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米其林私人高档餐厅。
水晶吊灯和红酒高脚杯交相辉映,投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餐桌上摆放着的是早晨从外地空运过来的新鲜食材,豪华而奢侈,高雅的小提琴纯音乐缓缓在空气里流转。
嘭。
包厢门被推开,打扮精致美艳的女人走进来,风风火火解释:“不好意思啊,舟野,来晚了。”
嗓音娇俏而动听。
又带着矛盾的成熟感。
是陈雯。
她穿着精致干练的西装,脚踩高跟鞋,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表情里面一点歉意都没有。
毕竟是相识已久的老熟人了,徐舟野并不介意,绅士回应:“等待陈女士,再久都不算晚,我的荣幸才是。”
他放下手中报纸,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话哄得陈雯瞬间心花怒放,捂着唇笑:“哎呀,你真是会说话。”
她在侍者拉开的椅前坐下,笑意盎然问:“不知道大忙人徐总,特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找我,有何贵干呢?”
停顿几秒,陈雯继续说:“我没猜错的话...听说,你打算并购折源?”
“嗯,你消息是灵通。”
陈雯笑了下:“它可是我的老东家,内部要出这么大变动,我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拿起刀叉,切割着餐盘里的牛排,刻意在‘老东家’几个字中拖长尾音。
牛排变成小块小块,黑椒汁浓郁喷香,味道是一等一的好,放进口腔,那种滋味很绝。
“不过我最近在忙其它的事情,没花多少心思在公司上面。”陈雯眯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至于谁想购,那就购喽。”
徐舟野淡淡低笑一声,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不经意问:“忙什么?”
陈雯若有似无地睨了他一眼,语调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签约。”
她的姿态松弛而散漫,仿佛真的只是和徐舟野赴约叙旧,丝毫不关心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
尽管已经年过三十,被人称为雯姐,陈雯仍旧像个小女孩般,没有被岁月摧残的痕迹。
“陈大经纪人不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优秀的人在哪个领域都是优秀。”
徐舟野举起酒杯,和她敬了敬。
“得了啊你,别弄商业互吹那套。”话虽然这样谦虚,陈雯还是被他弄得再度展颜,连聊天的语气都不自觉轻快许多,“不过是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
陈雯不知想起什么,有些感慨地低喃:“她真的是我认识过的所有女孩子里,最为让我喜欢的,从那晚见的第一面就很喜欢。”
听到这话,徐舟野动作有些停顿,似乎已经猜测到是谁。
沉默蔓延着。
无声保持。
半晌,他淡淡开口:“你指的是,姜书屿。”
他说这几个字时,x没有特别的情绪,表情淡漠而坦然。
“嗯。”陈雯咬一口黑松露牛角包,眨眨眼,“梁栩对她也虎视眈眈,我可真不想她被他抢去。”
“虽说他有自己的工作室,发展前途无限,不过,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玩的。”
“像书屿这样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子,不论是外形条件和才华,都足够吸粉,所以我有信心把她捧到顶峰。”
“舟野,你呢?有兴趣吗?”
“...”
徐舟野垂着眸,没有回应。
他不自觉又想到了刚才的拒绝,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姿态才会作出这样的态度。
思索着,陈雯的讯息铃声响了响,她光是拿出来看两眼,就喜笑颜开,情不自禁地又感慨起来。
“啧。”
“这姑娘格外注重细节。”
“太善解我意了。”
耳畔响起夸赞,徐舟野下意识瞥过去,那双黑眸里没有太多温度,只是带着探询。
察觉到他的视线,陈雯把手机往旁边晃了晃,好让他看清内容,屏幕里,备注为‘书屿’的聊天框里,弹出关于她发的几条最新消息。
[正跟朋友喝下午茶]
[不知道雯姐在做什么呢?忙不忙?有喜欢的店吗?改天想约你一起打卡]
[上次看你好像比较喜欢吃甜食,我听说东郊有家店的甜品很不错]
眼前这个知冷暖、关心别人的女孩子,在两个小时前,分明冷冷地拒绝了他。
徐舟野的眼神深了深,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曾经的画面。
那时,他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在病房里,对方露出担忧和心疼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他、显得十分在意他。
她趴在病床边,眼眶和鼻头都泛着不自知的红,眼眸湿漉漉的,看着有随时都会掉泪的冲动,惹人怜爱。
而现在...
