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些贪心,不想让这安稳就此打住。
在心里,她又对靳明说了一遍“对不起”。
如果现在转身,他或许只是遗憾。但她的渴望和贪恋,终将给他带来伤害。
这对他不公平。
可她没有力量停下来。她想要的,就是和他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见靳明正垂眼望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流淌,像盛着整片湖水。
他们同时覆上了对方的唇。
靳明吻得缓慢而小心。忆芝微微仰着头,感受到他呼吸的重量,不自觉地回吻。
唇齿之间的黏连,慢慢取代了语言,变成最直白的靠近。
雨声潺潺,他们在朦胧夜色中辗转缠绵。浴袍松散开来,滑落到一旁,呼吸与体温紧紧交叠,把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真心,化作一次次贴近。
他进入她的时候,低声唤了她的名字,后半句却被他生生压下,只留下半截沉默。
她需要时间,他必须耐心。
忆芝却完整地听懂了那句无声的告白,心顿时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勇气、是回应他的决心。
而另一半,是一片荒凉,是她无法坦白的未来。
她鼻子一酸,伸手抱紧了他,深深地接纳,把哭腔藏进每一声呜咽里。
炽热在身体之间蔓延,如岩浆般汹涌,一瞬几乎是要焚尽彼此,又在下一个瞬间化作溪水般的柔软。热烈与温存反复切换,直到两人一同抵达失控的顶点。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靳明低头,臂弯里的人已经累极睡着了。她蜷着身子,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仿佛只有在睡梦中才会显露出不设防的脆弱。刚才的她,与他极尽缱绻,没有了那些挑逗和戏谑,温柔得如同无声流淌的月色。
虽然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夜,她终于肯在他面前变得真实一点。
他轻轻拨开她唇边的发丝,在她眉心落下极轻的一吻。
第19章 那个旧仓库1
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五。
靳明划开手机,是刘助理发来的信息:
【灵树科技已经签字回传。我方确认签署后,收购协议即正式生效。】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抬头看向白屿晨,对方正倚在办公桌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杂志。
“聊两句?”
“确认了?”白屿晨没抬头。
靳明点了下头,“刚发过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边,窗外是初秋午后的澄蓝天色,对面楼宇是一整面玻璃幕墙,被夕阳切割成细碎的光片。
他转身在会客区落座,随口问,“你怎么看?”
白屿晨合上杂志,走到窗边望出去,靳明这间办公室的视野无可挑剔。
“怎么说?你想听哪个版本?官方那套,还是咱俩的实话?”
“实话。”
白屿晨转过身,轻笑了一下,“灵树三年前靠那套多模态面部识别的demo拿了第一轮融资,之后就没什么水花了。视觉共感这块还没人尝试过,研发周期太长,最后能不能做出来谁都没把握。我还是那句话,你收了这家公司,不会有人给你掌声的。”
“我也不需要掌声。”靳明语气淡淡,“我要的是他们那套情绪与行为的建模接口。我们自研的微表情捕捉,短期内还达不到商用级,收进来是最快补齐短板的方案。”
白屿晨坐下,靠着沙发靠背,语气也凉了几分,“你当然可以把话说漂亮,但公司评估已经给过结论——没人支持。你用AB股和一致行动人压着董事会,是,你有绝对优势,但别指望他们服气。”
“不是我不站你这边,靳明。你得想清楚,现在不是死磕理想主义的时候。”白屿晨盯着他,“如果我们明年要推IPO,你打算怎么跟市场解释这些只有投入、看不到产出的项目?”
靳明没有接话。
几秒的静默后,他才轻声道,“我不需要市场理解我,我只想让机器先学会理解人。”
白屿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轻笑一声,“你这套话,如果是在TED上讲,我肯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他收了笑,“可惜现在不是舞台,是财报,是估值。董事会要的,是半年内的利润线。”
空气里落下了一层薄霜,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刘助理敲门进来,“靳总,白总,媒体马上就到,PR想先和两位过一遍流程流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靳明刚要开门,白屿晨叫住了他,
“你就这么不想上市吗?”
靳明低头看了眼时间,淡声反问,“那你呢,屿晨,你为什么想上市?”
