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豪车继续汇入车流之中,优雅古典的纯音乐回旋在空气里,反复发酵,直到冲淡刚才的旖旎。
似乎是为了岔开话题,徐舟野不经意问:“打算请我吃什么?”
他的话语惊醒姜书屿从刚才就在游离的思绪,她摒弃那些莫须有的想法,垂眸回答:“看学长想吃什么。”
徐舟野侧眸瞥向她,黑眸中蕴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是主人,你决定。”
“...”
她还真就认真思考了几十秒,贵的请不了,便宜的...他应该吃不下,到底要请什么呢。
纠结中,耳畔传来对方的回答。
“那就吃日常平价的火锅吧。”似乎看出她的犹豫,他随口说。
姜书屿微怔。
上次在国贸顶级西餐厅的场景仍旧泛新,极佳的口感,空气里的幽香与记忆反复重叠。
甚至,刚才她不经意搜索出的进口巧克力五位数价格昂贵到让人瞠目结舌,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程度。
还没来得及结束思考,听见他解释:“想尝尝没吃过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
好的,少爷。
豪车继续前行,驶向以平价著称的财富广场。
姜书屿沉默着没再开口。
右视镜映出微抿的唇,像初春的柳絮,被风吹拂着枝条,泛着一点她终于抿出他真实意图的赧然感。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车暂时停在路边。
“啧啧,真稀奇!”
“野哥竟然会问我这东西?难道是哪个妹妹提的要求?”
不知徐舟野是给谁打的电话,姜书屿很明显地听到对面揶揄的语气,她在身侧很安静,并没出声。
“就不能是我想吃么。”
“能,非常能!”
徐舟野低低地笑了声,慵懒而松弛,不经意透出些磁性,是属于男性特有的魅力:“跟他们说一声,算我欠个人情。”
“什么人情啊!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哪天聚聚,哥几个好好玩会儿就行,现在呐保证给我野哥安排好!”
“嗯,那下次再聚。”
“…”
挂断电话,徐舟野熟稔地熄火,指尖攒动,‘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对姜书屿解释:“刚刚问了朋友,这里有家火锅店,据说味道很正宗。”
说完,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中烟火气缭绕,沸腾的红汤锅底正咕噜咕噜冒泡,看着就食欲大增。
“好。”姜书屿应答。
“走吧——”
他侧眸凝向她,眼神中有了变化,蕴着若有似无的打趣,一字一句:“妹妹。”
妹妹。
这个称呼…
姜书屿撞进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如砾石投进潭水,瞬间吸入深不可见的漩涡。
她解安全带的动作瞬间变成一帧一帧的卡顿,锁扣弹开的轻响,激得内心都仿佛跟着颤。
-
‘刘一手’火锅店位于财富广场的门口,因其地道正宗的锅底味道,广受年轻人欢迎,客流量非常大。
姜书屿和徐舟野在侍者的指引下并肩前行着,泊车的人来得很快,他们最多只等待了几十秒。
“您二位往这边请。”
闪烁着霓虹灯的招牌出现在眼前,还未彻底走近,馋人的香气已经飘来,是很霸道的牛油锅底味道。
透明的玻璃窗映出食客们幸福满足的吃相,不同桌上的热气拢到天花板,争先恐后地拥挤着,场景热闹非凡。
姜书屿跟他走进店里。
或许是徐舟野的穿着打扮十分不凡,有种毫不掩饰的矜贵感,跟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一进门就聚焦了不少目光。
甚至有不少女生都将视线投向姜书屿,明晃晃的羡慕。
姜书屿视若无睹,直到终于进入包厢,才摆脱了那些眼神。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看起来其实很般配。
姜书屿把菜单递给他。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
徐舟野倒也没客气,随意选了几样菜,很接地气。
他修长手指掠过菜单上‘招牌毛肚’的烫金字样,在‘茼蒿’后面工整地画了个勾。
“二位请稍等,菜马上就呈过来,不知徐先生和这位小姐是否有什么忌口的呢?”
