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吓死我了, 呜呜~”
女人将那巴掌大的脸儿贴在他胸前使劲蹭了几下,带着泪水打湿的温热,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身。
这种亲近是下意识的, 本能的, 不是做戏。
裴聿珩微微一愣, 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平日里总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 无所畏惧的犟驴般的脾气, 尤其在孩子面前更像是个刀枪不入的女金刚似的。
这会儿竟然露出如此柔弱的表情, 让裴聿珩微微意外。
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
她抽搭的几下,其实哪怕在睡觉的时候,她也是绷紧了神经,眼睁睁看着裴太在医院抢救的场景唤醒了她不愿回忆的母亲去世的画面。
那一次,母亲的心跳永远停在了抢救室里。
一个晚上,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直到他回来,闻到他的气息,她感到一丝安全感, 适才释放出来。
她抬起湿哒哒的脸儿,望着他, 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看我发的消息,裴太住院了。”
他眼神暗了暗,唇线抿直, 没说话。
“你有没有去看她?”
“没有。”男人嗓音中透着一股冷漠。
樊星瑶拧了拧眉,心中不解,裴聿珩对裴太的感情, 已经变扭到哪怕对方生病住院也狠心不去看一眼吗?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当时我以为……”她不忍心说出那几个字,只是想提醒他,在生与死面前,一切都恩怨都不重要了。
裴聿珩垂眸,一言不发。
樊星瑶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若他真的不在意,又岂会一天之内就从澳洲赶回来了?
她不由想到自己在医院看见的那道清冷的身影,到底是不是他?
樊星瑶在男人的怀抱里再次睡着,她不知道裴聿珩几点离开的,大约十点来钟,周延过来取老板落下的文件。
樊星瑶喊住要走的他:“周特助,你们裴总昨天几点回国的?”
“裴总没到澳洲,在中转的时候看到消息就回来了。”
“大概几点回的国?”
“天黑了没多久吧。”
樊星瑶拧了拧眉,所以她没看错,在医院的那道清冷身影是他。
他去过医院了,只是没进去而已。
唉,变扭的男人。
中午,樊星瑶又去了趟医院,送了点吃的,苏锦看见她时表情略显复杂,大概没想到将自己送到医院抢救的会是这个不太讨喜的儿媳妇。
刚好苏洛灵也在,樊星瑶露了几分钟面就和苏洛灵出来散步,她也没勇气和这个女强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太久。
“嫂子,我姑姑这个人就是外冷内热,你别介意啊。”
樊星瑶笑了笑,不置可否,外冷内热这方面,虽然非亲生母子,倒是性情很相似。
樊星瑶瞅她一眼:“你脸色看着不太好,累了?”
苏洛灵嗓音听起来不对劲儿,显得心力憔悴的:“嫂子,我要订婚了。”
樊星瑶差点没被脚下的一块小石子给绊倒,瞳孔吃惊地扩张着:“怎么这么突然?和谁啊?”
“和傅家,两家联姻。”
樊星瑶正想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可听苏洛灵这死状态又直觉不对,联姻对象不像是傅轩昂的样子。
苏洛灵自发说出来了:“是傅轩逸。”
樊星瑶瞳孔又扩大了一圈:“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苏洛灵和傅轩逸?两小孩过家家的感觉。
“我们这种家族,大部分为了强强联手让集团正向发展和稳固利益,一般都是联姻的。本来我哥也是要的……”
樊星瑶连忙咳了两声,剩下的就不用说了谢谢!
“那为什么不能是傅轩昂呢?”
“你知道的,傅家现在是他在当家做主,这个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苏洛灵说着说着哭腔就出来了。
樊星瑶听出她的心碎了好几天了。
嫁给喜欢的人的弟弟,又该如何去面对这个男人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将这份感情藏好,也能悄悄隐去。
可这在双方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
傅轩昂,太欺负人了!
可以不喜欢但请别伤害!
“这个婚是一定要结吗?”
“嗯,双方家长已经商量好了,联姻不是过家家。”
樊星瑶沉吟了声,在想怎么安慰她。
她停下来,与她面对面,紧紧抓住她肩膀,语重心长:
“妹妹,如果一个女人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对方是不会珍惜她的,所以,我们要多看看自己,努力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咱条件也不差,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傅轩昂一个老男人,在我看来小逸比他好多了,跟你年纪差得也不多,你两性情更投合些,在这件事上你得清楚,不是他不要你而是他不配,到时候让他后悔去吧。”
苏洛灵高兴不起来。
“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无论在任何场合再见到他,不许给我流露出一丝你还喜欢他的真情实感,就连你喜欢过他的感觉都不要有!你当他是空气!”
