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咱们这次的合作很愉快,成绩更是可观,我果然没看错人。”
“来,书屿,敬你一杯,祝我们天长地久。”
姜书屿自然举杯,和梁栩的碰在一起,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她被周围的烛光晕染得脸庞愈发动人,连带着眼尾的那颗小痣也显得无比璀璨。
事实上,她确实很美。
“今天发布会的那些记者,有够折磨的。”梁栩笑着闲谈起刚才的状况,“虽然早就清楚他们会准备些奇怪的什么问题来刁难,不过还是差点就被打个措手不及。”
“是吗?”姜书屿温柔地笑,“我感觉你当时的表情很淡定,完全不紧张。”
“那都是装的。”梁栩煞有介事地眨眨眼,补充,“其实我超级紧张...差点就去洗手间了。”
姜书屿被逗笑。
她咬了口牛排,触感绵密,烤得焦香里嫩,味蕾的超绝享受。
沉默几分钟,听到梁栩再度开口:“其实...我倒是对有件事确实好奇。”
“不知道直接问你,会不会显得很冒昧。”
他有些犹豫,显然对这个问题问不出口,担心会触及到隐私,伤害到她,但姜书屿完全不介意。
“没事,想问就问。”
“凭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对你知无不言。”
“好。”梁栩那张俊秀的脸庞浸出灿烂的笑容,被她的话取悦到,梨涡明显,“就是你之前说的,那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我没猜错的话,是徐舟野吧?”
“...”
其实姜书屿早就预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坦然点头。
“能够跟我分享下吗,到底是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我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辜负你,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
若是在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姜书屿想起徐舟野时,难免会感伤,甚至无法释怀。
但今日不同于往日。
姜书屿现在只有平静,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
真正放下时,不爱就是不爱。
甚至连恨都没有。
于是这个温情脉脉的美好夜晚里,姜书屿将自己过去的经历全然道出来。
“大概就是这样。”
“他是我的初恋,却玩弄感情,当成一场游戏。”
“我对这段感情失望至极。”
“不婚主义是真的,我还是觉得单身很好,一个人生活就够了。”
“我明白了。”梁栩听完,感觉有些唏嘘,“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抱歉。”
“之前不知情,还带你去见他,跟他吃饭,因为他跟雯姐的关系很不错,所以我...”
“没关系。”姜书屿笑了笑。
正是因为他不知情,所以她完全没介意,否则之后他们连说话的机会不会有。
姜书屿性子清冷,不过在为人处事方面也十分有原则,该清醒抽身时,她绝对不会有任何留恋。
就像和徐舟野之间的感情。
-
结束用餐已经是晚上十点,下了点小雨,天空厚扑扑的,像是油画,缀满浓稠的黑。
姜书屿从梁栩的车里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和他挥手告别,她拎着裙摆,弯腰从里面钻出来,动作自带优雅。
“明天见。”
“助理刚才给我报了数据,咱们的歌反响很好,后面肯定继续大爆。”
“你真是我的贵人。”姜书屿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梁老师。”
“怎么这样说。”他的眼神灿烂,“书屿,你更是我的贵人。”
“早点回去休息,好好睡个美容觉。”
“好。”
和阳光的人待久了,自己也会感觉温暖。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姜书屿心情很好,并没想过把伞拿出来撑,快要进门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查看。
果不其然,里面有好几条未接短信和电话,刚才沉浸式地和梁栩相处,她根本无暇看手机。
姜书屿打开微信聊天框,开始一条一条,漫不经心地浏览起来。
两个小时前
[刚才喝了点酒。]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睡不着]
一个小时前
[很想你,宝宝]
[还没吃完吗?外面现在在下雨,你有带伞吗,没有的话...我想来找你]
三十分前
[你完全不理我]
[和他吃饭就这么高兴吗,消息完全不回]
[不管怎样,回条消息给我,好不好,我担心你]
一分钟前
[终于看到你了]
浏览完,姜书屿终于有所察觉,侧眸瞥去,果不其然,有辆黑色宾利低调地停在不远处树荫下。
