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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期情书 第2章 傅嘉然520

作者:谜鹭森林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98 KB · 上传时间:2026-02-21

第2章 傅嘉然520

  时间回到五年前。

  南山大学刚开学的九月,气温总是反复无常。

  几日前晴空万里,转眼间起了一阵风,随后便是一场雨。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摄氏度。

  晚上十点半,池清知盘腿坐在上铺敲键盘,聚精会神地完成着新闻学理论课的作业。

  窗外风声呼啸,寝室内安静如常,敲键盘的声音时断时续。

  “妈耶!”对床躺着刷手机的于薇猛然坐起来,“简直了!”

  池清知的床铺跟着一震,她停下敲键盘的手,“怎么了?”

  “快去看贴吧置顶,有一条军训素颜帅哥靓女照片的合集!”于薇瞳孔闪着激动地光,“我跟你们说,我发现了咱们这届有个超帅的!”

  “无聊。”打游戏的女汉子楚京京,丝毫没移开视线。

  于薇把头转向池清知,“我发给你看!”

  微信图标闪了闪,池清知点开。

  学校网慢,对话框中的照片未加载出来,她盯着屏幕耐心等待着。

  “嚓”地一声,宿舍灯灭了,又到了熄灯时间。

  小小的电脑屏幕在黑暗中映着光,最后的1%也加载完毕,屏幕的光倏然变成了绿色调,一张清晰的人像映在池清知的茶色瞳仁中。

  她盯着看得认真,直到眼睛发酸了,才缓慢地眨了两下。

  ——傅嘉然,不出意外,他走到哪焦点就在哪。

  照片是随意捕捉的瞬间,傅嘉然塞着耳机坐在草地上,两只长腿大剌剌的地抻着,一只手握着开盖的矿泉水瓶。他向来随性洒脱,就连军训服也不好好穿,领口大开半露锁骨,袖子挽到肘上,迷彩服被穿出桀骜不驯的痞气。

  “看到了吗,”于薇问:“你怎么没一点反应啊?”

  池清知笑笑:“是帅的。”

  不是没反应,而是照片上的帅哥是她高中的同学。并且,她只是表现得平静。

  池清知滑动鼠标将照片放大,视线游走到傅嘉然的领口处,喉结、锁骨……视线一点点再往下移,从腰部再向下……呼吸都跟着慢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嗓子。

  楚京京结束了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恰好瞥见了池清知的一脸古怪,“你看什么呢?头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池清知若无其事地在空气中挥挥手:“啊……屏幕上有只小飞虫。”

  楚京京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那你不打死,还在那做昆虫研究呢?”

  池清知被噎的,莫名脸红了起来。

  于薇看瞧见池清知那副古怪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你该不会就是那种人前无欲无求,回到小房间弹幕疯狂call老公的那种吧?你不会还在看我发给你的照片吧?”

  “……”池清知快速连点两下叉号,“我没有!”

  鼠标声早已将她出卖,于薇笑到拍大腿:“你还挺可爱!”

  过了会儿,于薇又坐了起来,“也有你的照片诶!”

  池清知的长相既有南方姑娘的柔和,又有北方姑娘的可爱,巴掌脸玲珑小巧,肤色白皙还透着一层粉色,盈盈杏眼,笑起来有一对梨涡。

  但她本人偏是美而不自知的那种。

  “我高中很普通,灰头土脸的不会打扮,脸上还有雀斑。”说到这,池清知声音小了些:“暑假去做了医美,学着网上博主穿搭改造自己,才像现在这样。”

  高中时,即便是光荣榜上池清知与傅嘉然的姓名紧密相挨,也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土。

  因为想和傅嘉然靠近一点点,池清知考上了和他同一所的大学。又因为想和傅嘉然说上一句话,她开始学习穿衣打扮改变自己。

  但即便这样,傅嘉然对于她来说,也是那颗虽永恒耀眼,却也遥不可及的海王星。

  “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很美啦!”于薇安慰着她,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明天好像要来新室友。”

  “睡吧睡吧,”楚京京也关上手机,“明天再战。”

  “晚安。”池清知合上笔记本电脑,钻进被窝,蒙住头。

  小小的手机光芒映在少女的整张脸庞。

  QQ空间有一个命名为“F”的私密相册,里面是高中集体活动时拍上傅嘉然的所有照片。

  随后,她把于薇传来的那张照片也保存下来,上传到私密相册。

  躲在被子里,女生一张张温故傅嘉然的照片。

  只有在这种漆黑的私密里,她才敢将心事昭告。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觉得离傅嘉近了一点点。

  ……

  几天里,帖子的传播速度飞快。

  无论是池清知上课去教室,还是吃饭去食堂,总能听到有女生谈论傅嘉然。又或许是她对傅嘉然名字的敏感性,但凡有人发出“ran”“jia”“fu”这样的读音,她都能立刻弹射出“傅嘉然”的名字。

  这种感觉,就好像收藏喜欢了很久的小众歌曲,有一天突然变成某音热门烂大街了。

  不同的是,傅嘉然从来就没小众过。

  他的那张军训照,点赞数量已经被霸榜到了第一名。

  池清知有些不明的失落。

  从来就没拥有过,却像失去了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于薇和刚认识的学长约上了饭,剩下池清知和楚京京两人,坐在食堂等饭。

  到了饭点,食堂人挤人,大家都是拼桌而坐。

  旁边不认识的高年级学姐在和好友聊天,池清知本没听,直至“帅绝人寰”“父亲是商界精英”“母亲是政界翘楚”“祖上红三代”“双商高的大学霸”等等……这些词汇涌进耳朵,她知道又在聊傅嘉然没跑了。

  军训本是火了一个连,贴吧被传上照片后,从大一火到了大四。

  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学姐从哪得来的消息,才刚开学,傅嘉然就被扒到了祖上三代,唯独感情史是个谜。

  池清知一边偷听着,一边搅拌着碗里的油泼面。

  学姐们越聊越兴奋,她吃着面怎么都觉得没味道,哐哐又往碗里加了两大勺辣椒。

  这一举动惊呆了对面的楚京京,“怎么,味觉尽失了?”

  刚一口还没反应过来,辣椒的刺激感直逼而上,呛得池清知咳红了脸。

  不得不说,这南方的辣椒是真辣!魔鬼变态辣!

  池清知摆手道没事,扭头看见对面小卖部冰柜的凉饮,如同看见解药一般,一个箭步冲过去。

  也就是她速度太快,没注意到侧方来人。

  以及,周遭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池清知站在冰柜前,专心致志的从琳琅满目的饮料中搜寻着矿泉水。

  就在这时,后背贴过来一阵风,长手臂拉开她面前的柜门,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起一瓶可乐。

  “你要什么?”

  那人选完没立刻关门,似是等待着池清知的回答。

  “!!!”

  池清知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凭声音辨人,她身后站着的,是傅嘉然!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傅嘉然微俯着身子,说话的热气扑在她的耳朵上,与冰柜里扑面而来的冷气混在一起,让人心头痒得发颤。就连周遭的空气里,也完完全全充斥着他口中的薄荷味,和身上的柑橘味香氛。

  “我……”池清知因紧张变得语无伦次。

  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傅嘉然咬碎嘴里含着的薄荷糖。

  在他正要关门之时,池清知看也没看迅速拿了一瓶离她最近的饮料,“对……对不起。”

  大脑想的是“谢谢”,到了嘴边一秃噜变成了“对不起”。

  她面如死灰地走到柜台结账,正要转身溜走,身后的傅嘉然竟冷不丁给出了回应:“不客气。”

  ……?

  《对不起》《不客气》

  救命!这到底是怎样的无效对话?

  曾想象过无数次和crush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没想过是这样的无效对话!

  池清知一边懊恼着自己的愚蠢,一边后悔着没近距离瞄他一眼。

  饮料的冰感握得手发凉,心也拔凉拔凉的。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手里拿的饮料,低头一看:红……红牛?!

  完了!这下彻底没形象了!

  悔恨在心中蔓延,一道明朗的女声发自身后:“我也要喝可乐!”

  谁知,回应的男生是傅嘉然,他没半点不耐烦,反而关心道:“不行,你不是不能喝凉的么。”

  池清知闻声回头。

  女生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棕色大波浪卷发上别了一只蝴蝶结发卡,她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长相精致可爱如同洋娃娃一般。

  她光鲜又漂亮,和傅嘉然很般配。

  雨停的午后,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

  这一幕,有些刺眼。

  天边一朵棉花糖似的云移走了,光线在这一刻愈发明朗,笼罩在一对男女身上。

  在池清知的视线即将移走时,傅嘉然遽然偏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相撞在半空。

  傅嘉然的瞳孔漆黑且漫不经心,他食指叩开拉环,仰头灌入一口,微仰着突出的喉结上下缓缓滚动着。

  他没收回视线,先落荒而逃的是池清知。

  池清知手里紧握着红牛,心跳像鼓点般重重砸下,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傅嘉然在看她,会认出她吗?

  “我等会儿要搬寝室,你帮把行李搬上楼好不好?”

  林允朵话音落下好一阵,傅嘉然都没回应,她循着他的视线不解道:“你在看什么呢?看到认识的人了?”

  声音顺着风传进池清知的耳朵,她脚下一滞。

  须臾,傅嘉然收回视线,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行李搬到哪?”