“我没有。”
“她不喜欢吃葱。”
徐舟野自然解释。
“好的。”
门被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彼此。
落座后的徐舟野敞开衬衫领口,隐约露出精致锁骨,举手投足都是自然形成的优雅。
姜书屿突然感觉有些不适应。
她和他靠得这样近。
于是不易察觉地往旁边移了十几厘米,动作很轻,却还是被徐舟野察觉到。
他挑了挑眉,轻声问:“很紧张?”
“没有。”姜书屿面不改色地飞快回答。
“嗯。”
她刚松懈下来。
“那就好。”
“还以为你不想跟我吃饭。”
“不是。”
“那是什么。”
“怕我吃了你?”
她摇头:“当然不是。”
“嗯。”他再度应下,一本正经回复,“那你是怕自己忍不住吃了我。”
“…??”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
几位服务生端着菜拥进来。
“打扰了。”
红汤里的辣椒很快因加热而不断移动和翻滚,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包厢再度沉寂下来。
徐舟野英俊到无可挑剔的面容近在咫尺,他刚才玩笑似的、冷到无可比拟的冷幽默让姜书屿觉得,对方并没有第一次见面、以及传说中那样看起来高不可攀。
她回答:“你好吃吗。”
同样一本正经的语气,认真问话,眼前的女孩子总是充斥着无厘头的有趣。
徐舟野挑了挑眉,学她的样子,接过话:“真想吃?”
“...”
姜书屿保持缄默,甘拜下风。
她垂眸时,眼尾的那颗泪痣,仿佛正跟着主人的心情沉浮。
几秒后,再度开口,转移话题:“学长为什么…不需要我送水。”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徐舟野定定看向她。
那双黑眸中盛着的东西很深邃,让姜书屿读不懂,但她知道,对方理解了她的隐含意思。
他喉结滚动,轻笑了声:“没有为什么。”
锅里的食物被煮熟,咕噜咕噜地冒泡,他们开始用餐。
整个过程,平淡又愉快。
非要说起来,途中徐舟野接了个视频电话。
服务生进来添水时,姜书屿礼貌拒绝了:“你好,我们这桌已经快吃完,需要结账。”
姜书屿平日节俭,说好请他吃饭,那就是她买单。
闻言,服务生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笑眯眯介绍。
“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店里最近有情侣、亲情、友情主题活动优惠大酬宾,凡是双人发布朋友圈集赞到99、155、255后,即可享受不同折扣档次的优惠,您跟这位先生要不要试试呢?情侣折扣的力度最大哦!”
“不了,谢谢,我们不是...”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翻找微信付款码,另一只手举着杯子抿了口水,话音并未落完。
“不是什么?”
“情侣。”
“噢,这样。”
对方点点头,恍然大悟。
“那夫妻也是可以的哦!”
“能参加亲情活动!”
“...”
姜书屿的表情有了明显的松动,差点绷不住。
见她模样,徐舟野适时出声解围,唇角挑着,笑意遮都遮不住:“不用。”
“我们是朋友。”
吃完火锅,姜书屿被徐舟野送到学校门口。
她还有兼职要做,原本想坐地铁回学校,徐舟野提出送她,没法拒绝。
到目的地,姜书屿几乎再也伪装不住,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可惜刚转身就被叫住。
“等等。”
“东西别忘。”
她侧头看去,掌心里已经落入十几颗巧克力。
糖纸裹挟着男生残留的指尖余温,蹭进姜书屿掌心,她下意识收拢,想要还给他,对方却瞬间收回手,意思很明显。
不准拒绝。
那瞬间,姜书屿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咔擦’地闪了下光,她却根本没来得及在意。
“好了。”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电话。”
超跑逐渐消失在路面。
姜书屿定定看着,攥紧手中的巧克力。
想到刚才的视频对话,神情有些复杂。
[舟野,今晚又要忙吗?过两个月要举x办舞蹈比赛的活动了,等会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好不好呀?]
视频里的女孩语气又娇又嗲,将原本对准方案的摄像头转个方向,目光瞬间聚焦。
[你是在...火锅店?]