他盯着陈雯餐盘里的草莓慕斯,那是他曾经为了哄心情似乎不佳的她,特意买过的甜品。
在他的家里,他们边吃边接吻。
她很喜欢也很乖。
岁月能够磨平和冲淡记忆,可只要稍有松懈,这些碎片就会乘虚而入,无时无刻侵蚀内心,试图侵占意识。
她拒绝他?还是特意避开他?
何必如此。
徐舟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次不单单是来找陈雯叙旧,凭对方和他的交情,作为折源的核心内部成员,也想了解那边是怎样的态度,所以,他转移话题。
“关于这次的并购,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它毕竟是你们的心血,等到这次谈判结束,注定会有场不小的腥风血雨。”
低头简短回复完姜书屿的消息,陈雯感到有些意外,脊背不自觉绷直,因为他难得的一次不冷血,而觉得诧异。
谁不知道徐舟野向来都是毫无温度、不近人情。
如果用某种动物来形容的话,他像条阴冷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住一口,生吞活剥,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就算她跟对方因为工作原因认识几年,至今也不能完全保证两人的关系究竟到哪种程度。
在外界,人人都知晓,徐氏集团的总裁徐舟野是个擅长于算计的厉害角色。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其实有些东西,早就该换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无所谓的。”
“舟野,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被束缚,迄今为止,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好的坏的都有…感觉已经累了。”
“目前这个阶段,我只想了解书屿,好好培养她。”陈雯举起酒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态度,来,敬我们的情谊一场...敬追逐的初心。”
“干杯。”
-
结束叙旧,姜书屿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国贸,雯姐说她就在这里吃饭,约好等下就一起去逛街。
雯姐对自己很是上心,姜书屿欣然应允,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了。
豪华的五星级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自然好闻的味道,十分高级。
姜书屿说明情况,在侍者的引领中,走进私人包厢。
“雯姐。”
她先礼貌含笑地喊一声。
不曾想,抬眸就看到最不想见到的男人,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间淡下来,姜书屿立马说:“我走错了。”
“没错的,小姐。”侍者恭敬解释,“您说的包厢位置就是在这里。”
姜书屿:“…”
知道自己刚才的所有语言和动作都被徐舟野尽收眼底,她继续淡声说:“那可能是我找错了人。”
说完就打算离开。
“陈雯在走廊接电话,你可以在这里稍微等她几分钟。”
身后响起男人熟悉而陌生的低沉嗓音,像轻风惊扰。
姜书屿抿唇,思量着,他说得其实没错,因为陈雯的包都在这里,她没再推拒,最终留下来了。
包厢的氛围异常尴尬和沉默。
徐舟野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心底的那句‘为什么躲我’终究还是被压下去了。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骚扰你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拘留了。”
“好。”她礼貌而生疏地回应,“这两天住院花费的钱,直接转给你,还是发给你助理?”
“都可以。”
“那曾经的那些费用…”
“姜小姐。”他倏地打断她,“我说过,你不必这样,那些都是过去,已经没意义了。”
徐舟野的话,是彻底把过去挑在明面上,不介意那笔债。
姜书屿感觉自己的胸腔又开始发闷,堵得很难受。
不过那也只是生理的反应。
仅此而已。
“确实没意义。”姜书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我并不想再欠你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绷紧。
徐舟野没再开口。
他们的沟通足以证明了,彼此已经朝着越来越远的轨迹相悖而行。
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徐舟野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迅速流失,像沙漏般转瞬即逝,可惜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转移话题。
“有件事我想知道。”他恢复曾经的淡漠,“那晚为什么晕倒?”