苏洛灵垂头丧气的:“我有点累了,不想再喜欢他了。”
樊星瑶拍了拍她的肩:“好妹妹,有什么不痛快的跟嫂子说。”
被傅轩昂的事所影响,樊星瑶连带着看裴聿珩也不顺眼。
裴聿珩每日到家平白被赏几个白眼,感到无厘头,这晚刚掀被子上床,一只嫩脚丫踹了过来:“你这铁三角都这么自以为是吗?”
“……”
“小灵跟小逸订婚的事你知不知道?”
“自然。”
樊星瑶又踹了他一脚。
裴聿珩顺势攥住她的脚踝,“有事说事别上脚”的眼神睇她。
樊星瑶理直气壮地瞪他:“小灵不喜欢小逸。”
“不喜欢也能联姻。”
他这个口吻就跟对豪门家族间联姻现状见怪不怪,早已麻木,反正他们这些资本家都一样,利益至上。
樊星瑶倒是毫不意外他会说出“不喜欢也能联姻”这样的话,就像当初他不喜欢自己也能结婚有异曲同工之处。
倒是不知这其间让他放弃了多大的利益。
会不会哪一天也会因为利益甩了自己。
樊星瑶替苏洛灵不平,也替自己不平:“可是她有喜欢的人!”
“是吗?”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樊星瑶戳戳他的胸膛:“你怎么对自己的妹妹一点都不关心!”
“那她该跟那个男的断了。”
“你真无情。”
樊星瑶放弃交流。
“明天我有事,如果当天赶不回来,你记得接孩子,没时间就让送奶奶那边。”
话落,掀上被子,转过身去,睡觉。
第二天,樊星瑶醒得比某总裁早,哼哧哼哧拖着个行李箱就出了门,走之前不忘给他甩了个头发。
总裁办公室,裴聿珩干脆利落签了字,脑海中浮现出女人出门前朝自己冷哼那一声。
若有所思,目光射向周延:“知道太太去哪了吗?”
周延一大早就收到指令去调查,刚要汇报:“太太买了机票回她老家,今日好像是太太母亲的祭日。”
周延讶然,老板想要得知自己老婆的行踪,竟然需要他这个助理去打听,这不是夫妻俩躺在床上的时候随便闲聊几句就能知道的吗?
裴聿珩微微压了压眼睑,是他不想问吗?
是人家根本不屑告诉他。
原来是母亲祭日。
“太太买的是往返的机票,当天去当天回,应该是放心不下小少爷。”
周延说完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多嘴。
什么叫放心不下小少爷,应该说舍不得离开父子俩太长时间!
死嘴会不会说话!
“哦,到点你记得去接孩子。”
啊???
周延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收到老板“给你发工资这点活干不了吗”的质疑眼神。
“好的!”
-
深市。
樊星瑶下了飞机到家里放了行李后直接来到墓地,分别在父母墓前放了束鲜花。
她站在墓前待了会儿,她并非每年都来,尤其在出国待产那段时间,多是让小柯帮忙代劳看望。
这一年发生太多变化,她需要亲自跟父母诉说,比如她结婚了,孩子已经三岁,如今一家三口和睦。
如果有机会,就带孩子和孩子爸爸一起来看他们。
许是裴太住院的事情勾起了樊星瑶伤感回忆,此次在父母墓碑前,她多愁善感,待了很长时间。
从墓地出来后,樊星瑶回了趟家。
简单收拾了下家里的卫生,浸到自己粉嘟嘟的少女房间,依旧是以前熟悉的感觉,樊星瑶在床上惬意地躺了会儿,滚了两圈,目光落在桌子上放着台式电脑。
起身坐到电脑桌前,打开,输密码,里面存了许多过去的回忆。
樊星瑶点开儿时照片一张一张地追忆了会儿,看着自己从以前开朗的美少女变身闪耀的大明星再到现在成为人妻人母。
如今也不过25岁。
她托着腮,不由感慨。
良久,忽然想到什么。
她在搜索栏输入何珊儿这个名字,搜索出来不少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
那个年代的明星,没有美颜和滤镜,在镜头前展示的都是最真实的颜值。
樊星瑶看着何珊儿那张明媚张扬的脸,笑容纯粹诱人,像个开心果一样,哪个男人看了不喜欢呢。
只可惜如此耀眼的一颗星就此陨落了。
樊星瑶在资料里看到一条信息,何珊儿的出生地在芙蓉镇?