  池清知知道,像傅嘉然那样被众人簇拥的人,想不起渺小的她也正常。

  她第一次知道傅嘉然的名字,是在高一的时候。

  那时池清知的名次总在年级二三徘徊,但永远不变的是年级第一,傅嘉然的名字。傅嘉然当之无愧顶着年级第一的头衔,足足拉了第二名五分。

  她从那时便很想一睹年级第一的面容,也曾幻想过很多次他应该长什么样子,比如刻板印象里面相老实巴交的学霸脸,抑或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脑子里只有学习的书生脸。

  但这,都不是傅嘉然。

  该怎么形容第一次见傅嘉然的场景呢。

  在黄叶滚烫的秋天,地面摇晃着斑驳的光影。学校里,主席台上校长冗长的讲话台词令人昏昏欲睡,此起彼伏的聒噪蝉鸣夹杂其中,气温不减的闷热秋风中,站着无精打采的排排学生。

  校长读完长篇演讲稿,宣布为“全国科技大赛一等奖”颁奖时,念到了傅嘉然的名字。片刻之间,死气沉沉的台下遽然沸腾起来。

  池清知也是在这时抬起了头。

  那一刻,令人倦怠的困意完全消散,心脏仿佛漏跳一拍,瞳孔里蓄满了光望向台上的少年。

  身形颀长挺拔的傅嘉然,穿着一件极为随性的白衬衫短袖,黑长裤。干净利落的短发下眉眼深邃而优越,清隽邪气的俊容肆意又洒脱。他拿过的奖项不计其数,站在台上享受众人的目光也泰然自若。

  他懒洋洋地抬起桃花眸,瞳孔漆黑且漫不经心,睥睨着台下。

  光影变换中,明翳驳杂的光斑落在他身上。

  少女的心也在微微动摇,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情愫。

  接下来,池清知作为“省级书法大赛一等奖”的获奖者上台领奖,傅嘉然从主席台的另一侧下台。可就在这时,校长突然叫住他一起合影留念。

  傅嘉然顿住步子又退回来,站在池清知身旁。

  池清知用余光,感受着身旁少年的距离,以及两人衣服之间所留的间隙。

  所有目光都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台下人声鼎沸,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那一刻,世界是空的,情愫生根发芽。

  恰好有风吹过,男生的衣角被风掀起,蹭到女生的手臂。

  少年白衬衫的触感,少女脸庞的炙热。

  十月的风,砰砰的心跳,无法名状的青春。

  那一天后,池清知多了一个梦想:

  追赶上傅嘉然的脚步,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

  池清知攥着一瓶冷冰冰的红牛回到座位,即便反复劝说安慰着自己,可情绪却还是跌入了谷底。

  年少的心动如此简单,放下又何尝容易?即便是同一所大学,傅嘉然身边也不会缺女生,更不会有她的位置。

  楚京京没抬头,一手刷着短视屏一手扒着碗里的饭,“买完了?”

  池清知把那瓶红牛推过去,“给你喝。”

  楚京京抬头看了眼,“你喝的什么?”

  “我没喝。”

  “你刚才不是咳得厉害才去买水吗,没喝就不咳了?”

  池清知一愣,后知后觉。

  条件反射就是这样奇怪,原本钻心的辣意和剧烈的咳嗽,在见到傅嘉然猛一紧张后竟悄然消失了。

  “谢了,”楚京京叩开易拉罐,“改天请你喝奶茶。”

  “不用。”池清知不在意,把碗里多的辣椒拨到纸巾上。

  旁边的两位学姐盯着傅嘉然走后,开始聊起了他身旁出现的女生:

  “那个女生是谁啊,他女朋友吗?”“不一定吧,没见过,估计是新生。”

  “不会真是他女朋友吧?”“就是他女朋友也正常吧,你没听说多少人追他吗?你也想插一脚进去,老牛吃嫩草啊?”

  “八卦不行啊?”短发学姐忽然叹了口气:“像他那种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太招眼了,还是不靠近的好。”

  “是啊。”

  池清知低垂眉眼听着二人的对话,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回寝路上她都没怎么言语,神经大条的楚京京自说自话,也没发现她的情绪异样。

  上到女寝三楼,走廊上飘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即便未见其人,仅凭这股香气也能辨出来自隔壁寝室的姜茉晗。

  楚京京凑到池清知耳边,“虽然我是没关注置顶的帖子,但我听说那婆娘也在榜上,你说她哪点好看?就是妆浓点罢了。”

  姜茉晗在学校发风评不太好,她和女生相处时争风吃醋,和男生相处时却又发嗲撒娇,对待男女截然相反的态度给人一种媚男的感觉。

  但其实池清知没告诉楚京京,她和姜茉晗曾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只不过姜茉晗太过张扬了,而池清知又是低调婉约的类型,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

  姜茉晗站在走廊上,不厌其烦地重复播着一串无人接听的号码,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她朝这边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两句,电话那头竟接通了!

  姜茉晗秒变脸,声音故作娇滴:“亲爱的,你在干什么呀?”

  池清知皱了皱眉,姜茉晗和电话里的人说话的声音是捏着嗓子的感觉,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

  楚京京拉着池清知路过了她,在背后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吧……”

  池清知没打算继续听下去,推开寝室门。

  姜茉晗在她将要进门的那刻,遽然唤了声电话那头男生的姓名。

  “嘉然。”

  池清知下意识回看了眼姜茉晗,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副胜利者姿态,娇声重复了一遍:“晚上见,嘉然。”

  似是看到池清知的反应,姜茉晗没挂电话,故意道:“池清知,你怎么偷听我和我男朋友讲电话呢?”

  ——男朋友?又来一个,傅嘉然的……女朋友?

  见池清知踌躇在门口,楚京京一把将她拉进寝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中骂骂咧咧道:“搞什么雌竞呢?还偷听?声音大得就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和学长约完饭正坐寝室照镜子的于薇好奇地扭过头:“谁啊?见姜茉晗了?”

  “嗯呢,”楚京京没好气道:“也不知道演给谁看,这可是刚吃过午饭就在那和傅嘉然约晚饭。”

  楚京京虽然神经大条,但人也仗义。

  于薇跟着八卦了起来:“你没听姜茉晗在几个寝室之间大肆宣扬她和傅嘉然交往了?谁知道真的假的。”

  “傅嘉然会喜欢她那种风骚的?”楚京京“嘶”了口凉气,看了眼池清知开玩笑道:“我赌他喜欢知知这种清纯挂的。”

  话音落,楚京京和于薇一同朝池清知望去。

  池清知刚端起杯子,被呛得脸红,“别……别乱说!”

  姑娘们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俊不禁。

  -

  傅嘉然一手推着林允朵的行李箱,一手握手机应付着电话那端的人。

  “怎么,有事?”“晚上?看情况。”“说了,不一定……”

  林允朵侧头看傅嘉然。

  他没什么表情,声色很淡,淡到一种近乎漠然的状态。却因为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磁沉,语调不紧不慢,容易让异性产生一种被呵护的错觉。

  电话那头姜茉晗叫了个人的名字,傅嘉然神色微微一变,“你在叫谁?”

  姜茉晗努努嘴:“池清知啊,我们一个班的。我有点讨厌她。”

  熟悉感在傅嘉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在意,顺着她问:“她怎么你了?”

  要说池清知倒是没怎么,就是每当她那双干净无辜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姜茉晗就觉得自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被她的干净伤害到了。

  姜茉晗撒了个谎:“她总是欺负我。”

  “哦?”傅嘉然忽然来了兴致,唇边含着几分不明笑意:“还有人敢欺负你?你是不是说反了。”

  “嘉然,”姜茉晗娇滴滴的声音故作不满道:“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呢!”

  电话那头的娇嗔意味更浓了,傅嘉然敛回笑意,终止话题:“没什么事的话挂了。”

  “啧啧啧,绝情的男人!”电话挂断后,一旁的林允朵咂舌道。

  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听大姨讲过,她表哥身边总是围绕着女生。那时候才刚刚懵懂,大姨生怕他影响了学习,后来才明白担心是多余的。

  “谁呀?”林允朵问。

  “名义上算是女朋友。”傅嘉然懒声回应。

  “女朋友?”林允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老傅你交女朋友了?”

  傅嘉然敲了下她的头,“我谈恋爱可以,你别想。”

  “你真交女朋友了?”林允朵不信,追她表哥的人虽多,但从没听说他和哪个女生正式确定过关系。

  傅嘉然绕过了这个话题,“你寝室在哪?”

  见他不愿回答,林允朵也没再追问,指了指前面的红楼,“快了,B栋。”

  “B栋?”

  傅嘉然微微蹙眉,姜茉晗也住B栋。

  察觉到傅嘉然的不情愿,林允朵立马说:“你可不能反悔,你答应了帮我搬上去的!”

  “没说要反悔,”傅嘉然无奈中夹杂着一丝宠溺,“二姨和我交代了,你这几天不能吃凉的不能剧烈运动,让我在能力范围内多照顾照顾你。”

  林允朵嘟嘴:“算你有良心!”

  女生的行李都不轻,上个大学很不得把家搬过来。

  傅嘉然扛着行李一口气搬到五楼,任务完成。他说:“我就帮你搬到这,你自己推到女寝吧。”

  “谢啦!”林允朵推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为了表达谢意,晚上请你吃饭哦!”

