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晚,姜书屿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她频发噩梦,整晚心悸、辗转反侧。
或许是喝了那几杯酒,后劲上涌着,反复在血液里滚烫;又或许这两次阴差阳错地见到徐舟野,情绪倍受影响。
她梦见的,是过去的场景,整个人都像坠落在深渊,反复沉浮,无法自救。
那些刻意封存的回忆随着酒精被打开,曾经美好的初恋碎片,在梦里反复绞杀…心脏疼得像被残忍地挖去了一块,难以痊愈,备受折磨。
记忆会结痂,但刻在骨子里的痛苦却仍然存在,持续不消散。
“不要。”
“别接近我…”
“爸妈…阿城…别走…”
“求求你们了,别走!”
姜书屿被惊醒,猛然坐起身,意识里还残存着刚才的虚幻。
睁开眼,四处都是黑茫茫的一片。
很暗,也很冷。
头痛欲裂,纵使宿醉x过很多次,也依旧会有不适感。
脸颊处完全濡湿,她伸出手,指尖触摸,未干涸的泪,正顺着此前的痕迹,继续疯狂流淌。
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
姜书屿恍惚几秒,面无表情地擦干眼泪,再度躺倒下去。
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未回复信息,最为显眼的,要属梁栩发来的问候。
凌晨2:43
梁栩:[我刚到家,准备睡觉了]
梁栩:[你怎么样]
凌晨3:21
梁栩:[晚安]
凌晨3:35
梁栩:[明天见]
他似乎对自己有着别样的上心。
这个举动让姜书屿感到温暖,虽然微弱,却像在干涸的沙漠中注入水源,滋润着心脏。
但她并未选择回复,只是将手机搁在旁边,因为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情绪去回应对方的热情。
透过半开的窗,夜风肆无忌惮地涌进来,吹拂着丝绒窗帘,些微的光照射进来,漏出些阴影,驱散了一些阴霾。
她闭眼,任由黑暗再度吞噬自己。
-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姜书屿状态不佳,勉强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她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这才慢慢恢复清醒。
今天要继续录制打歌节目。
她是擂主,等别人挑战。
姜书屿这次回国准备开拓国内市场,毕竟做音乐事业是她矢志不渝的热爱和梦想。
用时间、青春和精力浇筑的作品,就像自己辛苦孕育的孩子,能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这会让她骄傲。
更重要的一点——
音乐不会抛弃她、背叛她。
按照规则,今晚姜书屿需要率先上台演唱,站在舞台中央,她手握话筒,闭眼深情吟唱,眼尾那颗泪痣在聚光灯投射中显得无比璀璨,一如从前般发光发热。
今天穿的是珍珠项链搭配白色长裙,温婉而简约,像月光弥漫,整个人不真实得如艺术家精心构筑的油画。
周围所有环境仿佛都成为陪衬,只为了托举出这个漂亮得不似人间的仙女。
美。
实在是太美了。
梁栩盯着她,有几秒的晃神,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姜书屿的经历。
本科就读于名牌大学京大,大一出国进修,创作并发表了成绩不俗的悲伤情歌《酸野屿》,备受国内外好评,同年斩获格亚莱新人最佳女歌手奖项。
尽管她的出身普通…甚至坎坷,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音乐领域,她是独树一帜的优秀创作者。
不管在台上还是台下,姜书屿都美丽且富有力量,却又矛盾地充满破碎感,很有故事,这样的女孩子,是让人心疼的。
梁栩想得有些投入。
聚光灯反复闪烁,舞台中的姜书屿并不知道他的内心变化,她闭着眼,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纵使已经有了昨天的印象,评委还是会被惊艳到。
或许有的人生来就应该在舞台中,听姜书屿唱歌,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她有特别的魅力。
她天生就属于舞台。
到副歌的高潮部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些旋律像被海水漫过,带着特有的情绪。
舞台上的光缓慢寂灭。
姜书屿站在正中央,侧身,裙摆如花瓣转动,美得无与伦比。
…
唱完,掌声雷动。
“太好听了!”
“啊啊啊女神!女神!”