落地窗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挺直,一个略微侧身,如同一场多年前就注定分岔的合作。
白屿晨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率先开门出去,只留下一句,
“因为我不是你。”
白屿晨当然知道,这话听上去是在讽刺,在翻旧账。
可靳明不会误会。他们认识太久了,从MIT的图书馆一路走到北京的资本中心,从一间小破仓库熬到现在坐拥几百人的团队,彼此的优劣早就清清楚楚。
靳明不是富二代,却是那种从出生起便不用为生存奔跑的人。祖辈从政,父母都在学术界有所建树,生在四合院、长在红墙边。
他的底色是稳,是宽,是退可守进可攻的格局。永远气定神闲,永远不紧不慢。
而白屿晨,是全奖留学生,靠一行一行代码起家。他走得快,是因为没人为他铺路。他走得狠,是因为没别的出路。
他当然想上市,想把公司推上去,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招股书上,那不仅是胜利,也是证明。
不是因为嫉妒靳明,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不是靳明。
他永远得争,才能离选择权近一点。
而靳明,从来就是有的选的人。
接近晚上十点,饭店包间里,交杯换盏了一整晚,气氛热得有些浮躁。
大半高管已经喝得面色泛红,说笑声越发放肆。
巨大的圆桌上,转盘在无声运转,精致的菜肴没动多少,整场晚餐几乎都耗在开酒和碰杯上。
靳明坐在主位,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酒杯,杯中酒面如镜,未起波澜。
市场部总监举杯,语调高昂,“董事会那波人之前都说这案子要亏,结果靳总拍板,一个人签了。真不是我拍马屁,这种局面能顶得住的,也就你。”
“是啊。”旁边又有人接着说,“白总还说收购灵树不值,现在不也得听你号令。”
靳明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显喝多了。
白屿晨坐在靳明右手边,听到这话低头笑了笑,笑意冷淡。
但他还是拿起酒杯,和靳明轻轻一碰,说了几句客套话。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们是联合创始人,一路从一个破仓库干到现在,是公司的一二把手。该做的戏,全套都得做足。
靳明干了杯中酒,胸口却没一丝痛快,反倒有团火在闷着烧。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拿着外套径直往外走。
高管们一见纷纷起身,有人喊,“哎,靳总去哪儿啊?”
“靳总怎么提前走?今天说好不醉不归的啊,家里我都打好招呼了。”
有个年龄稍大的部门总打趣他,“靳明,我们这帮人里,可就你一个单身汉了。人小白和你同岁,都快当爹了,你得抓紧啊。”
刘助理也要跟着起身,被他抬手按住,“坐着,我自己叫司机。”
脑子里有个人影,在酒气上头那刻晃得格外清楚。
那晚她一动不动地窝在他怀里,睡得安稳恬静。他睡不着,就一直看着她的睡颜,脑子里天马行空,把和她的一辈子都想了一遍。
他转身,冲那位部门总笑着甩了句,“你瞧着吧,不出两年,我也当爹。”
话一出口,自己先低头笑了,笑得有点懒懒的。
身后一阵大笑,有人起哄,有人鼓掌,一如既往的热烈。
靳明抬手虚挥了一下,顺手把包间门带上,笑声瞬间隔绝。
走廊里只剩空调的低鸣,他站了两秒,深深吸了口气,才算是从一场不得不演到底的剧里退了场。
站在电梯口,他低头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之前在杭州,他本想和她好好过个周末,结果又被事情拖住。那家资本急着落袋为安,非要把未来的合作条件落在纸面上,他只能去应付。忆芝也没等,周六中午就自己先回了北京。
之后几天,他几乎被收购的琐碎拉扯得透不过气,只给她打过一两个电话。她那边倒始终体贴,说让他先顾正事,等他也从杭州回到北京,两人的关系就又淡了下来。
靳明拍自己打扰得太多,会逼得她后退。可真要装作无所谓,他又根本做不到。
他还是按下了拨号。
“还醒着吗?”他说话慢吞吞的,声音含糊。
“你喝酒了?”
靳明弯了弯唇角,靠在电梯门边,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像撒娇。
“出来一趟,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忆芝那边沉默了几秒。
“去哪?”
他没立刻回答,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影子,呼吸有点重。
半晌,他才说,“别问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她去了那个旧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