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将用余生作为回信
傅嘉然直接把车开到了电视台楼下,三牌迈巴赫引得过路的人频频侧目。
“你掉个头吧,我离远点过去,这样太招摇了。”池清知蹙了下眉。
傅嘉然不以为然道:“我在追你,送你上下班只是在履行义务。”
别不过他,池清知打开镜子看了眼脖子上的印记,从包里抽出一条丝巾戴上,“那你别下车了,省得被人拍到。”
傅嘉然点了点头,可没等车门刚关上,他便不听话地下车冲池清知挥手。
“……”池清知口型道:“赶紧回去!”
傅嘉然倚靠在车身上,淡淡笑意目送她,压根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
池清知无奈,三两步小跑进了大楼。
到了单位,她隐约感觉周围总有目光看她,可一抬头,那些目光竟又寻不见了。
黎初转着椅子过来,敲了下池清知桌面:“嘿,楼下买咖啡吗?”说完她使了个眼色。
池清知会意,勾起唇点点头。
乘上电梯,封闭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人。
黎初靠在金属面板上,缓缓说:“别人的初恋都是懵懵懂懂试个错,你啊,直接天崩开局玩了票大的。”
池清知微哽:“你们都知道了?”
“傅公子接你送你的,大家又不是傻子,你之前也讲过你的故事,他都能对上号。”
池清知道:“难怪,我说怎么总感觉有人看我。”
“叮”地一声,电梯开门。
黎初边走边说:“她们是羡慕的眼光。不过你也要小心点,孙洁茹之前对傅公子多殷勤啊,结果风头都被你抢了去,我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池清知笑笑:“没事啦。”
买完咖啡回来,两人正好撞见应淮。
应淮没看见她们,正追在人女生屁股后要送人奶茶喝,一边追着一边花言巧语。
黎初呆愣了:“他不是追你吗?”
一男同事路过正好听见,停下来说了句:“追池记者的竞争力那么大,这辈子都不一定赶齐人家,谁敢呢!”
黎初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又“唉”声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应淮太鸡贼了,他的手段也就只能骗骗刚进来的实习生了,幸好你没答应。”
男同事狎昵一笑,接话道:“对,他现在追的就是昨天刚来的实习生。”
“……”
“聊什么八卦呢?”主任从后面走来,递给池清知一个文件夹,“我正找你和孙洁茹呢,我这有一个选题想交给你们两个共同去做。”
“共同?”池清知重复道。
“没错,”主任轻拍了一下文件夹,“我们计划推出一个新的节目板块,你们两位中谁的这篇报道更为出彩,谁将主要负责这个新板块。”
池清知轻轻抿唇:“明白了。”
主任走后,黎初拿过池清知的资料看了眼,“这篇采访应该好做,关注深山贫困儿童,向社会弘扬正能量。”
“‘走近大山梁晶晶’”池清知凑过头问:“这个人是谁?”
“这个网红你不知道?前一段她可火了,在大山做善事的视频感动数万人,一夜就涨粉了几十万呢!”
“宣传表彰的新闻吗。”池清知自言自语道。
“总之,”黎初轻轻掐了下池清知的腰,调侃道:“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池清知眉眼一弯:“先借你吉言喽。”
孙洁茹一接到选题,便迅速展开行动,与村支书进行沟通对接、安排现场采访,以及敲定当天的摄影师及助理……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划。
池清知并未立即着手策划采访,而是全方面的搜集资料了解被采对象。她观看了“走近大山梁晶晶”这个人发布的所有短视频,并回顾了以往媒体对她的报道,发现无一例外都是正面的报道,其中几条甚至还夸大了她的善举。
梁晶晶的视频拍得太完美了,从光线背景到角度选择都无可挑剔,可就是因为这种完美,让池清知心头升起了一丝疑惑。
到了下班时间,孙洁茹仍在忙碌地拨打着一通通电话,池清知扫过去一眼,自顾自关上电脑下班。
随着季节的更迭,气温逐渐回升,夜黑得也越来越晚。
下班时分,天色尚未完全暗淡,太阳刚刚沉下去,地平线的尽头余晖金黄,就像蛋黄派中的那层夹心。
当初池清知选择租住在这里,正是因为上班的路程近,省去了乘坐一个小时地铁回家的时间。
还没走到楼下,她远远地望见停着的机车,走近后才辨认出是江聿枫。
“冷的话可以在楼上等,你有钥匙。”池清知说。
江聿枫熄灭了烟,半截烟头扔在地上,马丁靴踩上碾了下,“不上去了,说完就走。”
“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
江聿枫吸了下鼻子,视线移向别处,“我昨天找你,你一晚上没回来。”
池清知面色一僵,“怎么不和我打个电话?”
江聿枫转回头,看着她眼睛问:“告诉我,你昨天去哪了?”
“昨天……我回家里住了。”
池清知以为自己答得自然,滴水不漏,却被江聿枫盯得有些心虚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聿枫眸色翻涌着暗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你没回家。”他斩钉截铁地说。
不知是诈她还是认真的,池清知感觉已经露馅了。
偏偏一阵风拂过,她颈上的丝巾一不留神被吹落,丝巾在空中轻盈地盘旋着,最后尴尬地降落到地面。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却已被江聿枫尽收眼底。
“你和傅嘉然过夜了。”浓郁的底色掠过眼底,江聿枫咬着后槽牙暗狠:“池清知,你真让我失望!”
池清知咬着下唇,坦诚道:“我若和他复合了不会瞒着你,但我还没答应他。”
“没答应就睡上了,这听起来更恶劣。”江聿枫转身跨上摩托,戴上头盔,猛踩油门。发动机轰响作势,一声长鸣后飞出视线。
声势之大,惊得树上的鸟振翅飞散,枝叶间余波荡漾。
池清知捡起地下的丝巾,沉重感在心底一层层铺开,如风中悄然落下的枯叶,无声却清晰。
说不清缘由的,心中满是对江聿枫的愧疚和歉意。
回到小房间,池清知给自己煮了碗泡面,美食治愈下烦恼很快抛诸脑后。吃完后,她便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反复播放着梁晶晶的短视频。
梁晶晶的所有视频,几乎都是精致的妆容加上45°的侧脸。可真正到山区做公益的人,会在意镜头中的自己角度是否完美吗?
她正思索着这个问题,有人敲响了房门。
独居久了,池清知习惯性地先从猫眼看看再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时,她愣了下,随即打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几层?”
傅嘉然从身后“变”出一束红玫瑰,笑着说:“surprise!”
趁她还犹豫着接不接,傅嘉然又说:“我在追你,你可以不接受或不要,但只要别当着我的面把花扔掉就行。”
池清知心一软:“……谢谢。”
“走,”傅嘉然扬了下眉,“请你吃饭。”
“我已经吃过饭了。”
傅嘉然用鼻子嗅了下,“你指的是泡面吗?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路边摊了,我看你们楼下有一整条街的夜市。”
池清知犹豫了下:“行。”转身把花放进屋里,然后跟着他下楼。
不工作时,傅嘉然穿得休闲随性,年轻减龄了不少。
在这样的平民夜市上,人人为了美食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没人会关注旁人,更不会认出傅嘉然就是那位年轻董事。
况且傅嘉然也没有出名到那种地步。思及此,池清知放松许多,跟着他从前街穿梭到后街,两人手上分别拿着好几根串。
手上的串还没吃完,傅嘉然又在卖臭豆腐的小摊前停了下来,“老板,来一份。”
池清知试图劝阻:“你那在国外娇生惯养的胃,别明天拉肚子了……”
“老板,还是要两份好了。”傅嘉然转头笑笑,吃着串说:“你可别抢我的,你一份我一份。”
“我不吃,太油了。”
“我不信你。”
“……”好吧,池清知承认傅嘉然是懂她的。
“知知,我很开心,”在等臭豆腐出锅的时候,傅嘉然忽然说:“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和放松过了。”
傅嘉然在国外的那些年里,压力大加上吃得少,瘦了好些斤。他不喜欢吃西餐,但华人餐厅离得较远,他工作忙,国外外卖又很慢,一开始每天吃不了几餐饱饭,后来逐渐适应了,才养成了西餐胃。
但不合口味的美食还不是最致命的,初到异国他乡扛起重任的无力感,以及旁人的冷眼和白眼,甚至是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表达出的讥讽,这些才是最难堪的。
他每天活得像个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就连睡觉时脑中也在运算公式,没有一点感情,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笑了。温晚凝说过,傅嘉然重逢池清知后,那些鲜活的表情才在他面容上复原重现。
所以他找寻另一半,不一定是要匹配一位跟他一样达到相同高度的女人,而是懂他、理解他、信任他。
市井长巷,故乡月圆。
人群密集而缓慢的在长街上攒动,夜幕下的夜市小摊烟雾缭绕,陌生的人们围坐在小桌旁,家长里短,欢声笑语。
最爱人间烟火气。
两个人在简陋的小破桌上埋头吃臭豆腐。
衣衫褴褛的佝偻老人牵着三四岁的孩子沿街乞讨,老人晃着手中的缸子,三两钢镚撞击声梆梆作响:“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池清知上下摸着口袋,傅嘉然止了他,“我来。”随即从钱包里抽出100美元放进缸子里。
老人领着孩子鞠躬道谢,热泪夺眶。
乞讨者走后,同桌吃臭豆腐的女人抬起头说了句:“小伙子诶,这条街好多流浪汉都是假的,演戏的。”
傅嘉然不在意,“如果我帮助的十个人里有三个是真的,那我的帮助就是有用的。”
池清知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忽而脑海里又冒出了那个疑问:“你做好事的时候会想让别人看到吗?”