姜书屿睫毛颤了颤。
他是真的很会。
知道怎么往心脏处捅刀。
“徐舟野。”
自重逢过后,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不再有曾经的亲昵和温存,如今更像是糅杂了明显的抗拒和冷淡。
“随意打听别人的隐私,是否有些越界?”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
像是下某种判决。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看,你似乎,并没有资格问这些。”
-
那场僵硬的聊天不欢而散。
下午的天空阴沉沉的,明明是初夏季节,却那样沉闷。
徐氏集团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中心地带,地价贵得吓人,其顶层办公室更是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可以说是壕无人性。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主位上,男人单手撑着脸,眼眸半阖,正在休憩,姿态仍旧矜贵。
睫毛在下眼睑投出阴影,和平日里散发的冰冷气场截然不同,此刻多些柔和的味道。
徐舟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连轴转的工作,导致他意识昏沉,做了一个年久失修的梦。
那年夏天,蝉鸣声声不断。
记忆里的京大校园,操场跑道弥漫着浅淡的橡胶味,经过时,鼻腔总是格外敏感。
那个栀子般的女孩在烈日中站得无比端正,让人不禁想到了旺盛的生命力。
他不禁多看。
可下一秒。
“教官,她晕倒了!”
混乱中,女生的脸庞逐渐鲜明。
和想象中一样,她很香,不仅是清淡的栀子,而且混杂着皂角的味道。
后来无数次刻意设计的接送里,他闻到过不知多少回了。
她的表情总是淡然清冷又蕴藏着不易察觉的羞涩,像小猫咪。
“以后要是我有能力去更广阔的舞台...我一定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女孩子的承诺里带着扭捏的心意,嗓音又轻又软,却像是承载千钧重,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在宿舍楼下,夜风的见证里,他扣着她的腰不让走,有点贪心。
那段时间过得的确有点甜。
以至于,他捧着她的脸,纵情地在校园隐秘角落里接吻。
柔软的唇瓣,带着甜津津的味道,年轻气盛,难免会擦枪走火。
她的反应每次都很乖,被吻时,尽管身体紧张,反应纯情得不像话,却都在很努力地配合他。
“怎么跟我接吻这么多次,还是没有学会换气?”
“嗯?”
他故意调侃她,看怀中的少女微微喘着气,露出脸红的模样,简直胜过世间所有美好。
“那是怪谁...”
“明明是你亲得太用力了。”
她小声控诉着。
看她可爱的模样,委屈又气恼,他只觉得喉结发紧,x有些蠢蠢欲动,当即头一低,又想亲她。
却被对方拒绝。
“占这么久的便宜,不能给你亲的,再亲就肿了。”
“...”
他啼笑皆非,黑眸中泛起暖意:“什么叫占便宜?你是我要娶的女孩子,这种亲密接触,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听到这话,她倏地别开视线。
徐舟野执起女孩子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以后嫁给我,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对方拒绝了。
她目光里迅速染上肉眼可见的哀愁:“不要。”
不要?
什么意思?
徐舟野眉眼间凝聚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舒展,画面瞬间转换。
四周都是亘古不化的雪。
白得冷静、白得无情,万物都像是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大片大片雪花簌簌落下,像是谁的眼泪。
徐舟野愣了愣。
顷刻间,他抬步往前走。
刚刚还在怀中的女孩子,蹲在正中央,抱臂啜泣着,浑身都被雪覆盖了,画面看着无比让人心疼。
徐舟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抱她安慰,却被对方阻止。
“你别过来。”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破碎得让人心疼。
“...阿屿。”他沉声叫她,“你怎么了?”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问我。”
“徐舟野,造成这一切的刽子手,不就是你吗?”
她字字都是控诉。
徐舟野有些愕然:“你不是在国外过得很好么?”
想到那些只言片语的消息,他沉声继续:“甚至还结交了几个男友,地位、名利,你想要的都得到了。”
姜书屿慢步站起来。
她缓缓拉开衣袖,上面血淋淋的痕迹出现在眼前,纵横交错,是那样触目惊心。
“…”
徐舟野的心脏瞬间泛起细密的疼痛,仿佛那些伤口出在他身上,残忍地凌迟着他。
“你...”
他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一点都不好。”
“我没有家了。”
她的身体在不断消失。
“阿屿...!”