徐舟野撑着伞,立在车前。
见她返回,四目相对,他迈开步伐,几步走过来。
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他说得完全没错,确实是喝酒了,姜书屿很明显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重的酒味。
突然想到刚才的话题,心情又跌落下去。
画面和过去重叠,仿佛时间又回溯到过去,那个伤她最深的暴雨夜,当时,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语气冷漠又疏离。
隔着包厢的距离,毫不留情地碾碎她所有纯粹的感情。
以及,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来干什么。”她的语气不太好。
“...给我点时间,阿屿。”他的嗓音晕染了冷风的潮湿,情绪显得低落,“两分钟就好。”
姜书屿不太想跟他耗:“我现在没时间陪你闹。”
徐舟野攥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有些泛白。
他们好像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她站在干燥明亮的灯光处,周身都是光明,而他躲在伞下,忍受着雨的侵袭,像个阴暗窥伺她幸福的小丑,摇尾乞怜。
“最近有个国际性活动,徐氏是最大的投资方,主办方需合适的代表进行参会。”
“...我推荐了你。”
“不过,对方要求现场要有展示环节,需要表演你的成名曲。”
“就是那首《酸野屿》。”
“好啊。”他要助她事业,她没有不笑纳的道理,姜书屿答应。
徐舟野又落下一句:“他们想要的,是原版。”
姜书屿的情绪瞬间上涌。
有时候,她很想撕碎他的伪装,看他内里的那颗心脏,是否也会像外在皮囊中表现的那么喜欢她?还是说,这又是他的什么游戏?
她现在对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只是玩玩而已,她要以牙还牙,用手段回敬他。
姜书屿永远都忘不了,曾经被伤害的那段时间,她沉默寡言,x整个人都坠入黑夜,后面产生的负面影响,都是徐舟野直接或间接造成的,那段时间,她遭受了沉重的谩骂,遭受巨大的非议,而徐舟野没有任何表态。
很多人都说,是她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徐舟野,从薛芷漪身旁抢走徐舟野,直到后面,因为对方发现她的真面目,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她甩了。
那些可怕的舆论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靠自己的意志力,姜书屿根本没法独自撑过去,所以,她在国外才会那么想不开,需要Chris开导。
而那首歌的原版,究竟是什么意义,徐舟野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都已经调查过她,还拿到了那对素戒,他自然也听过甜野屿。
姜书屿就根本不在意。
如今那份生日礼物,对她而言,不过是廉价得毫无价值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机会?”
姜书屿的笑,心惊胆颤。
“你究竟是想借这个机会来将我们的过去公之于众?”
“还是用我被践踏的过去,来填补你的愧疚?”
她总结地落下评价,控诉他:“你真心机。”
“...”
徐舟野眼尾被酒精烧得泛红,因她的话,瞬间,眼神里滋生浓重的受伤。
那是姜书屿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情绪。
过去他总是游刃有余。
“阿屿,不是,我...”
“你明知道我只是想...”
他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来,指尖悬在半空中,带着些试探。
“想什么?”姜书屿蹙眉,语气里淬着冰碴似的冷漠,打断他,“徐舟野,你少自以为是了。”
她侧身要绕开他,手腕却被猛地扣住,下一秒,男人的力道骤然收紧,将她拽进怀里。
他的怀抱带着雨夜的湿凉,却又用尽全力箍着她的腰,指节用力,下颌抵在她颈窝,呼吸烫得惊人。
“对不起,阿屿。”声音闷在布料里,尾音发颤,“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件事。”
“...别推开我,就一会儿。”
姜书屿原本已经要推他,脖颈很快触到温热的濡湿,混着雨水的微凉。
她的动作顿住。
那触感太过清晰,绝不是雨水能有的温度。
难道说...?
她忽然有些好奇,这到底是雨水,还是其它...但对方死死抱着她,力道很紧。
“徐舟野。”
“你哭了吗。”
姜书屿没有直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问。
他否认。
“那你松开我。”
“...”
