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这一刻,就够了
池清知回到寝室,正在敷面膜的林允朵匀过去一眼,“家教可还顺利?”
“顺利的,”池清知满意道:“价格给的也不低,谢谢你朵朵,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是你的能力让你抓住了这次机会。”林允朵伸了个懒腰,揭掉面膜,“熙春湾的人有钱,出手都挺阔绰的。”
池清知点点头放下背包,不经意道:“对了,我今天见到你哥了。”
“哦,”林允朵没在意,“他隔壁的初中生经常去找他玩。”
“还见到画地图的那只二哈了。”
“哦?”林允朵问:“他把狗子带出来了?”
“嗯,他遛狗,我出门正好遇见。”
“遛狗?”林允朵觉得稀奇,“熙春湾有专人为业主遛狗,他那条max养的可省心了,几乎都是托管模式让管家遛大的,很少亲自遛,再加上周内家里没人,都是管家拿他家钥匙遛狗的。”
“是吗,”池清知旁敲侧击道:“那他父母呢,也不在家吗?”
林允朵叹息一声:“我大姨和大姨夫啊,一年能见到一次就不错了,一人是政界翘楚一人是商界精英,没空回家,我表哥小时候都是保姆带大的。”
池清知唏嘘,富家子弟看似锦衣玉食,实则缺少了平常家庭的关爱与陪伴。
“不过,虽然我大姨和大姨夫不怎么着家,但我表哥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懂事,根本不用管,各方面都很优秀。”林允朵摇了摇头,感慨道:“人类的参差啊。”
林允朵虽然喜欢跟傅嘉然斗嘴,也处处表现出不服他的样子,但外人都能看出,兄妹二人的关系很好。
话音落下一阵,寝室门被敲响。
林允朵吆喝一声“请进”,姜茉晗满脸堆着笑轻手轻脚地进来关上门,手上拎着一只纸袋,踮脚走向林允朵,“朵朵,上次送给你的手链你说你不喜欢,这次我妈刚专门从外地带了一个玉镯子寄给我,你看你喜欢吗?”
林允朵轻拍着脸上的精华液,眼睛没从镜子上移开,“我不喜欢,你拿回去吧。”
姜茉晗依旧带着笑,“你看看嘛,送给你啦。”
林允朵坚决道:“不要,拿走。”
“你好歹看一眼嘛!”
“我说了不要!”
“啪”地一声,林允朵推搡时姜茉晗没接稳,玉镯连带盒子摔在了地上,好在没碎,但姜茉晗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眼看两人要起争端,池清知迅速捡起地上的盒子,放进姜茉晗的怀里,“你看看,没摔碎。”
姜茉晗朝林允朵翻了个白眼,意识到此人是个顽固,只能转变策略,顺势将盒子塞进池清知手中,脸上堆着假笑,“她不识货,这好东西送你啦!以前的事多有得罪,收下这个礼物以后我们两清啦,还做好朋友!”
池清知一脸莫名,不懂姜茉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态度来了个360度大逆转?她连忙递回姜茉晗手中,姜茉晗往回推搡,一时间镯子好像一块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
最后,池清知败下了阵。
“那你先放我这里保管吧,你想要可以随时取回。”
姜茉晗挑起一边唇笑了笑,这一次池清知看明白了,她的笑里带着一丝讥讽。
姜茉晗走后,池清知关上门,不明所以地问林允朵:“姜茉晗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林允朵慢慢解释道:“我表哥报名了企业商赛,下周日开赛,他手上有门票,姜茉晗想去旁观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上次送我手链我没收,看你好说话竟想办法贿赂你。”
池清知还是不懂:“那她为什么贿赂我?我也没票呀。”
“放心,你一定有啦。”林允朵冲池清知狡黠一笑:“我表哥会给你票的。”
池清知心脏漏跳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给你,我想要你陪我去!”
池清知轻轻垂下眼,“哦”了一声。是呀,正是因为她是傅嘉然表妹的好朋友,傅嘉然才对她多说了几句话,以及温柔了那么一点点。
林允朵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啦知知,你下周日有事?还是不愿意陪我?”
池清知恢复神色,笑了笑:“没事的,我空出来陪你。”
林允朵开心地从凳子上起来抱了抱她,“知知最好啦!姜茉晗你不用搭理,一个破镯子,说不定是某宝几十块淘来的,不值钱。”
池清知点了点头。
林允朵又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老傅这家伙平时不遛狗,马上比赛了竟有闲心遛狗,真是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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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来临。
周六家教课,池清知特意打扮了一番,涂了睫毛膏和唇釉,穿了条新买的长裙子,颜色很素,适合她白白净净的肤色。
虽说很小的概率会再次刚好遇见傅嘉然,但还没出门她便已经开始期待了。
“哇塞,知知,你好像霸总的小娇妻诶!”林允朵赞不绝口,“看吧,还是我给你选的裙子好看!”
“是是是,”池清知收拾着东西,“你最有眼光!”
“是男生喜欢的菜,连我都喜欢!”林允朵捏了下她软糯唧唧的脸,玩笑道:“不如你做我嫂子吧,把你撮合给我表哥,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听这话,池清知努力做着表情管理,还是忍不住偷乐,“别拿我开涮了。”
“嫂子?”林允朵逗她,“不然以后我叫你嫂子吧!”
池清知边笑边躲开林允朵的追杀,“好了好了,我要出门了。”
“路上慢点哦,我在寝室乖乖等你回来,”林允朵抛了个媚眼,“嫂子。”
韩璟逸虽说平日比较贪玩,喜欢打游戏机,但听课的时候却也认真。一节课完整配合下来,池清知轻轻松松结束了教学任务。
课时结束,韩璟逸不紧不慢地收拾作业本,一反上次火急火燎叫嚷着要找邻居哥打游戏的状态,池清知忍不住问:“今天不去隔壁打游戏了?”
韩璟逸一脸失落:“嘉然哥最近忙着筹备什么竞赛,我妈不让我打扰他。”
池清知摸了摸他的头,“懂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韩璟逸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
这话从刚小学毕业十二三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池清知听了只想笑,她忍了忍,装作不经意问:“你为什么喜欢找你邻居哥打游戏?”
“当然是他厉害了,”韩璟逸回答:“他打游戏超级无敌厉害,还不端着大人的架子,不像有些大人,自己菜还不说,开局就歧视未成年。”
池清知了然于心点点头,又发现了韩璟逸话中的漏洞,便想逗逗他:“未成年不算小朋友吗?哦,原来是大朋友。”
“池老师!”韩璟逸不乐意叫道:“亏我还夸你长得像女明星,你再这样我就说你长得像狒狒!”
“好好好,”池清知提起包,“女明星也好狒狒也罢,下次来检查这次给你布置的作业。”
韩璟逸朝池清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和韩母告别后,池清知走出韩家大门,在傅嘉然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期盼傅嘉然忽然开门遛狗或是干什么。但又一想,大概率是不会遇见了,他忙着筹备企业商赛,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正要离开,面前的门锁竟然转动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处变不惊装作要下楼。
傅嘉然打开门,手拎一袋垃圾。
她回头,瞧见那只空瘪的垃圾袋,礼貌性问:“要不……我帮你扔垃圾?”
“不用。”这才发现,傅嘉然另一只手还拉着一根牵引绳,“正好出门遛max。”
池清知心里一阵窃喜,觉得自己走运,每次都能在刚好下课的时候撞见不怎么遛狗的傅嘉然遛狗。
她捋了捋头发,刻意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池清知习惯走在傅嘉然身后,兴许是习惯了无数个日夜偷偷仰望,并排走在一起反而还有些拘谨。
两人无言走了一段,池清知鼓了鼓勇气,开口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傅嘉然下意识问。
“企业商赛啊。”
前面的傅嘉然缓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朵朵告诉你的?”