薛芷漪惊愕又震撼,倾身凑近镜头,试图看得更清楚。
[突然好想吃辣——]
[哪个位置?跟谁吃饭呀?我现在过来,咱们一起吃,好不好?]
徐舟野的表情是淡的,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嗯,跟朋友。]
[我们已经快吃完了,你要是想吃,晚点给你带份过来]
...
清吧一如既往的喧嚣彻底划破回忆,热情欢呼如潮水汹涌。
姜书屿按捺情绪,推门而入,刚进去,迅速得到众多追捧。
“哎呦我去,妹妹总算是来了!”
“可让我们好等!”
“今晚准备唱什么?期待!”
姜书屿象征性地点头礼貌致意,越过卡座,走进休息室。
两个学姐都在,继上次的风波过去后,告白失败的学姐态度总算由低迷逐渐恢复到正常。
“新买的裙子一直没发货,真不太想要了,吃土我都没放弃它,但拖延的工期实在是难绷。”
“你为什么不买现货呢?”
“贵啊,不划算。”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钱。”
“啊啊啊扎心了,来财来财,我要来财!”
“哎,有的人就是厉害,随随便便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那还能说什么,天生命好呗。”
她们正讨论着,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来。
“学妹来啦。”
“嗯。”
“咦,你是没吃晚饭吗?怎么有这么多巧克力?哇塞进口的!”
“没有,我已经吃过了。”
姜书屿怕放在口袋里体温太高会影响口感,将它们悉数放置在桌面中。
巧克力的黑金包装在化妆灯下呈现出高级诱人的光泽。
看学姐的眼神不住打量着巧克力,姜书屿递出去:“请学姐们吃。”
面对她的好心,两个学姐都很有默契地没接。
“不不不,谢谢学妹。”
“这牌子超级贵的!国外大牌!!超好吃嘟!”
学姐暧昧地眨眼,拨弄自己的美甲,语气揶揄:“万一是学妹男朋友送的呢?我们可不敢收。”
本应该是无心的打趣,姜书屿却像被戳中心事,手里的动作微顿。
…
整个演唱的过程很顺利,姜书屿依旧发挥稳定。
若是非要复盘起,稍微感到美中不足的,大概是她又被几个喝醉酒后的男生纠缠了。
他们浑身染着酒气,动作大胆又肆意,吵闹着想把人扣下,表情嚣张狂妄,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过,很让人反感。
“妹妹,嗓子这么好,怎么不继续多唱会?”
“我们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哈哈哈!”
姜书屿耐心解释:“不好意思,今晚已经唱完了。”
“那陪哥聊个天行不行啊?”
“知道咱什么身份吗?”
“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加钱就是!”
姜书屿定定地看着几张油腻的脸庞,言简意赅:“抱歉。”
“你…”
他们刚要发作,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冲过来,熟稔地将人架住,他们喝了酒,力气不如平常,只能骂骂咧咧地被推着离开,像小鸡仔。
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姜书屿总有不太好的预感,那感觉一闪而过。
走出清吧时,天空黑沉沉的,又下起薄薄的初秋雨,姜书屿撑着自己的那把透明伞,慢慢步行回学校。
雨雾里的小吃摊仍有朦胧烟火气。
特色麻辣烫的香气与糖炒板栗的甜口糅杂,明晃晃地勾了人。
姜书屿缓步走着,目光停留。
小吃摊前热气缭绕,熏得人食欲大增,不时有情侣或闺蜜驻足停留,精心挑选自己喜欢的美食,谈笑着。
走进校门,穿过几百米的绿荫道就是宿舍了。
夜幕降临,凉意袭来,争先恐后地往单薄的衣物里钻。
天气预报说,再过十几天,气温会骤降。
“喵呜~”
草丛深处忽然传来的呜咽声,打断姜书屿的思绪,她不由得驻足。
道路上人群稀少,虽然叫声很微弱,却很容易就听到,尤其是在静寂的草丛里,格外明显。
她不由得想起此前在南苑猫屋里投喂过的那只小奶猫。
“喵呜...”