  傅嘉然下了几层台阶停下来,思索须臾,点头道:“行。”

  -

  聊完了关于姜茉晗的话题,502女寝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池清知坐在书桌旁找了本书转移注意力,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倒扣下书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了愣——

  这不是买水时才见过的傅嘉然旁边的红裙子女生吗?新室友竟然是她?

  林允朵推着行李箱到唯一的空床位前,询问众人:“这个床位是我的对吧?”

  楚京京点头说是,于薇鼓掌欢迎,池清知默默退后了半步。

  接着,新室友扬了扬下巴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允朵,以后就是室友了,希望大家可以互相帮助和睦相处,不要搞内斗——虽然我不喜欢搞内斗,但也不代表我会怕。”

  众人看向红裙子女生,场面一静。

  女生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身名牌,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连气质里都带着一股傲劲,看起来不好惹也不怕事。

  这句话,有点像下马威。

  池清知晃了下神,很快恢复如常:“我叫池清知,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不会因为你晚来就孤立你的。”

  说完,她向林允朵介绍着:“短发女汉子叫楚京京,长发戴眼镜的小女生叫于薇。”

  碍于刚才那番下马威,楚京京和于薇还有些顾虑她不好相处,分别打了个招呼就各忙各的了。

  池清知作为给林允朵开门的那一个,此时还没离去,站在林允朵旁边看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面前的池清知带着几分真诚,面相也是比较乖的那种,看起来不是喜欢惹事的。

  林允朵渐渐放下戒心,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害,大家别介意!因为我来得比较晚,之前生了场大病今天才入学,有些怕融入不进去。”

  同为女生,池清知能理解林允朵的感受,也愿尽力所能及之力让她融入进来。虽然,她对林允朵与傅嘉然的关系还一无所知。

  她笑得纯粹,“你放心,大家都会帮你的。”

  “嗯!”林允朵微笑着点头,“谢谢你!”

  下午上完课,楚京京和于薇直接去了食堂。池清知还不饿,便和林允朵一起回了寝室。

  林允朵回到寝室继续铺起了床单被罩,可她在家养尊处优惯了,加上经常生病父母从不让她干活,直到她满头大汗被罩都没套上去。

  池清知见状,便停下手中的笔收起了作业,帮林允朵一起套被罩。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天色渐暗,林允朵的行李总算是归纳好了。她坐在凳子上大口喘气,看到池清知也出了汗,不好意思地对她道了谢。

  池清知摇头不在意,“没事。”

  林允朵看了眼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走吧,我请你一起吃饭。”

  “没事的,请客就不用了。”池清知正好也有些饿了。

  林允朵揽过她的肩,“别客气啦,还有我表哥一起,你们两个都是本公主今天要感谢的人!”

  “你表哥也在这个学校吗?”

  “他也是这届新生,大我三个月,等会介绍你们认识。”

  池清知点头没在意,是否多个人一起吃饭对她来说无所谓。她随口问:“哪个系的?”

  “分最高的一个系,”林允朵略显得意,翘唇道:“管理系。”

  池清知一愣,因为印象里傅嘉然也是考到了管理系。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南山大学的校园占地面积广阔,尤其是被受优待的管理系,独占一片园区。林允朵领着池清知七拐八拐,不出意外地绕迷路了。饭店定位在园区的犄角旮旯,不太好找,加上两人都是头回来,对这边完全陌生。

  “什么啊?我表哥推荐的这家饭店也太难找了吧!”林允朵吐槽着,拿手机发出视频邀请,“表哥,你推荐的这都是什么地方?存心为难我这个路痴吧!”

  电话那头的人未进入画面,先发出了声音:“摄像头照一下周围,我看你在哪过去接你。”

  “!”听闻声音,池清知下意识瞥了眼林允朵的手机屏幕。

  电话那端的人随后进入画面,他只入镜了半张脸,但足够让池清知脸色赤红心跳加速。

  傅嘉然漆黑的乌瞳地盯着屏幕,羽翼般修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

  下一秒,池清知还未反应过来,林允朵的手机翻转半圈朝她转了过去。

  一抹翻飞的白裙摆一晃而过,傅嘉然问:“你带了人一起?”

  林允朵点头,“我室友正好也没吃饭。”

  池清知攥紧手心,有些期待,却又有点想逃。

  原来之前是她误会了,林允朵是傅嘉然的表妹。她要和傅嘉然一起吃饭了,早知道好赖打扮一下了!更令人担忧的是,林允朵似乎并未告知傅嘉然她也会一同前往,那么傅嘉然会介意在他们兄妹二人的聚餐中多一个不相熟的人吗?

  她屏息以待着傅嘉然的回应。

  “嗯。”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让池清知松了口气。

  傅嘉然盯了屏幕两秒,又说:“原地别动,我去找你们。”

  大约过了五分钟。

  傍晚的火烧云垂挂天幕,道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纠缠,遮天蔽日。

  池清知看见傅嘉然从树荫的掩映下步出。在胜过蝉鸣的心跳声中,他越走越近,眉宇和鼻梁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她梦见过这个场景无数次,此刻他竟真实地停在她面前。

  “你好,傅嘉然。”

  “你好,”池清知微微低头错开视线,“我叫池清知。”

  傅嘉然眉间微蹙,一个念头飞速闪过,转瞬即逝让他捕捉不到。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池清知讶然抬头。

  傅嘉然话未说完没了下文,像有什么丢失在了记忆深处。

  等了片刻,话音没了后续。池清知便不再希冀他能主动想起,于是提醒道:“昨天小卖部,你帮我开了冰柜。”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思绪断了,便不了了之。

  傅嘉然微微颔首,似是想起昨天的事:“是你拿了一瓶红牛。”

  “……”池清知哽住,不想承认道:“是的。”

  傅嘉然和林允朵并排走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斗起了嘴,池清知默默跟在后面。

  在他们兄妹二人面前,池清知是林允朵刚认识且不太熟的室友,算个外人,插不进嘴。但比这更糟糕的是被傅嘉然忘记,连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池清知心底涌起一阵失落,望向傅嘉然的背影。他一八三的个头,一双大长腿毫不费力地就把她甩在了后面。

  忙着与表哥唇枪舌战的林允朵,似乎也忘记照顾这个刚认识的室友。

  池清知叹了口气。即便是有天赐的缘分,在感情这件事上并不是通过努力就可以获得的。

  正想着,脚下的步子后知后觉已经缓了下来,傅嘉然似乎开始控制步伐,谦让着女生的速度。

  傅嘉然……在等她吗?

  池清知心头一紧,紧接着看见傅嘉然微微侧头:“有忌口吗?”

  她一紧张,就变得有点结巴:“没、没有。”后知后觉,心头洋溢起隐秘的窃喜。

  傅嘉然点头,步子放慢了下来,上前推开餐馆的玻璃门,手撑着门没关,让女生先进。

  林允朵蹦蹦跳跳地进入餐馆,池清知拘谨点头道谢。

  餐馆是傅嘉然推荐的,价格亲民菜品美味,他点了几个推荐菜系,把菜单推给女生们。林允朵看后又推给池清知。

  林允朵做东,傅嘉然一点也没客气,真没少点。桌子下林允朵的腿踢了下傅嘉然,小声道:“死老傅,你故意的吧!”

  池清知看了看菜单,三个人点了八盘菜。她连忙合上递给林允朵,“会不会……有点浪费?”

  林允朵的小拳头逐渐握紧,扭头看向傅嘉然,势必展开一场唇舌之战,“吃不了让我表哥兜着走!”

  傅嘉然悠悠然望了眼冰柜,问姑娘们:“喝什么?”

  林允朵抢答:“可乐!”

  “你喝热水。”傅嘉然不顾林允朵抗议,叫服务员端上一壶热水,又问池清知,“你呢?”

  “我……都行。”

  傅嘉然点头,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汽水和一罐红牛。

  池清知心想完了,下一秒,一罐红牛推到她面前。

  “……”

  林允朵诧异:“妈呀,知知你爱喝红牛,多少和你的气质有点不符。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感觉都是喜欢草莓小布丁的那种小女生。”

  傅嘉然搭腔:“等你特殊时期结束了也学人喝点,天天体弱多病的二姨都要担心死了。”

  林允朵翻了个白眼:“老傅,你把我妈搬出来就是想借机嘴我两句……”

  吃饭全程都是林允朵和傅嘉然打嘴仗,池清知偶尔附和笑笑,鲜少会接上两句话。但接话也是在林允朵后面接话,似乎在无形之中刻意避开了傅嘉然。

  林允朵说不过傅嘉然又气不过,就在池清知面前扒起了他的黑历史,“你不知道我表哥小时候有个外号叫‘人形地图’,因为喜欢在床上画地图,每次去我大姨家都碰上保姆洗床单。”

  “你又泼脏水。”傅嘉然扯扯唇角,无所谓解释道。

  这事他已经对林允朵解释了一万遍,林允朵还是乐此不疲拿来笑话他,想来是因为找不到他的其他黑料了,后来也就放任林允朵怎么开心怎么来了,毕竟表妹是个药罐子,常年多病,家里人都宠着她惯着她。

  傅嘉然本不打算解释,但看见了对面的池清知努力憋笑,还是淡淡解释了一句:“那是二哈尿的。”

  话音落,林允朵停顿几秒,忽然败下阵来,“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二哈的杰作。”

  她转向池清知,一脸无奈道:“从小到大我表哥就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好像找不到别的缺点。”

  池清知浅笑附和声:“是吗。”

  是的,她早就知道。

  高中三年苦读,多的是平平无奇不露头角的学生。她们高中的升学率在市里名列前茅,成绩不错的也不在少数,除非特别优秀,否则很难崭露头角。而傅嘉然,既在学霸堆里拔得头筹,又在外形外貌上略胜一筹。

  无论是成绩优异的学霸傅嘉然,还是外形优越的校草傅嘉然,抑或是把教养刻在骨子里的傅嘉然,从学业到样貌再到人品,每一个层面都无可挑剔。

  傅嘉然正要开口,放在桌边的手机发出振动,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手指一滑挂断了。刚挂断,手机又再次振响。

  对方不依不饶地打来,他稍显不悦放在耳边接听:

  “现在不行。”“我可没答应你。”“不想重复,挂了。”

  简短的话语震在耳边。

  听筒那头隐隐传来女生的声音,池清知偷看了眼傅嘉然,他没什么表情,隐隐夹杂着不耐烦。

  “一天打三百个电话,”林允朵揶揄道:“表哥,你小女友这么黏着你你吃饭怎么不带她来啊?”