池清知点点头。
“尽力就好。”傅嘉然答:“对手多是大四即将参加工作的学长,不求拿到最好的名次,只愿让自己满意。”
说罢,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蓝白色票子,递过去,“你和朵朵一人一张。”
池清知有些意外,本以为她的票会从林允朵那里拿到,没想到是傅嘉然连着林允朵的两张票一起,亲自递给她的。
池清知接过,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你出门扔垃圾遛狗也带着票。”
傅嘉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顺手装进口袋的,朵朵一人去我不放心,这地方还挺远,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好。”池清知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果然,她拥有这张票是林允朵嘱咐她表哥给她的,不然傅嘉然是不会主动邀请她去的。她所得到的这一切,只因为她是他表妹的好朋友。
池清知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了姜茉晗发来的消息:
【知知,收下了我的宝贝玉镯,可别忘了咱们是好朋友呀!明天嘉然企业商赛的门票帮我弄一张呗,我知道你一定有。】
看到这条消息,池清知捏了捏眉心。
门票还没暖热,姜茉晗就上来讨要了。她回复:【我不要你的玉镯,当时也说了只是帮你保管,你随时可以拿回。】
姜茉晗很快回复:【这可是上等玉,我只要一张门票,我们做交易不亏的。】
池清知:【镯子等我回寝室拿给你。】
回完这条消息后,那头没了动静。
池清知正要把手机关上,又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学委,明天有场企业商赛,麻烦你去拍些照片,重点拍咱们学校的学生。这次轮到咱们班写公众号了,光荣任务交由你来完成!】
紧接着,地图定位和入场证电子版发了过来。
辅导员:【入场证你打印出来,明早八点到场,没有单反手机拍摄即可。哦对了,由于是临时加的拍照任务,所以没有安排座位,辛苦你一下喽!】
池清知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平日里辅导员有什么任务喜欢交由她来完成,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导员说没有分配座位,恰好傅嘉然给的门票有位置,并且是观众席第一排。
池清知翘了翘唇,回复:【收到。】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路,终点站抵达学校。
池清知买了点零食回到寝室,于薇哭丧着一张脸,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道歉:“知知对不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池清知不明白怎么回事,朝自己的桌子上看了眼,左眼皮猛一跳。
于薇抱着她的胳膊小声嗫嚅:“我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结果失手掉在了地上……我攒钱赔给你,好不好?”
池清知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断了两半的镯子,仔细端详着裂缝处——缺口有点大,不好粘合。碎了就是碎了,只有赔。
算了。
池清知声音很轻,并没有发火:“这只镯子如果是我自己的好说,但它是这是姜茉晗的。”
于薇脸色一僵:“啊?”
这时,林允朵和楚京京推门而入。
林允朵一脸兴高采烈:“知和薇,我刚和楚京京去图书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遇见了超酷一男的,我收回整个南大没有和我眼缘的异性这句话!”
楚京京搭腔:“她看中的那男的是个闷葫芦,临走的时候连微信都没要到,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
林允朵嘁声:“一次两次没要到,三次四次不信还要不到。下次见到他非堵他,要到为止!”
池清知和于薇都没搭腔,换做往常早已八卦了起来。
林允朵和楚京京意识到这俩人的情绪不对。
林允朵问:“怎么了?”
“镯子碎了,姜茉晗问我要了,”池清知郁闷道:“我刚才问姜茉晗镯子多少钱,我说我赔,她开口要两万。”
“她疯了吧!”楚京京撩起袖子:“我去找那婆娘!”
池清知摇头,打开对方传来的照片,“她给我发来一张小票。”
几个人凑过去看,小票上的的确确印着“和田玉”“壹万玖仟捌佰元”的字样。只不过,究竟是不是这一只镯子就无人知晓了,也无从查证。
“姜茉晗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你表哥企业商赛的门票,”池清知为难道:“朵朵,要不你问问他那还有票么?”
看到池清知手上的两张票,林允朵忽然想起来:“我表哥已经把票给你了吗,我都忘了问他要了。”
池清知疑惑:“不是你让他给我的吗……”
林允朵拿出手机:“我问问还有没。”
过了一分钟,林允朵摊手:“没了。”
于薇快要哭了,双手抓着头发:“都怪我!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寝室安静下来,彼此沉默着。
池清知静静坐在桌前,似是在做决定,过了会儿她开口:“我的那张票让给姜茉晗,辅导员让我明天去拍照,没有座位,等到开场之后或许可以找个后排的空位。”
于薇如同死而复生,激动又感谢地抓住池清知的手:“对不起,不,应该说谢谢你!谢谢!”
池清知虽然不太高兴,但并没有埋怨于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抱怨也无用。虽不知于薇为什么会在寝室无人的时候私自拿她桌子上的东西,但池清知并不打算追究。这是头一次发生,未来还要共寝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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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企业商赛在金融岛的场馆内举办,此次商赛规模很大,来了很多知名企业的CEO做评审。
进场的人们西装革履,男人们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女人们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职场摸爬滚打的老姜们,浑身散发出成熟冷峻的气场,与年轻的大学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老姜们也从年轻过来,年轻人们也终将披荆斩棘成为老姜。
姜茉晗早早便坐在了位置上等着,随后林允朵入座,池清知不得不与她分开,去后排寻找自己站立的最佳位置。
要说不小失落是不可能的,傅嘉然给的位置极佳,本可以正好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观赏。
场馆一票一座,前几排几乎座无虚席。场馆内人来人往,无处落脚。
池清知站在台阶过道边,准备等到开赛之后再移动到中央的位置拍照,兴许最后还能找个后排的空位歇歇脚。
没等她刚拧开一瓶红茶准,肩膀被飞快跑过的人撞了一下,红色液体顺着瓶口轻晃而出,洒在了她浅色的衣摆上。
那人似是并未察觉,还是同伴拉了拉他,他才停下回头。
“你怎么在这站着?”他没道歉,反是责问。
同伴女生替他道歉并递出一张纸巾,“抱歉啊!马上要开赛了,所以他有点急。”
池清知扫了眼他的胸牌:桐城职业技术学院,江聿枫。是隔壁学校的。
南山大学和桐城职业技术学院仅隔一条马路,一所是一流本科,一所是三流专科。
池清知好脾气接过纸巾,道了句“没关系”。毕竟比赛要紧,茶渍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江聿枫脸上并无太多歉意,要走时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人来人往的,老实坐在位置上吧。”
“我是临时拍照的,暂时没有位置了。”池清知无奈答。
“没位置?”江聿枫摸了摸口袋,甩出一张门票,“你挺幸运,算是撞到我了。”
“?”池清知心想:这人还真不礼貌。到底是谁撞到谁?
同伴女生皱眉拉了拉他:“聿枫,你就这样给她吗?”
江聿枫无所谓道:“我们这边正好有个人来不了,票就给你吧,当做赔礼了。”
池清知接过票,点头道了谢。
选手们的内部票都在第一排,视野极佳,光明正大且近距离看傅嘉然不成问题。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张票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靠右一点的位置,池清知与林允朵座位之间相隔五六个人。林允朵隔着中间的人给池清知招手,两人口型交流了一番,都很兴奋。
比赛即将开始,池清知低头调整手机上的相机参数。调整完之后,用镜头对准舞台上进行试拍。
在她旁边的座位,也坐下了一位妆感很浓的女生。
镜头里,舞台侧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傅嘉然站在五人小组之中,西装笔挺,眼神沉静,气质矜贵又清冷。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的金丝框眼镜,侧头听队友讲话时,指骨抬了下镜框,比平日里更添几分斯文清隽。
池清知看着入镜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傅嘉然穿西装。人太帅,西装也穿出了诱人犯规的感觉。她不自觉将焦距放大,按下拍照键。灯光在微暗的室内倏然一闪——糟糕!忘记刚才打开了闪光。
周围有人侧目,池清知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手机。还好,台上的主角并未留意到她这一举动。但是,旁边浓妆女生早就把池清知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浓妆女生朝池清知搭话道:“他长得是挺帅。”
听这话,池清知脸色微红,佯装无事将发丝别到耳后,“我们辅导员叫我来拍照,他是我们学校的。
池清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小骄傲,因为和傅嘉然在一个学校,提起来好像就比陌生人多了一丝亲近感的小骄傲。
“所以借机夹带私货。”浓妆女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以为然道:“桐城职院也有一个长得超帅的,叫江聿枫,待会儿上台了我叫你看。”
——江聿枫?刚才撞到她的那个?