结束后仍旧是评委点评,梁栩率先拿起话筒,目光含有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总是能带给我额外的惊喜,每首表演曲目都是不一样的原创。”
他暗示:“我听到有句歌词说‘用血肉滋润黑夜’,似乎不普通。”
姜书屿攥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因为那句话描写的是自己的生活常态。
她垂着眸,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倘若某种情绪足够特殊,那或许就是永恒的墓志铭,这种非比寻常的意义,促使我记录下来。”
梁栩点了点头,这首歌里蕴着深沉的忧郁,就像他从她眼神里读到的那样。
“我觉得,歌曲的情感基调虽然是低的,里面却有种破茧成蝶的决心。”
“新生,充满力量。”
姜书屿忽地笑了下,很淡的弧度,有些自嘲,她开口否认。
“或许,用飞蛾扑火来理解更加合适,冲破所有束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到头来发现却只不过是没有意义的冲撞。”
这句话让在场观众的心紧了紧,下一秒,却又听到对方继续解释。
“成长的意义就是如此。”
“跌落后,再次向上,不畏惧任何困难,做自己的山峰、大海、甚至是宇宙…这就是我创作的主题。”
掌声再次雷动。
梁栩盯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浴火重生。
好深沉的经历。
他仿佛看见这个女孩子身上长出翅膀,洗尽铅华,重铸出真正的血肉。
梁栩目光向下,停留在评分表中,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笔,在创作一栏中重重勾勒,留下了毫无悬念的分数。
“你的作品,让我看见了真正的艺术生命力。”他再度抬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郑重,“作为评委,我十分欣赏…作为音乐制作人,期待与你合作。”
姜书屿最终守擂成功。
她站在舞台中央,捧着证书合影,聚光灯将舞台切割成不同的光影,此刻,独独她最耀眼。
节目录制结束,人渐稀少,姜书屿拎着自己的包,准备打车回酒店。
穿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地面,声音格外明显。
尽头处出现颀长身影。
是梁栩。
他倚靠在墙面,脱下的黑色西装随意搭在臂弯,白色衬衫十分熨帖,显得气质干净而阳光。
“刚好顺路,我送你?”见她过来,他笑着晃了晃车钥匙。
姜书屿睫毛轻颤,沉默几秒,欣然应允:“那就麻烦梁老师了。”
她不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不问他是否在特意等她。
“小事。”梁栩唇角的笑意明显,带着弧度,梨涡若隐若现。
两个人并肩而行,他带着她直接走到了地下车库,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
梁栩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看她弯腰钻进去,那腰纤细得不像话,好闻的淡淡香水不经意拂过鼻腔,搅动心弦。
“我其实好奇…”
“你坐过多少人的副驾。”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带着不明显的试探,却也并不觉得冒犯。
倒是姜书屿动作微顿,指尖揽住安全带,偏头看去他,可惜对方说完就离开,只留下了背影。
引擎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明显,梁栩踩下油门,宾利缓缓启动,侧脸轮廓俊朗。
他们都没再说话。
氛围有种微妙的尴尬。
昏暗光线透过车窗,在姜书屿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看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梁栩继续话题,目光仍注视着前方。
“倒也不是。”
姜书屿浅浅弯了弯唇,撩动长发,笑意并不达眼底。
红绿灯等车的间隙,她开口:“回国后,我只坐过你的副驾驶。”
说完继续补充:“除开出租车。”
听到这两句,梁栩配合地笑起来:“那我真是荣幸。”
绿灯亮起。
他们谈话的间隙,身侧有辆车驶过,窗外的风有些大,姜书屿视线被转移,伸手去拢自己的发丝。
或许是命运的眷顾。
亦或者孽缘。
男人的面庞飞速闪现。
似有察觉,姜书屿侧眸瞥去,却什么都没能看见。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掩盖所有情绪。
被梁栩送到酒店楼下,离别时,对方问她后面有什么安排,若是不介意,可以考虑他刚才说的话。
“我觉得我们很像。”
“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惊喜。”
能够跟梁栩合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姜书屿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肯定答复。
“谢谢梁老师,我也是,不过,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需要再好好规划。”
“你知道的,我刚回国,什么都还没安排好,也没有安顿下来。”
她的语气里隐约流露着恰到好处的歉疚:“抱歉。”
“好的,没关系。”梁栩坦然又大度,就算被拒绝了,也依然保持着笑意,璀璨又真诚,“随时等你。”
“还有,你不用总是这么客气。”
“希望下次别再叫我老师了。”
“…”
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姜书屿有些出神。
她不是没有感知到对方的靠近,只是自己的生活里,暂时还没法轻易接纳一个人。
草丛外窸窣响动。
穿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缓缓起身,潜伏许久,终于等到这刻,悄无声息地朝着姜书屿冲过来。
“女神!”
