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向来简朴,这是为她设计的。
多年前,因为不满他总将自己与祁闻礼比较,赌气把原因归咎于祁洵帮忙,本以为他没在意,可没想几天后就告诉她,她也可以,然后亲自把她带到董事会上介绍,还力排众议宣称自己会成为继承人,接着便专门打造这个学习位置。
他是如此爱自己,怎么会在不说明的情况下将公司交给别人。
她不相信,但也不愿意将祁闻礼往坏的方向想,可欺骗监视,失联都是真。
指尖摩擦爷爷头像,当然,她最担心的是,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她都未知的地方做手术,睫毛渐渐染上水雾,喉腔也生出酸涩。
刚要给祁闻礼打电话挑明。
“影影,这是我送他去医院在车上捡到的。”云萧拿个盒子走进来。
她接过打开,眼泪瞬间珠子往下掉,是奶奶的遗物——镶嵌他们三人合照的钥匙扣,眼眶湿润。
看云影这样难过,云萧眉头皱起,他分明是想让祁闻礼疼,可怎么是她,伸手想把她搂进怀里安慰,但手才触及她肩头,她像有什么不安,排斥着躲开,他眼神里面暗下去,只能改成拍肩膀。
“Lily,明知道爷爷这么爱你,祁闻礼还偷偷把人带走,简直卑鄙无耻,对了,他性格向来阴晴不定,耽误越久越不利,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云影摇头,她不知道,赶紧要拨他电话,突然张徊开门进来取文件,她眼前一亮。
“张徊,带我见他。”
张徊看两人,“太太,你怎么”
“不管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我要见他。”
“可是他现在不在帝”
“确定?”她从包里拿出定位器,眼神决然。
张徊瞬间明白,拦不住,说得越多,大概率只会错得越多。
三人一起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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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
祁闻礼看手机里司机发的消息和水袋照片,眉头紧锁。
想到过她会发现,可没想这么快,揉了揉眉心。
她本就在乎这些,情绪肯定……
立即给保镖拨电话,“找,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声线又冷又急,像悬挂在头顶的铡刀,在大白天也透出骇人凉意。
电话那头保镖们听得心里发怵。
他们印象中,祁闻礼不是淡漠凉薄,就是稳重自持,从未这样焦急不安,还是对一个厌恶许久才摆脱的前妻,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外界所传……
正好,身后手术室灯骤然熄灭。
听见脚步声,祁闻礼起身看过去,领头的手术医生走出来,“祁先生,手术很成功。”
“好。”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些,她终于不用担心了,刚准备问注意事项。
一只手慌忙掐住他手臂。
是双白粉的纤手,指甲盖嵌入他皮肤,将皮肉划出极细血痕,冒出艳丽的红,他脸色顷刻间变沉,也抓住女人的手。
周围空气立即凝固成冰霜,众人立刻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帝都赫赫有名的祁氏集团负责人,除让人咋舌的巨额资产,和见到礼让三分的商界地位,还有极为优越的身高外形。
而女人个子高挑,样貌极佳,似乎是跑过来的,脸上留着剧烈跑步后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气喘吁吁,又实在精疲力尽。
想她弄伤这样的大人物,又一脸错愕的表情,应该也是害怕。
旁边医生有些担忧,出于于心不忍,刚要开口劝。
“影影。”祁闻礼伸手扶住她两边胳膊,把她抬起。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女人是他前妻,那个以娇纵蛮横出名的千金大小姐,想到两人的吵架传闻,那更不好了,“祁”
“不准这么叫我。”
女人虽然缩着脖子看起来有些害怕,但对祁闻礼态度却格外强势。
“……”
“人,人呢,你把人……送哪儿去了。”她蹙着眉喘气,急得话都说不清。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这女的怎么”
下秒就收到祁闻礼的一记冷眼,立即吓得闭嘴。
随后看着他打量一圈四周,转头柔声哄女人,“我们回去说。”
那声音温柔似水,眼神深情专一,正要感慨,不想他接着蹲下,把她打横抱起,当众人透明般大步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围有些疑惑,“他们……真的离婚了?”
“对啊,我记得报道说两人在民政局门口吵架。”
“我也看到过,难道塑料青梅离婚后后悔了,又回来缠着他?”