池清知回想了一下他的长相,是有几分帅气,却也透着张狂。他鼻挺唇薄,棱角分明,长相略带攻击性,透着不羁的个性。
“你是桐城职院的?”池清知问。
“我不是,”浓妆女生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吐了个泡泡,“我经常去那个学校玩。”
没一会儿,主持人上台,场内安静了下来。
开场白结束,第一组上台的便是南山大学。傅嘉然小组一行五人,西装颜色一致,就连身高也几乎等同。
是养眼的一组,池清知抓紧拿出手机拍照。
与之相隔七八个座位的林允朵不淡定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日图书馆遇见时序之,今日竟又在企业商赛遇见他。
池清知拍照间隙疯狂弹出林允朵的信息轰炸:
【老天爷,这是时序之!】【我不用再去图书馆堵他了!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要回去给菩萨烧几柱香!】【我的知,你拍照水平好,多拍几张我们家时序之,我回去做屏保!】【不跟你唠了,我要全神贯注看我们家序序了!】
待池清知退回桌面,点开林允朵的对话框——有点懵?一连几条信息,信息量都挺大。她回:【哪个是时序之?】
林允朵秒回:【最酷的那个!!!】
池清知望向台上,仍觉得最酷的是傅嘉然,但在林允朵眼里,她表哥只是个两条腿的男性。
【所以是?】
林允朵:【诶呀!左数第三个啦!】
左数第三个……池清知重新打量回去。
单眼皮,高挺的鼻骨,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棱角分明。时序之五官端正,但和林允朵气场不是很搭,时序之给人一种过于清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大抵就是林允朵口中的酷。
池清知不由感慨:人们总会义无反顾爱上自己灵魂里缺失的那一部分。对林允朵来说,惜字如金万年冰川脸的时序之,就是她灵魂缺失的另一半。
池清知举起手机,帮林允朵多拍了几张时序之的特写。
前四个人发言完毕,接下来交由傅嘉然压轴。
傅嘉然站在众人面前,施施然开口,态度不卑不亢,引经据典,舌战群儒。
话毕,他漆黑的眼睛扫了台下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先是看到林允朵,而后看到她旁边的姜茉晗,脸色微微一变。
另一边,夹带私心想拍几张傅嘉然特写的池清知正在调整对焦。焦距突然放大后主体人像变得虚化模糊,池清知狂点屏幕努力让面容变得清晰。
台上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正当她已经灰心的时候,下一秒,俊朗的面容被镜头清晰捕捉,她迅速按下拍摄键。
等等……
池清知觉得这张照片有点不对劲,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镜头里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傅嘉然投来的视线并不温柔,他幽暗的眸子恰似一股看不见的深潭,透着凛冽而寂静的冷。
场上的出场顺序是按照学校排名的顺序,桐城职院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小组,也是唯一一所参加商赛的专科院校。
没想到,这样一所专科院校,却也是实力不容小觑的一个小组。
整场看下来,论商赛的个人排名,唯有南山大学的傅嘉然,和桐城职院的江聿枫最为出众。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上下,仅凭一己之力将小组的水平整体拔高。
小组赛第二三名容易排出名次,为难评审的倒是这第一名。
焦灼等待了大约十分钟,评审们宣布南山大学与桐城职院并列第一,并且还为两位出众的大一新生分别颁发了“优秀新生”奖。
南山大学的傅嘉然和桐城职院的江聿枫,站在一起面对镜头举起奖杯合影。
颁奖完毕,获奖者们一一在台上合影留念,下台时碰拳相拥。
池清知听见来自后排的议论声:
“南大和桐院的两位获奖新生长得是真帅啊!一人是矜贵公子型,一人是骄奢不羁型。都是我的菜!”
“就是说,开口是商赛,不开口是爱豆选秀吧!”
观众席后排人纷纷离场,最后下台的南大和桐院的选手们,也纷纷下台与第一排亲朋好友庆贺。
池清知想去找林允朵,结果没等到动身就被桐院下来的选手们包围了,她的左右两边坐的都是桐院选手们的亲朋好友。
浓妆女生立马起身,为江聿枫殷勤献上一瓶水:“枫,你刚才超棒的!”
旁边队友起哄:“莫郦你这可不厚道了,哥们几个大活人站在这,你怎么只给阿聿水啊!”
莫郦笑着打了起哄队友一下,害羞起来。
池清知这才知道旁边的女生叫茉莉,虽不知具体是哪个字,但觉得她的欧美浓妆和茉莉的名字多少有些不搭。想到这,她不由地笑了一下。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表情,被江聿枫捕捉到。
江聿枫也跟着旁人的起哄笑了,刚赢得比赛,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拧开莫郦送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偏头问池清知,“拍到满意的照片了吗?”
池清知客套回应:“还得感谢你的座位,视野很好。”
江聿枫挑了下眉,问:“你是帮哪个学校拍照的?”
“我是南山大学的。”
江聿枫扯唇:“一流院校啊。”语气中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酸讽。
另一边,傅嘉然下台找他表妹,发现他表妹竟勾搭上了别的男生——那个叫时序之的大三学长。
听说时序之大学三年的学费都是靠奖学金得来的,他此次参加企业商赛不是为了名次,而是奔着获奖能得到学校补助才参与的。
时序之是个能吃苦且勤奋的人。
女大不中留啊。
作罢,傅嘉然放任林允朵去了。
还没等她这边清净,那边姜茉晗又凑来上来,十分热络地说了些什么,傅嘉然没听,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会坐这?”
姜茉晗立马过河拆桥,再添油加醋一番:“我说我想来,就用一只镯子买了她这个位置,她就是见钱眼开。”
傅嘉然直视她,冷言道:“别说坐第一排,你就算坐在台上,我照样不会多注意你一分。”
姜茉晗瞬间被气得脸色涨红,一而再再而三热脸贴冷屁股有些丢脸。但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在先,对方还是傅嘉然,只能忍气吞声了。
傅嘉然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但心里隐隐不爽。
他偏头朝池清知的位置望去,那姑娘和江聿枫挨得很近,两人正看着同一部手机,不知江聿枫说了什么,池清知笑出了一对好看的梨涡。
所以——池清知拒绝了他的座位,反而坐到了他的对手、江聿枫的座位上?
那旁,江聿枫侧身站着,稍稍勾头,说想看看池清知拍的照片,池清知便打开手机相册,两人一同浏览。
照片多是南山大学的,少部分是外校的包括桐城职院。外校的照片只需几张作为公众号的配图。
照片右滑,某大学一位选手激情陈词时唾液横飞的画面映现,那位选手过于激动致使面部在镜头下扭曲变形,导致失真,结果让照片呈现一种莫名的喜感。
江聿枫接了一句:“哎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个影视片段。”说着,他拿手机搜索完递给池清知看。
视频是一段影视恶搞,实在形象,逗得池清知发笑。
傅嘉然看着这一幕,扯扯唇角发出一声讥笑,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幽幽地朝二人走去。
江聿枫笑着关掉视频,看到朝这边走来的傅嘉然,停了举动。
“恭喜啊。”傅嘉然抬手搭在江聿枫肩上,轻拍两下。
两人几乎一般高,气势上谁也不输,江聿枫勾唇,眼中没半点笑意,“同喜。”
打完招呼,傅嘉然视线转向池清知,扬下巴指了指江聿枫:“他给你的座位?”
池清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便答了“是”。
江聿枫有些意外,“认识啊?”
“我来带走我们的人,”傅嘉然语气不善,扭头又对池清知说:“一起回学校,别让其他人久等了。”
“哦。”池清知乖乖应声。不知为何,她觉得傅嘉然有点低气压。
她莫名地转头看了眼校友,他们还聚在一起聊天,自己也没有耽误大家的时间啊。搞不懂傅嘉然为何不高兴,分明才赢得了比赛啊。
江聿枫饶有兴趣地望着傅嘉然背影,腔调散漫地开口:“下次,记得给你们自己人留座位。”
傅嘉然眸中闪过一瞬冷意,他没回身,右手比作手枪在太阳穴点了下,而后指向上空,挑衅意味颇浓。
池清知觉得莫名,若是初相识两个人的火药味也太重了,远超出了强劲对手之间的明枪暗箭,就好像……是渊源颇深的旧相识。
但傅嘉然脸色实在太差了,她根本不敢问,生怕问出了腥风血雨。
南大的两个人走后,莫郦贴到江聿枫身边问:“认识啊?”
莫郦问的是池清知,江聿枫看着的是傅嘉然。片刻,他收回视线,没做回应。
池清知跟紧傅嘉然,小声道:“对不起,把你给我的座位让给了姜茉晗。”
提起这事,傅嘉然的脸色更差了,他止下脚步回头,漆黑的眸子要把池清知洞穿,“你挺有意思,拿我做交易。”
池清知眼睫一颤,惊措地抬眸看他。傅嘉然面冷如冰,眉目间尽显冷淡与疏离。
她眸子一瞬暗了下去,原来是傅嘉然是为这个不高兴。她连忙摇头,可是摇了半天头不知该怎么样解释,的确是因为她赔不起姜茉晗镯子的钱,才把这张在极其珍贵的门票给了姜茉晗。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票,有的是人给你。”
池清知正想说什么,林允朵蹦蹦跳跳过来揽住池清知的腰,“宝,让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她后面还跟着三名队友来围观。
池清知垂眼不再看傅嘉然,缓神拿出手机。
林允朵伏在她耳畔悄声道:“我刚才要到序序的微信了,我对他说你不给我我问傅嘉然一样能要的来,傅嘉然可是我表哥,他一听便束手就擒了。”
池清知替林允朵感到欣慰,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调出刚才拍的照片给大家看。
“你过来。”远处没参与进来的时序之,声线淡淡地叫林允朵。
林允朵扭头看见时序之竟然在叫他,也不看照片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照片太多,池清知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自己看。三个男生围成一团,傅嘉然不感兴趣,被挤在最外。
队友A:“这张好!如果要上公众号我选这张,能展示出我帅气的面容。”队友B:“你想得美,这张你好看我丑。”队友C:“哎我发现嘉然兄每张都好看啊,让人不服。”
几人正看着,不知谁惊呼了一声:“这怎么那么多都是序之的特写?”有人应和:“就是啊,这姑娘不会暗恋老时吧?”
