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还不晚,还来得及
电视台大楼,孙洁茹从中心主任办公室走出来,挫了满身的嚣张锐气。
本以为是独家新闻,结果新闻的素材还没播出,就被网络和报刊上沸沸扬扬的头条先一步抢占了热度。
网络记者从八卦入手,使新闻更劲爆更吸引人眼球。如此便能预想到,晚间黄金时段即便播出了,收视率定会不如预期。
孙洁茹空洞地坐在工位上,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池清知扭头看了眼,有殷勤的小记者给她端茶倒水进行着一番安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却都没有要下班的迹象。
黎初悄悄扭头小声道:“加班就是对不加班的职场霸凌!孙洁茹一生气,A组没人敢下班。”
池清知自顾自地收拾着桌子,“我要下班了,今天一天晕晕乎乎的,好像发烧了。”
黎初闻言,伸手放在池清知额头,神色惊变:“天爷了!这么烧?你是真敬业啊!”
池清知摇头,“没什么事,应该是昨晚淋雨的缘故。”
作为A组第一个下班的人,在池清知走出门口时,孙洁茹忽然抬起一双眼睛,冷不丁冲她背影来了句:“傅先生下周召开记者会,我一定会拿下这个素材。”
池清知并没看到孙洁茹的表情,她只是有些纳闷,傅嘉然这么低调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变得高调了起来?
应淮紧随池清知身后下班,开启了絮絮叨叨的“唐僧”模式:“吃饭吗?看电影吗?”
电梯一路下降,抵达一层,门“叮”地一声开启。
池清知面无表情道:“我发烧了,改天吧。”
应淮旋即一愣,成天追人连人生病发烧都不知道。他挠挠头,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再抬头时,看见大楼门前停着一辆迈凯伦超跑。
池清知也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来接她。
江聿枫隔着车窗,看见池清知身后贴着一块巨大的人形“狗皮膏药”,便打开车门下车迎接她。
“是你?”应淮看江聿枫的眼神充满敌意。
江聿枫不在意,笑着说:“又是你啊。”
江聿枫笑着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人身上轻晃着,给人一种不着调的被轻视之感。应淮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对方开超跑,实力太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目送着池清知上了车。
“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担心你死了,看你昨天状态太差。”
池清知已经习惯了这种互怼的聊天方式,她系上安全带,从镜子里瞧见江聿枫脸上的淤青,为了掩盖伤势还贴了一块迷你的创可贴。
“你这脸怎么回事?斗殴了?”
“和狗打架了。”
江聿枫没告诉她和傅嘉然见面的事,池清知也没再追问,“正好,你送我去医院,我买点药帮你上。”
江聿枫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你怎么了?”
“没什么,昨天淋了点雨,有点发烧。”
江聿枫腾出右手,手背贴上她额头,脸色骤然一变,随即踩下了油门,“烧成这样还去上班,是不是觉得自己命挺大?”
池清知解释说:“早上起来吃了退烧药,这会儿又……”
“你别说话了,先睡会儿,到了叫你。”江聿枫拿她没办法。
一路上,池清知睡得安稳,醒来时发现竟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医院。不过是发烧而已,江聿枫的神情过于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排队,挂号,等待,问诊……
市中心的顶级医院,病人众多且费用高昂,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等待才终于输上液。
没一会儿,池清知又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到了傅嘉然的声音,应该是听错了。
两瓶点滴输完,拔针,期间江聿枫一直陪伴着。
烧退了下去,池清知去药房取碘伏和棉签。江聿枫坐在铁皮凳上,池清知帮他上药。
一开始,江聿枫拒绝上药,觉得碘伏有颜色,满脸不屑:“顶天立地男子汉,一点擦伤算什么。”
池清知懒得和他打别,“如果不是害怕,就把脸伸过来。”
这招激将法竟对江聿枫有用,他乖乖把脸伸过去,闭上眼,“这有什么怕的?”乖张戾气的江聿枫,合上了那双锐利的眸子,看起来乖顺许多。
池清知动作很轻,“可能会有点蛰,你别怕疼。”
“我会怕?嘶……”话说得太早,江聿枫呲了下嘴。
“好了,结束了。”池清知忍不住笑他。
“笑什么?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笑话恩人的吗?”
池清知故意道:“你不是说没人能打得过你吗,怎么也会脸上挂了彩?”
“确实不是人,”江聿枫视线一错,看到了池清知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经你这么一提醒,碘伏恐怕不行,我觉得我还得打针狂犬疫苗,毕竟是和狗打架。”
涂药的这一幕,好巧不巧全被刚取完药的傅嘉然尽收眼中。
在他的视角里,池清知笑得开怀,和江聿枫挨得很近,甚至有些暧昧,与男女朋友无异。
听江聿枫这么说,池清知又笑了:“和狗打架都打不赢?”
江聿枫:“……”
“这也用来医院?再晚一会儿恐怕伤口就愈合了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池清知笑容微敛,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
她转头看傅嘉然,发现他脸上也有伤,甚至伤的位置都差不多。
“这就是你说的和你打架的‘狗’?”她问江聿枫。
傅嘉然:“?”
江聿枫忍笑:“是挺狗的吧。”
池清知明了:原来“狗”是形容词。
江聿枫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应起傅嘉然的上句话:“我倒无所谓,是她被某人害的淋雨发烧了。”
“你发烧了?”傅嘉然眼底浮出一丝自责。
“我没事,”池清知扫了眼他手中的药,“你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傅嘉然解释说:“是我妈过劳,心源性疾病复发,还好没有大碍,刚去拿了点药。”
“没事就好。”池清知礼貌回应。
“嘉然。”女人的声音发自傅嘉然身后。
傅嘉然转身,“妈您怎么下来了?”
“看你迟迟未回。”赵焕莉的视线落在儿子身前的两人身上,她神色一凝,“你是,聿枫?”
江聿枫笑笑,“阿姨,您还记得我啊。”
傅嘉然转学后读的国际私立高中,那里汇聚了许多商界精英的子女,他们之间不乏私交。赵焕莉想起她已故的丈夫傅向国,傅向国和江聿枫的后爸苏振海是大学同学,两人曾经的关系非常要好。
苏振海出身于世代从商的家庭,本想生个儿子继承家业,谁知生了个女儿,前妻因难产再不能生育,后来苏振海再婚,江聿枫就是苏振海现在的继子。
江聿枫虽成绩不好,但擅长金融数理学,空有天赋,却玩世不恭。毕竟是继子,也没太受苏振海重视。后来苏安可被江聿枫骑摩托带着出了事,苏振海更不管他这个继子了,只给钱,继任之位压根没留给他。
江聿枫要说也挺可怜,两边没人管,如今苏振海准备跟现任再要个儿子,更是不会管他了。
随着傅向国的去世,赵焕莉便再也没有听说过苏振海一家的任何消息。
“当然记得,你还跟你父亲来我们家里做过客。”赵焕莉勾起了回忆,缓缓回答。
江聿枫想起了第一次见傅嘉然时的情景,其实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傅嘉然像完成任务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回到卧室写作业。那时江聿枫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骨子里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后来和傅嘉然玩到一块,他又发现,傅嘉然并不是高高在上,他对人的疏离感是与生俱来的。
“安安也来过,只不过你们没有一起来过。”赵焕莉又说。
提起苏安可,江聿枫和傅嘉然同时神色微变。
赵焕莉问儿子:“你应该不记得安安了吧,她来的时候很早了,那时候你还小。”
傅嘉然依旧沉默着,赵焕莉解释说:“安安是你振海叔叔的亲生女儿,后来你振海叔叔再婚后没再带她来过。不过啊,就算再带过来见面,你们可能也认不出来,毕竟女大十八变。”
就是因为没认出来,所以傅嘉然曾一度认为苏安可是江聿枫的表妹,也因此掉入了江聿枫伪善的陷阱。
“对了,安安的腿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完全康复?”
赵焕莉浑然不知,她的每一问,都是在撕开江聿枫和傅嘉然的痛苦回忆。
“她明年就会回国了,基本上已经恢复,只不过走路有些慢。”江聿枫答。
“那就好,那就好。”赵焕莉点头。
“不过阿姨,您有所不知,您儿子认识安安,”江聿枫的那双眸子锐利冷寂,字字清晰道:“发生事故那天,是我带安安去见您儿子的路上,他打来电话没接稳当出事的。”
赵焕莉表情微微凝固,“从前嘉然的许多事我都没有过问。”
为了掩饰尴尬,她看向江聿枫旁边的女孩,转移话题道:“你女朋友?”
“阿姨您又说错了,这是您儿子的……”
“妈,该走了,”傅嘉然忽然打断道:“医生说您要多休息。”
赵焕莉被儿子拉着走了几步,云里雾里地回头看了眼江聿枫旁边的女孩——被打断的那半句话,是她所猜的那样吗?
江聿枫目送着母子二人离去,眸底的情绪渐渐湮灭。
回去路上,江聿枫闷声开着车,一路狂踩油门。
池清知试图打破沉寂:“傅嘉然妈妈的气质看上去就像公务员,给人一种高知精干的感觉。”
她本就不擅长找话题,说出后自己都觉得尴尬,让对方无法回答。谁知江聿枫竟还给面儿地“嗯”了声。
“所以你还是去见他了,你们两个打起来了。”
“嗯。”
池清知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傅嘉然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误会你了?”