  “你少管。”傅嘉然收回视线,轻飘飘撂下两个字。

  女朋友?难道是……

  池清知心跳快了两拍,不知自己是否合适开口,但还是没忍住接了话。

  “是……姜茉晗吗?”她声音很小。

  傅嘉然停下夹筷子的动作,眼眸轻抬。

  他望过来时眸子很黑,漆黑的眸底看不出半点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回答,似是默认。

  池清知咬着唇,已经读懂。

  她微微低头——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姜茉晗那种浓妆艳抹喜欢争风吃醋的女生?

  可从傅嘉然的眸子里,她根本读不出问题答案。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僭越了。

  “对……对不起。”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轻声道。

  从见面到现在,傅嘉然早就敏锐察觉到了眼前女生的小心翼翼和沉默寡言,她怕他吗?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想到这,他放下筷子,双眼微眯,略带审视意味地靠向椅背。

  “对不起是和我说的,还是让我传达给姜茉晗的?”

  池清知呆愣:“什、什么意思?”

  “听说……”傅嘉然面上无任何表情,指尖声声轻叩座椅把手,“你欺负她。”

  池清知越听越无厘头,“我?欺负她?”

  一旁的林允朵一脸懵地看看两人:“现在是什么局势?如果你俩打起来我帮谁?”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池清知胸口有点闷,语气尽量正常:“我和姜同学虽然同班,又虽然住隔壁寝室,但我和她的确没有什么交集。”

  解释完,心脏开始隐隐作痛——傅嘉然是对她兴师问罪吗?

  “哦,不是吗?”傅嘉然双肘攀上桌缘,抵身向前,一双透黑的眼睛想要将她看穿,“不是的话你害怕什么,又道歉什么?”

  池清知眼睫一颤,立马收回目光,“道歉是因为……我的问题冒昧了。”

  “这样啊。”傅嘉然又进了她两寸,磁性的声线轻懒缓慢:“那你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

  “没害怕?”傅嘉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眼睛躲什么?”

  池清知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透过余光,她感觉到傅嘉然的目光正锐利地审视着自己。但她必须保持镇定,暗恋的小心思不能被这样拆穿。

  她抬起头,对视的那一刻,心跳如擂鼓。

  傅嘉然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漆黑又明亮。他目光一瞬不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要将人吸进去。对视上这双眼,好似能让人甘心溺死在这片深邃。

  “好了好了,”林允朵伸手隔断在两人之间,“老傅你行了啊,别吓到我室友了。”

  傅嘉然自然地收回目光,姿态闲散地端起玻璃杯,抿了口茶水。

  池清知缓缓落下视线,紧攥的掌心一点点摊开,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

  记忆里傅嘉然鲜少有恋情传出,即便有也多是捕风捉影的绯闻。然而,他现在的确有了一个女朋友。与之相比更悲伤的是,他已经将自己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记得。

  唯一让池清知庆幸的是,她暗恋的人从没有交集,多了一层室友的哥哥的关系。

  -

  周一下午文学理论,龚老的大课。

  龚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因一段绘声绘色的课堂视频被学生传上网络而被熟知,成为了南山大学的明星教师,年过六十又被学校返聘,只在传媒系开有课程,经常引来其他学院的学生来蹭课。

  正因为龚老人气颇高,还未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已坐满了学生,再加上本就是两个班合并的大课,座位空缺是常事,更有来得早的人一下占了两三个座位。

  林允朵用书包占了一个座位,焦急地敲着手机屏幕东张西望,自言自语:“到底来不来急死了,怎么不回复!”

  池清知正要问她在等谁,未及开口,教室内嘈杂的声音在一瞬涌起,众人的视线巡向门口。

  傅嘉然从后门走进,闲散地扫了眼教室内。

  周围充斥着惊讶的目光,无数眼神里都带着“管理系男神也来蹭龚老的课”的意外。反而,他本人毫不在意,慢悠悠地环顾教室一周,寻见林允朵后,朝她的方向缓步走去。

  “终于到了!”林允朵轻声自语,同时提起书包。

  傅嘉然缓步接近,就在即将靠近之际,他的目光遽然越过她,定格在前方两排的姜茉晗身上。

  姜茉晗笑得灿烂,朝傅嘉然亲昵挥手,“在这呢!”

  傅嘉然转念之间,路过林允朵,径直走向了姜茉晗。

  姜茉晗欢欣地把擦得锃亮的小皮包从凳子上拎起来放到桌角,随后把课本推给傅嘉然,身子也往那边凑了凑,“桌子和凳子都帮你擦过啦。”

  傅嘉然“嗯”声,算作回应。

  在他落座后,周围传来了不小的讨论声:

  “原来姜茉晗吃这么好,瞧她得意的。”“怎么能不得意,校草男友陪她上课。”“傅嘉然该不会是个情种吧?看起来高冷,陪女友上课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竟然忘了这大课姜茉晗也在。这死老傅,和我说想听龚老讲的课,结果是来陪人女朋友!”林允朵咬牙切齿的给她表哥发微信。

  池清知垂下眼。她不想去看姜茉晗亲昵地依偎在傅嘉然肩上,可目光又总是被吸引过去。

  姜茉晗扬眉看了眼周围议论的女生,挺背坐得更直了些,“嘉然,你是专门陪我上课的嘛?”

  傅嘉然后靠椅背,闭目养神,“你觉得呢。”

  一句话,便让姜茉晗识趣地没再追问。

  池清知不由自主地望了眼两人背影,姜茉晗与傅嘉然之间错开了些缝隙。但从背影来看,两人真的挺登对。

  龚老蹒跚着走进教室,站在台上用书抵了抵讲桌,教室内立刻鸦雀无声。池清知这才收回了目光,深吐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龚老。

  龚老的课堂氛围很轻松,不是死板的知识灌输,看似唠家常实则知识点和人生哲理已经融进了脑子里。

  文学就像一面镜子,读书的时候其实就是在体验不同人的人生,最终形成自己的人生观。

  尽管龚老的课很有趣,但这大概是池清知最不走心的一节。

  在她前两排的位置,好似有一口深潭,无形之中将她视线引诱过去。她总能时不时看到姜茉晗故意朝傅嘉然歪去身子,蹭一下他的胳膊或肩膀。傅嘉然似乎全程听得认真,丝毫没被打扰丁点,全程松垮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两节课结束,林允朵拉着池清知叫傅嘉然一起去吃饭。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离开,傅嘉然和姜茉晗坐在座位上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池清知跟在林允朵身后,听见他们两人发生了争执。

  傅嘉然:“你的课堂笔记和情书上的字迹并不一样。”

  姜茉晗:“怎么会呢?我只是课堂笔记写得潦草了一些。”

  傅嘉然:“你的用笔力度、字体结构、书写方式,哪都不一样。还想狡辩?”

  姜茉晗:“我没有,我只是……”

  林允朵听得莫名,插空打断道:“表哥,吃饭走啦!”

