,每一道栋梁都是时光的底蕴。
他表现并不热切,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