江聿枫眸光一滞,有些意外,“你信我?”
“信,”池清知的瞳孔清澈而真诚,“至少在我和你接触的这几年里,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江聿枫沉默许久,唇角慢慢上扬,露出一边好看的酒窝,“池清知,老子没信错你。”
起初,江聿枫的确不喜欢继父带来的这个妹妹。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他平等的讨厌每一位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明明说着“生来平等”,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接受着最好的教育、穿最好的、吃最贵的。
人们一边打着正义的旗号,一边却又做着事与愿违的事情。
直到他的母亲改嫁后,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他与那些曾经最不屑的公子哥们混在一起,也认识了傅嘉然。
苏安可跟着母亲生活,每逢放假就会来找父亲。
那时的江聿枫,突然感受到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的活法,开始飘飘然地穿梭于灯红酒绿中,不好好学习。
可变坏容易变好难,他习惯了这种生活,也为了让这样的生活稳固下去,开始讨好继父,主动提出照顾妹妹苏安可。
表面上与苏安可友好相处,做好一位大哥哥的本分,实则能推就推,把苏安可交给自己的铁兄弟傅嘉然照顾。
但苏安可是心思单纯的姑娘,误以为这位哥哥是真心实意的对她,便拿出百般真心回对他。日子久了,人心也是肉长的,江聿枫渐渐被苏安可的真心感化,也想改头换面做一位真正合格的哥哥。
只不过,上天和他开了一场玩笑,也正是对他过往的惩罚。
那天,苏安可与傅嘉然相约参观博物馆,苏安可的车坏了,便让江聿枫带她去。谁料那天出发前发生了点小事,耽误了时间,苏安可怕傅嘉然久等,便催促江聿枫把摩托车开到最高时速。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总是莽莽撞撞,无畏生死。摩托车一路飞驰,开到转弯处苏安可的手机响了,她一不留神去接电话,松开了抓江聿枫的手,结果一个急转弯,将她连人直接甩到了坚硬的柏油马路上。
江聿枫作为那场事故的直接当事人,即便幸免于灾祸,却难辞其咎。在那之后,他成为了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新闻声讨、亲人责怪、挚友厌弃。
傅嘉然认为江聿枫难脱干系,甚至认为是他故意把苏安可甩出来的,与他彻底决裂。继父也从那件事后开始冷落他,认为他是家里的瘟神,把他剔除了继承之位。
一切,回到原点。
江聿枫什么都没有之后,反倒唯一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开始不再畏惧失去,允许一切发生;开始过得随性洒脱,享受当下的每一天。
开店、赛车、赚钱,他把赚到的钱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全交给生父。
江聿枫平静地讲完整个故事,表情淡淡的,就像在说着无关自己的事情,唯独那双曜石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破碎又斑斓的光。
街边霓虹在他眼中倒映闪烁,懊悔与绝望来回交织窃语。
他忽然问池清知:“你信因果吗?”
池清知听完一阵唏嘘,还没缓过神。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江聿枫视线微转,伸手握住菩提串车挂,那是苏安可送给他的,有些想念妹妹了。滚了下喉结,他别过视线,一脚油门踩到底。
跑车极速穿行,超越了无数私家轿车,轰鸣声渐渐消失于高速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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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冷空气即将来袭……”傅嘉然坐在办公室,关掉父亲遗留下来的老式收音机,翻开手边的《财经日报》。
距离记者招待会还有一小时,办公室进来电话,他问:“安排妥当了?”
“是的傅先生,”Alina回答:“把孙记者的采访换成了池记者。”
傅嘉然唇边漾起一丝笑:“很好。”
“可是傅先生,”Alina犹豫道:“孙记者是组长,业务水平可能要超过池记者,您确定……”
“我确定,”傅嘉然打断他,瞧了眼镜子,“帮我备一套最贵的高定西服。”
Alina停顿两秒:“好的。”
刚挂断电话,赵焕莉推门而入。
傅嘉然神色一紧,立马收起报纸起身迎接,“妈,您怎么有空来了?”
瞧见儿子神情,赵焕莉笑道:“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等会打算干什么,i don‘t care,我不是来训你的,和你来聊两句。”
赵焕莉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这间屋子空置了将近五年,与之前的陈设基本没变,被收拾的整洁干净,又多了些装饰挂画。她赞许道:“你父亲走后,你一直帮他把公司打理得很好,不用我操心。”
傅嘉然推来皮椅招待母亲坐下,拿出玉壶为她斟茶。
赵焕莉话锋一转接着说:“我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都不快乐,也许我不该逼你分手,我只是怕你走弯路。”
傅嘉然动作一顿。
赵焕莉端起茶杯置于鼻旁闻嗅茶香,慢慢地说:“前几天我生病,忽然想开了许多事情。人这一生贫穷抑或富有,终逃不开生老病死,归向虚无。佛家所说四大皆空,生不带走死不带去,荣华富贵又如何,不如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或有意义、或浪费地渡过一生。”
赵焕莉之前从不会对儿子说这种话,她要求向来严苛,一心只有工作,也要求儿子必须做到极致的好。可如今这番话,似乎是对傅嘉然追求自己人生的松口。
赵焕莉接过茶杯,觑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我话还没说完。你还年轻,要先打拼事业,而后成家立业,不能早早枉费掉这一生。伴侣的意义,是互相扶持,共同向上。”
傅嘉然眸露喜色,“妈,我知道。”
赵焕莉轻送口茶道:“激动什么?我放手交给你去选人,但我可是要把关的!”
“妈,您放心,”傅嘉然面露坚毅之色,“对她,我很有信心。”
另一边,电视台大楼内。
孙洁茹夜以继日准备的采访临近开机前一小时竟被鸽了,对方指定要池清知采访,她在办公室大发雷霆,把文件摔了一地。
池清知也有点头疼,因为她要采访的对象是傅嘉然。但没办法,这是主任亲自下达的命令,不得不遵从,就算孙洁茹百般不愿,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路程不远,大约二十分钟。
此次记者招待会是傅嘉然主动把记者邀请来的,听说是有重要事情宣布,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为何事。
有记者已经到了,但不多。池清知没争抢在最中间的C位,而是坐在靠边的位置。她低头翻阅着准备好的提问稿,这些问题基本都是观众们感兴趣的。
就在这时,四周的摄像机相继闪起了明亮的光。
傅嘉然身形颀长,穿着成套深色西服从门口走进,屋内视线整齐汇聚向他,私语声戛然而止,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走动时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池清知屏住呼吸,目光看他。
也许,人总是会在不同的年龄段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傅嘉然一直都是她的理想型。
他长腿轻迈,步伐沉稳走到话筒前,直视着前方摄像机,字句清晰开口:“各位记者朋友们,感谢大家应邀前来,同时向大家歉意说明:傅氏集团与温氏集团——取消联姻。”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正在低头记录的池清知,疑惑抬眸。任人都知道傅嘉然公开这个消息百害无一利,少了温氏这个强有力的后台,无疑是对根基不稳的傅氏一个强大的考验。
台下有记者提问:“此前宴会温总承认过联姻之实,请问您忽然改口,中间发生了什么?具体是哪一方取消了婚约,方便透露吗?”
Alina拦下记者对傅嘉然说:“您有不回答的权利。”
如果不回答,定会流言四起。傅嘉然答应过温晚凝,为了还她清白,理由是错误在他,是他高攀温氏。
傅嘉然正要开口,侧门骤然开启,温晚凝身穿职业套装,款款走上台中央。
她红唇潋滟,笑容明媚开口道:“我与嘉然哥情同手足,兄妹之情胜过男女之情,从今往后,我将嘉然哥认作我表哥,我谨代表温氏家族,坚定的支持嘉然哥的每一项决策。”
温晚凝的回答无疑为傅嘉然的董事职位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只要温氏集团存在,傅嘉然的董事地位便坚如磐石。同时,这也向想要挑战傅氏权威的人发出了警告:温氏集团将坚定不移地与傅氏并肩作战。
傅嘉然难以置信地望向温晚凝,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眸子里晶莹的泪光。
温晚凝保持着标致而礼貌的微笑,从台下看只觉得她笑得眼睛发亮。
有位女记者递出话筒:“那请问傅董,您现在是单身吗?”
“单身。”
女记者笑笑:“那等于给了众多女性可乘之机呀。”
傅嘉然没回答,他的视线扫视着台下,终于看到了坐在边上的池清知,“但我想追回一个人。”
台下目光聚向傅嘉然,而傅嘉然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我曾经把她弄丢了。”
话音落,台下记者竞相踊跃提问,无一都是观众们最想知道的,关于他情感生活方面的。
傅嘉然的“自曝”不在预料之内,助理见状立马阻拦越发激动的记者们,“今天的招待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有位记者还没提问。”傅嘉然忽然说。
在与他的对视里,池清知的眸子逐渐变得漠然,她微微一笑站起身:“那么副总,您是因为要追回曾经的人才取消联姻的吗?所以您是见异思迁的人吗?”
第一问还好,乘胜追击的第二问太过尖锐,在场的多数记者也是看傅氏脸色的人,没人料到有人这么敢问,本低着头的记者们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抬起了视线。
傅嘉然还未回答,反倒是他旁边的温晚凝先变了脸色,“嘉然哥不是这样的人!”
助理慌乱解围:“招待会已经结束,请大家有序离场!”