离这儿也就一百来公里的距离。
这也太巧了。
网上还说,她死后就葬在自己老家。
樊星瑶注视着电脑屏幕,内心有某样东西在蠢蠢欲动。
裴聿珩下午正开着会,就收到某人的信息:[裴聿珩,我今天还有点事先不回去了,记得好好照顾儿子,我跟他说过会好好听话的。]
自从置顶之后,总能第一时间收到她的消息。
男人眉头不自觉一皱:[什么事?]
接下来的会议,众员工看到老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看一眼就放下,表情微微失望。
两个小时后,没等到某人回消息,周特助的消息倒是来了:“老板,太太去芙蓉镇了。”
芙蓉镇……
裴聿珩怎会不知那是什么地方,清俊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戴上帽子口罩,樊星瑶全副武装,坐车一个多小时来到芙蓉镇,这个镇子曾经就出现过一个明星,她的消息并不难打听,辗转一路,三轮车大哥拉她到墓地。
一路上,空中乌云密布,阴恻恻的,不算好天气,听说,有一场台风即将登陆。
她没想做什么幺蛾子,只是想顺道过来看看。了,看完就走。
樊星瑶想起裴聿珩说过的话,他从未来看过自己的生母,那一刻,他眼中是有纠结的情感的。
樊星瑶知道,他并非不想,只是没勇气跨出那一步。
那么,裴聿珩,我替你去看看。
她带了花,看着墓碑上女人年轻漂亮的照片。
后面,一个大娘拿着扫把扫着墓地的灰尘,看了她一眼啧啧感慨:“真难得,很少有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来看她了,你该不会是她当年生的儿子的女朋友吧?”
樊星瑶愣了一下:“你知道她有儿子?”
“这个镇子不大,她又是镇子的名人,曾经因为镇上出了这么个大明星,给何家带来多大荣誉,谁曾想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偏偏跟了有妇之夫,还生了儿子。”
大娘摇了摇头,继续扫地,幽幽叹息着:“不过这个女人也是命苦,听说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得了那种病。”
樊星瑶敏锐地捕捉到重要信息,她记得何宏也说过何珊儿本来就活不久这样的话。
樊星瑶主动:“听起来是挺命苦的,是什么病啊,我听说她是自杀死的啊。”
大娘扫远了,回头看她一眼,发现方才自己话多了,她常年在这扫墓,没个说话的,刚刚也是无聊才唠嗑几句。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是很了解。”
说着越走越远。
樊星瑶一步两步追上前去,摘下耳朵上的轻奢耳环,放到大娘手上。
这个耳环值个四位数,大娘是识货的,眼睛亮了亮。
终于愿意开口了:“自然是自杀的,当年医院门口停了好些辆豪车,那家人抢走孩子就走了,给了何家人一笔钱,这笔钱不仅抢走了儿子,还买走了何珊儿一条命,对方在京市势力挺大的,何家拿了钱就选择息事宁人了。”
这个版本与何宏描述得差不多,樊星瑶兴致缺缺:“大娘,我想听点不一样的。”
大娘知道这耳环烫手,不吐点别的不行:“我记得当年她家里人嫌未婚先孕丢人,也舍不得花钱去大医院治病,就在镇上偏远一点的医院,当时有个护士是她的粉丝,对她挺照顾,这些年每年都来看她,她应该知道不少消息。”
“她叫什么名字?”
“小荷护士,现在应该是护士长了吧。”大娘看她跃跃欲试的表情,看一眼那阴恻恻的天:“姑娘,台风即将登陆,你先找个宾馆住下,等天好了再去打听也不迟。”
樊星瑶可等不及了,她有种预感,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忘不了苏锦看着裴聿珩儿时录像时那双充满慈爱而通红的眼。
能流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又怎会做出让别人母子分离的事。
如果说老爷子和裴敬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樊星瑶都是信的。
从山上下来,两边树木刮来一阵阵风,接着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樊星瑶招了几辆三轮车,都说只愿意跑到镇中心,而她要去的医院要五十公里,还没到就得被台风刮走了。
樊星瑶无奈,便打算先坐三轮车去镇中心再想办法。
刚坐上三轮车没多久,电话响了,从包里拿出手机,是裴聿珩打来的。
他应该不知道她在这儿,要不要告诉他呢?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沉着声命令:“从那里回来。”
台风呱噪,她听不大清:“你说什么?”
男人语气生硬:“离开芙蓉镇。”
这下子听清楚了。
她来芙蓉镇不过是临时起意,来了不过两个多小时,他就知道她的行踪了。
只有一个可能。
“裴聿珩,你监视我!”
男人语气微微愠怒,带着抑制不住的急躁:“不要给我扯别的,我说过你不用干预这件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你管我!”