傅嘉然想了想,“如果被人看到能影响他人做出善举的话,那我希望被看到。但如果为了被看到而做出善举的话,就像在作秀。”
池清知被一言点醒,立马说:“我下周要出差。”
“去哪?”
“做个采访,在山区。”
“人生地不熟的,那种地方要注意安全。”傅嘉然随即拿出手机,“算了我不放心你,我打个电话问问下周的安排。”
Alina很快接通电话说:“张总已安排在下周与您签署合同,他是华中地区极为重要的客户。”
“没事的,”池清知说:“不用担心我,我的同事都在。”
节目组到达的那天,山里下了雨。
在交通不便捷的山区,雨天的路更为难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里,团队一行人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村庄。
村庄里的老人和孩子居多,剩下年轻的壮年都去了城里打工,稍大一些不愿意去城里、蹲在街边对着过路女人吹口哨的就是些混混了。
节目组抵达村庄的时候,引来了许多乡亲邻里的围观,几个混混站成一排,兴奋地吹着口哨。
池清知观察熟悉着这一切,同时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了之后,节目组先进行对接工作,会面了村领导干部,安排住宿。
采访计划进行三天,节目组一行五人,三位男士和两位女士分开安排在两户人家暂住。池清知和另一位女助理被安排在一对留守儿童的家中住宿,这两个孩子正是梁晶晶首条火爆视频中的主角。
这户人家的父母外出打工了,剩下九岁的哥哥和五岁的弟弟在家。两个小家伙皮肤黑了点,但长相水灵,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宛如两颗晶莹的葡萄。
两个孩子年龄小,却很懂事,拿起扫把帮大人一起打扫房间。
“谢谢你,小家伙。”池清知蹲下来,摸摸弟弟的头。
屋子简陋,房顶漏风,墙角结着蜘蛛网,斑驳的墙皮往下掉着,露出里面残缺的红砖块。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们,往往拥有更为坚韧的性格。
池清知拿出准备好的零食哄着哥哥和弟弟,两个孩子逐渐打开心房。
采访者要先走进对方的内心,让对方不设防才能展现真实的新闻。虽然主采访的对象是梁晶晶,但池清知准备把两个孩子作为切入点。
镜头就在随意的谈话中捕捉。
池清知问:“你们喜欢梁晶晶姐姐吗?”
弟弟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对你们不好吗?”
“她会把给我们的东西再收回。”
小孩子心直口快,哥哥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别瞎说。”
池清知躬下身子,轻轻抚向哥哥的头,“撒谎不是好孩子哦,姐姐都把零食分享给你了,不能和姐姐交朋友吗?”
“可是如果我们说了不好的话,梁姐姐以后就不会分给我们零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梁姐姐不是每次来都给你们送零食吗?”
“那是我们配合她演戏的酬劳,”哥哥说:“一箱零食分给一个村的小朋友,每个孩子都有。”
池清知讶然,原来视频中展示的赠给孩子们的零食竟是所谓的“道具”,以为每家孩子都能得到的一箱零食,其实只是循环利用罢了,真正分到孩子手上的可能只有仅仅一包。
第二天,那么,梁晶晶在短视频平台上筹集的善款,究竟有没有真正落实到村里?
第三天,池清知走访了村支书。
听到池清知询问起梁晶晶是个怎样的人,他微笑找准镜头,言语中满是表扬与肯定。可他的回答太过于流畅,表情也有些虚假,就像在刻意背稿。
当池清知提出一些疑问时,村支书立马变得支支吾吾了。
在村支书的介绍中,梁晶晶是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参加支教来到乡下,下乡时发现山村条件太苦了,想要改变这里,一边支教,一边尽自己微薄之力帮助老人与孩子,经常给他们送来金钱或者是物资帮助。
梁晶晶本人在直播时也不止一次说过,她会把在网络上直播筹集到的善款,全部用来发展山村建设。
池清知问:“可是据我所知,梁晶晶并不与你们同住村中,而是租住在百十公里外的城镇,帮助也并不是随时的。”
“这个……”村支书解释道:“这是因为村里晚上不安全。并且山里信号差,她必须要到镇上才能发视频。”
“那么,梁晶晶的学历仅仅是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在大学里参加支教这件事又该作何解释?”
村支书明显一愣。
池清知见对方态度松动了,立刻乘胜追击:“梁晶晶究竟是不是高校分配下来的支教人员您心里应该清楚。现在在镜头面前,您只有把真相让大家知晓,才会得来真正的帮助。虚假的帮助只能一时,不能一辈子。”
沉默足足两分钟后,长叹一口气:“这是梁晶晶交代让说的,我们也都配合她。比如短视频里递到我们手中两千,等录制完视频会从中抽回一千八,剩下二百留给我们,有总比没有要好。只是没想到你们了解的如此全面,也是头一次有记者发现其中的猫腻。”
镜头逐渐拉远……
第四天,池清知起身与对方握手,“叔,谢谢您,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帮了村民和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第五天,采访的最后一天,也是关于梁晶晶的主采访。
她打扮得光鲜,与贫穷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比。池清知观察着她,她走近坐下,还因为来时裤腿沾染了泥泞而露出嫌恶的表情。
两人相对而坐,没聊多久,池清知便有条有理地揭穿了她的作秀之举。
梁晶晶听完表情凝固,愣神片刻后突然跪下抓住池清知的手,“我给你钱,送你包,别揭发我!我什么都有,我家有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揭发我!”
“我只给你一条路。”池清知看着她说。
“什么?”梁晶晶立马问。
“面对镜头道歉,并将善款用途完全公开透明,趁新闻还没播出之前。”说完,池清知淡然地拿开她的手,带着摄像团队离开房间。
今晚就是节目组留在山村的最后一晚了。
乡村的夜晚一片静谧,昏暗的暮霭低沉下来,将天地间缝合,无边无际的麦田也由比率变成了湛蓝和暗灰色。
在山里,手机时常没有信号。池清知坐在庭院,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山中的空气纯净未受污染,视野开阔,星辰也格外明亮。如果能爬到房顶看星星,一定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哥哥在庭院的灯下写作业,弟弟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跑闹着,跑累了坐在哥哥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兄弟二人,亲密无间。
池清知落下视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对兄弟,但只要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呼吁更多人献出爱心的。
“咚咚咚——”
门外有人捶铁门,不是敲,而是带着恶意地捶。
“谁啊?”池清知喊道。
门外没人回应,还是一个劲地捶门,越捶越狠。
“村里晚上会有些不安全,”哥哥说:“但是锁了门,进不来的。”
屋内的小助理听到声音,也慌忙跑到院子里。此刻,天色已暗,院子里两个女生加上两个孩子,本能地缩成一团。奈何三个男同事住的地方相隔一条街,手机又没有信号,无法联络。
就算外面的人进不来,恐惧还是有的。
池清知“嘘”声道:“你们别动,我到门口问一下。”
铁门由中间的铁皮和上下栏杆构成。
池清知走近,隔着铁门问:“你是谁?”