“但这相处完全不像啊。”
“我怎么感觉他很爱呢。”
“而且是一种爱了很多年的感觉。”
楼道口,云萧单手插兜靠墙面,暗影中的脸神色复杂。
刚才看他被打有多高兴,现在就多失望。
自挤上车,他一直打岔不让解释,目的就是要云影误会,然后矛盾激化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没想祁闻礼竟然爱那么深,当众被抓出血也没想还手,真是太可惜。
拿出手机,在群里发【继续】。
没错,路人也好,像张徊的人也好,都是他找的。
他就是看不得祁闻礼幸福,不然总觉得努力多年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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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男人把云影放下,转身打开窗户,拍她后背帮忙顺气。
“咳咳。”云影明显是急得不轻,不停咳嗽。
等拍顺些,他倒温水塞进她手里。
抿了口热水,云影呼吸慢慢平复,脑子逐渐回神,抬眸看见他手臂上的红印和血痕,后退一步。
“你怎么了。”祁闻礼皱眉。
她心虚眨眼,其实是看他跟医生交流,跑急了脑子一热的行为,但她向来不喜欢道歉,“爷爷呢,你是不是把他接走了。”
祁闻礼点头,“对。”
随后解释原因和经过。
听完她眨了眨微肿的眼,看他手臂伤口和手上文件,要是假的,他应该也没必要边工作边等,但出于谨慎,还是再次确认。
“所以你隐瞒是怕我担心。”
“是爷爷和我。”祁闻礼看她微红的眼睛补充,他爱她,做梦都想独占她,但还没卑劣到用爱情占去她心中亲情的位置。
闻言,云影眼眶湿润,她就知道,爷爷还是舍不得自己难过。
祁闻礼向来怕她落泪,现在看见心都颤疼,瞥眼她因跑太快而散乱到胸前的卷发,知道她爱美,不顾发疼的手臂,抬手把她长发抚到身后,然后从怀里取出手帕,躬下身子配合她的身高去擦眼泪。
“爷爷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一切顺利,他已经没事了,别难过了。”
他声音温柔清澈,擦拭得很小心,像对待颗无价的珍珠,担心擦去光泽,又不想泪水沾染美丽。
听他这么说,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云影难过的情绪像被一点点抚顺,带着鼻音,“真的?”
“嗯,但现在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醒。”
可想到听见的对话,她还是不放心,“不是说手术风险很高吗。”
他想了想,亲一下她还在流泪的眼睛,拉起她手,“走。”
带她来到病房外,正好碰见观察数据的医生,解释完刚才的误会。
医生笑笑,这种情况在医院并不稀奇,并没有追问,边记录数据边回答。
“原本是,但您的丈”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顿了顿,还是谨慎改口,“前夫,前几天紧急联系到了徐教授,利用国际先进技术,降低风险的同时,亲自操刀顺利切除了肿瘤。”
“太好了,谢谢你们。”云影感激一笑。
“没事,但刚做完手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那什么时候能醒。”
“大概12个小时后吧,具体得看他自身情况,不过因为年龄大了,我不建议你们打扰他,最好长期安静休养。”
“好的。”她只能收回想进去陪伴的心。
等医生护士走后,安静站在外面玻璃窗观察麻醉未醒的云翊,看着他满身的管子和周围众多医疗仪器,想起小时坐在他肩头去买巧克力和玩具的幸福时光,他那会儿健康高大。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溢出。
想到哭声可能会打扰他休息,抬手捂住唇,尽量不让自己出声。
祁闻礼与医生沟通完回来,刚好看见她背影在发抖,心里一紧,走过去想制止,可当看她捂嘴哭泣又压抑不出声的模样,瞬间明白,比起安慰,她此刻更需要彻底发泄。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打断,默默站在她身后,然后伸出一只手,悄然放在她看不见的胸前,偷偷接住她坠落的眼泪。
于是,云影不舍地看向云翊,他不舍地注视着她。
只是感受掌心的热泪,看着她红肿的眼眶,他忍不住想,如果再做得秘密些,她能不能疼得少一点,眼泪也再少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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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云影终于哭完,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但脑子有些恍惚,刚要揉眼清醒一下,不料双腿早已站到麻木,面前没有扶手,踉跄间她以为自己要摔倒,忽然一只手揽住她腰,顶住她后背。
嗅到气息知道是他,吸了吸鼻子,抬手背擦去眼泪。
不是没在祁闻礼面前哭过,但或许是吵惯了,她并不想让他看见这一面,“放开。”
“放开会摔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