  傅嘉然面色凝重,没做理睬继续低头研究字迹:“你们去,我今天和姜茉晗一起。”

  话音一落,姜茉晗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但好歹林允朵是人表妹,她还是客套了一番:“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林允朵抽抽唇角,对傅嘉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拉着池清知离去。

  晚饭后,林允朵在路上偶遇熟人,交谈甚欢。池清知与她道别后,独自一人沿着女生宿舍楼下的长街,漫无目的地散步。

  校园她并没有完整走过一遍,哪知一路往南竟走到了一片树林。

  周遭安静了下来,微风窸窣,树影像海浪般追逐着光的影子在脚下摇摆。微蒙的夜色中,月光洒了一地。

  池清知仰头看着枝叶罅隙间漏出的点点星光,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就算傅嘉然身边换了无数女生,哪怕是姜茉晗都不会是她。不是写了情书只敢匿名递出去的她;也不是和傅嘉然一起等公交却不敢搭上一句话的她;更不是苦守暗恋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敢在草稿本上一遍遍写傅嘉然名字的她。

  傅嘉然身边主动的女生无数,更别提像她这种不主动的了。

  不应该这样了,不应该受情绪左右,不应该过多贪心,只要能看到傅嘉然就好了。

  她缓缓整理着情绪,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五米之外的照明灯打在由绿渐红的枫树叶子上,枫树下站着一对男女,两人挨得很近,女生仰头看他,双手亲昵地装进男生衣服口袋。

  男生一脸玩世不恭,伴着挑逗意味扬下巴接住她妩媚的视线,身子稳扎不动,颇有欲拒还迎的姿态。

  正在往前走的池清知已然离得很近,没提防这一幕,正想慌张掉头,又想起自己置身于暗处,并不惹眼。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往树旁挪了挪,粗壮树干遮挡住她大半个娇小的身子,微暗的夜色将她轻而易举的掩藏了起来。

  那是池清知不曾见过的傅嘉然——玩味,蔫坏,无所谓的神色中沾着几分痞气与浪荡。

  “你那天晚上和谁一起吃的饭呀,为什么拒绝了我?”姜茉晗语气里些许不悦,面上仍是笑的:“是女生吗?”

  傅嘉然抬眸反问:“吃醋?”

  “当然啦,”姜茉晗的声音娇嗔起来,“和我说是哪个女生我去给她点颜色瞧,怎么可以占用我男朋友。”

  傅嘉然面色一冷,姜茉晗并未察觉,反而把头贴在他胸膛。

  “嘉然,我最喜欢你啦!”姜茉晗倚在他胸口喃喃,说完便踮起脚尖,想要亲上去,不料反被傅嘉然捏住了下巴。

  傅嘉然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修长的手指缠住她胸前的蝴蝶结,缓慢缠了两圈后,带力往下一扯,唇角勾起一抹薄凉:“演够了没?你拿的是谁的情书?”

  姜茉晗被一股力带的一踉跄,瞬间花容失色,“嘉然你相信我……是我的呀。”

  傅嘉然脸上的冷漠神情,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影映在池清知眼底。

  她从未见过傅嘉然这般,他几乎不会放大自己的厌恶与欣喜,总让人捉摸不透。他从不会故意让他人陷入难堪,尤其是女性,而这位女生,还是他的女朋友。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稍微挪步,不料踩断了地下的树枝,脚下“咔吱”一声脆响。

  傅嘉然凉薄的视线一转,投向不远处的那棵树后。

  池清知吓得立马把头和脚一并缩回,躲在粗壮的树干后。

  姜茉晗没顾旁的,上前一步拉住傅嘉然的衣角,声音带着点祈求:“嘉然我错了,你别这样。”

  傅嘉然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姜茉晗的手,声音冷道:“松开!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我的人。”

  姜茉晗悻悻地收回手,试图找补道:“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和哪个女生一起吃饭我都不介意,真的,我——”

  “滚。”

  傅嘉然一个字,打断姜茉晗要说的话。

  死寂几秒,姜茉晗不再挣扎,“那我走了,等你心情好了我再找你。”

  “不想再看见你。”

  夜色终于安静下来,池清知屏息倚在树后,打算等傅嘉然也离开了再出来。

  窸窣的脚步踩在焦黄的落叶上吱喳脆响,可那声音却不像往反方向,而是离她越来越近!

  倏然,脚步声停下了。

  “——出来,别躲了。”

  池清知万念俱灰地闭上眼:既然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那么——只好诚心道歉祈求一条生路了!

  她从树后转出来,双手紧攥着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出来散步恰巧遇上你们。”

  “不是有意?”傅嘉然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那你藏树后是……”

  他刻意加重了“藏”字的读音,盯她两秒,接着道:“捉蛐蛐?”

  这季节哪还有什么蛐蛐,分明是他故意取笑!

  “对不起对不起,”池清知深知自己理亏无法辩驳,只能拼命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任何人!”

  “吓成这样?”见她这副模样,傅嘉然语气不自觉缓了些:“不是训你。”

  池清知依旧低着头,他无奈道:“抬起头。”

  池清知陷入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但又迫于傅嘉然的威慑力,她脸色微红,不得不小幅度地抬起了头。

  一双透亮的眸子,像沾了夜里露水似的,眼尾拈带涩红,惶然地望向傅嘉然。

  他眼神动了动,“哭过?”

  “没有,”池清知落回眼小声否认,“风沙迷到了眼睛。”

  似是不信,傅嘉然往前踏了一步。

  本能反应,池清知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停住,眸底划过一丝莫名,“为什么怕我?”

  “我……”池清知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但又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一见到你就紧张吧。

  “对不起,”她依旧低着头道歉:“不过请你放心,你甩了姜茉晗这件事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傅嘉然眸色渐渐晦深,他侧过身似是懒得再理会她:“你走吧。”

  池清知松了口气,但彼时又有些失落,转身时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

  傅嘉然恰好捕捉到这簇目光,他偏头问:“还有事?”

  “没、没了。”池清知转念又想起他和姜茉晗聊天时的冷厉模样,能被这么仁慈的对待真是谢天谢地了,便在转身离开时又补充了句:“谢谢你,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这姑娘和姜茉晗截然相反,姜茉晗是推不开的往他身上贴,而池清知是见他就吓得退避三舍。

  傅嘉然盯着她,觉得有趣,“小姑娘,既然这么怕我就离我远点。”

  池清知顿身,沉默地点头回应,无声走远。

  离他……远点。

  池清知知道,傅嘉然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自然也会讨厌听墙角的人。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出一点差错,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适得其反了。

  刚近了一步,又退了两步,真笨呐。

  -

  没两天,校园内开始传姜茉晗和傅嘉然分手了,但这事并没有激起多大浪花,因为谁都不认为这对情侣能长长久久。

  倒是姜茉晗不服,气得涨红了脸,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是她甩了傅嘉然。

  走廊上,姜茉晗和人吵架的声音响震天。

  502寝室内一片祥和,楚京京起身关严寝室门,顺势反锁,叫嚣声一并隔绝门外。

  楚京京回到座位上连连摇头,“也不知道傅嘉然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姜茉晗那种泼妇?”

  于薇撕开一包薯片,手指暂停了正在播放的韩剧:“所以现在后悔了呗,光速分手。”

  楚京京学着综艺中的段子对天长吼:“我傅嘉然一生清清白白,姜茉晗是我唯一的污点!”

  “薇薇,”一直没说话的池清知忽然问:“你说有人看到了姜茉晗和傅嘉然手牵手吗?”

  “你别乱篡改我发言!”于薇纠正她:“是姜茉晗单项主动,人傅嘉然没拒绝。”

  池清知接着问:“什么时候?”

  于薇挠挠头,“好像是前天晚上。”

  前天正是池清知在小树林撞见他俩暧昧的那一天,所以别人撞见的是他们不欢而散之前。傅嘉然因为姜茉晗欺骗了他和她分手,所以姜茉晗欺骗了傅嘉然什么呢?

  池清知越想越乱,双手抱头。

  于薇笑面盈盈地凑过来,揶揄她:“你好像很在意傅嘉然哦!”

  林允朵睨过去一眼,不屑自爆:“老于你什么眼神,最在意傅嘉然的是我,他可是我表哥。”

  自曝太过突然,于薇一愣,手中的薯片险些掉在地上,就连不喜八卦楚京京也转过了头看热闹。

  池清知嘴严,加上林允朵也从来没提过这事,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这层关系。

  林允朵反而一脸嫌弃:“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他是我表哥,我没有这么眼瞎的表哥。”

  于薇扔下手中的薯片,挪凳子凑近了林允朵,“给姐妹说说,你哥以前是不是谈过好多对象?”

  “我对他的私生活可不了解,”林允朵又想起来了什么,“但我见过他和一女生走得挺近,谈没谈就不知道了。”

  于薇正想再问,林允朵桌上的手机响了,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噤声:“我表哥打来电话了。”

  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林允朵翻起课表,“稍等,我看看龚老的课表……周五还有一节,要来吗?”

  池清知神经末梢莫名紧绷起来,想听听两人日常聊点什么,正在这时,一阵狂暴的砸门声响彻门外。

  “开门!砰砰砰!”姜茉晗边喊边敲:“开门啊!”

  “这婆娘有病吧!”楚京京离门最近,起身拉门怒道:“你丫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完全啊?敲门不会吗?非要把门拆了吗?”

  “我没空搭理你!”姜茉晗推开楚京京,径直朝池清知走去,“池清知,你挖人墙角还要点脸吗!”

  没等池清知反应过来,姜茉晗劈头盖脸又一通:“你凭什么和我男朋友去吃饭啊?你想勾引他是吗?我就知道你这人不简单,装的比谁都纯,心机比谁都深!你就是喜欢傅嘉然!”

  虽不知姜茉晗从哪得来的消息,但池清知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你先冷静点,这其中有误会。我不是单独约……”

  “纠正措辞,是你前男友!”池清知没说完,林允朵打断她起身,一把抓住姜茉晗头发,“吃饭怎么了,正常社交不允许啊!怎么?你就这么怕你男朋友和别人吃饭就跟别人回家啊?”

  “你个新来的!放开我!关你屁事!”

