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的眼睛笑的骤然且不加掩饰,脸上的粉黛为她眉目着色的那么恰到好处,石音错愕了一瞬,有些红了脸,手上略显无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
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姐们先请。”
红枫夹道上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庄园内有专为司机而设的停车休憩处,唯独一辆宾利停了半晌还不见动静,车上的人也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傅谨屹隔着深色车窗,眼底深邃,比红枫树投下的大片阴影还要悠长,眸光里阴郁太过浓重。
车后座空间宽敞,他仍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车载音响没有一丝杂质,极好的音质里播放着降E大调夜曲。
跟随着节奏,指尖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拍子,只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傅谨屹感受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灼热,终于停下。
目光还落在红枫大道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指的是季时与。
副驾驶的秘书助理很显然也明白,他与主驾驶位上的司机面面相觑一眼,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有些苍白,“我、我吗?”
天爷,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会读一点唇语没错,但是刚才的位置隔得未免也太远了吧。
低压一直持续到此刻,秘书助理也不敢多说什么。
察觉失言,傅谨屹收回早已没有人影的视线,拇指指腹磋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宴会厅在庄园内的意式复古建筑内,不同于商务局,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内,一部分连接着室外,可辗转的空间更大。
季时与进去后借口去换衣间里稍坐了几分钟,脚底板得到慰藉,也不好待太久。
趁着间隙给傅谨屹发了条信息:“你到哪了?我跟朋友先进来了。”
半响没有收到回复,季时与当他还忙着,刚回到室外的晚宴现场,石简又拉住她,优雅的凑到耳边。
“你看。”
顺着石简杯口的指向望过去,穿着白色吊带裙的人后背大敞,发型大卷却扎起高马尾,裙摆大而长,不太方便的情况下拎着裙子在侃侃而谈。
季时与不明所以,“怎么?”
“靠着一部小说改编的现代玄幻剧小火出圈的女明星,沈晴。”石简略显神秘,“这下看来今天的传闻说傅氏的傅总,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傅董,也会赴宴是真的了。”
看她失神,石简以为她不关注娱乐八卦,也是,不做这行谁会天天关注。
“这个沈晴,好几个月前跟傅董在国外被人拍到同游,接着就接到了改编这么好的资源,她一个18线怎么可能轻易拿得下这么好的饼,背后的资本除了傅董还会有谁?甚至都不需要傅董亲自出面,他那样的人,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公开露面,大把人会上赶着替他照顾沈晴。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傅季两家的股票都小有波动,后面没多久就用别的新闻压下去,什么消息都搜不到了,她都能进来,看来是傅董的女伴了,像傅董那样低调的人,怎么会轻易赏脸。”
沈晴,沈晴。
季时与不动声色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沈晴是谁,那张报纸她倒是忘记放哪去了。
傅谨屹为了她出席这场晚宴,才能不叫轻易赏脸么?
季时与好奇心被勾起来,竟有些好奇,她在这些人的嘴里又是什么样的,“傅谨……傅董不是已经跟季家联姻了吗?”
石简觉得她是在国外待了太多年,国内的这些风云事不了解内情,“季家给傅董联姻的不是现任总裁季年,是那个腿脚不好坐轮椅的小女儿,她身边的朋友亲自说的,长得差就算了,脾气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知道傅董怎么也同意,估计是季家为了嫁女儿,给的利益够大。
这不,家花哪有野花香,本来家花就不怎么地,野花早晚都会有的,不是沈晴也一定有别人。”
其他的季时与不想上心,她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她长得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小时候跟她互殴的江家女儿,还是后来她坐轮椅特地送了跟拐杖被她赶走的郑家女儿?
晚宴准时在室内宴会厅开始。
锋先生做了简单致辞。
致辞完毕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助理从善如流,“傅先生是来了,但是不知道人在哪,不过季家小姐先到了。”
对于锋先生投递过来的友善目光,季时与一套晚宴里摸索出来的流程,微笑,颔首。
锋先生视线转到宴会厅中央,“我跟自家夫人这把老骨头就不跳第一支舞了,咱们今天都是相识的朋友,这第一支舞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人。”
说完便先行离场更换服装。
宴会场热闹起来,沈晴的名气在娱乐圈虽算不上多大,但还是有人听过这个名头的,“沈小姐今晚是在等傅先生跳这第一支舞?”
身边三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沈晴脸上有些尴尬,但名利场混迹久了,也得心应手,笑的从容得体,“我哪敢等他呀?”
即使是意味不明的一句,大家也听出来语气里的娇嗔,许多东西就这样不言而喻。
季时与自然也看见了。
这就是傅谨屹屡次告诫她不要对他妄动情念的原因?早知这样,那日又何必让她来陪他赴这场约,他直接带沈晴来不是皆大欢喜?