池清知落下眼,扯出一抹嘲讽般地笑。
傅嘉然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
招待会散场,后台。
傅嘉然面色担忧地问温晚凝,“你今天这么做是一意孤行的吧,没有跟温叔和你长兄商量?”
“我商量了的,他们同意。”
“说实话,”傅嘉然蹙眉,“别骗我。”
停顿两秒,温晚凝垂下眼睛,语气失落:“我爸爸不同意。”
“我不希望你给自己惹麻烦,”傅嘉然叹息:“你不必为了我,我稍后通知记者把你上台的那部分掐掉。”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温晚凝抬眸攀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破碎般的笑容,“长兄很护我,我爸爸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况且他人还在国外。”
“但你这么做……”
“我愿意!”温晚凝打断他:“嘉然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已经把小青辞退了,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做出决定吧。”
傅嘉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沉默许久后抬起头说:“小凝,谢谢你。”
“其实……我也应该谢你。”温晚凝垂下眸。
——还记得与傅嘉然初相见时的情景。
那是她在国外读大二的时候,某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让她到校门口,有人接她参加饭局。到了门口,她一眼看到了自家的宾利,正朝车的方向走去时,驾驶位打开了车门。下来的人不是司机David,而是一位亚洲面孔的年轻男性。见惯了校园浓眉大眼的欧洲帅哥,猛然一眼,竟还是觉得亚洲籍看起来更顺眼。
男生身形颀长,年轻有礼,下车为她打开车副驾门。温晚凝顺势打量了他一眼,便很难挪开视线。他太帅了,一向见惯帅哥的温晚凝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上了车,温晚凝扭头问他:“今天David怎么没来?换司机了?”
“我不是司机,”对方语气淡淡,被误会成司机也不在意,“你们家司机今天有事,我替温叔来接你。”
温晚凝眼睛一亮,本以为他只是长得帅,没想到声音还这么好听。而且,他还不是司机。叫温叔的,应该是与温家相对亲近的人。
“那你是做什么的?”温晚凝问。
“傅嘉然,”男生说了遍他的名字,又说:“你慢慢就会知道我的。”
温晚凝转头略带探究意味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从那时起她就觉得,傅嘉然不仅长得帅,又有魅力,性格也很有意思——傲慢里又带着谦卑。
后来,在国外的几年,温晚凝实习期间,傅嘉然也给了她许多帮助。他成熟稳重,心思细腻,尊重女性,在温晚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安慰并开导她。他宛如一位兄长,陪伴着温晚凝在异国他乡的生活,尽管他只比温晚凝大两岁。
只是,连温晚凝都不知,她对傅嘉然的情感何时变了质,她想独自拥有并私藏傅嘉然的这种好……
这一切应该回到正轨了。
温晚凝笑着,却流泪了,“嘉然哥,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希望你幸福。”
“小凝,我一直都希望你可以做回你自己。”傅嘉然抬手帮她拭去眼泪,发自肺腑地说:“从前的小凝骄傲又灿烂,独立又勇敢,从不会为别人停下脚步。”
温晚凝点头:“嘉然哥,从今往后放手去做吧!”
——放手去做。
是的,如今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傅嘉然点头,叫Alina把小麦牵过来,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池清知正在路边等车,傅嘉然牵着小麦走过去,“我送你。”
池清知后退了一步,面色疏离,“傅董,记者还没走完,别给您带来绯闻。”
傅嘉然的助攻小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个劲摇着尾巴凑到池清知脚边,抬头巴巴地看着她求摸。“牵着,我去开车。”
池清知没来得及躲闪,狗绳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傅嘉然走远,池清知才躬下身子摸小麦的绒毛。冬日里,动物的体温就像移动的暖手宝,暖暖的绒绒的,触感极好。
“小麦。”她鼻头一酸。
傅嘉然走后她没要小麦,不是因为不喜欢小麦,而是因为把小麦留在身边会持续痛苦,更无法忘记傅嘉然。后来加上工作的原因,她也无法把小麦带在身边。
其实上一次见小麦就想摸摸它,忍住了。
又看了一眼,傅嘉然彻底离开了视线,她索性蹲下,双手撸起小麦的毛,杂乱无章的手法倾注着对小麦的思念。
“……”小麦抖了抖蓬乱的毛。
“嘀嘀!”江聿枫摇下车窗,看着满脸狗毛纷飞的池清知:“呦,遇见同类了这么激动?”
十五分钟前,江聿枫打来电话问池清知有事没,一场摩托环山骑行的活动让店里没了人,想让她帮忙看店。采访完不用回公司了,池清知应下,等着江聿枫过来把她捎过去。
“熟人的狗。”池清知捋了捋头发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了棵小树苗,牵着小麦走过去,把绳子系在树上。
她没打算坐傅嘉然的车,就算小麦也留不住。
天空飘起了雪,池清知打开车门,回头望了望小麦,依依不舍,一种又把它丢下的罪恶感。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冷气连同飘雪隔绝在外。
“汪!汪!”小麦突然叫了起来,它向来不爱叫的。
“走吧。”池清知没再回头。
车轮卷起一片落叶,“嗡”地一声绝尘而去。
江聿枫嚼着槟榔扫了眼后视镜,看到后车下来的人时,无谓地扯了扯唇角。
雪花纷纷扬扬下坠,傅嘉然下车,沉默地看着载着池清知的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于视线。
“小麦,”傅嘉然解开绳子摸了摸它的头,“妈妈又不要我们了。”
小麦像是听懂什么一般,垂下脑袋,呜咽了声。
-
傅嘉然否认联姻的视频一经播出,在商界引起轩然大波。并且,温氏背后力挺傅氏的这一举动,使傅氏股份的市值不仅没跌,反而攀升了。
此刻傅嘉然一定在办公室悠闲惬意地喝着冰美式,欣赏着电脑上的股市行情。
池清知坐在电脑前想象着这一幕,视频自动播放到了结尾。
第三遍了,她仍没有找到她出镜的画面,被剪掉了。甚至,当天不利于傅嘉然形象的所有镜头,都被剪掉了。
意料之中。
池清知关掉视频,反倒松了一口气。
于傅嘉然而言,他不仅继承了聪明商人的基因,还是个极具魅力的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愿意为他化解危机的女性,正如这次的温晚凝。
于池清知的工作而言,她需要尽一位媒体人的职业本分——提出公众想要知道的问题。然而作为有情感的人类,她有意无意地使这些映照在她身上的谜团变成问题尖锐化,却又不希望傅嘉然的事业因此停滞。
没播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人类真是集复杂于一身的矛盾体。
池清知叹息一声,合上笔记本。
孙洁茹端着咖啡杯站在她工位前,一脸幸灾乐祸:“傅公子指定的记者,结果连个镜头都没有。”
池清知不在意,反倒纠正她:“应该叫傅董了。”
孙洁茹白了她一眼,踩着高跟走了。
下午,傅氏的主理人提着果篮为剪掉的镜头致歉,随后进了编导的办公室。池清知看了眼,没在意,专心致志地写着文稿。
期间,手机在桌上振了下,她顺势瞥去一眼,立刻拿起手机解锁。
林允朵:【下周日我和序序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哦!】
后面紧跟着发来了位置。
池清知打了许多字,最后都统统删除了,只回了个“好”字。
和傅嘉然分手后,她与林允朵的关系也疏远了,甚至不知道林允朵的近况,也不再是林允朵的伴娘。
学生时代的情侣们随着时间流逝一一分手了,这让池清知也有点不相信爱情了。不过林允朵能和时序之修成正果,也算是近日知道的唯一一桩喜事。
池清知提早在银行里取了钱,并买了一个好看的红包。当天上午,她约上于薇一起前往婚宴的酒店。
502的姑娘们,如今只能借这个场合重聚了。
四个人里,池清知和于薇公司离得近,偶尔聚聚,林允朵相对较远,楚京京则更远了。
楚京京毕业后回了三线老家,找了一份普普通通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后来池清知在电话里问她,有后悔过吗?电话那头楚京京笑了笑,没回答。
楚京京讲起,她毕业后的几次面试里,因为中性的短发被面试官认为不像新闻人而被淘汰。可她不愿为了迎合做出改变,权衡之下放弃了专业对口,回到家乡。
三个姑娘寒暄着,没有生分。
来来往往的人中,有面熟但叫不上来名字的大学同学。林允朵人缘好,一个学校能叫来的人两只手数不完。但谁也没料到,被林允朵邀请来的人中,也有姜茉晗。
姜茉晗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她老公。
她穿着雪白发亮的皮草,一手提着高级箱包,一手挽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笑容晏晏。她把自己打扮得富态,走路时也端着步子,朝502的姑娘们走来。
“好久不见呀,”她向身边的男人介绍道:“大学隔壁寝室的,我们关系很好的。”
男人长相普通,看人时眼神是从下挑上来的,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点了下头,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丰功伟绩”,结尾说了句:“你们叫我刘总就好。”
“……”502的三位姑娘哑口无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着并不熟的姜茉晗的老公讲这些。
楚京京开口呛声:“你们是被邀请来的?”