一向没什么兴趣的傅嘉然,竟也凑近了些去看照片。
池清知解释道:“我是帮别人拍的。”
队友们不买账:“除非你说出是谁。”
池清知看了眼旁侧在说话的林允朵和时序之,觉得不能出卖朋友,便由着他们起哄没再搭腔。
回去路上,南山大学的都坐在一辆公车上。
车厢内很空旷,几个人坐在最后排的连坐上。赢得了比赛又为校争光了,大家的都心情很好,一路上说说笑笑,姜茉晗也显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唯独,傅嘉然没再和池清知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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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日子,傅嘉然和池清知没了联系,林允朵也和她表哥少了许多来往,大小姐一颗心都放在时序之身上,无暇顾及别的。只不过时序之并不好接近,林允朵滔滔不绝一番话也只能换来他两个字的回应。
课业繁忙,加上学习委员的任务缠身,池清知心思都在学习上,只是偶尔闲暇时脑子里会突然浮现出傅嘉然的面容,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女生。没有傅嘉然消息的日子里,那颗小行星夜灯在床头陪她入睡,也是她与傅嘉然还仅剩的交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入冬了。
冬天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火锅,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火锅店,开业打六折。寝室四个姑娘手挽着手兴高采烈地直奔火锅店。
火锅吃得愉快,她们点的是川渝风味爆辣底料,一顿下来各个红着椒麻的嘴唇,发誓下次再也不品尝川渝特有的地狱爆辣了。
饭后,于薇和楚京京要回寝室,林允朵拉着池清知要逛门口的一条长街。
她们漫无目的地逛着,刚吃完火锅加上走路身子也不觉得冷,反而越走越热。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离校门口越来越远,两人正准备折回时,竟遇见了时序之。
只不过,这遇见的地点并不寻常,而是在一家宾馆门口。
说是宾馆,其实是小招待所。时序之从楼梯上下来,刚要迈出门槛时一抬头,好巧不巧撞见一脸错愕的林允朵。
两人茫然对视,时序之头顶上“平安招待所”的电子招牌闪烁变换着颜色,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不知是不是错觉,时序之发觉林允朵的脸也由红变了绿。
这种小招待所难免会不干净,门口的小卡片洒了一地,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林允朵的表情不太好,似乎有些误会:“你怎么在这?”
“有点事。”
时序之答得平静,这让林允朵更恼火了:“来这能有什么事?你该不会去找小姐了吧!”
“没有那种事。”时序之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只是声调微微抬高了几分。
林允朵急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然我今天不走了!”
“随你。”
池清知拉拉林允朵,叫她别冲动,但林允朵固执了起来偏不放走时序之,要他今天说明白,甚至放狠话不说就斩断跟他的来往。
池清知有点犯难,小声提醒林允朵:“别把关系闹僵,你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他现在是自由身。”
“那也不能找小姐呀。”林允朵气冲冲道:“男人不自爱就像烂菜叶!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干不净的人!”
一向淡然的时序之,听完这话也变得有些窘迫,但他仍一言不发,好似真有不愿说的难言之隐。
两人僵下来形成死局,恰时林允朵的手机响了。她垂眼一瞧是傅嘉然,老傅平常不怎么打来电话,偏偏是这时打来电话,不知是什么事,她索性接通了。
“周六我爸妈回来,周五下课你抽空陪我买点他们喜欢的东西。”
“知道了。”
说罢,傅嘉然正要挂电话,汽车鸣笛的刺耳声传进听筒,“你这么晚了不在寝室?”
林允朵没好气地答:“正要回去,结果在宾馆门口碰见了时序之,问他怎么在这他也不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傅嘉然带着劝她的口吻:“朵朵,别添乱,先回寝室。”
他表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任性,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平时一口一个“序序”,真生气的时候才直呼人全名。
傅嘉然不放心,停顿了会儿又说:“算了,我现在去找你。至于原因……我知道。”
林允朵并不想麻烦她表哥,想了想这事是她任性了,可“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傅嘉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林允朵像泄了气的气球,垂头丧气地对时序之说:“你走吧。”
时序之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让他走他又开始犹豫,转头叮嘱池清知带林允朵早些回寝室,太晚了不安全。
池清知点点头,叫他放心。
林允朵低头撵着脚下的石子,别开脸不去看时序之,“再不走我就要后悔了。”
“在那边!”
时序之正要走,远处一声吆喝,不知从哪冒出四个壮汉。但四人的目标不是他们,一阵风穿过三人。
其中一人路过时还呸了口痰:“那货就在这楼上,三楼!这有电梯。”
时序之触电般条件反射,奋不顾身拔腿奔向三楼。
“你干嘛去?”林允朵不明所以跟在时序之身后,池清知也跟上林允朵。
尽管已经拼尽全力赛跑,时序之还是晚了一步。四个壮汉乘电梯抵达三楼,包围在一户门前,几人魁梧的身型把狭窄的过道全部占满了。
为首颈部纹龙的花臂男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旁边颈部纹虎的花臂男扬起铁锤砸掉了门锁。
这一幕,吓得林允朵和池清知骤然屏住了急促奔跑后喘着的粗气,甚至忘记了呼吸。
被吓得更甚的是屋内的男人,男人惊慌失措地躲在老婆身后,叫喊着:“我没钱了!我没钱了!”
讨要高利贷的人才不管那么多,最壮的力量型光头一把拽开女人摔倒在地,拎着男人的衣领,身型悬殊之下就像随手拎着一只小鸡仔。
“没钱想办法!这是最后通牒!下次筹不到钱,拿一只手臂偿还!”
说罢,三个壮汉将屋内乱打乱砸一番,光头已将目标转向了柔弱的妇女……
林允朵早已吓傻了,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
招待所前台是聘用的临时工,也已吓得躲在桌子下面,谁也不会为了可怜的薪水拼命。
池清知颤抖着悄悄避身在角落,拿手机拨打着报警电话。
“我和你拼命!!!”
一旁的时序之,倏然一声暴怒嘶吼,拾起角落躺着的酒瓶子,朝对她母亲动粗的光头挥去。
光头身形魁梧又身经百战,时序之根本不是他对手,瓶子还没准确挥出去,就被对方半空拦住了去路。
光头恼怒:“这是哪来的毛小子?”
妇女看见儿子,捂住嘴拼命摇头,转瞬间泪如雨下。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林允朵,不知哪来了勇气,看见时序之冲了上去,竟也莽撞而不知天高地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时序之一介男儿顶天立地,自是不用女孩子家替他出头,转手又把林允朵护在身后。
光头见这一幕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情景映照进了现实,引得发笑,况且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大学生,不禁缓下了动作,津津有味地品鉴着这一幕。
“呵呵,年轻人,自不量力。”
光头话音刚落,时序之发觉身后抓着她衣摆的手突然垂落,再一回身,林允朵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
“讹人啊,我可没动她啊!”光头吓得后退一步。
“林允朵!”时序之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倾身跪在地,一遍又一遍摇晃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无论声音有多大,怎么也叫不醒林允朵。
池清知也慌了,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前,谁知左手腕被人有力一拽,倾出的身子又回到原地。
清冽嗓音自她身后落下:“你逞什么能?”
