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听见了心跳声。
她忘记等了多久,直到最后,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季时与,你已经是傅太太了,出来太久,我们得回去露个面。”
傅谨屹冷静的出奇,夜幕里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白色衬衣袖口下手指修长,妥帖的替她理理外套。
“别着凉。”
衬得她仿佛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顾左右而言他的答非所问,让她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彻底归于平淡。
她徐徐迟缓“嗯。”了一句。
说不清是不是失落。
她忘记了,她现在是季时与,不是时与。
那样的光芒万丈,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万众瞩目的人,不是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不是媒体吹嘘着的那颗舞蹈界的新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一颗完整的星星了。
夜风裹挟着她想往前走,却被无端端绊倒。
“傅谨屹。”
她差点跌坐在地,仰着脸小声叫他,眼里噙着闪烁的水雾,“我的腿走不动了。”
傅谨屹在她倒下前,眼疾手快搀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俯身去检查脚腕,“扭住了?”
她摇摇头,“不是,脚抬不起来,没劲,使不上劲。”
季时与胡乱说着。
傅谨屹沉出一口浊气,似乎是拿她没办法,白色衬衫长袖本来一丝不苟,在他的动作下卷到了手肘,失去了往日的整齐。
接着拦腰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肌肉用劲儿时,线条流畅坚硬,硌的她腰有些疼,还没等季时与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藤椅上。
而傅谨屹再一次为她折下腰,这次,仍旧只能看到他茂密的发顶。
“这样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这样?”
他不厌其烦。
季时与却是有些烦了。
良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傅谨屹抬起头。
似乎就是在等他抬头的那一秒,季时与才凝着他,郑重的摇了摇头。
傅谨屹单膝撑地,把衬衫上仅剩的黑色马甲脱下,团了团垫到她莹白如玉的脚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要做的是随心所欲,然后把这个问题留给别人思考,恰如你父母为你铺的那些路,又例如你父母千挑万选把你交给我,究其根本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让你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季时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这么说,我爸妈又要说你把我会惯坏的。”
傅谨屹起身,“不过是一些客气话,他们心底总归是高兴的。”
脚下的触感比硬石砖好多了,她圆润的脚尖踩了踩,“不好意思,又让你要丢掉一套衣服了。”
她可着实不像不好意思。
傅谨屹嗓音清朗,“百件千件也丢的起。”
“是因为做了交易,有了傅先生傅太太这个头衔,所以不管这段时间跟你相处的是谁,你都会这样么?”
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不差这几句,她索性趁着休息的空挡循序渐进。
“诚如当日我对你做的保证。”
再具体的,傅谨屹回答不了,他没法去假设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不过傅谨屹有些改变主意了,在这个以浪漫著称的法式庄园,季时与问了他很多问题。
其中有一个问题,他不可否认的,对自己产生了一丝质疑。
天清地静时,他听见了躁动如鼓雷的声音,是或者不是,仿佛他再迟疑回答一步,那声音就要锤破他的耳膜。
直觉告诉他,不要骗她。
但是他又没法像生意场上那般快准狠的,做出准确的回答。
人生第一次,他迟疑、犹豫。
打火机砂轮摩擦出火花的时候,他恍惚又听见傅爷爷在书房里说:
时与喜欢他。
女孩子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何必对她那么严苛?
傅谨屹单手插兜,背部抵着木质围栏,右手指尖掐着刚点燃的香烟自然而然垂在大腿旁,站的风流倜傥。
唇齿间呼出的烟云成了他近乎无可奈何的妥协。
“在静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用顾及我,若是……倘若……”
倘若你实在喜欢,便也就暂且先喜欢着吧。
季时与不明所以,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给我一支。”
她打断,片刻的闲谈在她这里算不上愉快,让她的耐心也只够支撑到这。
“不会抽烟为什么还要?”
这是傅谨屹今晚又一次拒绝。
季时与双手交叠在膝盖,一手掌心撑着下颚,偏头看他,“大约是觉得傅先生每次抽烟的姿态太迷人。”
她没事总爱满嘴跑火车,信口胡诌来的,让她容易产生一种钢筋混泥土拌饭的活人微死感。
傅谨屹不为所动,面沉如水的男人食指弹开烟盒,朝她,“粗烟。”
“上次那种呢?”
季时与可没忘记他兜里那包包装绚丽的香烟,跟他的绯闻女伴沈晴的如出一辙,后来回静园的路上在手机里查了查,那个花色是Z国特供版。
就这么恰巧,Z国是那则新闻的源头。
傅谨屹的记忆力很好,“扔了。”
“为什么?因为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季时与问的很巧妙。
如果太过直白,显得她越界,他又要来告诫她。
“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姑姑那天也去了锦茂留下来的,火警的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扔。”
傅谨屹在她旁边坐下,烟丝掐灭在烟灰缸里。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半透明的桌子。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绯闻女伴沈晴今天也来了?”
傅谨屹拧起眉。
第32章 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西服外套版型挺括,每件都由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人的身材数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甚至于每周乃至每日都是有细微变化的,适而每批成衣制作前,都有专人为傅谨屹量身剪裁。
确保每一处都要完美的刚刚好。
可这件衣服在季时与的身上,离奇的也很适合。
宽阔的衣服把她笼罩其中,名贵的料子衬得她娇嫩却不娇弱,虽深处黑夜里,总有股不安分的躁动,想要撕破些什么,从中崭露头角的意思。
让傅谨屹想起来袖口被她抓住,说想吐时,脸上残存的那种倔。
似乎这些都存在于某种特定时刻,平时少见。
譬如此刻。
完全没有。
只有想藏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哪位?”
饶是傅谨屹记性再好,也被她问的一头雾水,沈晴又是哪位?
事情已经明了到这个程度,根本不用等别人来质问她信不信。
如果说当初她因为秦桑桑的照片发现那盒烟的问题而心绪不满,那么傅谨屹的反应让她突然有种,当局者迷的错觉,豁然开朗。
在今天沈晴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那一刻,季时与产生的一丁点儿心绪,应该全部都迎刃而解才对。
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参与过此类宴会,受伤回国后连秀场也再没去过,外界理所当然的以为今晚顶破了天也只是傅谨屹单刀赴会。
若真如新闻所报道的那样,沈晴反而不会趁这个机会急着来证明什么,只用在傅谨屹背后好好享受他带来的资源、星光即可。
而傅谨屹更不会蠢到让一个活在大众视野下的女明星,出现在有她出现的场合里。
她急,季时与就没有可急的。
脚下踩着拍子,柔软的布料舒服的施施然,“你忘了?你俩举止亲密携手同游的Z国?”
“又不是跟你同游,你好像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