姜茉晗瞟了她一眼,面色一沉:“朵朵现在跟我的关系比跟你们要好,我们上周还一起去喝星巴克了。”
三位姑娘又是一阵沉默,好像青春时代的阵营随着时间流逝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倒戈。有唏嘘,也有遗憾。
姜茉晗不再理楚京京,转眼看向池清知:“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池清知一愣,漠然道:“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是与我无关,”姜茉晗捂嘴笑起来:“我只是觉得,我要是你有过那么大的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想找男朋友了。”
话毕,她粘着亮钻的长指甲从包中夹出两页写满字的信纸:“诺,还给你。”
池清知立马变了表情,快速夺过那页信纸,紧攥在手中,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于薇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池清知攥得更紧了,薄薄的纸张被揉成了一团。姜茉晗挑起了一个示威般的笑,扭着身子离去了。
“没什么,废纸。”池清知的眼底浸上一层墨色。
那年,“傅嘉然出国抛弃女友”这件事,在学校被传得沸沸扬扬。很快,池清知被贴上“校草历任最久前女友”的标签,走到哪都被人议论。
然而,姜茉晗对池清知的遭遇幸灾乐祸,甚至将得不到傅嘉然的恨意,全部转嫁于池清知身上。
那天,雪下得很深,姜茉晗拿着一封无名信找池清知。她挂着一副胜利者的笑容,将信纸一点点展开。
“傅嘉然根本不喜欢你,他在玩弄她,以前还把你写给他的情书当成笑话跟我分享。”她说。
姜茉晗的原话,在之后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夜里,一字不落地回响在池清知脑海。
一开始池清知不信,但情书在姜茉晗手里这件事无法解释,并且还十分笃定无名情书就是她的。这一连串无法解释的事情,加上傅嘉然失联,不信的都在一点点变得不得不信。
如果分手对池清知造成的伤害是“地震”,那么姜茉晗所说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是“天崩地裂”。是来自于最爱的人的背叛与伪装,是所相信的依赖的仰仗的,全部轰然倒塌。
在与姜茉晗的对峙中,池清知很快败下阵来,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忘记要回了自己的情书。
她灵魂游离于躯壳之外,把自己关在寝室躺了三天,最后被江聿枫拽去看心理医生,一查被告知患上了抑郁症。
这些年终于熬了过来,可傅嘉然却又出现了。
原本以为那些伤痛已经愈合了,在见到姜茉晗时,痛感完完整整地重现了。
“要开始了。”楚京京小声说了句,池清知的视线被拉回台上。
音乐响起,司仪站在台上,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仪式背景选用了白绿色系的鲜切花装点,高悬的水晶灯折射出斑斓的光点,新人脸上洋溢着百感交集的泪花。在注视中,新人为双方父母敬茶、改口。
“奇怪。”于薇问:“时序之的父母呢?”
池清知视线搜寻了一圈,只看到了林允朵的父母,也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忘记那件事了?”楚京京问:“会不会时序之的老爹进去了,还没出来?”
“那他妈妈应该也会出场吧,这么重要的场合。”池清知说。
被一提醒,于薇恍然大悟,凑近了两人小声道:“会不会是时序之觉得自己的母亲有点……上不来台?毕竟朵朵的父母都是高知,他自己的母亲有……残疾。”
池清知摇头:“我觉得时序之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觉得不是。”楚京京附声。
于薇看了两人一眼,语调降了三分:“行行行,你俩清高。”
坐在楚京京身旁的大娘自仪式开始便不断擦拭着眼泪,楚京京终于递上纸巾,“大娘,擦擦眼泪。”
大娘接过纸,哭得更伤心了:“序之这个可怜的孩子,婚礼上没有父母能来,只有我这个大姨了。”
池清知探着头问:“那他的父母呢?”
大娘摇了摇头:“父亲进去了,母亲在天上……就差了那么一点,翠英就能看到儿子成家了。”
池清知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用怎么样的话语安慰,也不敢继续追问时序之母亲去世的原因。揭人家伤疤,她觉得很自责。
楚京京也不知该说什么,不停地为大娘抽着纸巾。
于薇戳了戳池清知,“你看。”
顺着所指的视线,池清知看到了在角落里招待亲戚的傅嘉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褪去了身居高位企业家的身份,是在亲戚面前彬彬有礼的晚辈,自觉把主场让给了新人。
傅嘉然一早便来了,为林允朵的婚礼忙前忙后,他一直在幕后,所以502的姑娘们都没看到他。
“没什么可看的。”池清知挪回视线,重看看回台上。
仪式尾声,亲朋好友上台合照,宾客落座吃饭,新人敬酒。
几乎没有能和林允朵闲聊的时间,502的姑娘们等到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拉着林允朵问姜茉晗怎么会来。
林允朵热情洋溢的脸上明显僵了下,她回头看了眼时序之,小声道:“序序还完我和表哥的钱没多久,他母亲认为拖累了儿子,一个人独自去了。序序的爸爸还在里面没被放出来,序序很可怜,我一再坚持,我家人也不是不讲人情,便对我们两个的事松口了。”
讲到这,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序序知道我们两家的悬殊,一直想做成事情证明自己,有一天他回来特兴奋说认识了一位高人,高人说要帮他一起创业,后来我才知道他口中的高人就是姜茉晗的老公。我想帮序序,所以我主动约见姜茉晗。”
话音落,林允朵满怀愧疚。从前502的姑娘们太团结了,就连讨厌谁也都是一致对外,她不想站在大家的对立面。
“那姜茉晗老公最终帮时序之了吗?”池清知问。
“没有,”林允朵摇头,“他一直在拖着。”
“那就是画大饼呀!”楚京京一针见血地拆穿。
“为什么不找傅嘉然呢?”于薇问。
“序序这个人自尊心太强了,他认为自己过去已经对我的表哥有所亏欠,不想再亏欠我们更多。”
三个姑娘谁也没再说话。池清知抱了抱林允朵,“会好起来的。”
林允朵和时序之坚守着校园时代的爱情,两个人都付出了很多,但林允朵一定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这段感情的来之不易,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林允朵回抱着池清知,眼中隐隐有泪光。她明白池清知的难以释怀,和天之骄子谈了场恋爱,很难全身而退地抽离。
姑娘们永远能感同身受着彼此感情中的心酸。
天空灰蒙蒙的,泛起了大雾。
把楚京京送上高铁,池清知和于薇各自打车回家。
于薇的网约车先到,与她作别没多久,池清知的车也来了。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正要关门,被一股力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池清知回头,一脸惊诧。
傅嘉然拉开门坐进去,“一起,拼车。”
“你的车呢?”
“专门没开。”
“……”这人还挺记仇,上次没坐他的车,这次不开车为了守株待兔呢,池清知说:“我和你不顺路。”
“顺路,”傅嘉然一副硬跟到底的架势,关上车门,“你到哪我就到哪。”
“……”池清知在心里痛骂了句:有病!
司机笑呵呵地转头问池清知:“姑娘,走吗?”
池清知无奈:“走。”
司机:“去哪?”
池清知想了想,报了她楼下马路的名字。
司机是个小老头,兴许是无聊激发出了他八卦的欲望,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俊男靓女,“小伙子,你们是什么关系?”
池清知赶在他之前开口:“拼车的关系。”而后对傅嘉然说:“你,回去把车费A给我。”
傅嘉然笑:“行,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池清知虽然把他拉黑了,但没删好友,这些年,她时不时把傅嘉然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看看,傅嘉然的朋友圈背景图换过几次,不变的是永远的小黑杠——你不是对方的好友,无权查看朋友圈。
池清知反问:“你把我拉出来了?”
“看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回国那天就把你拉出来了。”
她转头看窗外,“比起你对我的伤害,我恨不得拉黑你一万遍。”
“不联系你是我不对。”
“对我伤害最大的并不是你的失联,而是你的取笑!”池清知表情变冷,从包里拿出泛黄的情书,“分手后姜茉晗来找我说,你曾拿我写给你的情书念给她听。”
傅嘉然难以置信道:“没有的事!”
他一眼认出来池清知手上的情书,正是姜茉晗告白时的拿出的那一封。
“你的这封情书根本就没送到我手里,当年估计是被姜茉晗半道截胡了。我是真没想到,她竟然屡次拿这封情书大做文章,第一次是冒充情书主人跟我告白,第二次是挑拨离间!”
池清知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是更愿意相信傅嘉然的。
“我说的若是有半句假话,天诛地灭。”傅嘉然满脸认真,“换做是我讨厌的人写给我的情书我都不会这么做,你应该了解我。”
心中的念头好似在微微动摇,池清知记得傅嘉然是和她说过,姜茉晗拿别人情书冒充这件事。
实际上,姜茉晗的谎言本可以被揭穿,但当时他们之间的感情正面临危机,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真相变得模糊不清,所以偏听偏信。
“我没留署名,她是怎么知道情书是我写的?”池清知又问,
“这我也很纳闷,”傅嘉然问:“是不是你当时送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池清知陷入了沉思,是有这种可能。
所以是她误会了傅嘉然,五年来她一直都活在别人编造的谎言的阴影里吗?
许久后,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姜茉晗给你告白的情书是我写的?”
“后来知道的,”傅嘉然显得有点遗憾,“姜茉晗就是拿着这封情书和我告白,我一时脑热同意和她在一起的。”
池清知觉得这一切有种虚幻的无力感,这句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情书如果准确无误地送到对方手中,他们之间就可以少了这些不必要的兜兜转转?