  林允朵先发制人,被牵制住的姜茉晗难以脱身,只能以怪异的姿势扭着脖子,四肢白费力气地扑腾两下。

  楚京京加入林允朵的阵营,恶声道:“拜托你别总是摆一副全天下和你雌竟的模样好吗?我看您真是太闲了!”

  于薇虽有些胆小,但看道两位室友都站出来了,也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就、就是!我们知知好说话,不代表我们502全是软柿子!”

  “大姐,你们搞错没有?”姜茉晗受制于人,头发被拽得生疼,气势上也弱了不少,“刘璐看到了池清知约傅嘉然吃饭,我可是有目击证人的!”

  想到这,姜茉晗更生气了。毕竟那天她约了傅嘉然被他拒绝了,转头竟听说傅嘉然在和别的女生吃饭。

  池清知觉得莫名,“可傅嘉然现在已经是你前男友了。”

  “你……”姜茉晗气得哑口无言,不分青红皂白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你约他单独吃饭勾引他,他怎么会和我分手!”

  林允朵忍无可忍,冷笑声打断:“和傅嘉然一起吃饭的除了池清知还有我,不存在你所谓的池清知约傅嘉然单独吃饭的说法。”

  经林允朵提醒,姜茉晗恍然想起,当时刘璐的话还没说完,她听到池清知的名字立马怒不可喝地冲到502寝室。想来,应该是自己漏掉了林允朵的名字。

  “那……”姜茉晗的气势被完全完全压制,只能强撑道:“那、那你们和傅嘉然一起吃饭有什么事?”

  林允朵反笑道:“我和我表哥一起吃饭,你这个前女友管太宽了吧?”

  姜茉晗脸色煞白:“表……表哥?”

  林允朵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她瞬间卸下了嚣张气焰,陪笑道:“误会一场,别介意!”

  林允朵态度强硬,“道歉。”

  姜茉晗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又见林允朵态度坚决不容商量,只得忍下一时,和池清知道了个歉。

  姜茉晗走后,502寝室又恢复了平静。

  “谢谢大家。”

  池清知性子软又不爱争抢,平常从没和人发生过冲突,也不擅长和人吵架争个面红耳赤,只能笨拙解释自己没做过的事。可室友们都相信她,那颗战战兢兢的心踏实落地,被温暖包裹,被寝室里每个人真诚的善意所打动。

  “知知,”于薇说:“我怎么觉得姜茉晗对你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好像总针对你。”

  池清知也很纳闷,在高中的时候她和姜茉晗几乎没有接触过,属于不说话的两类人,谁知大学竟又遇见,缘分总是这般奇妙。按理说有这般奇妙缘分的人,应该进阶为点头之交了,可姜茉晗唅见了她就像随时准备战斗的猎犬。

  楚京京对于薇咂舌道:“咱们知知脾气好性子软呢,被人当出气筒了呗。”

  “别怕有我在,毕竟我来时就说了,一个寝室要相互帮助和睦相处嘛!”林允朵伸展了下筋骨,坐回凳子上,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通话没被挂断,她敲了敲屏幕,“老傅你没挂电话,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须臾,声音极淡,带着一丝冷调:“没事了。”

  姜茉晗回到寝室,把那封情书揉成一团。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向傅嘉然表白的那个日子,她说了自己自高中起便对他有所留意,为了与他同窗才考了南山大学。

  可是,傅嘉然平静的脸上仅闪过一丝讶然,更多的是淡漠。

  最后,她把那封情书双手递出去,傅嘉然的眼神仅是淡然一掠,旋即神色竟然有所软化,他说:“可以试试。”

  情书的日期在三年前,字里行间倾诉着藉藉无名的暗恋,结尾没有署名。那封情书的确不是姜茉晗写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努力扮演一位合格女友的角色。起初,傅嘉然也在努力扮演一位完美的满分男友,虽然有些冷淡,但他懂对方索求,陪对方上课、吃饭,送对方回寝室。

  只不过,谎言终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傅嘉然陪姜茉晗唅上课,并从她顺手记的笔记中认出了字迹的不同。

  别人不知道姜茉晗唅为什么针对池清知,只有姜茉晗唅知道,从高中起她就讨厌池清知。因为那封情书的主人,正是池清知。

  在高一文理分班之前,姜茉晗唅和池清知一个班,到了高二文理分班之后,她们竟同时被分到了和傅嘉然一个班。

  傅嘉然那么引人注目的一个人,多的是喜欢他的女生,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哪个女生,对所有女生的态度都是不冷不淡。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在意一张写着他名字的草稿纸?

  姜茉晗唅亲眼看到傅嘉然把一张草稿纸收进了书包,虽不知他是为何,但她知道他在寻找字迹的主人。

  起初,姜茉晗唅也不知道傅嘉然要找的人是谁,直至某个放学的午后,她亲眼目睹池清知独自一人在空旷的教室,手里紧攥着一封粉色信封的情书,并将其夹进了傅嘉然桌兜内的课本中。

  池清知离开后,姜茉晗唅抽走了她的情书。当她展开信纸时,发现信纸边缘印刷着“XXX电缆厂”字样,与草稿纸上标识的一模一样。回想起那页草稿纸上的秀丽字迹,更是如出一辙。

  姜茉晗唅将那封情书收了起来,池清知永远也不知道那是一封没有送出去的情书。

  正是从那一刻起,嫉妒心膨胀作祟,姜茉晗唅暗自和池清知较劲,用一种说不清的敌意堤防着她。

  高中三年,对傅嘉然表达过好感的女生不在少数,傅嘉然拒绝的理由统一不变:高中以学习为主,其他的事上大学再考虑。

  如果说前半句彻底把路堵死了,那么后半句便给了姜茉晗唅可乘之机。被傅嘉然拒绝后的那天,姜茉晗唅立志要和傅嘉然考同一所大学,录取分数最低的专业就是她的目标分数。可令姜茉晗唅没想到的是,同样立志成功的还有池清知。

  上了大学,姜茉晗唅快人一步先对傅嘉然展开攻势,准备告白的前一天晚上,她意外地翻出了池清知写那封情书。没想到正是那封情书,成为了傅嘉然接受她告白的筹码。

  姜茉晗唅永远也不知道,相比池清知她输在了哪里?

  情书被扔到抽屉,姜茉晗痛哭着拿出手机登上微信,找到列表置顶的傅嘉然头像。

  两人最后的对话以她的小作文结尾,傅嘉然没有将她拉黑,而是以冷漠且无视的态度晾她在一旁。

  姜茉晗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措词之时,本没动静的对话框倏然蹦出了一条讯息:【出来聊聊。】

  她愣了一秒马上从凳子上弹射起来,补上深色眼影遮住眼尾的红。

  女寝楼下人多眼杂,傅嘉然等在不怎么引人注意的树下。微风铺开一片,隐匿在繁茂树叶中的小鸟叽叽喳喳。

  “嘉然,你是不是回心转意了?”姜茉晗脸上泛起了娇羞的红晕,“我今晚都给你,时间给你,人也给你。”

  傅嘉然掀起眼皮,嗤笑一声,目光寒冷如冰,“姜茉晗,少说废话,我长话短说,不要再招惹502女寝的所有人!”

  姜茉晗闻言,笑容立马垮掉:“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不然呢?”

  姜茉晗不甘心道:“是因为502住着你妹妹吗?”

  “不,不只是她,而是502的所有人。”

  姜茉晗垂下眼,面色变冷,“还有事吗?”

  “情书是你从哪弄来的?”

  “你是不是想知道是谁写的?”姜茉晗忽然抬起头,随之抬高声调:“我才没有那么好心成全你们!”

  傅嘉然一愣,片刻后释然冷笑道:“随你。”

  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姜茉晗怒喊道:“傅嘉然,你今天这么走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情书是谁写的,你会后悔的!”

  “威胁我?”傅嘉然唇角扯了一丝嘲讽的弧度,“我唯一后悔的,就是答应你的告白。”

  “后悔”这个词对傅嘉然毫无威慑力,从小各方面优越的条件让他吃尽红利,他是天之骄子,旁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他。因此他做人做事向来果敢,也绝不回头。他从不优柔寡断,也不会为任何一个决定后悔。

  永不回头且永不后悔,这就是他的人生信条。

  傅嘉然留下冷漠绝情的话,留姜茉晗独自哭得梨花带雨。

  微风拂过,他眯眼望向星点路灯,隐匿的光线在他瞳仁中剔透淡漠,细碎的发丝撩拨在眼睫,静待风再次吹开视线的遮挡。

  下一秒,风吹起男生额前的发,熟悉的人影进入视线,他盯了两秒,喉结莫名滚了下。

  女孩低着头走路,快到跟前才瞧见傅嘉然,她视线惶然躲闪不知所措,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时,又想起傅嘉然那句“既然那么怕我就离我远点”,鼓起的勇气立马消散。

  池清知正要路过他,却又被身前人叫住:“不认识了?”

  “不是你说的吗……”池清知小声道:“让我离你远点。”

  傅嘉然显然被她噎了一下,佯装无意清了下嗓子,“朵朵呢,没一起?”

  “嗯,她在寝室。”

  傅嘉然微微颔首,趁这个间隙,池清知偷瞄了他一眼……啧,脸色不太好,她又一转眼,看见了女寝楼下的姜茉晗。

  生怕又说错什么引得他不高兴,只能火速脱身告别了。

  “等等。”傅嘉然叫住她,抛过去一个小盒子。

  池清知轻轻摇晃盒子,感觉到重量碰着边壁发出声响,随即便懂:“是需要我转交给姜茉晗吗?”

