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有些受用。
身旁人强大的气场下,石音顺着台阶就下,没敢多说,寥寥客套几句就不见了人影。
“他好像很怕你。”季时与眉目流转,才终于看向他。
“是么?”
傅谨屹插兜的动作依旧,意兴阑珊的感觉之外又不觉敷衍。
“很显然,不是么?”
站的不算久,脚下的透明高跟鞋着实有些硬,交响乐团的前奏曲已经奏响,季时与对接下来的舞蹈环节表现的兴致缺缺。
“你也是来邀请我跳舞的?”
傅谨屹的目光与她静静交汇,“没有这个必要。”
“……”
季时与一噎,她拒绝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那你前面说的那话……”
季时与调子一转,提拎着裙子贴近,笑的真切,揶揄也是真切,“嗷~原来是傅先生在替我解围,多谢。”
开叉处露出来的腿,长而匀称,甚至连肌肤也符合今天的主题,白嫩像月光,裙身随她的步伐如海浪涌起又坠下。
恰巧,他今天西服胸前的口袋巾也被妥善折叠成了骇浪状。
傅谨屹顺势揽住她腰身,谦谦绅士。
在外人看来氛围暧昧及了,倒真像恩爱不疑的真夫妻。
情场老手的模样让季时与不免失神,她有些怔仲,所有人他都如此细致尽心么?才被无良媒体拍摄到那些照片。
还是只对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傅太太这个岗位如此?
“看见了吧?”
方才那几个人叫住侍者,其中参加过婚礼的那人笑的最甚,“我赌赢了,跳完这只舞你们记得打钱啊。”
剩下的人也不甘不愿的跟着他把香槟杯放回侍者手里,陆续往厅中行,接过各自女伴的手。
腰间的温热让冷气驱散不少。
还没等她再度开口,傅谨屹便道:“只不过这围解的不太合傅太太的心意?”
气氛再度加剧,像脸对脸的亲昵耳语。
她想问何出此言,但明显停留他们身上的注目越来越多,探究的、好奇的、也有诸如沈晴那般的。
季时与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做这种行为,况且她连一场郑重开始的恋爱都没谈过呢,显得难为情。
她扭捏着挣扎开,“为什么?”
话音刚落接踵而来的就是小声惊呼。
她忘了这地毯的触感,一时没站稳。
腰际又落回了傅谨屹的手里。
他倒是不诧异,稳稳的接住,信手拈来,刚好落到乐团的节奏点上。
“没什么,看你拒绝的不够干脆,以为你想接受的意思。”
季时与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身体反应跟着音点走,在肢体接到小脑的指令前,舞步已经在脚下婉转。
四周的宾客们开始起舞,厅里的气氛正式拉开序幕,此刻的庄园是辉煌的,她的脑子是混沌的。
季时与眼前的一切在繁复的灯光下戛然而止,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颤栗,指尖在傅谨屹西服外套上掐的泛白。
“你怎么了?”
额心已经沁出了汗,傅谨屹很难不发现。
那灯光聚在宴会厅中央,似一个小型舞台,他俩恰好就在正中。
季时与强撑着,只能缓缓的勉强抬起头看他,季清从小教育,跟人说话最基本的礼貌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吐,傅谨屹。”
傅谨屹信她,但是看不明白她脸上那股子倔,是什么。
第31章 不要骗她
对话在季时与声声干呕中展开。
背上轻缓的宽厚手掌仍未停止。
从刚开始的躁切,渐渐稳住心神,一下一下,变得更像安抚。
“好些了就尽量控制一下,再这么吐下去伤胃。”
傅谨屹递过来一瓶水,语气不明。
季时与狠狠吸了口气,稍微抑制住泛酸的喉咙,礼服后腰偏低,弓下的背部因着剧烈的吸气,让本就没有什么肉感的脊背骨胛越显单薄。
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到这会,再怎么反胃,也只能吐的出胆汁来。
“谢谢。”
季时与接过,气若游丝。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刻有些温热,她讶异的目光落在水瓶上,这水竟然是温的?
“你没有趁机在里面下毒吧?”
毕竟傅谨屹可不像愿意纡尊降贵为她做这些的人。
“你不觉得,按我的风格,直接推你下去更利落干脆。”
傅谨屹不爱拖泥带水,与他在商场上纵横帷幄决断时如出一辙。
季时与看了眼木质围栏下的池塘。
也是。
温热的水姗姗流过嗓子眼,瞬间缓和了喉咙的刺痛与干涩,被水沁过的舒适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酝叹,“你好像很有经验嘛。”
“这是常识。”
他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她没常识!?
“是嗷,活到傅先生这个年纪,肯定是什么常识都了解经历过的。”季时与掰着手指头,小声数着,“28,29,30……四舍五入,过了年傅董就要迈进31岁大坎里了!”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罩过来的一件外套,软羊绒料,还带了点清香。
傅谨屹从不喜欢喷各式各样的香水,但家里的阿姨会在衣物清洗完送回来后熏染一些植物花香,再统一归置好放回衣帽间。
只不过简单熏染后的衣物,在衣帽间空气内循环后并不持久,留下淡淡的味道几不可闻。
这还是傅谨屹的母亲留下的习惯,秦姨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件闻起来……像月季的味道。
“过了年,你就得学会怎么好好尊老爱幼了。”
傅谨屹紧了紧她身上的外套,瞥了眼脑袋上做好的发型,以及脸上的妆容,最终挑中了她的下颌角拍了拍,轻笑,“乖。”
忽略掉后脖颈一紧,西服还是很暖和的,吐完之后的虚脱乏力占去了她的大部分力气,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套精细的做工挡住了想灌入的风口。
拍宠物似的动作季时与很不受用,超大声嘟囔,“倚老卖老。”
“怎么,傅太太喜欢小的?”
他刻意顿了顿,有意引导,带着比刚才更明晃晃的笑意,“我指的是年龄。”
“对!我就喜欢小的。”季时与气他的戏耍,咬牙切齿,“年龄小!”
有些东西像爆米花,在还是玉米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它平平无奇日常充饥,高温下油锅爆开之后就变了味。
傅谨屹收起玩味,“像石音那样的?”
“你管是石音王音还是刘音呢?”
傅谨屹气度不减,散漫的语气里没了那副玩世不恭,上位者的他居高临下,季时与穿着高跟鞋仍比他低了一个头,姿态从容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介绍他比介绍我多了几个字的理由?”
“什、什么?”
季时与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她准备好了很多呛他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用上。
这是哪里跟哪里?
她介绍什么了?
那不就是随口一说,礼貌性介绍一下吗?
傅谨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僻静的池塘很显然是这座庄园后的休憩地,对比庄园前园的热闹,暖色调的灯光已经覆盖不到这里,只剩地上的引路灯泛着不大不小的光。
池塘边上摆置了一些观景坐的藤椅,干净的一片掉下来的树叶都没有。
说话声才在此刻愈发清晰。
“傅谨屹。”
季时与连名带姓叫他,不退反进。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季时与的心跳有些快,她蓦的听见池塘里水流湍急,树木上枝繁叶茂生长,庄园里人声鼎沸到盛嚣尘上。
她还听见……
算了。
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