她将这个问题问了出去,傅嘉然想了想回答:“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初恋。”
池清知眨了下眼,似是被这个回答触动了,“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在你不知道的某个瞬间。”傅嘉然故意卖关子。
哪个瞬间呢?是在她留下情书谜题的那一瞬,还是在假面舞会时兴起时的那一瞬呢?情书把这场捉摸不透的感情线拉回了高中。
池清知没再问,而是叹息道:“你和我在一起时从未提过情书的事。”
“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傅嘉然又说:“姜茉晗的这件事我会为你伸张。”
“怎么伸张?”
“没想好。但我这人睚眦必报,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池清知神色一紧,仅是须臾,目色又暗了下去,“有些话过了时效,现在说未免有些晚了。”
“是晚,但总要说。”
两人都沉默了。
路遇红灯,汽车停了下来。
窗外,一对老年夫妻手牵着手进入视线,老爷爷从口袋里变出一支玫瑰花插在老奶奶的头上,老奶奶眼里洋溢着幸福的惊喜,却又少女般娇羞地轻打了下老头子。
傅嘉然转头看着,满眼羡慕。
红灯跳绿,汽车启动,他慢慢地解释道:“其实我和温晚凝并没有订立婚约,答谢宴上传出来的照片也是她安排记者的摆拍,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我就是为了让这一切终止,才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澄清,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有些话不能当着大众的面明说。所以你问我的问题,我都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你:‘不是。’”
池清知也转头看窗外,这些年她做了太多新闻,见惯了人间冷暖,情感的阈值也逐渐变高,她不会再轻易相信,毕竟已经没有了二十岁出头的孤勇和天真。
“我不是从前你说什么都信的那个我了,从你回国起我就听别人说你是回来结婚的,你根本不必因为与我重逢改变你原本的计划,我也没打算被你抛弃第二次。”
“我的确和旁人说过我是回来结婚的,”傅嘉然问:“可你听谁说我是和温晚凝结婚?”
池清知怔了下,慢慢回忆着:
于薇曾提到傅嘉然是回来结婚的,接着她问于薇傅嘉然和谁结婚,于薇让她问林允朵,但她没问。后来答谢宴上,温晚凝是唯一与傅嘉然关系密切的女性,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而温晚凝就是傅嘉然传闻中的未婚妻,温晚凝本人似乎也默许了。然而从头到尾,傅嘉然本人从未做过回应。
“所以,”傅嘉然看向她,眸色稍暗了些,“我回来是打算和你结婚的。你可以认为:我没和你说分手,就是我们没分手。”
“?”池清知:“您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五年了,说没分手。”
“当然你有权默认我们分手了,”傅嘉然微闭双眼,捏了捏眉心,“那我就重新追你,追到你同意为止。”
池清知哑然,不自觉捏紧了手指,“追回的是你,分手的也是你。”
“你想不想听我解释?”
父亲去世后,傅嘉然依法成为了继承人。
傅氏集团是傅嘉然的父亲一手创办起来的庞大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自然人股东一旦去世,其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其股东身份。然而,职位并非自动继承,须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合适人选。
尽管付向国在A股中拥有较大的份额,傅嘉然继承职位看似顺理成章,但作为年轻的新任董事,在任职初期,无疑会遭遇老股东们的挑战、刁难以及不满和怨怼。若想稳固地担任董事之位,他必须亲自谦虚地学习。
虽专业相通,但傅嘉然并未亲自上阵过,这对他来说是相当大的挑战。
母亲工作繁忙,对傅嘉然的帮助有限,但她却严格控制者傅嘉然的私人生活。出国后,傅嘉然的手机被母亲没收,更换了一部工作手机。事发突然,他并未来得及退出微信账号。
旧手机留在赵焕莉处,不断响起消息提示音。儿子的手机解锁简单,密码是生日。赵焕莉解锁手机后,意外发现儿子已经恋爱,一时冲动将那位女生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半年后,傅嘉然顺利接手总裁职位,一旦完全掌握公司的各项事务,便能正式升任董事长。
有了自己的主导权后,拿到手机不再是难事。可这时,他发现池清知早已将他拉黑。
他能理解,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半年过得很快。而对于池清知来说,这半年遥遥无期的等待一定无比漫长。
傅嘉然点开通讯录上的那串号码,迟迟没有拨通。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池清知,刚上任根基不稳,无法轻易回国,也许不打扰就是不伤害。再者那个时候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只有他做成了一切,才会在母亲那里拿回话语权。
于是池清知重新回到了他的黑名单,一躺就是五年。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傅嘉然不知道的是,池清知一直在等他给出一个回应,哪怕是分手……
讲述回忆的时候,窗外的光影不断变化,树叶的影子拓在傅嘉然脸上,掩下了一层阴郁之色。
听了傅嘉然的讲述,池清知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伤口虽然被再度撕开,可这次却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是被劈腿或是对方移情别恋,这让池清知感到万幸。可即便是现实因素所致,她仍然无法立即接受。
伤害持续了五年之久,绝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愈合。
池清知深呼了一口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说这些并不会立马改变我的心意。”
“我知道,所以我做好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傅嘉然神色坚定道:“我既然决定要追回你,就没打算放弃。”
“也许你是在做无谓的努力。”
“无谓?”傅嘉然闻言扬了下眉,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一年前,国内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你在QQ上对我匿名提问,问我是否单身。”
当年QQ出了个可以对好友匿名提问的功能,那段时间池清知总是收到各种提问,一开始觉得无聊,却在某天晚上失眠时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对傅嘉然的匿名提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否认道。
“我的QQ早就不玩了,好友全删了,除了你没别人了。”傅嘉然笑了下,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没微信后,两人唯一还有的社交账号便是QQ。傅嘉然不玩QQ,偶尔登录只是为了看到池清知在线。池清知从来不在空间发布动态,但能从列表上看到她在线的绿色小圆点,就好像两人同在。
傅嘉然工作时,总喜欢把QQ挂在桌面上,让池清知的“在线”陪着自己。即便不说一句话,即便傅嘉然的登录状态永远是隐身。
池清知做过的小女生心思也远不止这些。
在傅嘉然失去联系的日子里,她把傅嘉然的微信拉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他们过往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还会去各个APP平台搜索傅嘉然的手机号,来获取他的近况,
她在傅嘉然遗忘的角落里,寻找着他曾经留下过的痕迹。每找到一处痕迹,就像小松鼠找到土壤下掩藏的坚果一样。足够的食物让它过冬,足够的痕迹让她记得他们相爱过。
从未见过傅嘉然QQ在线,她才敢大胆提问,像是喃喃自语自问自答,缓解抒发着孤寂苦闷的情绪。
在这样煎熬的岁月中,她以为她快要忘记傅嘉然了。可傅嘉然出现她在青春岁月里的惊艳程度,让她很难再爱上别人。
“但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傅嘉然眼底一片静谧之色,“这些年来我一直单身。”
网约车停在距离池清知租房一百米远的位置。
暮色四合,天空被风吹走了杂质,好似一片幽蓝的镜面,不见一颗星辰。外面的温度很低,这条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我送你安全到家。”傅嘉然跟在池清知后面。
“不用,我自己认……”
池清知没说完便被傅嘉然打断:“江聿枫都能有你家门的钥匙,我连你住那都不能知道?”
被他的醋意一呛,池清知微微勾起了唇,转身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安静的街道上,彼此都没说话。好像这些年来的思念、委屈、遗憾、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声的陪伴。
池清知站在十字路口,指了指对面的小矮楼,“我到了,你回去吧。”
傅嘉然双手插袋,看着她笑了,缓缓挥了挥手。
老破街上,灯只亮了几盏,来往车辆稀少。
外卖小哥一边拨弄手机一边骑车,电动车骑得飞快,丝毫不抬头看红路灯。池清知正准备穿行过马路,被横穿过来的飞车党吓得止步,只可惜对方速度太快来不及避让,就在即将发生碰撞的刹那,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拽开。
“你会不会骑车!”傅嘉然转头问池清知:“被撞着没?”
松香味漫入鼻腔,池清知躲在傅嘉然怀里,耳朵一红,“没被撞着,算了。”
外卖小哥道了个歉,骑上车溜之大吉。
池清知从傅嘉然怀里移开,空气忽然变得暧昧。
“别急,让我检查检查。”傅嘉然眼睛沉沉看着她。
“检查什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池清知不由地转过脸去,“我没事。”
“没事你耳朵红什么?”傅嘉然掰回她的脸,偏要她重新看他:“忘记我们抱在一起的感觉了?”