他终于忍不住大喊,语气激动又狂热。
听到动静,姜书屿立即侧眸看去,对上x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男人几步跑过来,烟草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腐烂,瞬间涌入鼻腔。
姜书屿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却因为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动作幅度显得很小。
“你是谁?”她警告。
“别过来。”
“书屿!!书屿女神!我是你粉丝啊!”
因为她紧张的模样,男人显得有些局促,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照片,想要证明给她。
“看,这里你的所有模样我都收集了,你知不知道,你回国我有多高兴!”
“我简直快等疯了!”
“等你等多久你明白吗?”
“看到你这两天去录制的节目,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我很高兴!!”
“我、我真的很想你!!”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得很激动,情到深处想过来挽住她的手。
姜书屿有些瑟缩。
“我喜欢你!”
“我爱你!”
他激情表白的时刻,酒店大门悄无声息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中出现,但姜书屿陷入了纠缠,丝毫没有注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安抚对方:
“谢谢你的支持,不过麻烦先冷静,实在有什么想说的,慢慢跟我说,好吗?”
“不行,我这么在乎你!”
“你不能拒绝我!”
“现在就跟我走!!”
对方说着就要上手。
姜书屿眼疾手快地躲过他的攻势,可男人像牛皮糖般黏上来,手中力道大得可怕。
他死死抱住她不愿放开,姜书屿用力挣扎,狠狠对方踩一脚,他吃痛离开,可随即又发动新的攻势。
太难缠。
姜书屿脸色发白。
她不想停留太久,快步往酒店方向走,门口的保镖和前台秘书看见情况,已经赶过来,保镖轻而易举桎梏住他。
姜书屿松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另外的难堪,她认出了前方被簇拥着的男人身份。
徐舟野。
对方高大的身影涌进视野,她清晰地听到他淡声问:“什么情况。”
“徐总,他刚才骚扰这位女士。”酒店前台秘书汇报。
“处理了。”
“好的。”
目送男人被架走,姜书屿似乎察觉什么,很快明白,这家五星级酒店是徐氏旗下的产业。
她瞬间就有离开的冲动。
徐舟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寒得像冰,不显露任何情绪。
姜书屿冷淡开口:“谢谢。”
语气里融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说完果真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不愿跟徐舟野再有牵扯。
可命运却仿佛是偏要作对。
“等等。”徐舟野忽然开口,一字一句,“给姜小姐送补偿。”
“好的,小姐请留步,您之前订的豪华套房,我们马上为您升级,并免费赠送…”
这算什么?
施舍还是怜悯?
姜书屿动作停滞,对方的关心对她来说非常难以忍受:“不用。”
“不用什么。”
徐舟野破天荒地开口,追问她。
“姜书屿,你有必要这样么?”
“还是说,担心男朋友会误解?”
被直呼名字,姜书屿的身体狠狠颤了颤。
沉默几秒,她忽地弯唇,像毫不犹豫喝下五杯烈酒的那晚,笑得很漂亮,一字一句开口:“和你无关。”
刚说完,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骤然失去意识。
-
徐氏集团。
顶层总裁办公室。
徐舟野坐在主位,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包裹着无可挑剔的身材。
他双手交叠,姿态矜贵,黑眸里掠过浅淡的情绪,像寒夜里冻结的湖面。
“徐总,根据swe的市场结果模型分析来看,这些娱乐产业都具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尤其是折源,我们目前有95%的把握谈判。”
徐舟野凝神:“继续。”
“它曾经拿下大热IP的娱乐公司,团队实力是有的,只不过那些中层想法激进,签下对赌协议,如今快到时限...”
他点头,迅速决策:“和部门接洽,这周内将方案做出来,还有,联系折源董事长,后面我亲自过去谈。”
“好的。”
结束谈话,徐舟野却没有让助理离开的意思,助理心神领会地问:“徐总,您有何吩咐?”
“...”
沉默几秒,徐舟野开口,低而缓,像经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问问姜小姐的情况怎样了。”
助理恭敬应下。
他走后,办公室只剩徐舟野,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昨晚她落在他怀里的模样,身体重量轻得不像话。
还有,手上的淡淡疤痕,像被利器划过后,愈合留下的伤害证据。
…那样触目惊心。
他隐约觉得,对方在国外过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
当初的分手是意料之外,却又干净利落、符合预期,如果非要说起不完美,那大概是最后,姜书屿不收分手礼物。
不仅如此,她还不收其它的任何补偿费用,就连过去,他给出的报酬,都承诺要悉数还给他。
徐舟野并非无情到极点,哪怕没有薛芷漪,他也不会讨厌她。
更不想欠她。
所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如果姜书屿需要帮助,他会出手解决。
就像昨晚。
-
京市私人医院。
姜书屿不知道自己置身于哪处,周围是白茫茫的模糊,根本看不清。
“宝贝,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你。”
“姐,对不起,我失约了...”