池清知心头一跳,顷刻回眸,撞进傅嘉然深邃泛着担忧的眸色之中。
“乖乖躲一旁,别动。”似命令,又似宽慰。
有傅嘉然在,她莫名觉得安心,听话地站在一旁安全的地方。
远处传来警车鸣笛声,林允朵又不知什么原因昏倒在地,四个壮汉本想吓唬吓唬欠债男人,谁知事态逐渐闹大,赶紧抱头鼠窜。
“想走?晚了。”一声轻笑落下,傅嘉然眼带戾气望向四人,低声对时序之说:“药在朵朵口袋里,两片。”
说完,他回头看到池清知安全后,自觉与她隔开一段距离,从后身口袋抽出双节棍,起招。
用双节棍当武器的人不多,双节棍花招多,又难以掌握,操作不好容易自伤。傅嘉然出招快,壮汉们空有力气却又无处近他身,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
警车停在楼下,警察们很快赶到,出面制止了这场混乱。
时序之喂林允朵吃过了药,几分钟后就会醒来。
原来,林允朵说之前生了场大病所以没参加军训根本就是幌子,所谓的“大病”以及“体弱多病”,是因为她患有哮喘,医生不建议她参加军训。
但这事林允朵谁都不让说,大学里只报备了校级领导以及辅导员,她怕被特殊照顾,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
几个人去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将近十二点。
四个壮汉因为讨要高利贷的过程中实施暴力手段,因此移交公安机关等待下一步处置。时序之父亲因为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也在公安机关等待进一步调查取证中。最可怜的莫过于时序之母亲,是聋哑人,又经常遭丈夫殴打要钱。
原本完整的一家三口,却因父亲沾染了非法赌博而变得四分五裂。原来的住所,也三番两次遭债主打砸,母亲无奈找到时序之,临时在学校门口的宾馆栖身。父亲多番哀求,母亲一心软把地址泄露给了他,遂被债主跟踪打击报复。
至于时序之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林允朵,大抵是因为他那点隐秘的自尊心。林允朵家境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见过这般人间疾苦。说白了,他是怕林允朵另眼看待他。
时序之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挫败和颓然。该瞒的没有瞒住,反而还让林允朵受到了伤害。
夜幕低垂,繁星高挂。入冬的街上没有了往日的生机,寥寥人烟。
被卷进不法旋涡的家庭,没有一个家人能全身而退,纵容与帮助才是最大的伤害。
傅嘉然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月色下的面容冷淡清隽。片刻后,他掏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时序之。
时序之回眼,薄薄的信封被塞得鼓起,里面的份量不言而喻。一个大男人心里防线就这样被彻底攻破,顷刻间泪水决堤。
“给你和你母亲的拿来应急的,不是给你父亲还赌债的。”这已经是傅嘉然第二次帮他娘俩了。
聋哑妇女无声抹泪,与儿子抱成一团,用手语对傅嘉然表达着感谢。
“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也不可能永远帮你们。”傅嘉然看向时序之,眸中底色淡漠,“如果不想像傀儡一样的活着,我劝你尽快斩断和你父亲的所有往来。毕竟,赌徒没有亲情。”
林允朵虚弱地拽了拽表哥的衣角:“别说了。”
傅嘉然眼帘微低,声线依旧漠然:“至少现在,我不放心把朵朵交给你。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表哥!”林允朵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走吧,回去。”傅嘉然转身,声音利落干脆。
林允朵看看远走的傅嘉然,又看看停在原地的时序之,仿佛陷入了两难境地。
“去找你表哥吧,他能护你安全。我还要安顿好我母亲,校门口的招待所已经不能住了。”时序之难得话多:“还有今天的事……对不起。”
林允朵拼命摇头:“我不怪你。”说完,她留恋地看了时序之最后一眼,转身朝傅嘉然奔去。
池清知捏了把汗,跟在兄妹二人身后。如果林允朵真跟了时序之,那么就轮到她作难了,总不能她自己跟着傅嘉然过夜吧?
还好。
池清知舒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犯难。眼下的问题是这个点已经回不去寝室了,他们三个能去哪里过夜呢?
傅嘉然低头看手机,光线映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我查好了附近的住宿,学校回不去了,今晚委屈你们将就一下。”
他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语气轻飘,可池清知却可耻地红了脸,好像有什么不干不净的想法进入脑子浮想翩翩。
三人步行来到附近住宿,林允朵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环境。
不是酒店也不是宾馆,只能用住宿形容的,是与招待所环境一般的将就。傅嘉然口中的“委屈将就”,一点没夸张。
“没带身份证,今晚先在这凑合一晚。”傅嘉然着重看了眼想要反对出声的林允朵:“除非你想要露宿街头。”
林允朵悻悻地闭上了嘴,池清知拉了拉她的手,“没关系的,至少有住的地方。”
三人进门办理入住,前台大妈鄙夷地看了几人一眼,问:“几间?”
傅嘉然懒得解释,语气不太好应她:“两间。”
大妈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拿上钥匙上二楼,两间挨着。”
房间很小,卫生不能细看,隔音也差,隔壁稍微大声讲话就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林允朵看样子是累了,倒头就能睡着。池清知睡觉轻,又认枕头,辗转反侧睡不着,一翻身脑子里全是傅嘉然。
很久没见傅嘉然了,今天没和他说上几句话,有点扫兴。想到这,池清知左手摸了下自己的右手腕,似是在心里盘算着当时的力度和触感。
不见傅嘉然时,荷尔蒙的躁动被强烈压制而下,用学习取而代之。一见傅嘉然,再好的伪装也满盘皆输。
想他。更何况那个朝思暮想的他此时就住隔壁。
池清知尝试了几番入睡,无果。
隔壁入住的偏偏还是一对小情侣,深夜又开始了凿墙的声音。池清知把自己的脑袋裹进被子里,还能听见小破床碰击墙壁的“咚咚”声,一闭眼,隐晦的画面就浮现而上。
池清知微红了脸坐起身,悄悄穿上衣服。实在太闷了,必须出门透透气。
清冷的夜,明月高悬。
池清知打开门,穿堂风呼啸而过。走廊上的窗户正对外面,浓重漆黑的夜色将城市包裹,再一抬头,唯一的光亮,恰是一轮高悬在房顶的满月。
月色正好。
她关上门带上钥匙,正要朝月亮的方向走去,刚一转身,前方隐约的人影,让她身型一顿。
傅嘉然站在长廊尽头,开了一扇窗,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烟雾缭绕。
一轮满月在他头顶,月光铺洒而下,盖在他肩头薄薄一层。他听到声音似有感应,一双曜石黑般的眸子流转过来。
“今夜月色真美。”她轻轻地说,只有自己能听到。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没睡?”姑娘走近,傅嘉然自觉把烟掐掉。
“睡不着。”池清知答。
“想什么睡不着?”
“认枕头。”
见他眼下微微泛出青黑色的疲惫,池清知眉心紧了点,“熬夜加抽烟,很伤身体的。”
傅嘉然看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女朋友才管这些吧。”
蓦地,池清知红了耳根。见她紧张至此,傅嘉然难得有了笑意,“我是说没人管我,被你这么突然一管,还挺不适应。”
没人管他,包括他爸妈也是,只管他学习,不管他生活。偶尔被人这么一管,难得有了种归属感。
池清知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高中也没……”
话到一半,她自知说错没接着往后说,偏被傅嘉然抓到把柄,“你高中认识我?”
池清知不自然地把头偏向别处,“不是,只是刻板印象里觉得你不像是高中抽烟的那类学生。”
没问出想要的答案,傅嘉然似是不甘,接着问:“你高中在哪?”
……和你同校且同班。
池清知在心里叹息一声,傅嘉然既然这么问便是完完全全不记得她了,那她也没必要当跳梁小丑重提那段往事。
“高中是小地方的,不值一提。”
黑暗中,傅嘉然的瞳孔一瞬暗了下去。
他低声哑然问:“你说人的喜好会变吗?”
突然问出这个没头绪的问题,池清知认真思索了一番:
“会吧。小时候零花钱少,通常把几个星期的钱攒在一起,那样就可以买一大包正装的辣条了。那时候觉得一包辣条就是一整个童年的快乐源泉,后来长大了,辣条可以成箱的买,却再也买不回那时珍贵的快乐。现在新闻媒体曝光了黑作坊生产的三无辣条,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辣条了,记忆里的喜欢也已经找不到了。”
“我不是指这个喜好。”
“那是什么?”池清知转头问他。
“我是说你还喜欢……”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人吗?
傅嘉然眉眼低垂,涌出的情绪一瞬掩下。姑娘都不承认高中和他同班这件事了,他竟还想问人姑娘喜不喜欢他。纵使喜欢,那也是之前的事情。
他声音微哑,将原句改了改,“你喜欢时序之吗?”
池清知:“?”
傅嘉然自圆其说道:“之前企业商赛你拍的全是时序之,他们说的。”
“那可是帮朵朵拍的,”池清知小声嘟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你表妹什么心思。”
傅嘉然抿唇,“朵朵那边就由她去吧,只要不过火。至于时序之,如果他真的把朵朵放在心里,我想他是不会收朵朵的钱的。”
池清知点点头,觉得傅嘉然说得很有道理。
傅嘉然又想起什么,声色倦冷带着些许不快:“江聿枫,你和他什么关系?”
“江聿枫?”时间有些久了,又是一面之缘,池清知差点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企业商赛上,他不小心撞到了我,把赛组多余的那个空位给了我。”她解释完,看了傅嘉然一眼。
那么多对手里面,傅嘉然偏偏很在意江聿枫。难道只是因为江聿枫是与他最匹敌的一位对手吗?
池清知内疚道:“我其实不是要拿你做交易……但无论如何,擅自把你给的座位让给了姜茉晗,真的很抱歉!”
“算了,朵朵跟我讲了那件事,”傅嘉然口吻变轻:“我不是怪你。”
“对了,”池清知似是随口问:“你这几个星期没有找璟逸玩吗?”
傅嘉然侧头,“怎么?”