话音落,傅嘉然拉着她的胳膊一把扯进怀中。
“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心跳有多快。”
扑面而来的松香奇袭大脑,傅嘉然身上的温度滚烫,彼此心跳的节拍错落鼓动。池清知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不想离开,也不想动作,眼睫簌簌抖动。
静滞须臾,尘埃浮动,彼此的鼻息扑动。
等到理智逐渐占据上风,池清知猛然回神推开他。
“希望你不要再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傅先生,请慢走。”
尊称加敬辞叠在一起,生疏加倍,但这招已经不奏效了。望着她背影,傅嘉然故意道:“心跳这么快,不打算叫我上去坐坐?我保证让你更加……脸红、心跳。”
他的咬字故意让人浮想联翩。池清知止步,回头略带讥笑:“傅先生,您这追人的手段未免也太直白且低劣了。”
料到会被呛,傅嘉然也没反驳,看着她过马路远去的背影,慢慢浮现出笑意。他想让她多骂骂他,把这些年的怨念都发泄出来,藏着什么都不说永远是块石头。如果能让她好受一些,被多骂几句又何妨。
回到房间,池清知紧绷的情绪终于得以松懈。
她一直在硬撑着,把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冷漠女人,只有在狭小的私密空间里,才敢重温回味着让自己脸红心跳的那一幕。
脸颊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
傅嘉然看似待人疏冷,只要走入他的内心就会看到一团火焰。爱意炽热汹涌,毫不遮掩。
他们在一起时,傅嘉然很会说情话,有时也会故意挑逗两下。他会缠绵撕咬在她耳垂说情话,也会在接吻时用湿濡的气音说情话。最让池清知脸红的是,他会在床上说些露骨又勾人心魂的情话。
其实,池清知有个小秘密:她很喜欢傅嘉然身上的味道。
以前傅嘉然喜欢抱着她睡觉,她也喜欢把头枕在傅嘉然的胳膊上,两人在彼此的鼻息中慢慢睡着。
傅嘉然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松树清香与柠檬洗衣液的混合香气,好似沉浸在充满氧气的清晨的森林,不浓烈也不苦涩。
以至于分手后,池清知收拾他们同居的小家时,故意带走了一件傅嘉然的衣服。他刚出国的那段时间,池清知就把衣服放到枕头下面,闻着他的味道,就好像他每晚都在。
傅嘉然新买了幅挂画换在办公室墙上,后退了两步摸下巴端详着。
Alina敲了下门,拿着叠文件进来。
傅嘉然随口问她:“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我没有学过美术,”Alina皱了皱眉委婉笑道:“可能没有参考价值。”
傅嘉然举起手上的旧挂画对比,“这两幅,你觉得哪幅看起来更赏心悦目?”
Alina指了指他手上的那副,再看看墙上的这幅,说:“这幅有点抽象,我看不明白。”察觉傅嘉然脸色微妙,她立马补充了句:“越看不明白的越是大师之作,譬如梵高。”
Alina脑子机灵,马屁总能拍到点子上。梵高大画家一出口,傅嘉然的眉目瞬间舒展了些,“六位数买来的,主要是寓意好。”
“什么寓意?”Alina问。
傅嘉然依次指着,“顺风顺水顺财神都有了,这幅是顺心中所念,求得姻缘。”
这个回答令Alina意外至极,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傅嘉然斜了眼,又立马闭住了嘴;“不好意思傅董,我是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个,毕竟您都单身了五年。”
“……你是想说,没想到我这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也会迷信吧?”
Alina恢复一本正色,机智地转移话题道:“傅董,这是您让我查的刘总的资料,请您过目。”
跳过这一茬,傅嘉然放下挂画,坐回椅子翻开文件。
Alina站在桌旁微微躬身说:“这位刘总原名刘大壮,他所经营的企业已遭多位求职者投诉,疑似涉及非法盈利活动。此外,经查询,刘大壮个人的贷款记录显示有逾期情况,信用状况堪忧。”
傅嘉然翻了两眼便合上扔在桌边,懒得再看:“匹夫之辈,真是蛇鼠一窝,脏了眼睛。”
Alina拿起文件,“那这资料我带走还是……”
“带走,然后把他手机号发给我。”傅嘉然抬手支着头闭上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脏了。本想着如果对方有两把刷子大可以比试比试,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Alina推门要走,又被傅嘉然叫下:“取下来的挂画你带走。”意思是送给她了。
Alina一听,乐呵呵地折回来,提起地上那副被遗弃的“旧爱”,道了声:“谢谢傅董。”
傅嘉然平日里对员工十分慷慨,经常送一些小东西,员工们私下对他一致赞誉。本就竞争激烈的傅氏集团,因为有了这位霸总而让面试的难度飙升了一层天阶。
门被关上,傅嘉然转着手中的钢笔,思索对策。
手机在桌上振了下,他伸手解锁,看到消息微微一怔。
温晚凝:【嘉然哥,我后天的飞机,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国了,你能来送我一程吗?】
机场航站楼,温晚凝坐在大厅,紧握着手机。
她浑身上下清一色的白,就像一团未被玷污的雪。白色羊绒大衣上缀着精致的白狐毛领,头戴一顶白色羊绒帽子,CHANEL限量白色羊皮包,就连行李箱都是白色的。
来来往往许多男人朝她侧目,但她只在等一个人。
“小凝,对不起我刚忙完公司事务。”
温晚凝回眸看见傅嘉然,指了指旁边座位让他坐下,笑道:“嘉然哥你还记得吗,你很早以前说过你喜欢的女生经常穿白色。”所以我就穿了白色。
后半句温晚凝没说,但傅嘉然明白。他看向她的眼睛,“会有比我更好的人。”
温晚凝依旧笑着:“嘉然哥,我把茶馆卖掉了,就当你还的钱好了。实际上,这些年来茶馆的利润早已超过了你借的本金和利息。”
“卖掉了?你不打算回来了?”傅嘉然知道,温晚凝的笑容里是她故作坚强的伪装。可总看她硬撑的笑,就像一把刀扎在心里,他知道亏欠她太多,却又总是弥补不完。
“我父亲和兄长都在国外,国内的亲人除了你所剩无几。”温晚凝的笑变成了苦笑,“既然联姻不成,父亲叫我出国跟着兄长学习打理企业,还是得靠自己呀。”
温晚凝看了眼登机时间,头等舱登机时间稍早,所剩时间已经不多。
“嘉然哥,”这一次叫他,她笑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我能抱你一下吗?”
傅嘉然迟疑片刻后点头,主动张开双臂。
温晚凝向前一步,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抱住,头靠在他胸膛,声音断断续续地呜咽:“嘉然哥,我好羡慕她。”
傅嘉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凝,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温晚凝双肩轻轻颤抖,无法抑制地在他怀里啜泣起来。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是庆幸又是遗憾,是幸运也是不幸。幸运在被喜欢的人当做亲人,不幸在无法和喜欢的人成为名义上的亲人。
广播里再起响起登机提示,温晚凝放开傅嘉然,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敢回头,怕伤心的情绪决堤。
“小凝,你一定会幸福的。”傅嘉然凝视着她背影直至消失,许久未动身离去。
出机场大厅,头顶的云朵漂浮在无垠的蓝天,傅嘉然抽了一口雪茄。
有个声音在心里问他:被人喜欢就是好事吗?会有像姜茉晗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人,也有像温晚凝这种“一直付出一直亏欠”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有个自己喜欢且喜欢自己的人,就够了。
提到姜茉晗,他想起还有个事情未解决。随即掏出手机,给姜茉晗发了条消息。
-
姜茉晗坐在咖啡馆靠窗视野极佳的位置,眺望着门口的街道,看到傅嘉然出现后,她捋了下头发,佯装淡定地拿出书摆在桌面上默读。
门口的铃铛晃动了声,傅嘉然推门进入,抽了张凳子坐在姜茉晗对面。
“找我什么事?”姜茉晗缓缓把书合上。
傅嘉然扫了眼她的书,玩味地勾了下唇:“安娜在婚后出轨情人,为了爱情抛妻弃子,最后却含恨而终。你喜欢这本书?”
姜茉晗哽住,她并没有看这本书,刚才随手借阅的。但她觉得傅嘉然的话有点耐人寻味,加上他那个迷人又该死的笑。
“那你喜欢吗?”她穿着高跟鞋,故意往前伸了下腿,碰到傅嘉然的皮鞋。
傅嘉然本能地收了腿,而后意识到什么,靠在椅背上耐人寻味地注视着她。
兴许是被看得不自然了,姜茉晗问:“嘉然,你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和我讨论文学的吧?”
的确不是。
他本想质问姜茉晗的行为并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她给池清知道个歉,但他发现现在的走向似乎更有趣。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手机。
“不聊文学,聊聊你。”傅嘉然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姜茉晗眼睛里闪烁着意外的惊喜:“你对我感兴趣?”
傅嘉然笑,故意道:“你不是自称我前女友吗?”
“可是我已经……”姜茉晗明显犹豫了。
傅嘉然没说话,故意拿起她那本《安娜卡列尼娜》,随手翻了两下,轻飘飘的动作让人想入非非。
姜茉晗果然吃这一套,立马放下防备,“我们是家里商量的亲事,我是因为他的家庭条件好才和他结婚的,我不爱他。”
傅嘉然没想到她束手就擒得如此之快,“这就是你的诚意?”
姜茉晗妩媚地笑着往前躬身,桌子下的膝盖与他相碰,“我还是忘不了你,今夜不如让我们更难忘一些?”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傅嘉然笑得更坏了,姜茉晗以为这事成了,正准备伸手去牵他,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傅嘉然身子后仰,笑容一收,眼神变得冷厉,“我都录下来了。”
说完,他将手机翻过去,屏幕上跳动着录音时间,然后按下暂停保存。
“你玩阴的?”姜茉晗脸色大变。
“你玩得更阴啊,”傅嘉然夹着手机转在手里,“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公布事实,而你确实胡编乱造栽赃陷害。”
姜茉晗一愣,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放声大笑起来:“你来找我又是因为她!分手后你总共主动找我两次,全是因为她!”