门外停下了声音,她凑近门缝去寻,不料,下面栏杆处冒出一个男人头正朝院内偷窥!小助理惊恐地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抱着两个孩子后退。
池清知也被吓了一跳,她穿着一条长裙,慌忙收拢着裙摆。
门外是一名醉汉,大约四十来岁。
他喝得满脸通红,目光在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游移,“老子打了那么多年光棍了,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女人,想多看两眼,嘿嘿,如果能再玩玩的话……”
“知知姐,”小助理喊道:“我报了警。”
“我又没怎么样你报警干什么?!”醉汉怒了,隔着栏杆用力往前一扑,伸手去抓池清知的脚踝。距离有些远,没抓住,抓住了她因躲闪时裙摆翻飞的一个角。
男子的力气惊人,松紧腰的裙子险些被扯脱,池清知努力挣脱,小助理也赶忙上前协助。
“真香啊!”醉汉露出一副陶醉的神态。
池清知泛起一阵恶心,突然察觉对方放松了力。
醉汉的脖子被人用胳膊肘抵着,另一只的手腕被往反方向一扭,骨头间“嘎吱”一声脆响。
“哎呦,疼疼疼!”他痛苦地叫喊,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活该你打光棍!老实点!”傅嘉然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池清知贴着门缝去探,“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就来了,山路难走,到你这费了些时间,”傅嘉然反手捆绑着醉汉,隔着门问池清知:“你怎么样?让你受惊了。”
“我没事。”池清知暗自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警察及时赶到控制住醉汉,并嘱托小家伙们晚上一定要锁好门,女生们可以随身携带防狼喷雾。
“辛苦了。”女生们道谢。
小家伙们探头躲在两位女生身后,一起喊道:“谢谢警察叔叔!”
警察笑着对小家伙们敬了个礼,反手扣着醉汉押上警车。
安全了。
池清知打开门,傅嘉然站在门口,张开了拥抱。池清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住了他,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害怕了没有?”
池清知点点头。
傅嘉然摸着她的头安抚道:“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地方发生过好几起案件,我实在不放心……对不起,应该早点来的。”
“咳咳,”小助理提醒道:“知知姐、傅大董事,这里还有两位小朋友呢。”
池清知回头一看,哥哥捂住弟弟的眼睛,弟弟透过哥哥的手指缝睁着大眼睛,样子十分滑稽。
“是朋友,”池清知假正经地点点头,“嗯,友情也可以简单拥抱一下的。”
说完,她的手腕被傅嘉然掐了一下。
“那我带着两个小朋友去睡觉喽,明天一早咱们就要走了。”小助理又说:“那董事长住……”
傅嘉然颔首道:“我和村长打过招呼了,安排好了住处。”
小助理点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回屋。
傅嘉然望了眼夜幕中缀着的星辰,问池清知:“还能睡着吗?”
被这么一折腾,困意全无了,池清知摇了摇头。
“那不如我们看星星吧。”傅嘉然说。
“在这看吗?”
他指了指高出,“房顶!”
池清知眨了下眼,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和你一拍即合,灵魂共鸣。
与城市的高楼林立不同,村里的房屋建造得较为低矮,便于攀爬。
两人找来梯子,摸着黑,很快爬上了房顶。
遥远的夜幕,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满每家每户的屋顶,星辰仿佛无数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无边无际的夜幕。
谈恋爱时傅嘉然就很会做浪漫的事,他曾为池清知布置过一间专属的星空房。
那时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环球地理》,镜头捕捉到北半球的极光画面,池清知眼睛一亮说了句:“如果能身临其境就好了!”
那个时候,时间与条件都不允许,但没想到的是在某天,傅嘉然蒙着池清知的眼睛带她走进卧室,熄灭灯光后,天花板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无数颗星星灯,仿佛真的置身于北半球的星空之下。
那是他送给她的私有星空。
傅嘉然是一个面面俱到的满分男友,正是因为太过完美,总让池清知觉得这份爱有期限。
可是现在,她的男孩好像又回来了。
两人静默地仰望星空,微风轻拂,彼此无言,就像顾城的那首《门前》: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微暗中,傅嘉然的手沿着瓦片慢慢移动,触碰到了池清知的手指。对方下意识缩了下,以为是被拒绝,他正要收拢回手指,又被温热重新触碰。
傅嘉然眸色一亮,转头看她。女生低下头,微微勾起了唇。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他反手握紧她,十指相扣。
池清知眨了下眼睛,心间荡漾着一层又一层的悸动,就像海浪一样,一潮高过一潮。爱太难隐藏了,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流露出来。
“我想再相信你一次。”
话音刚落,傅嘉然捏紧她的手腕,唇瓣温热压下,仿若带着电流,一下又一下地游移。像是想克制,却又渴望万分。
池清知在含蓄和隐忍中,逐渐接受他融入他。两人把相隔数年的思念倾注在这个漫长的吻中。
风卷着花瓣的芳香,叶子掉落翻飞舞动。
月光照耀下,年轻男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映着美好的影子。
刚下飞机,池清知的手机“嗡嗡嗡”地响振不停,数条消息接连弹出。
山里信号断断续续,三天几乎没有上网。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新闻迅速传播的时代,仅仅三天就仿佛与世隔绝。
“对了,忘了告诉你件事。”傅嘉然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一起吃夜市摊的照片被偷拍了,现在咱俩的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什么?”池清知一惊,立马掏出手机解锁,“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屏幕上一连弹出数条微博推送,都是跟他们两个相关的:
“傅氏集团年轻董事恋情曝光”、“傅氏公子拒绝温氏千金的理由竟是她”、“傅氏公子与某台池记者竟是大学同窗”……
这个话题明明不是热搜第一,却精准地推送给她。池清知摇头感慨:被大数据包裹的信息茧房真是可怕。
“就连大学那点事都被扒出来了。”傅嘉然说。
池清知怅然道:“大数据时代,我们都是透明人。”
随即,她退出微博,返回到微信界面。列表上一连串未读消息,大眼一扫,有发送祝福的也有发来求证的,甚至连父母和亲戚都纷纷来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路上,池清知边走边回各种电话。
傅嘉然失笑:“比我都忙的池总,什么时候搭理搭理你男朋友?”
池清知回望傅嘉然一眼,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不再躲藏旁人的目光。
既然在一起了,迟早是要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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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池清知和孙洁茹一同被主任叫到办公室审片。
先播放的是孙洁茹的采访影片,她的片子从画面的美感来说无可挑剔,无论是场景的选择还是人物的角度,每一个镜头都是精心设计的。然而缺点也正是因为太过于完美,脏破的村庄被刻意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主角梁晶晶所穿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正是这种完美导致失真,降低了新闻的可信度。
她的影片无一不在颂扬梁晶晶的行为,甚至将梁晶晶的形象塑造为带有“神圣”光辉的象征。
主任看完片子一言未发,抿着唇表情严肃地点开了池清知的采访影片。
视频以一对留守兄弟的故事为开端,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座山村的断壁残垣上,两个小男孩蹲在四壁透风的小破房里面干家务。哥哥做饭、弟弟刷鞋,他们生疏笨拙却努力学习的模样,看了让人微红眼眶。
随后,采访转向了村民们对梁晶晶的看法。从村民的叙述中,竟听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采访逐渐深入,镜头语言关注的不再仅仅是梁晶晶的个人行为,视野也跟着扩展,开始逐渐了解关于这个被人遗忘的偏远山村。
最后,视频揭开了梁晶晶慈善伪装的面纱,她在镜头前痛哭流涕,面对公众鞠躬致歉。
镜头随着片尾音乐缓缓拉开,阳光洒落在村落之上,一切显得如此宁静而又如梦似幻。门扉敞开,映照出梁晶晶跪地的身影。屋外阳光刺眼,屋内狭小阴暗。恰似一半美好的虚幻,一半真实的残酷。
主任看完影片,沉默须臾,继而鼓动手掌。
孙洁茹脸色骤变,一样的选题,分明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寓意。
“这才是新闻工作者该有的职业精神!”主任拍桌而起,怒指向孙洁茹,“你太让我失望了!一味地追求速度表现自己,反而忽略了新闻的真实性!”
孙洁茹立马道:“主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主任起身推门,斩钉截铁道:“新节目将由池清知全权接手。”
池清知颔首,“谢谢主任。”
门缓缓合上。
孙洁茹凶狠地抬眼:“你和主任串通一气,故意挖坑给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池清知面无表情地拔下硬盘,没工夫跟她斗嘴。
“你是不是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先是傅氏公子,又是主任……”
“孙洁茹。”池清知冷言打断她,头一次直呼她姓名。她逼近过去,孙洁茹被吓得连连后退。
“我若是真有什么手段,你觉得你会当上A组的组长吗?”