“没什么,”池清知盯着地面说:“他说想你了,想找你玩游戏。”
傅嘉然似不太信:“那小鬼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韩璟逸实际上并没这么说,所谓的“他说想你了”是池清知自行添加的。她背后想表达的是:我想见你了。
池清知岔开话题:“前夜多亏了你来,否则恶霸们很可能已经侥幸逃脱了。你还会随身带着双节棍吗?”
“那是在招待所前台墙上挂着的,借来一用。”他侧首,问她:“怎么样?”
池清知竖起大拇指夸赞:“真的很厉害。”
傅嘉然扯唇,“很久没玩了,看来我高中练的肌肉记忆还在。”
在池清知的记忆深处,上一次目睹傅嘉然挥舞双节棍的场景,还是高二那年。
高二的素质拓展训练上,几个班围坐在一起表演才艺,傅嘉然作为学校里的红人,被众人推选上台。
那是池清知第一次看见,双节棍在傅嘉然手中虎虎生风。几个班的同学前后围观里外三层,叫好声喝彩声一片。
人声鼎沸中,角落的少女也暗自赞叹了一句:好厉害。
三个字被铺天的掌声盖过,少女暗恋的回声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现在,少女已然长大,回忆里的人正伴身侧。她终于可以看着傅嘉然的眼睛,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里,对他诚恳地赞叹一句:“真的很厉害。”
记忆里的翩然少年,一直很耀眼。
只不过,当时的这件事并没有这样结束。
傅嘉然表面风光了,却也被教官严厉批评了一通,因为他短时间内带火了训练基地的双节棍浪潮。自那之后,频频有人效仿他,但这东西毕竟是金属材质,极其坚硬,操作不好容易自伤,以及甩动的过程中伤到他人。
傅嘉然成了教官杀鸡儆猴的对象,并警告所有人在训练期间不得携带或私藏双节棍这类危险物品。最糟糕的是,他因为这件事被剔除掉了原本势在必得的“优秀学员”称号。
从那之后,无论是离开训练基地还是回到学校,傅嘉然都没在众人面前拿出过双节棍。
池清知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傅嘉然耍双节棍。
“在想什么?”傅嘉然问她。
“不想睡觉了。”
池清知望着月亮心想:如果能就这样一起慢慢地等月亮爬上来,该有多浪漫啊。
“嗯?”
池清知立刻察觉到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于是迅速更正了她的言辞。
然而,话一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没有跟上,结果说出了:“我们去睡觉吧。”
傅嘉然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她。
“嗯?”他挑了挑眉。
孤男寡女,这话说得更有歧义!
池清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红了起来,连忙更正:“我是说你不困么,我们各自回房间睡觉吧。”
“你在赶我走?”
池清知慌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
傅嘉然探身盯着她眼睛,慢慢逼近:“那你是想……”
鼻息扑在耳畔,两人近在咫尺,池清知红透耳根,与他错开对视。
“想……偷偷熬夜?”
“……?”池清知抬眸,意识到被戏弄了。
傅嘉然勾了勾唇,略带得意,半晌恢复正色:“困了就去睡,不和你开玩笑了。”
两人回到各自门前,池清知抬手转开门锁,半天没动身,似是有话要说。
“晚安。”
她冷不丁冒出二字,音还没落稳人已经没影了。
门的背后,女生在等待着傅嘉然的回应。
“晚安。”
隔着虚掩的门缝,傅嘉然声色淡如一地月光,又极尽温柔。
寂静的夜,池清知躺在床上,心跳如锣鼓喧天。
晚安,傅嘉然。
休息之后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二天,林允朵补了个美容觉,半梦半醒时看了眼手机,突然弹射起来,发出一声尖叫:“时序之竟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姑娘们围观凑热闹,很快又纷纷退去。
楚京京笑她:“出息。”
时序之主动发来的消息,无非就是感谢。大意是这笔钱一定会还给她表哥,并且连带利息分毫不差,也非常感谢她表哥的两次出手相助。还说他无以为报,已经不好意思再联系傅嘉然了,请林允朵代为转达。
“谁给我钱别说要我写感谢信,就是让我给他磕个头我都愿意。”楚京京继续补刀。
林允朵嘴角压不住笑给时序之回复,顺带纠正楚京京:“不是给,人家是借。”
“没事,”池清知放下手中的笔,宽慰她:“不管怎样总算是有进展了。”
于薇看了眼池清知,喃喃感叹:“知知讲得话总是让人听起来舒服。”
池清知兴致好,朝楚京京开了个玩笑:“薇薇暗指让你少讲话,我帮你一起打她。”
于薇掐腰:“好呀你,恩将仇报!”
寝室里,姑娘们嬉笑玩闹声一片。
-
周六,池清知照常去上家教课。
这一次考试成绩出来,韩璟逸进步了五名,韩母高兴地塞给池清知一个红包,还要留她在家吃晚饭。
“你尝尝我们家保姆的做的菜,厨艺很了不得的,我跟你讲,隔壁那个孩子也来吃过,赞不绝口的!”说到这,韩母喊韩璟逸:“对了,你去把你邻居哥叫来,让他也一起过来吃饭好啦!正好他和池老师是校友,池老师不会介——”
“妈,你忘了,”韩璟逸打断母亲:“嘉然哥的父母回来了,有人一起吃饭。”
“他父母多忙的呀,你去问问。”
“知道了。”
韩璟逸拉开房门,池清知跟随韩母站在门口等待着。
正当韩璟逸要按门铃之时,门内毫无征兆的,爆发出玻璃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叽里咣当的噪音之后,充斥着男人和女人的争吵。
三个人都愣了愣,韩璟逸回头问:“妈,还去吗?”
韩母立马上前拉回韩璟逸:“人家的家务事你去什么呀,你去净添乱。”
三人正要回屋,又是一声巨响,这声离门很近,吓得三人顿了下身。
紧接着,门“唰”地一下被拉开,随即又“砰”地一声被甩上。
门内出来的傅嘉然,与鬼鬼祟祟正要进屋的三人撞了个对视,空气凝固,四脸尴尬……
“嘉然啊,”韩母的笑僵在脸上两秒,她想了想措辞:“这不是池老师来了嘛,今天保姆备了一桌丰盛晚餐,想叫你也一起,但你们屋里的声音……我是说争论的声音,稍微有那么一点大,就没好意打扰。”
“嗯,”傅嘉然黑着脸,迅速扫视了下池清知,淡声敷衍了句:“谢了,不用。”
池清知见状有点不放心,立马跟韩母道了别,感谢她今天的盛情相邀。
韩母也没再挽留,望着远去的两人,“诶,赶紧去吧池老师。”
傅嘉然腿长,步子又快,池清知在后面小跑追他。他情绪不佳,没回头,也没停留。按了下手里的车钥匙,一辆车身炫黑的重型机车有节奏地闪了下大灯。
“我和你一起。”池清知挡在后座,担心傅嘉然冲动之下独自飙车有危险。
“怕我想不开?”傅嘉然神色阴郁,但又有种不服输的劲,“放心,我惜命。”
池清知依旧拦在他的车后座,一脸坚毅。
“什么表情?又不是去赴死。”傅嘉然丢过去一个小码头盔:“上车。”
池清知抱着小号头盔端详了一圈,发现了最下端有一个光雕的字母:SU。
SU,是头盔的主人吗?是专属傅嘉然后座的某位女生吗?
来不及多想,池清知正要把头盔粗鲁地套在头上,被傅嘉然制止着拿了回去:“不是这样。”
头盔不轻,初次戴会有不适应的压迫感。他动作很轻帮池清知戴在了头上,认真打量了一圈,检查着卡扣是否全部扣好。
“你戴也合适。”
说完,傅嘉然落了眸,正巧对上隔着护目镜望过来的一双茶色鹿眸。
“这样可以了吗?”她看着傅嘉然问。
傅嘉然滚了下喉结,视线挪向别处:“可以。”
两人都戴好头盔,傅嘉然回头瞥了眼不知手抓哪里神情慌乱的池清知,“准备好了么?”
池清知勉强地摸住边缘的硬物,紧闭双眼点头。
“你抓那不行,速度一快容易被甩出去,”傅嘉然清了清嗓子:“抓我衣服,比较安全。”
池清知这才松开手,双手抓上傅嘉然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大概是傅嘉然能带来安全感吧。
所以,头盔的主人也曾坐在傅嘉然的后座,与他紧密地贴在一起兜风吗?