  傅嘉然摇头,“本想送给姜茉晗但我改变主意了,留着碍眼,给你处理掉。”

  他本想若是姜茉晗有所悔过,他就把礼物送给她当做分手的补偿,但现在感觉没这个必要了。

  池清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傅嘉然欲言又止道:“把你卷进来,抱歉……我是说,姜茉晗的无理取闹。”

  池清知惊怔抬眸,没想到傅嘉然全都知道。“没关系的,”她连忙摇头,“姜茉晗没有对我怎么样。”

  “我警告过她了,”傅嘉然说:“如果她再对你怎么样,你可以直接找我。”

  ……直接、找他吗?

  池清知抬头看他,面色微微泛红,当想再说些什么时,傅嘉然已经转身离去了。

  几番犹豫,池清知还是没痛下决心把傅嘉然送给姜茉晗的礼物扔掉。既然交给她处理,那就是等同于送给她了。

  ——嗯,浪费可耻!她点头劝说自己,不要白不要。

  她攥着盒子回到寝室,拆开外包装,一个精致的小行星夜灯展现在眼前,蓝紫色的光晕在黑暗中铺开星星点点。

  原本平凡无奇的物品,一旦经过暗恋对象的手递出,似乎就被赋予了一层特别的意义。

  池清知把小夜灯抱在怀里,微微勾起唇角:就当做,与他多了一层涟漪。

  忙碌的一周进入尾声,迎来周六。

  吃完午饭,寝室姑娘们盘膝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嗨了聊起各自的感情问题。

  于薇说起饭搭子学长,就在以为和他快要成了的时候,发现学长同时撩了好几个学妹,于是迅速和“钓鱼”学长say goodbye了。

  楚京京说起她面基过一个游戏好友,两人线上挺聊得来,线下一见面发现性别互换了,楚京京更像汉子,游戏好友得天独厚的娘娘腔竟比她更像女的。

  林允朵大小姐好高骛远,她是连她表哥都看不上眼的人,更是扬言整个南大没有合她眼缘的异性。

  各有各的情感苦衷,三个人吐槽完,齐刷刷看向池清知。

  林允朵打趣:“知知,你就没有什么苦衷?说出来让大家乐乐。”

  池清知想了想,暗恋算不算苦衷?但暗恋不能说,说了就不叫暗恋;就是因为不能说,所以才苦。

  ——无限死循环。

  “没有。”她面无表情地答。

  林允朵目光一扫,套她话:“你桌子上的小夜灯哪来的哪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被你天天揣在怀里,难道是暗恋对象买的?”

  “……”池清知面色发窘,果然女生最懂女生,她的行为都被好朋友看在眼里。

  林允朵本是随口一说,但池清知的神色太可疑了,就差把“有鬼”二字写在脸上了。

  于薇起哄:“好呀知知,藏得够深呀!”

  在室友们的“围攻”下,池清知慌忙把小夜灯收进抽屉,“这我自己买的。”

  三个人显然不买账,对着她一通“刑讯逼供”。奈何池清知嘴严,死活不松口喜欢的男生是谁,就在她快要抵抗不住三人连环追问时,手机定的闹钟响了——家教时间。

  池清知迅速拎起准备好的书包,拔腿开溜:“家人们回见!”

  楚京京茫然回头问林允朵:“她这去哪?”

  “去家教,”林允朵补充道:“我给她介绍的,我表哥的邻居,正给她儿子找一个全科家教。”

  “全科?”楚京京点头,“那整个寝室也就她行了,样样均衡不偏科。”

  于薇咂舌:“蹿那么快,不知道还以为去提玛莎拉蒂了。”

  林允朵耸肩:“是呗。”

  于薇望着回落的门,忽然接着话题感慨一句:“不能诉说的单相思,才是最苦。”

  -

  家教的地址有些远,坐公交要一个小时,但好在有直达公交。

  正直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穿透玻璃,有些刺眼,池清知把身子往宽大的卫衣里钻了钻,腾出大大的帽子套在头上遮住半张脸。塞上耳机,清脆的钢琴按键音乐声填入耳中,女生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高中时期,她就听说傅嘉然独自居住在熙春湾,那是一处由父母为他购置的学区房,也是该学区中最繁华的高档住宅区,里面安保森严,外来者很难进入。当林允朵询问池清知是否愿意兼职时,池清知本没有兴趣,然而一听说是傅嘉然邻居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出于自己的一点小私心,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熙春湾,就算偶遇了傅嘉然也有堂堂正正的理由。

  听说住在熙春湾的人非富即贵,有政客也有商人,甚至还传闻有明星。非业主进入要持有通行证,池清知事先准备好了对方传来的电子通行证,顺利过了门卫。

  内景同样气派,大门正中对着的广场有一座巨大的希腊女神石雕,石雕被环形的喷泉布景围绕正中,四周水柱高溅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斑斓的光晕。

  熙春湾很大,池清知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七拐八拐,最终找到一户人家门前,反复核对几遍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美艳,穿着一条修身旗袍裙,韵味十足。“是全科家教的池老师吧?”

  池清知微笑点头,“您好。”

  “孩子贪玩又跑出去了,稍等一下,”说完,女人转身按响隔壁门铃,“璟逸别玩了,你新老师来了!”

  屋内韩璟逸不情愿地应了声,拉开门,随即回头冲屋内人喊了句:“等我上完课来找你!”

  韩璟逸身后的人也随着出来,他盯着游戏机没抬眼,懒懒应声:“去吧。”

  池清知闻声抬眼——傅嘉然?

  他穿着居家服,随性中好似无形拉近了距离。池清知见过穿校服的傅嘉然、穿休闲服的傅嘉燃、穿夹克衫的傅嘉然,怎么也没想到还能见到穿睡衣的傅嘉然。

  “老师你长得好像女明星!”

  韩璟逸一声惊呼,傅嘉然好奇地抬起视线。

  “这么巧,”他挑起眉梢,随即眼底勾起一抹笑意:“你就是他的新家教老师?”

  猝不及防的遇见,池清知紧张道:“我来试课。”

  傅嘉然点点头,捏了下璟逸的后脖颈,“去吧,听老师的话。”

  “原来你们认识呀,差点忘了你俩是一个大学的,”韩母笑着对池清知说:“嘉然总成绩高,但你的高考成绩比他均衡,很适合做全科家教。尤其是语文,还拿了高考满分作文。”

  高中光荣榜总位居傅嘉然之后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相对均衡”和“满分作文”这个点赛过傅嘉然。被猛一夸,池清知局促道:“但我数学……没他好。”

  韩母摇头不在意,“试课三十分钟,合适的话我们费用只高不低,等到璟逸初一期末总成绩进步了,更不会亏待你的!”

  傅嘉然瞧见没他什么事了,正要关门,韩母又叫住他:“嘉然,你数学好,要不麻烦你帮忙把把关?”

  这话一出,池清知额头冒汗。要是别人她倒是不怕,谁让偏偏是傅嘉然那个年级第一大学霸。况且,她一见傅嘉然就紧张,更别说还要在他面前逻辑清晰口齿流畅地讲题……

  “行啊。”傅嘉然倒是无所谓,点头把游戏机手柄放到门口鞋柜,带上门。

  韩璟逸看上去调皮,听课的时候却也认真,又或许是傅嘉然在旁边看着他,他不敢胡闹。倒是傅嘉然,漫不经心的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旁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百无聊赖地转笔。池清知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讲得太无趣了,逼傅嘉然听不下去了。

  结束的时候,韩璟逸请求池老师帮忙修改他的作文,傅嘉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突然全神贯注了起来。

  池清知停顿笔尖问他:“是有错别字吗?”

  “不是。”傅嘉然盯着字体,神色微微有变。

  池清知莫名不解,又继续低头修改着。

  试课结束,韩母拉傅嘉然到一旁,询问他意见。

  从傅嘉然旁听的状态来看,池清知觉得自己肯定是失败了。

  两三分钟后,韩母笑着走来,递过一个红包:“池老师,这是您这节课的费用,嘉然说您讲得很棒,我们家璟逸以后就麻烦了!”

  池清知诧异地望向韩母身后的傅嘉然,他勾了勾唇,似是赞许。

  傅嘉然走后,韩璟逸听课状态也变得放松了起来,虽然有时会走神不专注,但总体也还算配合,他脑子聪明,一教就会。

  一节课结束,韩璟逸迫不及待就要窜出门。

  池清知拿作业本轻敲了下他,“这节课讲的都记住了嘛?这么着急准备去哪?”

  “记住了记住了!我去找我邻居哥打游戏!”说完,韩璟逸撒腿就跑。

  池清知走出书房和韩母道别,韩母难为情笑道:“这孩子就喜欢找嘉然玩,还挺崇拜他,说他学习游戏样样精通。我说学习你可以比,游戏等到上大学再玩,不听劝。”

  池清知笑笑,“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调皮。”

  “不过我倒是不反对他和嘉然玩,嘉然那孩子品行端正,能给璟逸带来正面影响,”韩母叹息一声,又说,“就是太孤单了,父母经常不在家。不过璟逸喜欢找他玩,也算有人作伴了。”

  池清知正想说什么,韩璟逸灰溜溜地推门回来了,沮丧道:“隔壁没人。”

  “你嘉然哥出门了吧,在家老老实实待着。”韩母说:“快给老师再见!”