他没有动作,无动于衷。
姜书屿故意激他,佯装无趣:“你不听我的话,我不想陪你玩了。”
这句话像根刺,精准戳中徐舟野的软肋,他的身体明显僵了,箍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松下来,喉结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松了手。
姜书屿迫不及待地抬眸看去——
男人的轮廓依旧俊朗,眼尾也依旧泛红,可巷口的路灯被雨雾晕成模糊的光晕,恰好遮去他眼底的神色,让她看不清那是不是雨水浸的。
她判断不了,他到底有没有哭。
姜书屿瞬间意兴阑珊。
“行了,你走吧。”
“我要回家休息。”
“阿屿,别走。”徐舟野又要上前,脚步却在她冷淡的目光里顿住,语气满是挽留,“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姜书屿没再理他,转身走进楼里,她的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的意思。
雨幕渐渐变大,看着女孩子绝情离开的背影,他收敛眸光,神色间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反反复复,不断凌迟着。
雨水顺着滴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收回视线,徐舟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
时光辗转,距离之前的那场雨夜不过两三日,万众瞩目、轰动全沪城的世纪婚礼就已经快要举行。
那一天,注定会是话题不断。
姜书屿提前抵达沪城做好妆造,等待着表演。
“书屿,你这次的活动机会难能可贵,肯定能够大爆!”
“待会的热搜必定会有你的一份!”
姜书屿握着手机,垂眸无声勾了勾唇,能够得到周太太的喜欢,这的确让她意外,是她的荣幸。
“姜小姐,五分钟后,您就需要上场了。”
“好的。”
“我现在就过去。”
“辛苦了。”
姜书屿拎着裙摆,缓缓进场。
尽管此前已经提前彩排过,真正走进现场时,那种感同身受的幸福感无可比拟。
周围乌泱泱的人群,来往全都是身份不凡的豪门世家,姜书屿甚至还看到有些娱乐圈里的名导演,一线明星等等。
她站在布置得如梦似幻的宴会厅中,向钢琴走去。
这架三角钢琴通体透明,材料用的是上好的水晶石,价值几个亿。
婚礼现场灯光布置得耀眼璀璨,以粉色城堡为主题,香槟色和裸粉色为基调搭配。
耳麦里传来工作人员的提示。
“姜小姐,太太马上就要进场了。”
“您可以开始弹奏。”
姜书屿深吸一口气,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尖在琴键上缓慢游走,像摇曳的游鱼。
当前奏缓慢流淌而出,瞬间为这次的婚礼点缀出不一样的感觉。
慵懒深情的旋律,改编后的版本,将《marryme》这首歌重新演绎,呈现出别样的味道。
偌大的宴会厅里,有了钢琴的音色,瞬间多出浪漫的底蕴,随着节奏逐渐前行,姜书屿缓缓开口。
it'sabeautifulnightwe'relookingforsomethingdumbtodo良夜已至,如果我们想做些蠢萌的事
heybabyithinkiwannamarryyou那么宝贝,我们结婚吧
isitthelookinyoureyesorisitthisdancingjuice是对视瞬间的怦然心动还是酒精起效。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被转移,沉浸在美妙的嗓音中。
好听,实在是太好听了!
她唱情歌如此动人,宛如夜莺的婉转声鸣。
唱到高潮部分,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推开,穿着限量款婚纱的女孩子出现在眼前。
大拖尾的收束设计,显得她的身材愈发妙曼,清纯的脸、肤白貌美,漂亮得不像话,这种气质又蕴含了些格外的甜妹味道,总之让人过目难忘。
姜书屿睁开眼眸,目光跟随着。
是她,夏眠。
亲眼见证一个女孩子的幸福,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无可比拟。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着对方搭着周肆的手,两人对视,彼此的眼神里都闪烁着深情,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这份感情让人动容。
十分富有感染力。
两人往前走,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忽然间,夏眠的目光和她倏地对视上,姜书屿唇角缓缓漾开笑,带着显而易见的祝福意味。
她没错过对方眼里的错愕,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觉得很意外。
这是周肆给她的惊喜。
姜书屿继续弹奏着,动作愈发流畅,配合着自己开口的节奏,唱得也愈发动听。
看到别人的幸福,她竟然也会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弹奏结束,姜书屿没有离开,被邀请继续参加婚礼,她在休息室里简单地作调整。
脑海中思绪万千,不由得浮现出曾经和徐舟野的点点滴滴。
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大学时,她也曾经有过那样缀满爱意的眼神,在琴房里反复练习,为他准备生日礼物。
其实姜书屿不是没想过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多少可能会真正在一起。
他和她的故事,就像场美梦,明知会随时醒来,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沉溺其中,不愿自拔。
那些曾经被狠狠践踏的真心,被辜负的情绪,如今终究变成回忆。
如今,她早就已经清醒。
不再重蹈覆辙。
“姜小姐,我们太太找您。”
“好的。”
姜书屿起身,跟随着夏眠的小助理走出去,到独属于她的休息室。
“太太。”
助理喊了一声。
“进来吧。”女声甜美,又软又润,听得人的心都化了。
“周太太,你好。”姜书屿和她打招呼,嗓音清润,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礼貌。
“哎,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夏眠就好了。”夏眠眨了眨眼,亲热地招呼她坐。
姜书屿以为,凭她这样的尊贵身份,应该庄重典雅、甚至是带着威严,却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富有亲和力,就像是软糯的邻家妹妹,没有丝毫架子。
“我实在没想到你会来。”
夏眠朝她递过杏仁酥,笑了笑,语气又乖又甜:“我猜,应该是阿肆特意邀请,想给我惊喜,对吧?京x市到沪城这么远,真的辛苦姜老师你啦!”