正这样想着,突然一脚油门,摩托机车飞驰出去。
心跳来不及落下,车速一路飙升,两边的景物倍速般流窜在身后。
傅嘉然选的是几乎无人的小路,他俯着身子加速,疾风将他后背的夹克吹得鼓了起来,衣料轻贴在池清知的脸颊。淡雅的柑橘香和凛冽的薄荷香一点点灌进鼻息。
紧张与害怕在这一刻被淡化,心脏砰砰跳着的感觉,是心动。
“前面路不平,抓紧了。”
傅嘉然的声音伴着风传来,池清知下意识把整个身子倾向傅嘉然的后背,两个人隔着衣衫紧密相贴。
傅嘉然握着车把直视前方,眼睛眨了一下,心跳好似快了一拍。
天色逐渐暗沉,流云缓动。夕阳像一颗拨开的咸蛋黄,映出流云微红的轮廓。狭窄孤寂的偏僻小道,摩托飞驰,浪漫又虚幻,像是做了一场盛大的美梦。
池清知闭上眼,感受这一刻慌乱的心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动,脑海里不自觉盘旋出海子的诗: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摩托车停在江滨的桥下,傅嘉然摘下头盔,浓稠如墨的乌发迎着风,露出光洁的额头。光的剪影在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他望向江面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想不想叛逆一次?”他问。
叛逆?
今天的叛逆,大概就是坐在傅嘉然疾驰狂飙的摩托后座上,那一刻,自己的生命好像完全交由了前座的人负责。那一刻,也的的确确感受到了释然,以及超脱放松的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傅嘉然给他带来的全新体验。
一向乖巧的池清知在心率飙升的作用之下,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想。”
眼前女生瞳孔明亮地望着傅嘉然,满眼单纯,这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傅嘉然向前走了几步,与女生错开距离,手拢着香烟点燃打火机,唇齿咬着烟含糊道:“但我不会带你叛逆,你太乖了。”
他说这话时咬字没太清晰,但池清知听得清楚,眼中的光亮一瞬熄灭,眼睫微微抖向下。
傅嘉然成绩好,奖项拿到手软,在外人看来是好学生,但绝对算不上听话的学生。高中的时候就有传言说,傅嘉然其实私下玩得很野。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他收敛了许多,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池清知就不清楚了。
“我们,追到了落日。”
傅嘉然说完,池清知抬眼看。落日下沉与江滨一线,湖面在落日的映照下闪着斑驳流动的光,三两飞鸟啼鸣,哀嚎划破长空。
那一刻,书本中《滕王阁序》的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再是生硬的文字,而是真切的在眼前具象化。
原来,傅嘉然骑得那么快,不过是为了带她追上落日。
“这里是我发现的落日最佳观赏点。”
天地之间,他们深置其中。万物美好,将他们围绕在中央。
池清知偏头看傅嘉然,她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叫人不心动。
“这就够了。”池清知喃喃。
傅嘉然抬眸望过来,看她眼神,让人上瘾。
“你说什么?”
——有这一刻,就够了。
哪怕不能和傅嘉然谈恋爱,但这一刻,已经完成了青春时期她对傅嘉然的所有浪漫幻想。
池清知勾起唇角对他笑了下:“没什么。”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问。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散心,误打误撞。”
“人在难过的时候都喜欢看日落。”
“为什么?”
“小王子在一天内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是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傅嘉然偏头看她,“那你现在的心情呢?”
“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开心。池清知在心里想。
傅嘉然回过头,视线落在快要消失殆尽的落日,不经意地勾唇笑了笑。
黄昏渐渐褪去,剩夜色笼罩着大地,街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柔和的光芒。
“你想带我怎么叛逆?”池清知有点好奇,他难道还能带她私奔么。
傅嘉然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们快到了。”
正想着,耳边倏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摩托轰鸣声,不是一辆,而是……六辆!
六辆形态各异的重型机车排成一列,车上的人清一色穿着机车服,纷纷摘下头盔,其中有男有女。
“我去,没看错吧?傅嘉然!”银灰色头发,骨白高挑的男生最先看到傅嘉然,一把搂住他的肩,“你小子我还以为人间蒸发了!多久没来了?”
其余几个人也围了上来,惊讶着稀客的到来,男生之间互骂调侃了几句,碰肩击拳,看样子都认识。
池清知很快注意到这里唯一的女生。她的头发是玫瑰色的,齐肩短发,长相艳美,身材火辣,即便是冬天仍穿着一条渔网黑丝。
等等……池清知觉得面熟,仔细一想,发现竟是企业商赛时坐她旁边的茉莉,相比那时,她穿着打扮更大胆了一些。
莫郦也望过来,发现了池清知。她拉了下银发男生,扬下巴示意他远处还有别人。
星野顺着莫郦示意的方向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意味,问傅嘉然:“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那么多,中意的竟是这一款?”
“滚,”傅嘉然骂了句,语气变冷,“别瞎开玩笑,是同学。”
池清知在陌生视线的注视里拘谨起来,一双茶色的鹿眸看起来又乖又纯,还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咪。
傅嘉然看了眼火辣的莫郦,问:“新加入的?”
众人的视线被拉了回来,莫郦扬了扬头,勾人的眼角向上一挑,“幸会。”
“他没来?”提起枫,傅嘉然连名字都懒得称呼。
“他今天有事。”莫郦回答。
星野上前,拍了下傅嘉然的肩,“你和我们飙一圈?老规矩,谁先沿江滨一圈,谁开香槟。”
傅嘉然看了眼被晾在一旁半天的池清知,姑娘的眼里满是担忧与紧张。
“算了,”傅嘉然说:“我怕惊着她,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星野摊开手耸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挥胳膊,几个人回身跨上机上,齐刷刷戴上头盔,脚踩油门,一声声轰鸣作预备姿势。
“轰——”地一声,六辆机车同一时间疾驰出去,扬起一阵浮尘,久久停歇。
池清知想问的话很多,比如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
傅嘉然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解释道:“转学后我念国际私立高中,认识了一群爱玩的公子哥,他们把我带进了机车俱乐部。法律规定年满十八岁可以骑机车上路,那时候我状态很差,过了十八岁买了辆机车,一心叛逆,想挣脱家庭的束缚,就跟着这些人一起玩了。”
俱乐部中有新加入的莫郦,还提到了枫。
池清知大胆猜测道:“枫是指江聿枫吗?”
“嗯。”提起江聿枫,傅嘉然的语气明显变差了,“那家伙自己车技不好,要送死还拉别人垫背。”
他继续说:“那时候机车俱乐部被搞得乌烟瘴气,每人车后座都得带名不怕死的女生参与竞速。”
池清知大概明白了傅嘉然所说的叛逆,就是坐在风驰电掣的机车后座体验一把竞速的快感。
就像有些女生喜欢炫耀男朋友长得帅或者有钱,机车俱乐部的男生们因后座带的美女够辣够酷而攀比殊荣。
但她很快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另外一层含义,“你也载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傅嘉然没正面回答,转移话题:“后来出了事,这种不正之风也渐渐散了。”
池清知有些失落,他这么回答,应该就是有过。但如果傅嘉然说没有,她反倒有点不太信,追他的人那么多,随便一挥手就能有女孩蜂拥而上。
“你能不能……”即便这话有些僭越,但她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我早就不和他们一起玩了,”傅嘉然同样告诫池清知:“以后见到江聿枫有多远躲多远,他不是什么好人。”
池清知点点头,江聿枫给人的感觉是桀骜不驯了点,但她没具体接触过,好坏不做评价。不过傅嘉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从竞速的江滨窄道往上走一层,这才是属于夜晚的江滨真正的热闹。
有流浪汉住在桥洞,也有卖艺的唱戏乞讨,还有说着听不懂话的疯子,以及跳广场舞的大妈。
两人上来桥面,傅嘉然往下指了指,“机车俱乐部的人每周都会在这聚集,在下面竞速没人管。”
天色一暗,沿江滨的最下层什么也看不到,漆黑一片,每辆机车的大灯都像一个移动的光点,能看到每辆车行进的位置。
傅嘉然回身,带池清知走进人群中,感受热闹的夜晚。
两人路过流浪汉,池清知从背包里掏出家教时韩母给的面包,放在流浪汉破烂的草席上,流浪汉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这个流浪汉在这好几年了,听说沾染了赌博,妻离子散一身负债。”两人继续往前走,傅嘉然问:“你有零钱吗?”
“有的。”池清知摸摸口袋,掏出坐公交时准备的硬币,丢进卖艺乞讨夫妇的缸子里。
“这对唱戏乞讨的,听说家里的孩子天生白血病,好心人捐了不少,但这个病很难治,就像个窟窿越烂越大。而且靠这种方式讨要,并不是长久之计。”
池清知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停下,面前的精神病患者表情疯癫,手舞足蹈。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介于25岁-35岁之间。
精神病人蹦跳到两人面前,傻笑着问:“见我们家亮哥了嘛?”
傅嘉然在池清知耳边小声解释道:“她脑袋病了好几年了,所谓的亮哥早就跟别人跑了,她遇人不淑被负心汉糟蹋,精神受刺激了。”
见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池清知抬手,正要动作被傅嘉然提醒了一下,“小心。”
“没事的,她是个可怜人。”池清知抬手将精神病女子胸前的衣服稍微遮掩了一下,轻声说:“亮哥回家了,你也回家就看到他了。”
精神病女子仿佛听懂了,双手高呼:“我回家,亮哥回家,我回家!”