  韩璟逸乖乖道:“池老师下次见。”

  池清知想问的话一时被打断,便作罢,挥手道:“再见喽。”

  池清知走出韩家大门,后知后觉的愉悦感浮现而上。

  ——竟然被傅嘉然赞许了!第一次!

  愉悦感将她的脚步带的轻快起来,她心情极好,一路哼着小调。

  路遇转角,一只哈士奇嗅着地面走过来。它走到池清知脚边嗅了嗅,接着往前走。牵引绳后的主人叫了声:“max,慢点。”

  听见熟悉的声音,池清知脚步一顿。

  傅嘉然拐出转角,“巧啊,又碰见了。”

  休息日的傅嘉然和在学校里的状态不太一样,多了点随性和洒脱。他换掉居家服,穿着一件棉质感柔软的黑色连帽卫衣,宽松牛仔裤配运动鞋,阳光爽朗。

  “上完课了?”他问。

  池清知点点头,“上完了。”

  说完她发现没什么话了,便又硬生生补充出一句废话:“你在遛狗吗?”

  “狗在遛我。”

  傅嘉然一本正经的开玩笑把池清知逗乐了,她听过这个梗,网友们说遛哈士奇这种狗,不是人遛狗,而是狗遛人。

  只不过,傅嘉然鲜少开玩笑,对不熟的人总是保持着疏离感。

  “还挺邪门,自从说了让你离我远点之后,好像在哪都能见到你。”傅嘉然说。

  话音落,池清知立马敛了笑意。

  傅嘉然觎她一眼,“经不起玩笑。”

  “那个……”池清知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可不是故意的。”

  “嗯?”傅嘉然抬了抬眉骨,“我说你是故意的了?”

  池清知抿唇,“没有。”

  傅嘉然双手插兜,勾了勾唇,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他稍稍俯身,瞳孔黑如墨汁,压着几分轻佻和散漫,视线笔直,“但你这么一强调,反倒有点像是故意的了。”

  池清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慌忙躲闪回避视线,双手紧攥着衣角,低头支支吾吾:“我……”

  “开玩笑的。”

  傅嘉然没再为难她,转瞬间神色恢复如常,“我遛狗,正好送你出大门。”

  池清知愣了两秒,点点头,在后面跟上他。

  虽然松了口气,不知怎的,又有点失落。如果顺着傅嘉然说下去,是不是就能告白了?果然暗恋的心思就像曾经书里看的: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更怕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天空呈现一种清澈的蔚蓝,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三两燕子从头顶飞过,留下啼鸣过后的余音。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傅嘉然身上变成轻轻摇曳的光晕。池清知望着他背影,想起高中时代惊鸿一眼,他总是这样,会发光。

  池清知低头踩进他身后的影子里,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拉近。

  谁知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步,紧跟在后的她一不留神撞到对方背上!各种感官直冲进大脑——坚硬的触感、一触即散的温度,以及散进鼻腔的淡淡的香味。

  那是傅嘉然身上特有的香味,只有离近一点才能闻到。暧昧气息无处遁形,池清知红着耳根道歉:

  “对、对不起!”

  傅嘉然瞧她两秒,语气闲淡:“你在我后面跟那么紧,是想捡我掉的钱?”

  池清知皱眉,“不疼吧?”

  “你的头撞到我的背,你说疼的是谁?”傅嘉然抬抬眉骨,“到这,和我并排走。”

  池清知乖乖听话过去,站在傅嘉然没牵绳的右手边。

  傅嘉然拽了拽狗绳,玩笑道:“你可比它听话多了。”

  池清知:“?”

  两人话都不多,你一言我一语,没话的时候沉默安静。

  熙春湾很大,里面的小路弯弯绕绕,加上遛狗两人走得极慢,兴许是这种闲散的状态,让池清知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偷偷用余光不安分地扫视着,她和傅嘉然都穿着卫衣,傅嘉然是黑色的,她是白色的。两人中间牵着一条狗,莫名有点像同居的情侣。在傅嘉然没望过来的视线里,她微微翘起了唇角。

  这条毛色漂亮的哈士奇,应该就是在傅嘉然床上画地图的始作俑者,只不过它看起来已经有些老了,走起路来稍微缓慢,没那么活泼了。

  “它叫max吗?”

  “对,”傅嘉然沉默片刻又说:“它已经八岁了。”

  狗的寿命只有十一二年,终究只能陪人类短暂的一程。八岁的狗已经步入老年,就像一支燃了半截的蜡烛。

  池清知读懂了他话语的意思,只不过她不擅长安慰,想了想说:“没关系的,max在拉丁语中有最伟大之意,在英文中有最大极限的意思。”

  “我当时起名就有这个用意。”傅嘉然看了她一眼,未曾料到她竟有如此默契。

  他望向远处,慢慢地说:“生命周而复始轮回不止,也许短暂,但它的陪伴对于我来说是伟大的,我也希望它能陪伴我到无穷大。”

  池清知点点头:“一定会的。”

  “对了,”她想了想又说:“谢谢你送我的礼物,也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帮你说话?”傅嘉然略一迟疑,片刻想起,“不是帮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傅嘉然这会儿心情不错,池清知也跟着胆子大了起来:“姜茉晗欺骗了你什么?”

  “不能。”傅嘉然瞧她一眼,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片刻后,又恢复正色,“她冒充别人情书跟我告白,我讨厌别人骗我。”

  池清知眨了眨眼,觉得难以置信。情书不都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吗?还有人拿别人的情书冒充?

  她想起自己也写过这东西,那时候还挺自我感动,不——是自作多情。

  那年高三的抽测考试,被打乱了班级随机安排座位,池清知恰巧被分在了傅嘉然的课桌考试。

  高中的时候,许多人喜欢在自己的课桌上做一些“标记”。有的喜欢在课桌上贴明星贴画,有的喜欢胡写乱画着名言激励着自己高考。傅嘉然的课桌很简单,只在桌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嘉。

  那是一场英语考试,池清知答题结束的早,无聊之时想起之前解过的一道数学题,解题过程很复杂,但最后的答案很有趣,刚好是“520”。于是她把这道题写在了课桌上出给傅嘉然,还在题目的前面加上了他的名字。少女别有用心的小伎俩,使之连贯起来成为了“傅嘉然520”的含义。

  起初,傅嘉然并没有在意桌子上的那道题,甚至懒得将它擦去。直至有一天,池清知突然发现,题目的后面多了“520”三个数字,那是来自于傅嘉然的解答。

  就好像被暗恋的人注意到了。

  后来,池清知草稿本中漏了一页掉在地上,被班上的“好事精”捡到。可偏偏,那页草稿纸一面记录着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另一面则写满了傅嘉然的名字。

  班上的“好事精”看了眼清秀的字体,大嗓门吆喝道:“傅嘉然这不是你的字迹啊!有人暗恋你!”

  “好事精”大嗓门一吆喝,成功引来了几人围观,池清知紧张地不敢回头,紧攥着泛白的指尖。

  被打断睡意的傅嘉然懒懒地睁开眼,“无聊”正要脱口而出时,瞥见那道熟悉的数学题,眸色一变,伸手道:“拿给我。”

  对傅嘉然表达过仰慕的人很多,他向来不会在意这些稀疏平常的小事。可那天,他竟然意外地对一张草稿纸投去了目光。

  暗恋中的少女,哪怕对方给出一丁点微小的回应,都足以欣喜若狂。

  池清知觉得,那是傅嘉然开始注意到她的讯号。

  于是她鼓足信心写了一封匿名情书,情书最后以那道数学题结尾,她写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会在天台上等你。

  不出所料,那天池清知等到夕阳垂暮,都没有等到傅嘉然。

  后来没多久,傅嘉然不来学校了,班上同学说他转学到了国际私立高中。从那之后,他的课桌被其他同学取而代之,桌子上的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

  -

  送池清知出了大门,傅嘉然牵着max折回,正好碰到韩璟逸和母亲在庭院浇花。

  韩璟逸远远看到邻居哥牵着max,不满道:“嘉然哥你变了,有空遛狗没空陪我打游戏!”

  韩母拉了拉韩璟逸,“你这孩子,没礼貌!”

  “你嘉然哥出去扔个垃圾,”傅嘉然隔着栏杆逗韩璟逸:“不然你把你嘉然哥以后垃圾全包了?”

  韩母在一旁笑着搭腔:“我看可以,小孩子多干点活。”

  “对了,”傅嘉然打了个响指,“把你作文拿给我看看,我就再陪你打一局游戏。”

  “以前写的作文?”韩璟逸立马问。

  “不是,”傅嘉然说:“刚才池老师给你批注的那篇。”

  “得嘞!”韩璟逸屁颠屁颠地跑回屋里,呼呼地喘着气递到傅嘉然手里。

  “十分钟后我去找你。”傅嘉然接过作文本,转身进门。

  屋内,灯光骤亮。

  傅嘉然打开抽屉,拿出一页泛黄的草稿纸,摊放在桌面。作文本翻开道批注的那页,放在草稿纸的旁边,逐字核对。

  ——字迹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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