笑着笑着,她的情绪失控变成了哭腔:“你想要什么?我和她道歉?”她拽着傅嘉然的袖子恳求:“可以!我可以给她道歉,只要你别把录音发出去,我真的不能离婚,我和他的利益捆绑了,如果因为这个离婚我什么也得不到,求求你了……”
傅嘉然一只手扯开她,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攥着手机起身,“你想象安娜一样红杏出墙,但可惜我并不是弗龙斯基。”
恰在此时,助理打来电话。
“什么事?”傅嘉然边走边问。
Alina:“傅董,您让我来刘大壮……刘总的公司留点他们违法的证据举报,结果我遇见同道的记者了,这是您安排的吗?”
“我没安排,”傅嘉然问:“哪家的记者?”
“就是上次安排采访您的那位记者。”
司机打开车门,傅嘉然坐进车里的动作一顿:“我现在过去。”
说完,他回眸看了眼追到门口的姜茉晗,“如果想要我放过你老公一马,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高峰时段路上堵车,傅嘉然赶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刘大壮——所谓的刘总,公司开在新区中心地段的写字楼上,只占用了一层中的两间屋子。
之前有新闻曝光过,位于繁华商业区写字楼中的某些小公司,往往是空有虚壳的骗子公司。这些公司精心包装自己,实则旨在诱骗刚步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落入圈套。
傅嘉然打量了一眼公司的门头,感觉不像是什么正规公司。正要进去,被前台拦了下来,“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很抱歉,现在里面有记者采访不方便打扰。”
傅嘉然睨了一眼,心想装得正规,然后退回门口给助理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这时屋内传来了男女争执的声音,仔细一听,其中有池清知的声音。
傅嘉然心头一紧,不顾前台阻拦径直冲向发生争执的房间。
门从里面被锁了,被傅嘉然一脚踹开。
刘大壮被一声惊响停手,“你又是哪来的?”
傅嘉然没搭理他,看向池清知,“你没事吧?”
“你怎么会来?”池清知讶然。
一旁的刘大壮掐着腰打量傅嘉然,眼神不善,“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傅董,多亏您来的及时,”助理Alina上前:“我们拿到了刘大壮违法经营的证据,都在摄像机里,他们要抢夺。”
刘大壮一听,果然是商界楷模付向国的儿子,神色畏惧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么庞大的傅氏集团搞我这么个小公司干什么!”
傅嘉然嗤笑一声:“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并不在我竞争公司的名单里,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非法敛财的行为,替打工者整治市场罢了。”
“关你什么事!”
傅嘉然给池清知使了个眼色,先走。
池清知立马会意,拉着摄像师和助理三人一起离开。刘大壮想要跟上去,被傅嘉然拦住:“你如果敢动我的人,我保证让你下辈子做不了任何生意。”
刘大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气鼓鼓地拿一旁看热闹的员工们出气:“一群废物!我养了一群饭桶!”
“我劝你最好主动承认错误,不然你就玩完了,别忘了证据在我们手里。”傅嘉然留下一句话,推门而去、
刘大壮瘫坐在地上,自始至终也想不明白怎么惹了傅氏集团。
傅嘉然跟上池清知,“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们开电台车来的。”
Alina莫名看了两人一眼,忽然笑道:“原来傅董您高价求来的挂画,正主是这位。”
“什么挂画?”池清知问。
“求姻缘的。”Alina捂嘴笑道:“您不记得我了?舞会上傅董让我送了条裙子给您。”
一经提醒,池清知恍然想起了转交给她裙子的混血女人,原来她是傅嘉然的助理。“对不起啊,我还说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Alina笑笑,识趣地退到两人身后。
电梯下到一层,“叮”地一声开门。
池清知放缓脚步,跟在傅嘉然身后出电梯,“片子剪好可能这两天就会播出,你提前跟朵朵通个气,让他安慰一下时序之。”
傅嘉然点头,“索性他还没有投入太多金钱,及时止损吧。”
“但有时候信念落空也挺害人的,在希望中等来绝望。”池清知的话音里似是意有所指,傅嘉然神色一暗。
“你是因为他们两个所以才插手管这件事的吗?”池清知问。
“嗯。”傅嘉然反问她:“你为什么选择报导这件事?”
“实不相瞒,”池清知诚实道:“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进火坑。”
傅嘉然自言自语道:“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怎么就他们两个看不出来呢。”
“当局者迷,”池清知停在车前转身说:“记得照顾朵朵的情绪。”
傅嘉然稍微一顿:“对不起,因为我影响了你和朵朵的关系。”
池清知摇头,不想再提往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窗贴了防窥膜,傅嘉然站在车外,向那不透明的车窗挥了挥手。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谁知车窗摇下——
“谢谢。”池清知看着他说。
-
池清知曝光骗子公司的新闻冲上热搜第一,仅过去一个小时,刘大壮便在新闻媒体面前,就公司不当盈利的行为向公众道歉。视频中,他垂首而立,眼眶泛红,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深感懊悔,当然也不排除作秀嫌疑。
这条新闻爆了热搜,台长特意把池清知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番,称赞她选题精准、紧贴民生热点,并且勇于面对困难,是一位杰出的新闻工作者。孙洁茹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池清知回到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条新闻的成功离不开傅嘉然策划的暗访行动,是他助理乔装成求职者,才使得这篇报道深入触及了事实的核心。
新闻一经播出,后台接到众多热心群众的举报电话,甚至还有曾经的受骗者义愤填膺地找到电视台来举报。
前台工作人员接了通电话,叫池清知:“池记者,还是找你的!”
“马上过去。”池清知应声,拿上记录的本子到门口。
奇怪的是,门口并未看见人。
池清知站在门口张望一圈无果,准备回去,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她一惊,扭头发现竟是姜茉晗,“是你找我?”
姜茉晗一脸讨好相,手拎一个特大的竹编果篮,“一点心意,收下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池清知想起上一次姜茉晗强行要她收下她的手镯,还是因为想要一张傅嘉然参加企业商赛的门票。
“新闻已经播出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找我,事实并不会改变,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不是这件事,”姜茉晗依旧一副讨好般的笑:“贵的你不收,便宜的总能收吧。”
池清知抬眼看她,有些疑惑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姜茉晗连忙把果篮挎在池清知胳膊上,笑着说:“以前的事我多有得罪,是我对不起你,你写给傅嘉然的情书是我偷来的,根本没有他拿你情书念给我听这件事,全是我杜撰造谣的,希望你能再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别让傅嘉然把录音发出去,不然我和大壮就一起完蛋了。”
池清知听得云里雾里,勉强明白了傅嘉然大概是去找姜茉晗执行了他承诺的“替她伸张”,而伸张的结果是抓住了姜茉晗的把柄,用“恶”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不知被傅嘉然抓住的把柄是什么……
池清知懒得多说,把果篮推回姜茉晗转身欲走,“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你去找他别来找我。”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把你的情书截胡吗?”姜茉晗冲着他背影问。
池清知脚下一滞,这句话成功吊起了她的胃口。
姜茉晗把果篮放在一旁,缓缓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变回了她最真实的状态,“既然我和傅嘉然不可能了,我也就没什么可隐瞒了……当年,我觉得傅嘉然对你有好感,所以我把那封信截胡了,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看着池清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姜茉晗放声大笑:“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发现他在寻找桌子上的字迹!是不是挺恨我的?因为我让你们兜兜转转在一起了又分手?”
短短时间里,池清知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从意外的惊愕到惊喜,再到遗憾的转变,最终,她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姜茉晗。
“原来你对我的敌意来源于嫉妒,而我却浑然不知你嫉妒我。姜茉晗,想到这你还挺可怜的。”
平静的话语揭穿了姜茉晗最后的遮羞布。
池清知越是表现得平静,姜茉晗就越是歇斯底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池清知漠然地拨通电话叫了保安,最后姜茉晗被人抬着胳膊架走了。
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她看了眼凳子上的大果篮,拎起来转身扔进了垃圾箱。
听说有人闹事,池清知一进办公室应淮便殷勤地围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池清知懒声答:“刚才怎么不见你。”
应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话题道:“我看了你上一期采访,非常不错,但是有点危险,注意也要照顾好自己。”
池清知笑笑,拆穿他:“你是怕危险才没去扛摄像机的么,所以换成了大罗。”
“大罗不亏,这期立了功。”应淮问:“今天下班有时间吗?”
“没有,”池清知回绝他:“今天我有个地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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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傅嘉然办公室。
他随手点开了刘大壮声泪俱下的道歉视频,看了不到十秒便关掉了。脏东西,还是少看点好。
回国后的一切好像都变得顺利了,所有难题也都迎刃而解。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长桌上,盆栽里的枯枝生出了新芽,春天要来了。
想起什么,傅嘉然拿起手机,点开姜茉晗的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虽说是姜茉晗有错在先,但如果他真的将录音公之于众,他内心深处又觉得这种行为本质上与她的行为并无二致。
恻隐之心,这正是他与姜茉晗注定是两路人的原因。
思索间,桌上的固话响起了铃声,Alina问:“傅董,车已备好在楼下,是否需要司机送您?”
“不用,是私事。”
头个月归国事务繁多,渐渐傅嘉然便放手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这样就有时间专注于某件事,比如自己的终身大事:追姑娘。
傅嘉然驾车抵达电台大楼,陆续有人下班从里面走出。他看了眼时间,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他坐在车里准备再等会儿碰碰运气,正好碰见了上次的摄像师大罗。
大罗与几位同事从大楼中走出,傅嘉然下车询问。
大罗还没开口,旁边的应淮接话道:“她走了说有个地方要去。你是谁?”