樊星瑶愤愤地挂了电话。
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要干预这件事,她只是想顺道过来看看。
可无形中仿佛有一双手在推动她往下走。
电话里能感觉到裴聿珩挺生气的,回去之后少不了一场恶战。
到了镇中心,樊星瑶找一个商铺租了辆电动车,买了件透明雨衣,用塑料袋把名牌包包裹严实,二话不说坐上了电动车,她初中就学会骑这玩意了,若是平常天气,会骑得稳稳当当的,只是今日是台风天。
她那瘦弱的小身板在电动车上被风刮得左右摇摆,风鼓起她的雨衣,帽子口罩全被掀飞了。
从远处看,像在走蛇形路线一样,是不是地抖动起来,看着特别滑稽。
她强撑着,距离医院只有两公里的距离。
呼地一声,前方路边一棵树枝被风吹倒,从她面前劈了下来。
车子来个紧急刹车,由于过猛往旁边扑通一下朝地上栽了下去。
地上是被雨水搅和过的土泥,樊星瑶和电动车一整个栽在上面,一只小腿被压在笨重的车子下方,她抬起灰头土脸的面孔,将脚抽出来,抱着被擦伤的胳膊,痛嗤一声。
缓了片刻,咬牙爬起来,扶起车,再次坐了上去,身为女明星形象从未如此破损过。
她迎风而上,人被吹麻了,到目的地时,感觉一阵耳鸣,眼花缭乱的。
她找了个洗手间随便擦了下皮肤上的泥土,鞋子上裤腿上和乱糟糟的头发一时难以收拾,整体看起来狼狈不堪,一看便是被台风摧残过后的痕迹,从包里又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可不能让人拍到她这么丑的形象。
台风夜里的医院静悄悄的,樊星瑶找到咨询台,向那值班的护士打听:“请问小荷护士长在吗?”
那人抬了抬眼,看着她一身狼狈样,在医院却并未显得奇怪:“你来得不巧,她刚走。”
“……”樊星瑶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怪摔的那一跤,她不甘心地问:“那她什么时候再来?”
“怎么也得……”话未说完,护士看向大门口,意外的神色:“小荷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樊星瑶诧异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近五十,穿着便服的女人悠悠走了过来。
“台风大了,走不了,还是留下加班吧。”
她就是小荷。
“正好,这位女士找你。”
小荷看向樊星瑶,露出“你有什么事”的表情。
樊星瑶撩起袖子,露出受伤的胳膊:“护士长,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咨询台护士:“正常流程你得挂号的。”
小荷护士长一眼就看出樊星瑶醉翁之意不在酒:“跟我来吧。”
台风天看病的人少,药房里只有樊星瑶和小荷二人。
也正因为有空,小荷护士长才愿意为她破例一次。
“在给你上药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知道你的信息。”小荷扫了眼樊星瑶脸上的口罩。
虽然这个年轻女人此刻很落魄,可她的身段气质一看便不是普通人,露出的那一双眉眼十分勾人,这不由勾起了她一丝熟悉感。
樊星瑶摘下口罩,那张才清洗过的素净的漂亮脸蛋看得小荷一恍惚。
“我知道你,樊妲己。”
风情万种魅惑众生的狐狸精的形象深入人心,那是樊星瑶客串且出圈的一个角色,所以樊妲己这个标签是牢牢钉在她身上的,她见怪不怪。
小荷取了药水和棉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听说附近有剧组拍戏啊,自从之前轰动网络未婚先孕的新闻曝光之后,网上对这个女明星议论纷纷,黑料一阵满天飞舞,然而不久,她像在网上销声匿迹了一样,对此网上众说纷纭,有的说被资本封杀了,有的说她面临巨额赔偿金和被官司缠身,也有少部分的声音说她已经隐婚。
“我老家离这儿不远,我是来找你的。”
小荷拿棉签沾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睇了她一眼:“为何?”
樊星瑶整个人是疲惫的,一双眼却格外炯亮地盯着她:“你认识一个叫何珊儿的人吗?她曾经也是一个红人。”
小荷神情不露声色的:“她可是芙蓉镇的名人,谁不知道呢,只可惜红颜薄命。”
“我听说她走之前在医院治疗过一段时间,是因为什么病?”
“不好意思,这是病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小荷给她默默地擦了擦伤口:“你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不少消息了吧?何必又再跑一趟呢?再说了,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里带着提防。
樊星瑶晓得她不会轻易托盘而出,直截了当:“我结婚了。”
小荷微微一愣。
她想到之前网上关于樊星瑶让微博一度陷入瘫痪的新闻。
孩子的爸爸是裴家的。
她顿时了然。
“你的孩子是裴聿珩的?”