“你——”
池清知冷笑一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今后她不会再和孙洁茹一个组了,她将开设新栏目成立F组,和孙洁茹平起平坐。
靠关系不是什么本事,凭实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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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一经播出,引起了轩然大波。
几天里,电视台收到大量观众来信,纷纷诉说着共鸣。当下时代的确容易被一些无良媒体带偏节奏,新闻的背后还需要我们自己独立思考,不能随波逐流。
池清知也因这次采访被公众所熟知,成为了人民心中的“公知女神”。
看着视频下方的评论,她不禁红了眼眶,原来认真做好一件事情真的会被人看到。
与办公室仅一扇玻璃门之隔的走廊外,一群穿着整洁西装的男人女人走过。被众人簇拥至中心位置的女人,颈肩系着的红丝巾随步伐飘舞,气质偏偏,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几位访客推门进入,办公室内的所有员工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一看到台长,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池记者在哪?”台长问。
池清知愣了下,“在这。”
“小池,过来。”台长端着笑招手道。
池清知目光扫向台长身后的那群人,微微一怔。其中气场最足的那位女人,是傅嘉然的母亲!当时在医院仅有过一面之缘,相比于那时苍白的面容,此时的她俨然一副女强人的风范。
待她走近,台长清了下嗓子:“池记者的‘走近山村’电视报道已经引起了市领导的重视,未来,我们将严格监管所谓的‘网红作秀’等行为。同时,我们也向池记者表示敬意和赞扬。让我们一起为她鼓掌祝贺!”
掌声雷动,就连最看不惯她的孙洁茹也跟着鼓起了掌。
池清知浅微笑着鞠躬致谢:“感谢领导们的肯定,未来我将铭记这份荣誉,做一位人民认可的好记者。”
台长点了下头,挥手道:“大家继续工作。”
“——池记者,请跟我过来一下。”
池清知又被叫住,这声音让她心头一紧,因为出声的人是傅嘉然的母亲!
“好的。”她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跟随女人进入小办公室。
隔音玻璃门关上,屋内只有她们两人。
气氛沉寂须臾,池清知脑中莫名浮现出偶像剧桥段:霸总母亲抽出一沓钱扔在桌子上,然后扬言“请你离开我儿子”。
她紧攥着双手,等待傅嘉然母亲的“审判”。
“你在和我儿子谈恋爱?”女人终于开口。
“是的阿姨,我们是两厢情愿。”池清知蹙了下眉——这烂俗的台词。她脑海中已经蹦出对方把一沓钱扔在她脸上的情景,甚至把身体微微往后挪了点。
“——我不反对你们自由恋爱。”
池清知惊怔抬眸,女人继续说:“你是个心中有善良和正义的姑娘,我终于知道嘉然为什么和我说对你很有信心了……”
谈话将近一个小时,池清知脑袋懵懵地走出办公室。
傅嘉然母亲不仅赞成了他们的恋爱,还夸奖鼓励了她。更意外的是,他母亲解释了当年逼迫傅嘉然与她分手的难言之隐,言词间多有歉意。
原来她逼迫的本意不是拆散,而是让他们羽翼丰满后再“砌窝筑巢”。
像她那样的成功女人,有着如此德高望重的社会地位,能摒弃“门当户对”的固有思想,这让池清知渐渐放下了当年的事情。
下了班,池清知立刻把电话打给傅嘉然。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与他诉说突如其来的喜悦。
可电话那头,对方迟迟未接。她等不及,随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到傅氏大楼。
“傅氏”的摩天大楼成为了繁华地段的标志性建筑。
高耸的大楼剑指苍穹,充满科技感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出都市的勃勃生机。
楼前的巨大电子屏上,轮番切换着年轻有为的企业领导。
没两分钟后,屏幕上变换出傅嘉然的照片。他直视镜头,面容冷峻而高贵,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十几秒后,轮番播放到下一张照片,是一位蓝色眼睛的外国人。
池清知落回眼,进入大厅。
“您好,”前台女人露出标准的微笑,“请问找谁?”
“我找傅嘉……傅董事长。”
“抱歉,”对方说:“董事长今天下午的预约时间已经满了。”
几米之外的Alina刚送完客人,一转眼看到池清知,她手握咖啡走过去询问:“你是找傅董事长?”
“对,他在忙吗?我可以在大厅里等他。”
“不,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Alina看了眼手表,“他已经出去很久了,你可以打电话询问。”
“私人时间?”池清知蹙眉道:“他的手机打不通。”
Alina扬了扬手中的咖啡,耸肩道:“董事长的女性朋友来找他,或许现在应该在咖啡馆。”
女性朋友?池清知脑海里闪过一丝犹疑,随即道:“谢谢。”
咖啡馆位于大楼斜对角,半面透明的玻璃窗映着店内的客人。
池清知还未走近便看到了窗边的傅嘉然,他晃着手里的咖啡杯,目光柔和,唇角带着浅笑,注视着对面的女生——
女生扎着丸子头,眼睛大而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笑起来时唇边有一对酒窝,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俏皮,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这个场景让池清知微微晃神,与高中记忆里无意撞见站牌下的那一幕相重合。女生颈间的项链耀着光,项链有些特别,是两个字母组合成的造型,“S”和“U”——SU!
苏安可,回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响振许久,池清知终于缓过神:“喂?”
“你在哪?”
池清知一愣,刚才没注意来电的姓名,竟是江聿枫打来的电话。
“我……”池清知犹豫了下,艰难地措词道:“你……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话这头的池清知失败地挠挠头。
在与傅嘉然复合后,她与江聿枫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从无话不说变得无话可说,而她似乎并无力处理这种关系。
“打电话告诉你一声,我妹苏安可,去找傅嘉然了。”
“嗯,”池清知答:“我知道。”
“你知道?”
“我就在傅氏的楼下。”
电话那头江聿枫沉默了。
池清知知道他很可能已经看到了新闻,知道了她和傅嘉然复合的事情。
“对不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傅嘉然复合了。”
她以为江聿枫会发火,就像上次一样。
谁知,听筒传来一声叹息,江聿枫的声音低沉又暗哑:
“池清知,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希望你快乐。”
池清知心头一热,涌上一股暖流。
“聿枫,谢谢你,”她声音里满是抱歉:“这些年我始终无法回应你对我的好,我一直很歉疚……”
“我说过我不谈恋爱不是为了等你,”江聿枫顿了顿:“我是在找回我自己。”
池清知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着。
“我伤害了苏安可,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真心的。我自我厌弃,无数次鄙视我的灵魂,我用自虐的方式玩弄感情……所以池清知,你不选择我我不会怪你,就当是对我的惩罚……我这种人,不配得到幸福。”
这些年江聿枫从未向任何一个人袒露过内心的想法,他把自己埋得太深了,根茎扎到地底,艰难地吸收着光线与养分,就快要腐烂,直到遇见了池清知,她永远不自知,却时时刻刻感化着身边的人。
“也许傅嘉然的确是比我更好的人。”江聿枫好似自言自语,无谓地扯了下唇角。
太阳落山,余留下光晕,就像美好始终会流逝,但明天的太阳终会照常升起。
江聿枫眯起眼,光晕在眸中幻化成一颗小点,那是永恒的光亮。
——他,心动过。
那将是他留在心底永恒的秘密。
“你不是那样的人!”池清知摇头道:“我清楚你是怎样的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江聿枫舔了下唇,颓然地笑着:“苏安可的腿伤完全痊愈了,继父怕我再伤害她,不让我留在这,我会带着我生父一起离开。反正我对这里已经没有遗憾了,以后专心跑比赛,一样是全世界乱窜,留在哪都一样。”
“你的摩托车行呢?”池清知握紧电话问:“如今经营正旺,这可全都是你的心血!”
“如果苏安可愿意,我会连本带利无条件转让给她,就当是对她的亏欠。”
江聿枫走下山坡,落日在他背后,巨大的光晕笼罩着他,也无法驱散他身上的阴霾。
他接着说:“你知道吗?星野出事的时候整个人飞了出去,头着地,摩托车那么结实,钢铁做的,都烂得不成样子。那个时候我的心就死了,人在赛场上生死不由己,跑一次少一次……可我只有这样,才能释放自己。”
“你已经活出了你自己的人生,你身上的枷锁太重了,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江聿枫摇头,“说这些不是要你的安慰……对了,等你那天就是想和你说苏安可回来的这件事。还有……一直都想说,你做的新闻真的很棒。”
“谢谢。”池清知鼻头一热,眼尾泛起了红。
挂了电话,池清知一抬头,正好撞见傅嘉然和苏安可推门走出。
两人迎面相遇,傅嘉然有些意外,随即解释道:“刚刚手机没电了,不知道你在等我。”
池清知缓过了表情,笑了下:“没事,不用解释。”
“嘉然哥,她是谁?”苏安可扭头问。
“跟你正式介绍一下,”傅嘉然走到池清知面前,牵起她的手,“我女朋友池清知,你可以叫她……”
“知知姐!”苏安可抢答道。她热情地挽起池清知的手臂,“你长得可真漂亮!”