她的话十分妥帖,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不过姜书屿倒因为那个‘阿肆’的称呼愣了愣,片刻后才终于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周肆。
夏眠的尾音卷着点撒娇似的黏糊,像猫爪轻轻挠了下心尖,缓过神来,她回以淡笑:“是,其实还好,常年奔波习惯了。”
助理沏了茶过来,夏眠主动为她倒一杯,继续聊天。
“你唱歌真的好好听!我超级喜欢!我特别特别中意那首《酸野屿》,实在是太绝。”
不知想到什么,夏眠有些不好意思,唇角边的笑显得腼腆,毫无心机地同她分享旧事:“之前跟阿肆吵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你的歌,当时就感觉惊为天人。”
说到周肆时,她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染着显而易见的甜意。
姜书屿静静倾听着,她觉得眼前的女孩像裹了糖霜,从里到外都透着被宠爱的甜意。
那些亲昵的称呼,是藏不住的情意,不自觉间,她被她的亲和力拉进距离,对他们的关系有更为清晰的认知和感受。
聊天很愉快,但也很短暂。
夏眠正说到上次去星光典礼的趣事,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助理探头进来,语气委婉:“太太,少爷在问您什么时候结束。”
“知道了,让他再等会儿嘛,我还没跟姜老师聊够呢。”她自然地娇嗔着。
“好的。”
“...”
结束前,夏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姜书屿的手腕:“姜老师,我想要你的签名,还想跟你合影,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夏眠在化妆台的收纳盒里翻找,抽出崭新的《酸野屿》专辑,封面是晨雾中的孤岛,姜书屿穿着白衬衫,站在礁石上,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把专辑递过来,还挑了支细头钢笔,连笔帽都细心地替姜书屿旋开。
姜书屿接过笔,指尖触到专辑封面,忽然想起夏眠说过吵架时听这首歌的事,笔尖落在封面,停了停。
她一笔一划,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随后在名字下方,又添了行小楷:朝朝暮暮,百年好合。
这八个字落笔轻盈,带着她的心意,是给粉丝的签名,也是方才听着夏眠讲起周肆,由衷生出的祝福。
夏眠看见这行字,笑得月牙弯弯,举着手机,挽着她的手,往姜书屿身边贴:“姜老师,我们靠近点!”