“没错。”樊星瑶:“我结婚了才知道他一直被自己的身世所困扰。”
小荷嘴角嘲讽地扯了扯:“如今他已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估计也认不得自己的生母,有什么可困扰的?”
樊星瑶反抓住小荷的手,坚定的眼神叫人无法抗拒:“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小荷将手里的托盘摔在桌子上:“真相就是,孩子确确实实是被裴家抢走,他们害死了一个患病的母亲!”
比起小荷护士的激动,樊星瑶更显得平静:“患的什么病?”
“脑癌……晚期。”
樊星瑶拧眉:“这种病本来就救不活了吧?”
小荷静默了几秒。
樊星瑶知道,想逼她说出几句真话还需要一点功夫。
她眉眼间染上一抹忧伤:“护士长,最近我老公经常郁郁寡欢,那个赌徒舅舅骚扰了他好几次,他无法面对现在的母亲,因为他以为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亲是逼死自己生母的凶手,他正受着崩溃的精神折磨,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说是裴太逼死的何珊儿,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她原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然而丈夫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偷吃,破坏了她的婚姻,到最后,她还要尽心竭力地去抚养小三的孩子,我想不通,在这件事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又都做了什么?”
小荷攥了攥手,垂着眉。
“我知道你是何珊儿的粉丝,你是维护她的,但你应该也知道,她死前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不能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了,她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陷入上一辈的纷争和犯的错误中自责吗?现在我们也有了可爱的孩子,我真的不希望这种错误继续延续到下一代。”
“那天,她是知道裴太要来的……”小荷悠悠开口:“她是第一次被原配找上门来,当时她已经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月了,孩子偶尔会被带过来陪她,那也是她跟孩子见的最后一面,她死在了病房里,孩子就躺在旁边,最后被裴太抱走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樊星瑶咬唇:“如果裴太不来,她就不会死了吗?”
小荷沉默了会儿。
暗自做了番思想斗争后,妥协了:“她其实给我留了封信,但我没有交出去。”
“为什么?”樊星瑶拧眉。
小荷霍得抬起脸来,脸上写着悲愤,说着说着手指攥成了拳头:“我恨裴家,我女神曾经是我们芙蓉镇所有人的偶像,如果不是因为遇到那个负心汉她也不会未婚先孕,成为人人唾骂的小三,她还傻傻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结果是有妇之夫,若非在感情上受到的伤害太重,她又怎会得病,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樊星瑶不想再听这些话了,她沉声问:“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因为脑癌,她将要接受痛苦不堪的化疗,头发被剃光,哪怕是死,她也要让自己死在漂亮的时刻。她命数已尽,孩子无力抚养,如果裴家,裴太能够善待孩子,九泉之下她会感恩,她自愿交出孩子,最后,是她对裴太表示的歉意……”
很抱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介入了你的婚姻,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离那个男人远远的。
-
樊星瑶主动拨打裴聿珩的电话:“裴……”
男人语气沉冷地打断她:“在哪?”
不是已经知道她在芙蓉镇了吗?
“我还没走,在镇郊的医院,裴……”樊星瑶想将自己所得到的消息告诉他,下一秒就被他挂断了。
这个狗男人还挺记仇!
她手里有和小荷聊天时的录音,至于那封信,小荷等台风停了再回家找出来交给她。
樊星瑶站在大堂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她望着玻璃墙外面狂风呼呼呼作响,她这小身板出去没几秒就会被卷走,像气球一样打几个旋儿在空中飞呀飞,今晚难不成得在医院住下?
她吐了口气,很可能要被台风困住了,手臂上被处理过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小荷帮忙擦药时,她才发现胳膊和膝盖好几处淤青和擦伤,好在脸保住了。
虽然狼狈,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站了十分钟,见台风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寻思着在医院随便找个地方休息,或者直接租个病床当酒店住了?
闲来无事正陷入奇思妙想中。
忽而,她看到医院外狂烈的台风中开进一辆车,风如刀片般的刮打着车顶,樊星瑶一度担心这车要被掀翻,得亏它质量好,玻璃窗是钢化的,一点事没有。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下一秒,只见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身高腿长气质清冷,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神秘男人,顶着台风朝医院门口走了进来。
医院大门被人推开,风趁机呼呼灌了进来,樊星瑶一个激颤。
男人缓缓走近,一双黑眸严厉地盯着她。
樊星瑶怔了怔:“裴聿珩……”
妈呀,这莫非是天神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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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女主宝宝摔得疼死了,裴总快来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