被亲昵的称呼和举动一下拉近关系,池清知放下了戒备心,浅笑回应:“我听说过你,你是江聿枫的妹妹。你刚回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
“嗯!”苏安可点头,眼睛亮亮地笑着朝傅嘉然挥手,“嘉然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喽,好好陪你女朋友吧!”
“咱们加个好友。”池清知点开屏幕。
“好呀!”
两人加上了好友,苏安可开上她的粉色小汽车,摇开车窗冲二人调皮地眨了眨眼:“bye!共度你们二人的甜蜜时光吧,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池清知笑着挥手,傅嘉然把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额头,“冷不冷?怎么不进去叫我?”
“不想打扰你们,你们也好久没见了。”池清知在他怀里哼着声。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跟对待林允朵的感情是类似的。”
池清知忽然抬起头看他,“真的吗?”
傅嘉然笑着勾起食指刮了下她鼻头,“小傻瓜,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那年在公交站的偶遇,傅嘉然对苏安可那么温柔的笑,池清知也曾一度以为他们俩像传闻中那样,是相互喜欢的一对。
“安安她有男朋友,我只是觉得她像个小活宝似得整天逗人笑,很可爱,”傅嘉然反问她:“我喜欢的人是谁,别人心里不清楚,你心里也不清楚?”
池清知抿唇:“清楚的。”
“对了,今天阿姨来找过我。”过了会儿,她又说。
傅嘉然神色一紧,“我妈去找你有什么事?”
“她看了我的新闻,给了我建议以及鼓励。”
“就这些?”
“还问了我是不是在和你谈恋爱。”
“你怎么说?”傅嘉然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
“我说‘是的’,然后……”池清知故意停顿了下,“然后她同意了我们两个在一起!”
“你可真是大喘气,”傅嘉然显然松了口气,“被你故弄玄虚,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池清知笑着眯起了眼,“你让我等了那么久,我卖个关子不行嘛!”
微风轻拂,头顶的枝条上落叶翩翩起舞。傅嘉然揽着池清知的肩膀,两个人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我在你上班附近看了一套房准备买下来,到时候你过来住把,你这个地方太小了。”
“我觉得正好,不去住大房子,”池清知看他一眼,“谁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就算不想和我一起,你想想小麦,它都快不认得你这个妈了。”
池清知沉默了,傅嘉然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立刻提议:“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收拾。”
池清知总会中了傅嘉然的“诡计”。
一星期后,她同意住到傅嘉然的大房子里去,傅嘉然来帮她收拾行李。
傅嘉然打量着池清知的闺房,粉色床单上印着的holley Kitty,显得特别少女心。她的被子叠得整齐,房间收拾得也干净。
房子虽然是租的,但陈设有讲究,看起来并不凑合。床头柜摆放着天使摆件、以及一个相框,相框内是学生时代的照片。
傅嘉然正要伸手去拿相框,被池清知先一步抢走藏在身后。
“什么照片不能看?”
池清知背着手,“老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
傅嘉然回过身,装作不感兴趣。待池清知放松警惕,他又迅速抢过相框。视线落在相片之时,他收敛了神色,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这是……”
照片拍摄于高一,主席台上的领奖合照。
阳光下,男生女生相差一头身高,穿着一样的校服,直视镜头。两人之间相隔着一点距离,女生脸上挂着略带拘谨的笑容,男生脸上表情很淡,似乎见惯了这种场合。
青春正盛的时候,名为喜欢的感情冲动,就像平静碧海上突然掠过的一群海鸥,轻轻煽动翅膀便带来一片波澜悸动。
那时候的傅嘉然还不知道,这场青春的海啸已经席卷而来,会在日后的岁月里,持续的影响着他。
“这张照片,”傅嘉然滚了下喉结,“能洗出来一张送给我吗?”
“可以的。”池清知说:“其实这张照片当年每位获奖者都有的,只不过那时候的你可没注意过一同领奖的人。”
“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你……”
“你不知道站在你旁边的是我,也不知道写匿名情书给你的是我。”
傅嘉然哑然道:“领奖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我知道,”池清知问他:“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傅嘉然眸光一闪,“难道……”
“没错,就是那一刻。”
就是那一刻,风刚好经过,阳光刚好落下,他身上的香味随着风的浪潮卷进她的鼻腔,他校服的衣摆轻轻擦过她的手臂……那一刻,绵软的痒意直达心口,少女砰砰加速的心跳是名为青春的悸动。
“我知道的虽然晚了,但还好来得及。”傅嘉然低声喃喃,吻上她额头。
就在吻即将从额头蔓延向耳根时,被池清知推开,她转身打开柜门,“快帮我一起收拾东西,别想偷懒!”
杂物和衣服足足装了两个大行李箱。
傅嘉然埋头在一堆衣服里,拎起一件大码黑T,越看越眼熟,“这T恤这么大,是你的码?”
“我当裙子穿的。”池清知想着傅嘉然有那么多衣服,少了哪件肯定也想不起来的。
“但你觉不觉得这件有点像我找不到的那件衣服?”
“……是吗?”池清知故作淡定地点点头,“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傅嘉然,这件衣服就是分手后被她日夜藏在枕头下面的那件“老朋友”!绝对不可能!
还好,傅嘉然也没起疑,这事绕了过去。
收拾完,两个人都累了,仰躺在床上。
傅嘉然:“明天再搬吧,今天先缓缓。”
池清知:“嗯。”
“今天我先住你这,累了懒得挪了。”
“……嗯。”
“洗澡吧?”
池清知惊起:“嗯??”
还未反应,身体被扯进有力的怀抱。
傅嘉然拦腰将她公主抱进浴室,锁上房门,水柱倾泻而下。
花洒喷涌出来的热水很快将两人接吻发出的喘息声压过,水声淅淅沥沥,从两人相拥的身体缝隙间流过。
浴室内水汽氤氲,雾气沸腾,连同呼吸都变得灼热……
一早醒来,池清知感觉自己被大卸了八块。
傅嘉然比她起得还早,人已经走了,留下的牛奶面包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懒虫,我先上班了,记得吃早饭。】
池清知举起纸条放在阳光下,眯起眼,开心地蹬着腿翻腾——有种婚后生活的感觉!
床上沾满了傅嘉然的味道,好闻的淡淡甘草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有人说婚后的生活是一地鸡毛,那如果和暗恋的人步入了婚姻殿堂,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一起醒来一起吃饭,一起浪漫地虚度时光,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毕竟,她已经在脑中想象过这个场景一千遍一万遍了!
想到这,池清知开始了对婚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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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恋情后,两人如同寻常情侣一般,经常牵着小麦走在大街上,不再顾及周围是否有摄像机。不把自己当成公众人物就不会太累,就算把自己当成了公众人物,不去在意那些不好的言论也不会太累。
池清知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尽可能以理性的态度审视那些网络喷子的言论。尽管她从事新闻工作以来积累的声誉相对不错,但要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显然是不可能的。并且,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历经万难了,傅嘉然身为上市公司的董事,仍能抽出时间陪她做诸如“遛狗”这类的闲事,她便感到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了。
下班的钉钉打卡铃声响起,池清知看完了新节目板块首期视频的评论区,静静地关闭了网页。
新栏目是一档以女性视角为主的纪实类节目,第一期的主题为:《女性崛起》。视频四十多分钟,采访了新时代在职场中发光发热的女性们,其中有:法医、入殓师、检察官,等等。当家庭主妇不再是唯一的选项,新时代女性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再看男人眼色而活。
这条视频争议很大,引来了褒贬不一的声音。有人认为采访故意夸大了“女权”,引来男女对立博眼球的骂战;更有“男权主义者”的“爆雷”式人身攻击,扬言要给池记者寄遗照。
旁边的小助理给池清知递来一瓶咖啡,“池组长,别在意那些言论啦,你说出了藏在女性心中一直以来没人敢说的话,你是我们的女英雄。”
“女英雄谈不上,”池清知接过咖啡,回递给小助理一包零食,“不过我倒是没在意那些言论,有争议证明有人看,争议越大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条视频,越来越多人听到女性的发声。”
小助理思索着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加油哦!”池清知笑着摸摸她的头,起身道:“大家下班吧!”