小猫又叫了一声,嗓音虚弱,听着就让人心疼。
姜书屿原本撑着伞准备离开,纠结片刻,终究还是折返。
她不顾湿漉漉的草丛,直接伸手拨开,此前见过的那只雪白小团子果然蜷缩在里面,它浑身沾染脏兮兮的泥迹,脆弱而可怜。
听到动静,幼猫费力地睁眼,求助般向姜书屿投去雾蒙蒙的眼神。
它的猫瞳很大,也很清澈,很明显地感觉到里面蕴藏的无助,像一池搅乱的水。
和那天的干净不同,此刻小猫浑身都充斥着泥水和枯叶的脏迹,毛发黑黢黢的,显然经历不少蹂躏。
“你...”姜书屿开口,想伸手触碰,目光里满是克制,“没事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的语气轻得不像话,声线清而软。
却仍旧能明显地听出里面抑制不住的疼惜。
“喵喵喵...”
猫仰着头主动贴贴,惊得姜书屿差点再次往后退。
几秒后,对它的担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她迟疑地再度伸手。
小猫立即贴过来,冰凉的身体触感昭示着目前不太乐观的遭遇。
弓起的脊背瘦得连骨头都快看到了。
姜书屿猜测,它应该是学校里哪个人养过后再丢弃的家猫,否则不会这么亲人。
“我送你回南苑,好不好?”
很奇怪,看它钻进自己掌心里,姜书屿原本的恐惧感竟然消弭了不少。
三分钟过后,她终于明白小猫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原本温暖干净的猫屋,被另一只威风凛凛的大三花猫给占据了。
看见她的靠近,它戒备地竖起毛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警告声,试图劝退来历不明的一人一猫,甚至有攻击的趋势。
怀中的小猫瑟瑟发抖,证实了此前确实是被赶走的经历。
“别怕。”
“我们另外找个地方。”
姜书屿竭力镇定,安抚着它。
其实也不过是安慰的话,因为现在根本无处可放置。
她抱着猫,打算先回宿舍。
雨雾里根本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树影婆娑,有种阴森的恐怖感。
姜书屿想,现在撒手完全不管猫是不可能的,外面下着雨,地面都很潮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小奶猫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她已经把它当做了必须照顾的责任,可惜刚抱着回宿舍楼,就被眼尖的宿管阿姨看见。
“哎,同学,你做什么?”她正在拖地,只瞥一眼,就开始提醒,“这只猫太脏了,宿舍有规定,不准养,可别带进去啊。”
“…好的。”
姜书屿步伐停滞,站在门口,感到有些为难。
她放下它,小猫咪蹒跚着步伐,颤巍巍地贴近她,蹭她的裤脚。
这是一只具有生命力的动物。
姜书屿想起那句“有事给我电话”。
犹豫许久,她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轻声:“学长…”
…
姜书屿回宿舍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钥匙拧开门锁,门后的她仍旧举着手机接听电话,白皙的指尖攥着机身,表情是罕见的温柔,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房间里白炽灯的光线投射在姣好的脸庞中,衬得眼尾那颗泪痣愈发夺目。
“之前那次是不小心的,没想到后来就...”
“对不起,姐,害你担心了,爸妈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
“你没事就好。”
“阿城。”
姜书屿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姐姐不辛苦的,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健康重要。”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好不好,等这学期放假了,我想你亲自来京市接我回家。”
“嗯,好!”
“那就这样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姜书屿唇角的笑容还未消散。
就像暖泉泊泊流进心田。
“姜姜是在和你弟打电话嘛?”
“他怎么样了?”
何思佳从床帘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好多了。”
“嗷,那就好那就好!”
吴玉琪正巧收完衣服从阳台回来,好奇的目光凝向她,欲言又止:“姜姜。”
她叫了她一声。
姜书屿侧头看去。
吴玉琪没再继续说话,打开手机,埋首神秘地敲击几个字,发完后,扬了扬手机示意。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把什么东西抱进车里...]
[伸手接过去的,似乎...是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