姜书屿闻言配合地侧过脸,唇角微微上扬。
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镜头捕捉两个女孩子最美好的模样。
-
雯姐说得没错,那天姜书屿公开出席周肆和夏眠的世纪婚礼,她的表演果真上了热搜,持续几天不曾消散。
甚至连周太太是她的粉丝这件事也被传出来,加上最近和梁栩合作的主打歌大爆,于是姜书屿的名气愈发大了。
两日后,她踏上回京市的路,无聊时翻阅那些高清镜头下拍摄出来的关于自己的照片,姜书屿看得津津有味,其中最喜欢的,要数坐在钢琴前被拍摄的一张。
她指尖悬停在黑白琴键中,灯光淡淡打在周身,投下斑驳的明暗光影,仿佛增添了柔和的滤镜,唯美而梦幻。
指尖轻盈,如小鱼亲吻荷叶边,蹁跹舞动着。
闭着眼,露出白皙的脖颈,线条柔美得像天鹅,表情温柔。
那刻,她就是音乐最为忠实的信徒,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艺术感和魅力,十分富有感染力。
这张照片被全世界看到。
有人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做成了屏保。
挽留失败过后,徐舟野内心的情绪有明显变化,这几日姜书屿在沪城参加婚礼,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这都是徒劳的。
那天重回京大,他难以忘怀。
校园的梧桐树依旧挺拔,校园情侣并肩而行,姿态亲密,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他想起过去在琴房,姜书屿非常刻苦,他也时常去那边接她。
总是能够看见那个纤瘦高挑的身影朝他走来,偶尔是矜持的,偶尔是惊喜的。
那时的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做出那样的决定,伤害她、没有将她的感情随手丢弃。
他们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了。
他太过轻慢,精于算计,以为自己能够运筹帷幄,掌控所有。
可他忽视了自己的心。
有些错过,一旦真的错过,就很难挽回。
“徐总,这边请。”
“感谢您为京大做出贡献,这是京大无可比拟的荣耀!”
“您能抽空赶来,真是蓬荜生辉!”
校领导拥着徐舟野往里面走。
这场百年校庆,特意提前邀请了京大毕业后颇有成就的名校生参加访谈分享会预热,徐舟野就是这里面最具有代表性意义的学子,且没有之一。
且不论他本身的家世如何优渥显著,光是他在金融领域做出的成就,就足以碾压所有。
“母校养育我,这也是我的荣耀。”思绪拉回,徐舟野的回答很有分寸,进退得体。
这话让那些领导们的笑容愈发开怀。
“徐总曾经任职学生主席,不少孩子们都是赞誉有加。”
“甚至在你走后,仍旧流传着当年的传说,连续好几届,都对你曾经的作风评价极高。”
“你首创的金融项目比赛,让不少学生都得以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这不仅促进学生的成长交流,也对咱们学院的发展也有着极大的帮助!”
校长布满皱纹的脸上全然是抑制不住的赞赏。
“徐总果真是年少有为。”
“这几年,徐氏集团在财经新闻、各大企业中名列前茅,创下丰功伟绩。”
他们不住夸赞。
闻言,徐舟野的表情仍旧淡淡的,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谦逊端方:“过奖。”
不知不觉,这场参观很快就结束。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徐总待会简单地谈几句就好,不耽误你的时间。”
他们走进活动中心,学生们早就已经虚席以待。
徐舟野的出现,瞬间就吸引不少人的视线,有认出他身份的,表情唏嘘,目光根本就挪不走。
“那真的是...徐舟野学长吗?我靠,好帅好帅!”
“简直像模特啊!”
“我不行了,快告诉我这不是梦!啊啊啊他居然真的来了!”
“幸福就在此刻!”
“...”
小女生们纷纷讨论着,明目张胆地泛着花痴。
“各位同学,欢迎观看本次京大校庆会...下面有请京大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徐舟野学长为我们作交流发言!”
主持人微笑着介绍接下来的流程,台下掌声一片接着一片。
众目睽睽中,徐舟野缓步走上讲台,姿态从容不迫,再配上那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简直是秒杀所有人。
“我是徐舟野。”
磁性低沉的嗓音,一开口就是让耳朵怀孕的程度,女生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他坐在舞台位置的正中央,目光淡淡扫视到台下。
那瞬间,仿佛时空穿梭,蜕变回曾经,茫茫人群里,一眼就看到那个女孩子。
对方眼里全都是他,潜藏着心事,以他为名,眼尾的那颗小痣散发着独特耀眼的魅力,无比着迷。
不知是不是错觉,徐舟野视线和那处重叠,有几秒的失神。
尽管很微小,在台下却引起轰动。
“啊啊啊,他看我们这边了!”
“他停留在这里!”
“是在看谁?!”
回过神,徐舟野开始自己的演讲。
尽管并没有准备多少,可是他的经验丰富,言简意赅,寥寥几句就将专业的知识干货讲得无比透彻。
“学长的话简单明晰,相信让我们的同学收获满满。”
“接下来是提问解答环节,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尽管问。”
这句话一落下,不少人都举起了手,现场的氛围无比积极活跃,简直可以用壮观来形容。
“这样,咱们随机抽几个同学发言,因为时间实在有限,学长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大家理解。”
“那这位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请你来说一说你的问题。”
“哇,我真幸运!”