“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别再痴心妄想了。”
“省省吧!”
“你这样的女生,怎么会有人看上?!你根本就不配!”
晕倒前,那些混乱和紧张的情绪导致记忆错乱,像密密麻麻的毒针,反复刺进四肢百骸。
姜书屿表情弥漫难以忍受的痛苦。
为什么这样对她。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
前方突然出现潮湿的海。
神秘、深邃、蛊惑。
对此刻的姜书屿来说,充满无比伦比的吸引力。
它在疯狂召唤她,引诱她,缓慢往前移动,只要往前走,再继续下去,会得到解脱,会走向真正的归宿。
会得到自由。
姜书屿毫不犹豫,任由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直到脖颈。
“姜。”耳畔忽地响起道温柔的女嗓,打断她的行动。
“有句话说,爱自己才是生命的开始,你别再走了。”
“…”
姜书屿充耳不闻。
继续走。
直到无形的力量限制住。
始作俑者叹口气,无奈又心疼:“就算你不是为了自己活,那么请你为了我而活下去,可以吗?”
“为了你?”她迷茫重复。
“嗯,为了我。”
“我不能没有你。”
“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
“我想感知你温热的呼吸。”
“因为,我需要你。”
姜书屿愣了愣,缓缓回答:“可以。”
“好,答应我。”
“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你没有错。”
“我...”她迟疑了。
对方很有耐心,没有催促,等待她的回复。
“我…”这短短几个字,却用尽姜书屿的所有力气,“答应你。”
对方终于温柔地笑起来。
“你很棒。”
某道光乍然撕破混沌,春暖花开、枯萎和凋零的万物瞬间复苏。
姜书屿缓缓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她不适地蹙眉,看到陌生天花板。
这里是病房。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来过这样类似的地方,她张了张唇,感觉有些干涸,尝试动四肢,手背处被留置针扎住的刺痛感却十分明显。
原来自己还在打点滴。
听到动静,病房门被推开,戴着口罩的护士走进来,似乎时刻守护着。
“姜小姐,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我怎么会在这里?”姜书屿有些困惑,“我要出院。”
“不行,您需要休养。”护士耐心解释,欲言又止,“您最好至少再观察两天,找到晕倒的病因。”
她尽量组织措辞:“看究竟是生理还是心理引发的症状。”
“…”
护士离开,病房门被关上,整个空间只剩下姜书屿一个人。
-
徐氏集团。
会议室。
偌大空间里的氛围,冷得像在极寒之地。
徐舟野淡漠地审视着四周:“诸位似乎对折源的收购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他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有种不怒自威感,镜片折射出冷冽的眼神,气场很足。
“徐总。”
“我不否认这家公司的确是块好料,但投资娱乐行业,总归是把双刃剑,不希望徐氏冒险。”
“我认为还是要更加谨慎才比较好,经济学家也给过建议,再观望几天。”
“而且,接手过后,我们还需要管理和投资相关艺人…”
徐舟野漫不经心地听着,那双带着审视感的黑眸缓缓扫视了一圈,最终开口,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嘲弄。
“徐氏有的是实力x,也必须有实力,我只要结果,明白么。”
会议过后,短暂的中场时间,徐舟野的思绪停留,不可控地产生几秒恍神。
女孩子晕倒前苍白得不像话的唇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始终挥之不去。
还有两个小时前刚刚得知的消息。
“姜小姐曾在国外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她昨日晕倒,不排除是应激的可能性。”
“徐总,会议马上开始。”
“您需要再休息吗?”
助理的询问让徐舟野迅速回过神,他敛了敛神,淡淡拒绝:“继续。”
他再度投身工作,打算将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手机屏幕却猝然推送出消息。
[知名歌手梁栩深夜开车,亲自送神秘女郎回酒店,疑似产生好事?]
那些无良媒体为了博眼球,向来夸大其词,但鬼使神差地,徐舟野打开那条消息。
照片里,坐在副驾驶位的女生被刻意放大,虽然像素模糊到看不清,但那熟悉的穿着打扮,确实是姜书屿。
他记得昨晚交错的一瞥。
她笑得很开心。
浏览完,某种不知名情绪闪过,退出弹窗,他忽然改变主意,神色平静地对身旁助理吩咐:“把下午的时间留出来。”
“您...”