还是说他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来维护他在外界,在季家人眼里的名声,他也会怕声名狼藉?
傅谨屹这样堂而皇之地的让情人出现在有她在的场面,就真不顾这一点儿相处了几个月的情分?
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发现他跟沈晴之间的龃龉,光明正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两人的挡箭牌,在这晚宴里勾勾搭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笑,真是可笑,连带着这场名不副其实的婚姻。
婚前她要是知道会有这档事,她才不屑于跟他演相敬如宾的戏码。
把她季时与当傻子玩的团团转呢。
“时与,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石音抬头便看到她脸色有些难看,邀请的姿势也变得正色,收回手臂绅士的虚虚揽在她身前,关心:“时与姐,你没事吧?”
季时与回过神,眼神躲开连续无意识的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抱歉,我跳不了舞。”
石音愣了一下,没接受她这么快的拒绝,他刚才听姐姐石简说过,眼前的人可是包揽过许多舞蹈奖项的人,怎么会跳不了舞。
她站在这仿佛天生就是生在聚光灯下耀眼的人,场内也有其他人蠢蠢欲动,石简看出了他的犹豫,做了他的推手,鼓动他来。
“可以就跳简单的华尔兹的。”
石音再次伸出手邀请。
“第一支舞,傅太太打算跟其他人共舞么?”
第30章 我想吐。
庄园的夜灯火葳蕤,侍者往来穿梭,彰显着坐拥它的人如何显贵。
主宴会厅的装潢与建筑保持着一致的风格。
头顶的吊灯密集且装饰物繁复,原本透着光的地板似乎是为了避免反射出吊灯杂乱无序的灯光,格外铺了一层香槟色织金地毯,上繁下简中显得高级。
那道冷然的声音跃入耳朵的时候,季时与的心也同脚下的织金纹路轻轻陷动几许。
傅太太三个字,刚好够周围的人听清。
掷地有声惊雷似的,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但是没有人敢停下来看这场面,只好维持着原有的动作跟轨迹进行着,只不过耳朵跟余光都献给了今晚的第二主角。
也有人悄声跟身旁的人耳语,“这季时与不是据说是个瘸子得坐轮椅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没准是傅董的情人,你还不懂吗?这么叫才有情趣。”
“这你就不知道了,季时与还真就长这样。”
几人凑过去,倒不是不敢信,只是没什么说服力,“你见过?”
“不好意思,就是在傅董的婚礼上。”
一旁有人用肩膀抵他,推了两下,“少吹嘘,你就别卖关子了,证据呢?”
“没有。”他摊摊手,无奈,“婚礼上所有宾客都禁止使用拍摄设备。”
“照我说,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来的人里还有谁?”
此话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高脚杯里盛着的酒被摇晃起来。
局面也要像这般涌动才有好戏看。
石音再次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在没有得到季时与的答复前并未收回。
傅谨屹站的气定神闲,他像只身闯入禁地的侵入者,不辩、不动,眼神却要将猎物贯穿。
就那么静静地,落在手心上,看的石音有些灼烧。
他虽那么问,但也没有要邀请季时与共舞的意思。
三人形成了牢固的三角关系。
季时与环视一周,宴会厅宽泛,这种私人宴会大家基本都有各自的舞伴,厅前是交响乐演奏区,并非常规性束了高台的舞台,乐手们与众人齐平,山石鲜花围绕着点缀一圈,就形成了演奏区。
季时与没闲心欣赏,身后那群人离得不远,窃窃私语声她听得见,虽然破碎的听不完整每个字,但是东拼西凑也有个雏形。
今天来的人还有谁呢?
她若无其事扫视的眼神停下,在那身不染尘灰的白裙子前收回目光,沈晴捏着裙子,同样没有舞伴。
又或者说,碍于‘傅谨屹’三个字,没有人会上前自讨无趣。
季时与勾勒起唇角,却是对着石音说,“不好意思,看来今晚确实不行。”
造型师有意单挑出来的几缕发丝正好垂落在锁骨上,她笑起来冲淡了不说话时的那股清冷,显得温婉、年轻明媚。
石音还没有在圈子里混迹成石简游刃有余的模样,青涩男孩悻悻的收回手,不止因为季时与的拒绝,也为眼前的青年男人。
跟在姐姐石简后头做助理的日子他也见了不少身处高位的男人,像眼前人气度矜贵仿佛与生俱来的,极少。
他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傅……太太?时与姐已经结婚了?”
这话在石音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边上的男人沉默着,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嗯,我先生傅谨屹。”
季时与直言不讳,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往后也不一定会再见,介绍的同样简单,“一个朋友的弟弟石音,今年刚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