精神病患者走远,广场的音响停歇了一阵,切换了一首70年代歌曲。穿着鲜艳舞服的大妈们整齐排开,摇扇子摆着造型,各个脸上面带微笑,精神饱满。
悠扬婉转的乐声缠绕在两人之间,傅嘉然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在歌声拉长尾调的停歇中,他旋即开口:
“池清知,我记起来了,我们曾经一个班。”
傅嘉然低沉的声线中带了点磁性,混杂在吵闹的背景乐中,格外清晰地传进池清知耳中。她微微一愣,而后惊喜地眨了下眼,傅嘉然记起来她了?
“后来高三我没在学校,文理分班后只有一年同班,对班上的同学记忆不是很清晰,”他说:“抱歉,我一开始没认出你。”
“其实不用道歉的,我没想到你能记起我。”
池清知在高中的时候并不起眼,那时候因为微胖人也有些自卑,不怎么爱说话,除了成绩靠前名字被老师提起过几次,她在班里就像个透明人。
傅嘉然就不一样了,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他的名字。他太耀眼了,就像光下的人看角落里的人,看不到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再加上池清知这一年来的变化,能被傅嘉然记起反而觉得很惊喜。
“你好像变化挺大的。”傅嘉然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那个形象,因为相差甚大,导致刚开始怎么也对不上号。他亦后悔在高中时期未曾留意池清知,只专注于那个神秘的意向,结果让真相从身边溜走。
“是的。”变化大,那是为了能在大学以全新面貌和你重逢呀。池清知在心底轻叹。
她接着说:“之前我隐瞒了认识你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记起我,如果你记不起从前的我,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也挺好。”
池清知的眸光随着夜晚的灯光流转,表情既真诚又认真。
傅嘉然看着她,神色微微动容。他没再接着说情书的事,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人是会变的。
“走吧,回学校。”
池清知问:“你也回学校吗?”
“嗯。”
他和父母吵架了,池清知觉得他不会想回家的。虽不知他们是因为什么事吵架,但他父母毕竟很久才回来一次,逃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可眼下,又不知怎么劝他。
想到这,池清知有点泄了气。
傅嘉然的手机在裤袋里发出许久振动,他摸出来看一眼,果然是父亲打来的,表情立马沉下三分。
振动响得不依不饶,他才懒声接起。
“孽子,再开着你那摩托车出门鬼混,我就把你的车砸了!加入什么鬼的俱乐部,不务正业!发生过的事故转眼就忘了吗?到底能不能安生……”
提起那场事故,傅嘉然神色闪过一丝阴郁,眉眼透着戾气,一声嗤笑:“您到底是怕我发生危险,还是怕我出门给您抹黑,破坏您和母亲在外的商业形象?”
傅向国被噎了一下:“你!”
话音未完,傅嘉然直接挂了电话。
两人走在返回桥洞骑车的途中,逐渐远离喧嚣变得安静。周遭没有什么声音,池清知能清楚地听到方才听筒里传来的话语。
傅嘉然走到车前,闷声帮池清知戴好头盔。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回学校的路上,傅嘉然刻意减缓了速度,但仍掩盖不了机车拉风的轰鸣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机车开到毗邻学校最近的十字路口,在等红灯倒计时时停下了。
红灯的倒计时,就像快乐的倒计时。
池清知抓着他的衣服,手指间他衣料的触感会消失的,淡雅的柑橘香和凛冽的薄荷香也会消失的。
她只是运气好恰逢上傅嘉然心情不好需要人解闷,那个解闷的人不一定是她,她只是凑巧。
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和不配得感在池清知心底作祟。
因为驾驶的人是傅嘉然,让她有一种冲昏头脑不真实的幸福感。可又因为驾驶的人是傅嘉然,他妖冶惑众的脸自带绯闻体质,会让后座带的人也陷入到八卦的漩涡。
她不是不想与傅嘉然产生绯闻,是不敢。就像高中时她从未想过接近他,唯一最靠近的途经就是光荣榜上进步的名次。
太过绚烂沉醉的后果就是,这一切都会变成碰触就破的泡沫。
池清知拉了拉他的衣角,“那个……你把我放在这就行了。”
傅嘉然先是一迟疑,随即便明白她的意思,把车熄了火停在路边,顺带帮她摘下头盔。
“你是怕和我传出绯闻?”他问。
傅嘉然问得直白,池清知反倒不好回答了。
他没难为她,轻笑一声像是自嘲:“你和她们果然不一样,那些人巴不得在我身上蹭点绯闻。”
傅嘉然一直都知道那些女生的目的,她们用他来达到某个层面的虚荣心,所以他一直懒得和那些女生走得太近,不想成全她们的把戏,恰如此也给异性带来一种不好接近的疏离感。
但池清知和那些女生,截然相反。
但此时,池清知更担忧的事其他事。她反复了几次措辞才开口:“你能不能回去和叔叔阿姨好好沟通一下?别吵了。”
“不是我不想沟通……”
话音断了,傅嘉然接过池清知的头盔,忽然改变了主意,“成,听你的。那我就不陪你回去了,天色晚了,你自己走回寝室给我发消息。”
说完,他掏手机亮出二维码。
傅嘉然改变如此之快,池清知还有点懵。但加好友这事她熟呀,二话不说立马掏出手机扫二维码。
傅嘉然随即通过好友请求,大跨步迈上机车,扣上挡风镜,一脚油门“轰”地一声,与池清知背道而驰消失在夜色。
归途中,他将油门踏板踩至极限。寒风透过头盔与衣领的空隙,直击肺腑,而内心的燥意被这股冷风一吹,竟感受不到那刺骨的寒了。
夜里车少,走快车道,一路畅通无阻。
机车停到自家楼门前,傅嘉然长腿一翻迈下车,阔步走进门廊输指纹密码。
“嘀”地一声轻响,房门自动开启,毫无预兆的,一只玻璃杯朝他径直飞来。他迅速侧头,精准地避开这一击。
杯子撞击到坚硬的烤漆房门上,碎裂了一个角。
“孽子!你还知道滚回来!”
傅嘉然毫不在意地拾起来端详,“这只杯子是在澳洲买的,碎了一个角倒也挺好看。”说完便将杯子抛向空中,轻松地单手接住,一副把玩的悠哉神态。
傅向国气愤至极,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孽子,我在和你说话!”
书房门打开,傅妈敲了敲耳机走出来,和那端的人说了句“稍等,处理下家务事”,随即抬眼不耐烦看着父子二人:“吵够了没?我在开线上会。”
她拿起儿子手中的空玻璃杯正要倒水喝,发现破了个角,转身扔到垃圾桶,换了个新杯子,“我们回来三天,顺带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傅嘉然冷笑一声,“您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
“whatever,”傅妈扬扬眉,冷漠地避开争端,“我们回来就是让你考虑一下留学这件事,最好在后天之前给我答复。”
说完,赵焕莉喝下半杯水,敲了下耳机,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和电话那端的人中英交流。
傅嘉然的父母是强强联姻,因为爱情结婚谈不上,更多的是权谋。
傅爸是一位作风强硬且手段狠辣的商人,傅妈是一位冷静到冷漠且事业心极强的政客。傅嘉然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在权利熏天的父母约束下长大,即便享受到超于常人的富贵,却也禁锢在了被安排之下难得自由的人生。
他的高三,因为父母觉得学校太普通,没询问他的意见强迫他转学到国际私立高中。当年的他,也因为叛逆,反抗之下做出一系列出格且大胆的行为。
他的大学,才刚开学就被父母告知要出国留学,且要接受他们已选好的学校以及专业。
提线木偶般的傀儡人生。
傅向国缓了缓情绪,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洋酒,“按我和你妈给你铺垫好的路走,上什么大学,找什么工作,以至于娶什么老婆,你都不用操心……”
傅嘉然哼笑一声打断父亲:“我专门回来就是为说这事,我以后不会再按你们铺的路走了。”他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轻松一掷投入篓中,“我,要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傅向国被气个半死,把酒杯“嘭”地一声撂在桌子上,怒火四起:“自不量力的东西!我明天就冻结你的所有银行卡!”
傅嘉然毫不在意,用标准的英式发音回敬了父亲:“whatever.”
“生在这样的家庭,你真以为你能过平凡的日子,娶个平凡的老婆过相夫教子的平凡一生?别人梦想都挤不进来的富贵与权势,你既想得快乐又想得荣誉,你在做什么梦?”
傅嘉然已经走到玄关,听到父亲的吼声还是不由地僵了下身子。
可这,并不是他希望的人生。
旋即,他重重地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