天旋地转的梦境,四周疯狂震动着。
徐舟野倏地睁开眼。
熟悉的装潢和摆设,这分明是他的办公室,桌上的台历显示日期是5月15日,徐舟野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
足足过了几十秒,才终于缓过神来,胸腔里的疼痛感却难以消散,她流泪失意的模样始终镌刻在记忆的痕迹里,那样沉、那样重。
徐舟野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
翌日。
街角的‘Chris’甜品店正在营业,散发着浓郁醇香的味道,不时有客人推门进入,风铃不住颤动,清脆而明显的响声传入耳膜。
“姜姜,想死你了!”
“啊啊啊,上次听到你住院,我可担心鼠啦,好不容易放了假,立即就飞过来看你!”
何思佳还是一如既往地咋咋呼呼。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姜书屿不由得弯唇,发自内心地笑。
“我没事,小问题而已,害你担心了。”
“什么小问题啊,姜姜,我听玉琪说,那男的准备来看你?”
“tmd猫哭耗子假慈悲!”
“又想怎么的啊!”
何思佳向来心直口快,对徐舟野做法的厌恶简直溢于言表。
姜书屿唇角的笑淡了些,很快,她又恢复淡然。
“他想怎样是他的事。”
“都和我无关。”
“那真是赞了。”何思佳松一口气,“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还是烂草!不过姜姜…”
“你是不是有新发展!”她挤眉弄眼,“虽然那条新闻很快就撤走,我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新闻?
姜书屿怔了怔,原本搅弄杯里奶茶的动作停住,有些疑惑:“什么新闻?”
“诶,你不知道嘛?”
“就是那些娱乐记者拍到的,有天晚上,你从梁栩那个的车里出来。”
“他可是谁啊!”
“顶流歌手!!”
“虽然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是我看出来确实是你!”
姜书屿想起来了。
那两天,她受到惊吓刚好去住院,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她垂下眼眸:“我跟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朋友。”
“噢噢,能认识这样的大帅哥也好幸福!希望姜姜能够得到幸福!”
“你可是我们专业的系花!又漂亮又有才华!一定会遇到良人的!”
何思佳深深憧憬。
她们寒暄很久,但聚散终有时,彼此还是要回到各自该运行的轨迹中去。
送完何思佳,回家途中,姜书屿翻阅梁栩的消息,其实这两天她也思虑了很久,和梁栩的接触,她并不反感。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想起之前的合作邀约,她郑重其事地在发送栏里打下几个字:[梁老师,之前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
对面秒回。
[是吗?现在有空吗?]
[来我工作室详谈,我让人来接你]
[有些话,我想,以当面的形式说清楚会更好,书屿,你觉得呢?]
姜书屿去赴约了。
她穿的是简约的碎花长裙,姿态袅娜翩然,气质里仍旧有种不近烟火的疏淡,像白月光,却又明艳而动人。
“我最近在筹备新歌,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创作、合唱。”
“其实这件事从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考虑了,不过之前怕进展太快,吓到你,所以没提。”
梁栩解释,他坐在她对面,表情无比真诚。
这其实是个无比隆重的机遇,从出道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哪位异性合作过,别说写歌,就连合唱都没有。
姜书屿一来就收到这样大的惊喜,她听完,表情仍旧淡淡的,没有额外的激动和开心,整个人都淡得不像话。
“只要梁老师能给我饭吃,让我做什么都行。”她半正经地开着玩笑,反而制造出反差的效果。
梁栩忍俊不禁,勾唇笑出声,露出的一口白牙,阳光又帅气,浅浅的小酒窝,显得很有感染力。
“是吗?”
“真的什么都可以?”他暗示。
“嗯。”姜书屿没有犹豫。
“那…哪怕做扫地清洁工?”