池组长发令,F组组员们纷纷关上电脑,下班。
“F组真是太幸运了,隔壁A组的孙组长,天天要求组员加班!”不知谁说了一句,有人立马嘘声给她使了个眼色,“池组长以前就是A组的!”
池清知听见,笑笑没说什么,低头给黎初发消息。黎初每天加班到脱发严重,在微信上跟她大诉苦水。
池清知也没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在F组站稳脚跟,然后去跟主任提把黎初调过来这件事。
黎初回了个“Loopy苦撑”的表情包,池清知退回界面,点开傅嘉然发来的消息:【今天加班,自己吃饭。】
她回了个【好】字,指尖停顿在苏安可的名字旁,点开,发送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请你吃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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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知把地址定在了商场内的一家融合餐厅,吃完饭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可以带苏安可逛逛商场,苏安可刚回国,对国内一定有许多陌生和好奇。
池清知先到一步,提着两杯热奶茶坐在位置上等苏安可。
没两分钟,苏安可推门而入,她的丸子头上扎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橡皮筋,身着一套缀满亮片的连衣裙,脚踩中筒靴,打扮得既时尚又洋气。
“知知姐!”
闻声,池清知放下手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待她坐稳,池清知递过去菜单,“我想你在国外应该吃惯了西餐,有没有想念国内的炒菜?”
苏安可翻着菜单猛点头:“哇噻,你可真了解我!”
“因为我出国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特别希望吃上一口家乡的饭菜。”
“真的诶!光是看到菜单上的图片我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系,所以带你来了几乎不会出错的融合餐厅。”
“选得真好诶,”苏安可立马竖起大拇指,“我之前在国内就吃过这家,很符合我胃口的!”
池清知笑笑,她大概知道苏安可为什么那么招人喜欢了,因为她真得很捧场,而且身上没有一点傲娇的公主病。
“热的,你应该能喝。”她把奶茶推过去。
“谢谢。”苏安可看了一眼,立马夸道:“诶?这个是我最喜欢喝的了!”
池清知笑:“你呀,真是个捧哏!”
“真的!这个真的是我最喜欢喝的!”
点完菜,池清知问:“能和我讲讲你在国外的趣事吗?”
苏安可点头,“趣事真的挺多的,我和嘉然哥讲了仨小时呢,老外真挺逗的。”
池清知支着下巴,听苏安可讲起国外的有趣经历,从高三到毕业后的五年里,整整十年,她一直都在国外。
不得不说,苏安可是很会讲故事的人,她会抓住吸引人的重点部分,偶尔卖个关子制造悬念,吊足听众的胃口。讲述方式生动形象,伴随着丰富的肢体语言,绘声绘色。
池清知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讲故事总能把傅嘉然逗笑了。
“知知姐,你觉得我这个故事有意思吗?”苏安可讲完后问道。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了,”池清知赞叹道:“或许是你的讲述方式很不一样。”
“那就行,”苏安可夹了口菜说:“我上小学的时候,班里老师让每人讲一个笑话,那时候我讲的笑话没有一个人笑,从此之后我就开始疯狂学怎么讲笑话。”
这句话让池清知听了有点心酸,她隐隐觉得苏安可有些讨好型人格,大概是和童年时的某种缺失有关。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笑呢?”
听到这个疑问,苏安可眸间暗了三分。
“知知姐你知道吗,你和嘉然哥问的问题一模一样,我和别人讲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够有趣。”
池清知摸了摸苏安可的头,“我开始有点心疼你了。”
苏安可忽然抬起眼,“那么,你今天真的是仅仅为了请我吃饭吗?”
池清知筷子一顿,原来苏安可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把她的钝感力刻意放大了。
“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池清知坦诚道。
“你说吧,我尽量不拒绝你。”苏安可放下筷子,“无论是嘉然哥阿枫哥,你都是他们重要的人。”
听到江聿枫的名字,池清知迟疑了下,“这件事就和他们两个人有关。”
“好。。”苏安可换了副坐姿,定睛看向池清知。
日落垂暮,疏散的几缕光从枝叶的缝隙间透下。
玻璃窗外麻雀踩在枝头振翅,枝条轻轻一抖,叶子掉落,树木褪去了一层穿旧的外衣。
在池清知的讲述里,苏安可的表情逐渐凝重。
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被父亲送往国外接受治疗,与外界隔绝,因此也并不清楚她离开后,江聿枫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和指责。
听到“蓄谋”两个字,苏安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拍桌而起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阿枫哥?阿枫哥对我很好,是我执意坐在他的后座,阿爸冤枉他了,他绝对不会蓄谋害我!这点我绝对可以肯定!”
“你和我都知道他不会,”池清知安抚着她情绪,“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安可抱着头坐下,低声呜咽:“阿枫哥为什么从来不肯讲这些?要自己咽下这一切呢!”
“他觉得对你受之有愧,觉得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过错。”
“不,是我害了他!”苏安可捂着脸,泣不成声。
池清知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论是江聿枫与继父的结、还是与傅嘉然的结,这个结都与苏安可有关,也只有苏安可能解开。
“知知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片刻后,苏安可抬起头,眼中泪光已消散,眸中闪着坚毅,“我会向嘉然哥以及俺爸说清楚这一切,还阿枫哥一个清白!”
客厅亮着一盏暖光灯,傅嘉然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键盘。
“嘀”声后房门开启,他侧眸,池清知推门进来。
“吃饭了吗?”
闻声,池清知愣了下,“吃过了,你不是加班吗?”
“想你了,所以改成在家办公。”傅嘉然合上笔记本,走过去拦腰把她抱到沙发上。
居家时,他穿着随意,一件纯手工打造的真丝衬衫,轻盈的布料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他的体温炽热,眼底压着滚烫的欲。
“和谁吃饭?怎么回来那么晚?”他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和……”池清知没想骗他,坦诚答:“苏安可。”
傅嘉然落在她额间的吻停了下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池清知想了下,很快答:“我挺喜欢她的。”
闻言,傅嘉然挑了下眉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地笑:“你不如先喜欢喜欢我。”
话毕,汹涌湿热的吻落下,安静的氛围里唯有交错的喘息声。
“嗡嗡——”
茶几上,傅嘉然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正准备伸手按灭,池清知顺势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傅嘉然解开扣子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要不先接个电话?”
兴致被搅了大半,傅嘉然略显扫兴地点开免提:“安安,什么事?”
“嘉然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一定要当面说?现在电话里不能说?”
“诶呀,”苏安可急道:“你就说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嘛!”
傅嘉然下意识看了眼池清知,而后应道:“我尽量抽出时间。”
挂了电话,他仍觉莫名,揽池清知入怀中问:“你是不是跟苏安可密谋了什么?怎么你们刚见完面,他就要来找我?”
池清知抬头看他,轻吻了他喉结,“我不想隐瞒你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由她讲出来效果会更好。”
傅嘉然识趣地没再追问,索性将手机关机。
“再来一次。”他单手托起池清知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翌日傍晚,傅嘉然与苏安可会面,池清知回到出租屋收拾卫生,准备退租。
和傅嘉然同居后,她有小半个月没回到这里了。
池清知站在门前开锁,隐约闻到一股油漆味,低头一看,房门上残留着未被擦掉的漆渍。似是有人往她房门上喷了漆,又有人帮她将痕迹擦了去。
“小姑娘,”对面邻居闻声打开里门,隔着外面的纱窗门搭话:“前几天你被人找上门,有人往你门上泼油漆,还在门口扔了一只死老鼠,给我吓死了!”
池清知一愣:“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你做得那一期采访,争议太大了,有些人看了不乐意呗!”对面老妇人咕哝道:“就是我家那老头子看了都颇有微词。”
池清知神色一暗,“对不起,我很快会搬走,打扰您了。”
老妇人又说:“虽然这么说,但是老头子开始主动做起了家务,欧呦,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听到这,池清知松了口气,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对了,”老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前天有个长得帅帅的又坏坏的男孩子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帮你把房门擦干净了,擦了两个多小时呢!”