戴着眼镜的男生‘唰’地站起来,顶着周围人羡慕的眼光,笑着问了个专业的问题。
徐舟野完美回答。
他的话很幽默,让人很容易就就领会到那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现场瞬间掌声一片,甚至也有女生直接喊起了他的名字。
“学长好厉害!”
“啊啊啊学长太帅了!”
几个问题过后,众人对徐舟野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请那边手举得最高的女生来回答吧!”
被cue到,女生很激动,甚至连说话时都有着x不稳的颤音:“是我吗?是我吗?”
“是的。”
“是这样的,学长,我...其实没有什么专业性的问题想问。”
“我想问比较私人性的问题,可以吗?”
女生眨着眼,跃跃欲试。
她眼尾的那颗小痣,在大屏幕中的投放中,十分明显。
徐舟野原本想拒绝,看到那颗痣后,怔愣一秒,改变主意,唇角噙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轻声:“当然可以。”
“好嘟。”
“是这样的,学长一直没有公开表明感情状态,我很想知道,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她问得很委婉,也很有暗示性。
假如这个问题被徐舟野直接回答,那么就表明他目前单身,假如他用不方便透露来解释,那么就可以证明,目前正在谈恋爱。
那些女生都沸腾了。
屏息着,暗戳戳地等待着徐舟野的回答。
他忽地轻笑一声。
松弛,温柔,瞬间就撩动在场的少女心。
徐舟野攥着话筒的手紧了紧,看向前方,仿佛是在望着谁,缓缓开口:“没有特定的理想型。”
“遇到她,那么她就是理想的形状。”
“非要说起来的话...”
他刻意停留,给足悬念。
在场的好奇心瞬间被放大了。
却只能看见他放下话筒,没有再继续的意思。
“...?”
女生有些发懵。
-
“徐总,我们又调查到了新的东西。”
“这是在换装自拍馆里找到的底片,之前姜小姐拍摄预定好的照片,并没有去取,幸好店家都还保存着,没有扔掉。”
结束访谈,徐舟野回到徐氏,目光落在寄来的相纸,喉结无声滚动。
指尖悬在边缘迟迟未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稍重点就会戳破这叠承载着过往的纸。
照片里铺展的洁白,猛地刺进眼底,是她穿着婚纱的场景。
即便早已在侦探的描述里有了心理预设,真正目睹的瞬间,心脏还是被狠狠攥住,闷痛得发紧。
她的模样...很好看。
这件换装馆婚纱的设计很朴素简洁,也很大方,没有繁杂的水钻堆砌,透明的白纱盖头上锈着精致的蕾丝花纹,领口处用珍珠项链作点缀,衬得她脖颈纤细,线条柔和。
徐舟野拿起那叠照片,摩挲着,目光贪婪又虔诚。
她朝着镜头露出淡笑,唇角的弧度温柔而憧憬,不是刻意营业的标准笑容,是那种藏不住的、带着点羞涩的憧憬,看得人鼻腔发酸,眼眶发潮。
他总是说着后悔,想要挽留,可是他连过去的那些细节都未曾好好注意过。
徐舟野仔细翻阅着。
照片的背后,是几行娟秀的小字。
20xx年夏5月3日
[不知道是第几次经过婚纱店,每次透过橱窗看见这件婚纱,心里总有种特别的触动。]
5月9日
[曾经无数次想过,当我穿上它之后,走向喜欢的他,心里会是怎样的幸福和憧憬,尽管这还很遥远。]
5月85日
[这种感觉持续很久,所以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来试了,不过,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而是想作为特殊的生日礼物。]
[希望我的阿野,生日快乐,万事顺遂。]
[这是我陪你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很期待,也更希望以后你的每个生日,都有我参与。]
[虽然最近遇到些事情,让我的情绪很难受,但是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我的生活充满了价值。]
[阿野,我说不出什么动人的情话,但我想表达的是——]
[你是我的光]
徐舟野的心脏再次被刺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生日,早就被她写满憧憬,可最终,却成永远够不到的遗憾。
她从那么早就开始规划他们的以后,那时的阿屿怎么会想到——
他们其实早就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