“他啊,你不知道?”旁边的同事拉了拉应淮小声道:“A组的那期新闻你没看?他是傅氏的公子。”
“傅氏集团?那期我请假了……”应淮愣了下,正色看他,“你是她什么人?”
察觉对方语气不善,傅嘉然没搭理,转身按了下钥匙,跑车的门缓缓开启。他钻进车里,掉了个头,跑车“轰”地一声卷起飞尘而去。
几个人看得呆愣,大罗缓缓开口:“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应该是追池记者的人。”
“那么有钱的公子哥哪样的女人得不到?”应淮难以置信道:“追她?”
“池记者讲过她的初恋,别忘了那个公子哥和她都是南大的。”一旁的同事摸着下巴思索道:“步入社会后的爱情可能不会,但如果是从校园开始的恋情,是初恋,就会有一种执着的韧劲。”
傅嘉然开车到池清知的租住处,仰头数到第五层,灯没亮,她没回来。
那天,他等到池清知上楼后,看到有亮灯的房间才走。他知道了池清知住在第二栋楼五层的东户,但她没回来,会去哪?
傅嘉然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不自觉点到了微信页面,朋友圈小红点旁的头像让他愣了下:能看到池清知的朋友圈了!她把他拉出来了?
池清知三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live图。
照片拍摄的是落日余光洒进的窗棂,白色纱帘透着风飘动到窗外,枝蔓上翠绿色的叶子映在窗户上,摇曳着。
窗户的感觉有点熟悉,把live图放大仔细看后,傅嘉然发现那正是他们同居时住过的房子。
分手后,傅嘉然依旧续租着房子,一续就是五年,也空置了五年。回国后,他又将那套房子买了下来,叫了家政公司,把房子上上下下彻底打扫了一遍。
说不上那里有多好,只是想留着一点念想罢了。
没两分钟,那条动态又被池清知删除了。傅嘉然重新点开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live图是刚拍的,近几个月才兴起朋友圈的实况展示,并且五年前楼前的那棵树还没有长那么高。
思及此,傅嘉然打开导航,一脚踩下油门。
落日已尽,屋内黑蒙蒙的,剩星星点点的微光,池清知坐在飘窗上,没开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啤酒瓶子,她面色微红,瞳孔泛着乌黑的光。
傅嘉然转动锁芯,走进来,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微风透过大开的窗户,纱帘随着风摆动,枝蔓吱吱呀呀地刮在玻璃上发出声响,两个人都没说话。
池清知缩成一团,任凭他抱着,眼泪默声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傅嘉然肩头。凉凉的,就像砸进了心里的雨点一般。
“如果我早点知道你喜欢我就好了,我甚至还自我怀疑以为你根本没喜欢过我。”池清知的声音很轻,带着呜咽,像受伤的小猫。
她坐着,傅嘉然站着,她的头刚好靠在他的胯骨。
“还不晚,还来得及。”傅嘉然轻轻地拍着她的头,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怪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池清知看着他,泪水忽然汹涌而下,“可是我控制不住……”
一阵凉风吹过,牵动着傅嘉然心头。
他微微红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下,下一秒,偏头吻了下去。
本是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双方多年来的执念,吻得越来越重,舌头在彼此唇腔里纠缠不休。
池清知一只手抓住他领子,一只手揉进他发丝中,主动地带着他向后倾。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味道,有着戒不掉的致命吸引力。
傅嘉然被她主动带入,推着坐到了小矮桌上,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在接吻的喘息中。
这种略带滑稽的生涩感,好像回到了刚同居时的那个春天。
两个人收拾完屋里的东西,喘着气相视而坐。微风撩动着窗帘,小巷楼下对面的马路上,汽笛喧嚣。室内气氛忽然变得安静,胸腔的起伏渐渐变缓,暧昧在空气中流淌,年轻情侣略带拘谨地看着对方。
“接下来做什么?”女生问。
男生略一迟疑,俯身朝女生方向压过去。结果没选好位置,碰到了桌角,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被生生打断,男生有点窘迫,看着她眼睛询问:“再来一次。”
女生红着小脸点了点头,主动搂上男生的脖子。
他们都是第一次。
这一次,傅嘉然没停下,一只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
“除了你,老子没碰过别人。”
低沉的嗓音在池清知耳畔轻轻摩挲,他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耳廓周围。
记忆唤醒时,池清知不由自主地一阵酥麻。就像曾经日夜同眠时,彼此交换灵魂进入对方身体,他亲昵的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羞人情话时吐出的湿热气息。
身体比嘴巴更诚实。
池清知睫毛紧闭,颤动着,脸颊潮红。
借着醉意,深知这夜错得一发不可收拾,却偏要跟着心的选择,明知故犯。
窗外的风声渐大,呼呼刮进来,楼下车水马龙,偏有这间昏暗的黏腻潮湿,荷尔蒙发酵。同频共颤的那一刻,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池清知醒来的时候,傅嘉然还在熟睡。半个肩膀露在了外面,高挺的鼻梁被发丝遮着,闭着眼睛,也难掩骨相的优越。
她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个人喝得迷迷糊糊,最后理智彻底沦丧,身体也跟着感性走了。
她羞红着脸埋进被子里,趁傅嘉然还没醒,蹑手蹑脚地起身,放在床头一叠钱——哦不,准确来说是付给傅嘉然的嫖资。
傅嘉然忽然翻了个身,胳膊落了空,没搂到枕边的人,迷迷蒙蒙地醒了,睁眼看到鬼鬼祟祟的池清知,以及床头的一叠现金:“?”
“那个……”池清知披上衣服,揉了揉喝晕的头,组织着措辞:“昨晚我喝大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嘉然:好一个渣女呵!
他扫了眼床头的钱,也没生气,吊着眼梢笑:“那请客人评价一下我昨晚的服务,打几颗星?”
被他的话戏红了脸,池清知快速穿着衣服回答:“喝多了,不记得了。”
“是吗,”傅嘉然挑逗意味颇浓,“我身上的‘小草莓’会替你回忆起来,过来看看?”
说完他撩开被子,池清知连忙遮住眼,“流氓!”
池清知撒了谎,她清楚记得昨夜是如何借着醉意让自己一步步投降。
分隔多年,傅嘉然依旧记得她敏感的地方,轻而易举地能让她浑身震颤。最后泪汗交融,傅嘉然瞳孔炽热地看着她,哑声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的时候,她忽然掉下来一颗泪。
差点就要原谅他,差点就要再一次相信他。
池清知去洗漱,傅嘉然穿好衣服恢复正色道:“知知,这些年来我从没有像昨晚那样睡得安稳。”
池清知从镜子里看他,“怪不得谁。”
“再给我一次机会。”
池清知没说话。
傅嘉然倚在洗手间门框,问她:“姜茉晗找你道歉了?”
“嗯,她拿了我情书所以没送到你手上,还和我说你找过桌子上字迹的主人。”
“这就是你昨晚情绪反常的原因。”傅嘉然沉吟道。
是啊,分手后池清知一度以为傅嘉然从未爱过她,她只是他某一段时间里的慰藉品,可姜茉晗却告诉她,傅嘉然从高中就怀着和与她相同的心思了。
“她什么把柄在你手上?”池清知问。
“录音。”
“什么录音?”
“嗯……算是夫妻不和的录音。”
池清知有些好奇,走到傅嘉然面前要手机,“让我听听。”
傅嘉然躲身,“你还是别听了。”
“有什么不能听的?”
傅嘉然躲着,池清知抢着,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气氛充满了暧昧。再一次时,他故意没躲,姑娘一不小心撞进怀里,被他借机搂住。
傅嘉然漆黑的眼睛紧锁着她,四目相对间,池清知呼吸一滞,竟忘了抢手机这事。
“承认你还喜欢我。”他语气中带着霸道,话音落下来势凶猛地吻了上去。
池清知整个人被抵在墙上,温热的气息从嘴唇滑向脖子,舌头的触感卷过皮肤,似带电穿过。
她如梦初醒般推开他,脖子上已经有了颗紫色的“小草莓”,“你是吸血鬼啊!”
傅嘉然一脸无辜地扯开自己衣服,“你看看谁是吸血鬼,我身上全是你昨晚的印记。”
池清知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竟然有那么多——呜!羞人!
被打了个岔,竟也忘记了要听录音这件事。
两人一同出门,临走时傅嘉然带上了他的“嫖资”,拿在手中挥了挥,“谢了,下次还点我,随时为你服务。”
“……”池清知:这人挺没羞没臊的。
路上,傅嘉然问池清知录音的事怎么处理,如果公布于新闻媒体上两人的婚姻必然会走向破裂,姜茉晗将不再拥有刘家这座靠山。
池清知摇了摇头,“算了,删了吧。”
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傅嘉然问她:“确定吗?如果不是她造谣,你可能不会这么痛。”
池清知无声叹息:“我们的目的是让她认错,不是置她于死地。”
“其实后来我也犹豫了,但我又觉得刘大壮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我们就做一个旁观者,”池清知说:“如果姜茉晗不悔过,终会有她万劫不复的那一天。”
“听你的。”
很多时刻,傅嘉然都觉得池清知跟他是同一类人。在找寻另一半的途中,除了床伴,更重要的是灵魂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