徐舟野闭上眼,想到姜书屿苍白的表情:“我去医院一趟。”
-
雨后初霁,难得几天都是好天气,正午的病房投射日光笼罩,连带着,床头柜前的果篮也有些滚烫。
吴玉琪坐在她的病床前,兴致勃勃地叙旧:“姜姜,好久没见到你了!之前得知你回国的消息,担心你忙,没来得及约。”
“可惜思佳和霞儿都不在京市,她们和我一样,也都很想你,你看,这个果篮都是她们拜托我帮忙捎带的。”
毕业过后,室友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天南海北,很难有机会再聚集到一起了。
姜书屿指尖蜷动,缓慢地眨了眨眼,感到无比怀念。
她们是她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光,那些青涩的岁月里,四个女孩相伴着共同度过,有欢笑和泪水,也有互相依偎取暖的救赎。
“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她们赔罪的,玉琪,谢谢你抽空过来看我。”
姜书屿真心实意道谢。
玉琪的家境很好,毕业之后在自家公司里挂了清闲的经理职位,身为小千金,每天就是吃喝玩乐。
无意间得知她住院的消息,她说什么都要赶过来看望,这份真挚的感情很珍贵。
“谢什么呀谢,你早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之前我偶尔没事就会听你的歌,真的很好听,不知道,这算不算另类的睹物思人?”她故作轻松。
姜书屿和她对视,倏地笑了。
“你到底什么情况?”吴玉琪问,“怎么会突然住院?”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晕倒了。”她模棱两可。
“平时工作不要太累了,再怎么拼命,劳逸结合才行。”
姜书屿露出淡笑,转移话题,起身按键:“行,输完液我就出院,待会咱们去逛街,或者找个地方喝下午茶。”
她知道吴玉琪的爱好,特意要陪她。
“你真的可以吗?”吴玉琪担心,“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我很好。”
“已经没事了。”
两个人说话间,护士已经推门进来:“姜小姐,怎么了?”
“我要出院,麻烦帮我办理手续。”停顿两秒,姜书屿继续,“还有,请把这次住院的所有费用都发给我。”
“嗯?”护士很惊讶,“真的不住了吗?”
“是的。”
“可…徐总二十分钟后会过来看您,他们马上就出发。”
姜书屿动作停顿。
身旁的吴玉琪眉头皱起,敏锐发问,语气探寻:“徐总?徐舟野?”
“是的。”
“姜姜,他…”
姜书屿唇角抿起,毫不犹豫回答:“那请你告诉他,我不会见。”
...
街角的咖啡店生意还不错,客流量密集,因为其明显的网红装修风格,备受年轻女孩子的青睐和好评。
馥郁的花朵点缀在墙角,上面的照片墙里有很多流行偶像和爱豆的小卡,时尚又新潮,耳畔播放风格轻快的糖水歌,顷刻间舒缓了心情。
“姜姜,我之前一直怕害你伤心,所以没问,你跟徐舟野之间...”
姜书屿垂眸,手中无意识搅拌着咖啡,语气低而轻:“我们早就分手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刻意模糊过去的定义和界限,将两个人撇得干干净净。
“那就好。”
“哎,焯,这…他…”
吴玉琪的立场是在姜书屿这边的,对他的做法简直生气到极点,连脏话都忍不住爆出来。
大学里,她亲眼见证了姜书屿是怎么被磨平棱角的,到最后...
徐舟野亲手抓住蝴蝶,欣赏漂亮的翅膀,却又折断对方的脊梁,何其残忍和血腥。
想到这里,吴玉琪牙齿快咬碎,拳头捏得邦邦硬,她千言万语,汇聚成恶狠狠的几个字。
“会有他后悔那天的!!”
姜书屿没所谓,轻描淡写:“没事的,都过去了。”
坏的感情就像是生命的暴雨。
而她已经学会为自己撑伞。
-
在电话里得知姜书屿拒绝他去探望的消息,徐舟野难得迟疑了下。
“姜小姐输完液就跟那位女性朋友离开了,但根据这两天的检查情况来看...”
徐舟野举着手机:“说。”
“姜小姐似乎受过严重的心理性创伤,而且,她有高强度压力、劳累过度留下的后遗症,以及...自虐倾向带来的,对自身的破坏。”
“…”
徐舟野做出决定,吩咐:“继续调查清楚,她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遭受这些苦难。
姜书屿拿到了出国的交换生名额,在乐坛的地位不低,名声和金钱都不缺,应该过得光鲜亮丽才是。
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