“可以。”
“哈哈哈。”他笑。
“你真的有趣。”
梁栩跟她举杯,两人自然地碰了碰,从那次酒局过后,发现她其实不胜酒力,他就刻意让助理采购了新的果汁花茶之类的,总归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我待会就把流程发给你,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一下,别的不说,就当是为了保护你的权益。”
“我现在让助理把保密与合作的协议拿过来,你要是觉得没问题的话,随时可以签。”
“所有事宜,包括分成,我都已经写在上面了。”梁栩眼眸仍旧含笑,“提前准备,所以很充分。”
“希望我的热情不会吓到你。”
-
徐舟野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乏,或许是那个梦的缘故。
为此,他特意挤出时间,给自己放了一点假,回别墅里休息,调整状态。
手机突兀地在桌上震动响起,看见备注为‘母亲’,他眉宇间的表情显得有些疏离和冷淡。
十几天前,她就在催婚。
准确地说,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催促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他不过才27岁,成家立业从来没有考虑,况且,在感情中,他早已被磨灭了。
铃声锲而不舍地连续响动好几遍,有种不接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趋势。
徐舟野黑眸中的温度愈发下降。
接通电话,还没回复,就听到对面咄咄逼人的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舟野,下周你严叔叔的女儿准备回国。”
“到时候记得跟人家吃个饭,见见面,你们小时候聊过天,她没忘记你...”
“母亲。”他淡漠地打断对方的话,冷静地补充,“这几周在完成娱乐产业更迭,需要办理许多流程。”
言下之意,走不开。
他说这话时,正解开真丝睡袍的带子,偌大的衣柜中感应灯亮起,他惯常穿的手工高定西装,满满一排都是,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电话那头倏地静默。
半晌后,传来瓷杯碰撞的声响,是她的茶盏落在梨花木案几中。
“舟野,我知道你很辛苦,还有当年那个事情...确实委屈你了。”
“可是你再怎样,也不能完全不成家,还有,上周我看了徐氏的月度报表,你完全就不需要操心太多。”
徐舟野的目光仍旧是静寂的,像难以融化的冰。
“你既然知道原因。”
“何必再将这些东西强加于我。”
他伸手摩挲西装,这是昨天管家特意吩咐搭配师上门整理的,严谨、规范,按部就班的排序,就如他的人生,没有任何x差错。
不知想到什么。
徐舟野薄唇微微抿起。
“强加?”徐夫人叹了一口气,里面有化不开的忧愁,“这都是必经之路。”
“...”
“没什么事情的话,先挂了。”
“等等,严叔叔的女儿是牛津硕士,她知书达礼、性格善良温婉。”
对方突兀地转换话题,下定决心,直接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保证…她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
徐舟野彻底失去耐心。
他摁灭电话。
-
司机驾驶着商务豪车,缓缓驶出偌大的地下车库,车载立体循环音响,弥漫着舒缓解压的古典纯音乐。
徐舟野坐在后座,双手交叠,姿态放松,他垂着眸,让人看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越过中心街道的路口,偶然撞见两道亲密延宕的身影,他的眼神瞬间幽深难辨别,视线紧紧攫取那个画面。
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几米开外的街边林荫道上,站着一对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女。
她唇角扬着浅淡的笑意,走动时裙角晃动,美得耀眼,一言不发,微微侧头,认真倾听着身旁男人的话,黑色波浪卷发晃着漂亮的弧度,眼尾泪痣也熠熠生辉。
两人靠得近,姿态无比亲密。
…也无比刺眼。
徐舟野的情绪不自觉沉了沉。
不知道梁栩说了什么,姜书屿听完,侧头朝他笑得更加灿烂,他们对视,俊男靓女的,氛围感很强。
这画面坠进眼底,反倒滋生出短暂的阴霾,仿佛回到几年前,他们还在交往时的甜蜜...只不过那时,站在她身旁,哄她开心的人,是他。
徐舟野忽然意识到,重逢过后,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笑过。
朝其它男人笑,却可以这样明媚。
思索间,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不经意往这边瞥过来。
隔着厚重的车窗玻璃,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但徐舟野却仿佛她单方面对视上了。
她唇角还带着未褪的弧度,中和原本的清冷感,反而多出些妩媚。
徐舟野还没看清,豪车已经越过拐角往前行驶…而他也必须将这短暂的插曲彻底抛之脑后。
繁忙的工作能够让人遗忘所有,从重新踏进徐氏开始,他就将开始高强度的持续性工作。