是……江聿枫?池清知心头一触,觉得欠他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邻居关上房门,她也进入屋内。灯光亮起,茶几上放着一把江聿枫归还的房门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望着这片非枫叶,她恍然忆起多年前,江聿枫骑在摩托车上,那头叛逆地迎风飘扬的红发。
记忆中,那头红发与眼前这片枫叶的颜色,重合辉映。
须臾,她缓过神看了眼日历,江聿枫后天就要离开了。
池清知回到家没多久,傅嘉然便回来了。
一股酒味弥漫进门,他一言未发,转身到玄关换鞋脱衣。
池清知走过去,帮他接住衣物,半晌才问:“你……还好吗?”
她知道傅嘉然不爱喝酒,只有应酬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酒——难道是苏安可没能说服他?
正当她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傅嘉然回过身,视线紧锁住她。
“你问我怎么了?”他伸手捏住池清知下巴,一个吻重重落下,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人碾碎。
“你找苏安可说这些,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他的声音低哑,湿热的唇瓣徘徊在池清知耳边,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池清知垂下眼说。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傅嘉然停下了吻,双眼赤红看她,又问了一遍:“是为了他,还是我?”
“嘉然,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池清知看向他的眼睛。
一句话,恍若让傅嘉然的酒醒了大半。他颓然地放开她,一边扯开领带一边走进浴室,他没回头,声音低沉又暗哑:
“让我再想想。”
池清知叹息一声,坐回沙发上。
她能察觉到傅嘉然生气了,但江聿枫后天就要走了,她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前解开他们的心结,友情不应该以误会收尾。
但现在,看傅嘉然的反应,她已经对结果不抱希望了。
-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通往机场的一段路两旁种着枫树,只可惜,五月份的枫叶还是嫩绿色的。
池清知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司机师傅,还能再开快点吗?”
“已经很快了,”司机问:“你几点的飞机?”
池清知摇了摇头,“我送人。”
“送人啊,”司机闻言,踩了脚油门,“那比自己赶飞机还要着急。自己错过了飞机能改签航班,但人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池清知沉默着,望向窗外的枫叶。古人临别时折柳相赠,而江聿枫告别时留下的是一片枫叶。
等他归来的时候,这片枫林会是火红色的吗?
另一边,航站楼内。
苏安可拿纸巾不停地抹着眼泪,“阿枫哥,我已经跟阿爸讲清楚了,是他误会了,你可以不走的,阿爸同意你留在国内的!”
苏安可虽这么说,但阿爸并未来送他。江聿枫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明白。
他拍了拍苏安可的肩膀,“哭什么,我是离开又不是死了,只是短暂到国外一段时间,正好有场比赛,顺道带我亲爹去国外溜达一圈。”
苏安深知他并非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是根本没有计划归国的时间,因为他父亲已经把猪肉摊转让出去了。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池清知穿行过层层人群赶来,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前面有场采访延误了时间。”
“其实你不用来的。”江聿枫瞧见她狼狈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话到嘴边听着又不太对劲。
苏安可打了下江聿枫,“知知姐,阿枫哥说话就是这样,那你别在意。”
池清知笑笑:“我知道。”
“那个,安安和我说了你为我开脱的事,”江聿枫顿了下,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向地面,浅声道:“谢谢。”
苏安可嫌弃地睨他一眼,“装什么酷,谢谢要看着人眼睛说。”
“其实,我想了很久,”池清知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我知道,所以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你如果那么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不如就做一件事,”江聿枫眉梢微扬,定睛看她,“国外有一场比赛对我很重要,如果我拿了名次,采访我写报道的人能是你吗?”
池清知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请求。
“当然可以,就这样吗?”
江聿枫混不吝地笑了下,“这就够了。”
“好,”池清知也笑了下:“一言为定。”
“阿枫哥,你该登机了。”苏安可提醒道。
江聿枫朝远处张望着,似乎还在等待着谁。
“阿枫哥?”以为他没听到,苏安可又叫了声。
“知道了。”江聿枫收回视线,和父亲推着行李转身。
“等等——”
恰时,一道男声隔着人群传来。
江聿枫回过身,不可思议地扬起眉,“我草,还以为是老子眼花了。”
他望向傅嘉然和继父,哼笑一声:“搞这么大阵仗,我差点以为我是要奔赴战场了。”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继父把手搭在江聿枫肩头,“保重,儿子。”
江聿枫神色缓滞了下,片刻后开口:“您也保重。”
傅嘉然面色为难间,池清知伸手一拽,把他拽到江聿枫面前。
“枫,对不起。”他终于开口。
“行了,”江聿枫不驯地看向他,舌尖抵着左腮笑了下:“别演这种离别情深的戏码,老子可受不了。”
两个大男人忸怩成这样,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池清知和苏安可不禁笑出声来。
送完江聿枫,告别了苏安可和她阿爸,池清知坐在傅嘉然的车上。
“是你叫的江聿枫继父来送他?”
傅嘉然没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好了,”池清知笑着捏了下他的脸,“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本来就认识苏叔,之前我父亲跟苏叔是世交,顺便帮个忙罢了。”傅嘉然仍然嘴硬道。
池清知学着他的模样动了动口型,懒得拆穿他——他和江聿枫,两个大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能嘴硬!
“如果我替江聿枫出面让你感觉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过了会儿,池清知敛下睫说:“但我站在中间立场,仍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
路灯跳红,傅嘉然踩刹车停在路口,面色放松了些。
“我承认是我有些狭隘了,也会被偏见蒙蔽双眼……但也许我的偏见来自于不安,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
池清知微哽,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嘉然又说:“说到底还是怪我,是我缺失了你的那几年。如今他去了国外,我和你又重新在一起了,那件事既然安安都没有怪过他,我更不应该借题发挥,自以为是地指责他。”
“好了,没事,”池清知捏了捏他的肩,安慰道:“人都会犯错,意识到了并且改正,就有机会弥补。”
红灯倒计时结束跳绿,车辆纷纷启动。
后车按了下喇叭催促,傅嘉然回过神,启动油门。
“嗯。”他淡淡应了声。
人生亦如行驶在马路上的汽车,有时也会偏离既定航线,但只要及时修正路线,或早或晚,终将抵达正确的终点。
“对了,”半晌后,傅嘉然又出声:“后天的南大校庆,你要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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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南山大学迎来了第七十周年校庆。每逢十年一次的盛大庆典,校方都会邀请众多杰出校友返校参加。
作为一所人才济济的双一流高校,南山大学培养出了许多杰出人士。其中,有的校友已经成为商界的知名人士,而有的则转型成为金融界的巨头。
池清知与傅嘉然一同出席校庆,在往届的熟悉面孔中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他们两人都是荧幕下的人,自然引来不少焦点。
“前面有记者,”傅嘉然低声说:“牵紧我。”
池清知应了声。难怪场面如此之大,各界名流会聚庆典,不仅有记者,就连安保人员也连夜增加了几倍。
她曾经是独自离开的,如今竟牵着傅嘉然的手一同归来,回想这一切,仍有一种不真切的幻感。
似是有所察觉,傅嘉然牵紧了她的手。
“我在。”
其实他此番回来是夹带私心的,他想让那些曾经鄙夷不屑的人亲眼看到,他会和池清知结婚。也要给那些曾经嘲笑讽刺他们爱情的人,一记响亮的回击。不仅要为池清知扳回一局,也要为纯粹的初恋情感摇旗呐喊。
毕竟,能够从校服走向婚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摄像机正对大礼堂进场的人,记者看到这对情侣走来,介绍道:
“当年,这对恋人在南大校园中低调恋爱,成为神仙眷侣的一对。三年后,传闻女方被男方抛弃,男方远走高飞,女方则独自在校内承受着流言与压力。
五年后的现在,两人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顶峰相见时,男方在镜头前坦承了遗憾与错失,直言要追回初恋女友。不久后,两人复合的实锤被网络爆出,甚至在母校的庆典上,他们也是牵手共同出席的。
他们,是校园爱情的传说,让我们把目光聚焦给——最年轻的傅氏集团领导人傅嘉然、和人民心中的公知女神记者池清知!”
“怎么有种走红毯的感觉?”池清知小声嘀咕。
“镜头转过来了,”傅嘉然提醒道:“记得微笑。”
话音落,两人手牵着手走到镜头前,挥了挥手露出微笑,而后步入礼堂。
礼堂内,每把椅子的靠背上都贴着受邀校友的姓名标签。池清知与傅嘉然的座位相邻,都在第一排。
“我沾了你的光。”池清知瞧了瞧周围,都是些商界大咖。
傅嘉然打趣道:“那我还蹭了你这位知名记者的流量呢。”
池清知没再言语,似乎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傅嘉然问。
“没什么,”池清知回过神:“刚才门口的那名记者好像是于薇的同事,我去看看于薇在不在。”
傅嘉然“嗯”了声,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有些心不在焉。
池清知走到侧门,惊喜地叫了声:“薇薇!”