“徐总,今日的行程安排主要是完成国际性报告会议,结束后,您需要继续听取关于子公司的工作汇报。”
“嗯。”
听完助理的行程解释,徐舟野淡应下来,短暂的休息时间,好不容易能够稍微松懈,他也仍旧没能完全结束工作状态。
过了两分钟,助理再次折返。
“徐总,秘书刚刚致电,有位小姐想见您。”
“哪位。”以为是徐夫人之前提到的那个相亲的海归硕士,徐舟野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不经意地提了句。
“是叫...姜书屿小姐。”
他笔尖顿了顿,动作瞬间停滞。
-
徐氏集团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陌生而奢华,装修透着明显的极简性冷淡风格。
踏进电梯,看着逐渐上升的楼层,姜书屿的表情平静而淡漠。
事实证明,之前的戒断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她现在完全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欢迎您,姜小姐,这边请。”门口等待的男秘书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引导她走到总裁办公室,轻声叩门。
“进。”低沉熟悉的男嗓袭来。
走进去,姜书屿瞬间就和对方对视上了。
徐舟野坐在办公桌前,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衬出肩宽窄腰的完美身材,雕塑般精心雕琢的脸庞轮廓完美,五官深邃而立体。
对方拥有无可比拟的颜值和财富,可以说是无数女人青睐的对象。
...除了现在的她。
徐舟野的黑眸里没有特别的情绪,也没有开口,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神色很淡,却似乎富有耐心。
姜书屿开门见山:“徐总,我过来,是想还之前欠你的债务。”
停顿几秒,她没有情绪地继续开口:“顺便...谈合作。”
“嗯。”
“坐。”
和那日的僵持不同,几天不见,转眼间,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可以心平气和地对话的关系,或许只是表面上的维持。
让姜书屿完全原谅过去是不可能的,她只是释怀了,现在不是恋爱脑。
其实说来也很讽刺,想和她签约的雯姐所在的折源娱乐公司,最近恰好有被徐氏收购的征兆,不过她和对方打算签的是独立约,否则,以后要是在徐氏手下工作,何其可笑。
姜书屿甚至想过,命运是否如此弄人,他这样的身份,她为什么偏偏需要和他亲自谈。
她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听完,徐舟野垂眸,淡应一声。
“姜小姐的要求并不复杂,但我想,你比我清楚,明星歌手的商业价值,包含背后经纪人的价值。”
“陈雯作为公司核心成员,是折源的王牌。”他刻意在王牌那两个字加重语气,目光不咸不淡地从她脸庞中掠过,很是微妙。
“而她为了你,单独设立签约形式,从长远来看,公司会受到一定影响。”
听到这话,姜书屿的情绪紧了紧。
他的话说得直白且毫不留情,她没法反驳,这不禁让她想起初见时的对峙。
那时,她还对他抱有偏见,在清吧直直怼回去:“抱歉,我这里没有随便。”
“…”
“那徐总想要什么?”毕竟有求于人,她的态度稍显谦逊,“我必须拥有独立音乐人的身份。”
“姜小姐,我这里不是慈善企业,任何商人都不会做赔本买卖。”
“…”
姜书屿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无法以平等的身份和他谈判。
会议室的氛围骤然僵硬,姜书屿甚至有种错觉,今天过来,她是送上门被羞辱的吗。
突然感觉疲惫。
分手过后,她无数次辗转失眠。
明明早就认清了对方的真面目,还是想要抱着抓住渺茫机会的想法,过来试一试。
姜书屿的语气淡了些:“我希望你能抛开私人关系。”
“我并没有想其它,只是单纯从商业关系来考虑。”徐舟野双手交叠,姿态显得很有优越感。
“只是挂个名头,徐氏该得的利益并不会改变。”
“...好。”姜书屿拿起包,准备离开,“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姜小姐,徐氏的并购,并非不同意你的要求,不过,会有个附加条款。”
姜书屿的动作骤然停滞。
“最近徐氏会举办合作宴等活动,需要你出席。”他的话语里终于有了些温度,“我想,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完全不过分。
甚至对于姜书屿来说,是极有利于她的事业发展的。
那瞬间,忽然有些看不透对方,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尽管捉摸不透徐舟野的心思,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离开前,她问:“那么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那笔钱,如何打到你账户中?”
她不想欠他人情。
过去的所有,都必须要一笔勾销。
“不必了。”徐舟野黑眸凛冽。
“姜小姐不是说过,抛开私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