于薇旁边记者闻声回头,面露喜色道:“哇!薇薇你的朋友竟然是行业楷模池记者!”
“我们是大学室友。”池清知莞尔。
那位似乎是池记者的崇拜者,一脸惊喜道:“薇薇你的室友这么厉害,好羡慕!有这么优秀的室友,难怪你也这么优秀!”
于薇冷笑声,沉着脸对同事道:“我去去就来。”
“薇薇,你怎么了?”池清知被拉到一旁,发现于薇情绪不对。
于薇冷眼看她,“很得意吧,502寝室只有你在母校受邀的名单里,还和傅大董事长一起来的。”
池清知脸色一变,“薇薇你在说什么?”
“池记者,我羡慕你开了挂中了彩票一般的人生,”于薇掀起眼帘挑视她,“大学里有傅嘉然那样的天之骄子做你的男朋友,分手后还有江聿枫那样桀骜不驯的人为你改邪归正,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一路绿灯,你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为什么好运全归你,上天从来不眷顾我?”
“薇薇,”池清知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你让我有点陌生了。”
“是么?”于薇绝望发笑:“我憋了太久了,终于受够了……在江聿枫被你逼走后,我终于憋不住了!你那么对待他他像备胎一样被你利用了五年,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多看过我一眼?”
“你……”池清知讶然到语塞,“你喜欢他?”
“对啊,你不知道吗?从小店门口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了,他给我微信,却从来没搭理过我一句话。舞会上,他拒绝了我走向了你,可你却拒绝了他,和傅嘉然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可以帮你追他。”池清知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他,我和他一直保持着朋友间的界限。”
“是吗?他有你家门钥匙,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于薇盯着她。
池清知背后生出一股凉意,“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跟踪他看到的呀,”于薇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了,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镯子是我故意摔碎的,因为知道你不会怪罪我。我嫉妒你总是什么都拥有,只是没想到那是姜茉晗给你的镯子,她能要价到那么高。”
“……于薇,原来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你了。”池清知沉默了许久,极力保持着冷静,“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小女生一些、自私一点儿,却没想到你表露出来的自私和狭隘是加以掩饰过的。于薇,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很好,”于薇浅浅一笑:“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朋友。”
前面的所有话,都不如最后的这句话杀伤力大。
做了四年的室友,五年的“朋友”,于薇太知道什么话能够伤害到池清知了。如果这句话送给跟她一样的人,那么对方大可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但池清知待人真诚又善良,这句话就是杀死好人的一把利刃,温水煮青蛙般否认她付出真心后的结局,输得一败涂地。
池清知手脚冰凉地回到座位上,神色有些恍惚。原来人在心灰意冷时,体温真的会迅速下降。
时间啊,果然最能检验真心。
“你和于薇聊了什么,怎么这副表情?”傅嘉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脸颊。
池清知摇了摇头,“只是认清了一个人。”
傅嘉然似是明白什么,也没多问:“虽然我跟于薇没怎么接触过,但我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池清知有些惊讶:“为什么?”
“说不上来,感觉吧。你们寝室里,你和朵朵的心思都浅,一眼能看出来。还有一位有点女汉子,心直口快的。但于薇吧,感觉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舞台上灯光亮起,校庆即将开始。
“好了,别想了,”傅嘉然摸了摸她的头,“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内耗自己。”
“嗯。”池清知点点头,视线重回看台。
两分钟后,主持人登台,介绍着受邀而来的嘉宾。被点到的嘉宾纷纷起身,登台发表者自己的成功经验与感言。
池清知观察了下,被点到的全部都是跟她一样坐在第一排的。她戳了戳傅嘉然,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傅嘉然勾了勾唇角,一脸神秘道:“你不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嘉宾下台,主持人念到傅嘉然的姓名,掌声雷鸣般响起。
傅嘉然款款起身,抬手抚平西装的褶皱,长身玉立走到话筒前,从容地注视着台下,字句清晰地分享着成功经验与感言。
三五分钟后,感言分享完毕,傅嘉然鞠躬道谢,却没有立刻下台。
他直身望向台下,顿了顿,“但在此之际,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她是我的初恋、是我的一生挚爱、也是我今后将共度一生的妻子——池清知女士。”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池清知愣了下,随即起身向众人打招呼。
与之同时,台上的人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从西装口袋内摸出一个盒子。
“你愿意嫁给我吗?”傅嘉然单膝跪地,打开戒盒,诚恳地问。
戒指的大钻闪耀在灯光下,礼堂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池清知激动又惊讶地捂住嘴巴,台下的声音一潮高过一潮: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原来被爱时也会想要掉眼泪。
池清知笑着点了下头,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光。
见姑娘点头,傅嘉然从台上一跃而下,拨开人群朝她飞奔而来。
一枚晶莹剔透的大钻戒牢牢地套在池清知纤白的无名指上,“你是我的人了。”
话毕,他低头吻向她的唇,高举起她的手向众人呐喊:“我做到了!我们会结婚的!”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与镜头通通聚焦于这对情侣。
傅嘉然的一声呼喊,既是对曾经质疑他们的人的回应,也是向青春时期的自己发出的宣言:他们的爱情,从校服走向了婚纱。
庆典结束,傅嘉然带着池清知,驱车行驶在公路上。
池清知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天,结束了一段错误的友情,又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她现在是傅嘉然的未婚妻。
阳光明媚,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因为她的暗恋开出了花朵。
“我们现在是去哪?”池清知忽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你猜。”傅嘉然故作神秘。
半小时后,汽车驶到他们大学同居时的那栋房子楼下,也是他们旧情复燃的地方。
池清知笑:“追忆往昔来了?”
“中国人讲究风水,”傅嘉然开门带她进入房内,边走边说:“这套房子把你带回了我身边,所以我把它买了下来。”
“我好像听你说过这件事。”
“嘘……闭上眼!”傅嘉然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喃声道:“那你一定没有听我说过,这套房子写的有你的名字。”
“——真的?!”
窗外,夜幕渐渐拢下来,天地广袤而沉静,街灯一盏盏亮起。
傅嘉然打开灯,松开手,池清知缓缓睁开眼。
“不仅如此,我还把整片夜空都搬了进来。”
池清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天花板内镶嵌着许多星星灯,它们闪烁跳动着,忽明忽暗,仿佛是无垠夜空中的星星被搬进了天花板上。
曾经只有一间的星空房,现在成为了满屋的星空顶。
“好漂亮!”星辰的光芒映在女生的瞳孔里。
傅嘉然把钥匙放入她的掌心,“既然你答应做我的妻子,我总要给你一点安全感,这套房子都是你的名字,如果哪天惹你不开心了……”
“嘉然,我爱你。”池清知仰起脸吻住他的唇,也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墙边倒影的影子里,两个人缠绵相拥在一起,仿佛把彼此融入对方的身体里,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夜晚的风从窗缝吹进来,撩动着亲昵情侣的发丝,也刮落了放在桌上半展开的情书。
“傅同学,你好。
也许你会困惑写下这封情书的我是谁,但请原谅我的胆怯,只能让这些文字与你匿名相见。
也许你未曾留意过我,我也不希冀能从你的目光中得到回应。在你看不到的角落注视着你,是我昭告秘密的唯一方式。
不知你拥有着怎样的魔法,目光落向我时会让我欢呼雀跃,擦肩而过时又会让我黯然失色。我心底涨落的众多情绪潮汐,恍若无垠的大海,而你是海底的星辰,是黑暗汪洋中的唯一光亮。
原谅我不甚礼貌的行为,就当是湿漉漉的少女心事蔓延成的数字与符号。写在你课桌上的数学题答案,是我羞赧心事的结尾。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会在天台上等你,欢迎你光临我心底的模样。”
信纸躺在地上掀起边角,露出了结尾续上的另一种字迹:
“你好,池同学。
我已收到你的情书,将用余生作为回信。”
盛夏的季节里,蝉鸣声声不息,少年的白衬衫被微风轻拂,衣角随风舞动;少女羞红了脸,躲避着目光的交汇。
心跳如鼓,怦怦直跳的悸动情感,最终化作倾注于笔尖的字句,编织成一封永不褪色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