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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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领证那事儿, 林星泽最后倒也真没强迫她让步,两个人观点说开了,他要的就是她愿意舍弃某种东西的态度。
目的既已达到, 至于什么时候去, 那就是另一回事。
只要她想,他奉陪就是。
是以,时念经此一遭也算摸透了。
林星泽这人就是个幼稚鬼,情绪上来时, 说什么都不管用, 他就是要一个想听的答案,但这个答案他不肯说,得细品。
这种脾气在之前的日子, 时念没注意到。
又或者说,他存了心思掩饰,给足她偏宠与伤害他的资本。
所以,时念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现如今。
他虽然嘴上说着原谅,然而肢体语言和行为做不了假。
事情没翻篇, 他心里有结,生怕她哪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他一刀。
时念看得出来,可是也没办法。
只想着以后时间还长,慢慢来就好。
对此,周薇给她的建议是,不如趁早把话说开了, 她就不信,等林星泽知道她默默为了他做到这份上,他还能不心疼不后悔?
但时念却说,她又不是要他难过。
再说, 她犯了那么多错,他闹闹脾气也是应该的。
周薇觉得她太惯着他:“男人么,偶尔作他一两下,这不是正常的吗。”
时念不予评价,只是一个劲儿地弥补。
“你知不知道会撒娇的小孩有糖吃?”
周薇恨铁不吃钢:“尤其对待林星泽那个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柔情似水没用,他只会越来越恃宠而骄。”
时念暂时没回她这句话。彼时,她正端了盒点心,孤身坐在林星泽公司的大堂里等他。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他工作的地方。前台显然不认识她,问是否有预约。
时念抿了抿唇,老实答没有。
然后,那姑娘就说,您稍等,林总还在开会,等开完了我给您问问。
时念点点头。
她这次来完全是临时起意,之前接的任务历经一个多月,终于在今天写完初稿交上去。
组长特批她半天假,没什么事干,干脆就想来找他。
路上碰见这家店。
怕他没吃饭,就顺手买了盒。
特意提醒要少糖的。
手机摁亮,周薇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叮叮咚咚地。
时念认真看,忽然间闹钟响起,忙又赶紧切换到小程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沾他的光。
还真让她捡漏捡到了。
周二。
有人取消了预约,腾空出来。
时念截图保存,想着等会再给林星泽看。
因为。
她还没有他微信。
两个人刚和好不久,周末两天又腻在家里,谁都没想起这回事。
来的路上,时念让周薇给她推了新号,还没通过。
心情一激动,她越发感觉等待难捱。
为转移注意力去搜领证妆造,没想到界面刚弹出来,面前就压下一道倩影。
“有空吗。”陈念安勾唇朝她笑,屈指往桌上敲了敲:“聊聊?”
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却强势。
说完也没管她同不同意,径直落座在对面。
“聊什么。”时念掐灭屏幕。
陈念安上半身往前靠,手支下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看,莞尔:“你不好奇我吗?”
时念一时没接话。
“坦白讲。”陈念安从小生长在国外,和时念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张扬耀眼,性子也直率,没拐弯抹角:“我喜欢他。”
这个他究竟指的谁,不言而喻。
时念并不意外,颔首:“看得出来。”
闻言,陈念安笑了。
“你和我想象当中很不一样。”过了好几秒,她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时念敏锐抓住了重点:“你听他讲起过我。”
她挑眉:“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自己调查?”
“你要查我之前,总得有个源头。”时念顿了顿,随后颇有自知之明地点破:“何况,你足够自信,就算从别人口中知道他曾有过我这么个前任,大概也不会认为是威胁。”
“聪明。”陈念安不吝夸奖:“不过说实话啊,时念,在我了解你之后,我还是蛮欣赏你的。”
时念礼貌回:“谢谢。”
“那你既然这么聪明,要不要猜猜我接下来想和你说什么。”
时念缓缓摇头:“不想猜。”
空气陡然安静了几秒。
陈念安倏而又笑。
这次的笑声里面却多了几分落寞和不甘。
“好吧,算我卑鄙。”
时念弯唇:“没有,你很坦荡。”
至少比她之前遇到的情况要好许多,没有逼迫、没有贬低,是直截了当地平等对话。
“你知道吗,我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陈念安思考了一下,决定如实说:“如果,他先遇到的人是我,会不会情况就变得不一样。”
时至今日。陈念安甚至还能清楚地想起,她和林星泽在朋友场子上相见的第一面。
男人手衔酒杯,坐在卡座里,一身随性,眉眼间的淡漠浑然天成,通体气质和周围喧闹是那般格格不入。
她见惯了圈子内的声色犬马,也清楚知道一般表面深情、私下放浪的常态,故而嗤之以鼻,当即和朋友打赌,说要让他原形毕露。
结果走近之后发现。
他左手尾指上环了枚极廉价的银戒,压根不是他们这种人应该有的物件儿。戒面折光,照清了盘桓在无名指处的纹身,她看得出来那是个杳字,听着就像是女人的名字。
俯身欲相贴,他却不动声色避开。
灯影暧昧,舞池中的节奏混合着心跳,陈念安鬼使神差,被他近距离放大的脸所吸引。
一时忘了目的。
于是心动发生不可避免。
“可他没看上我。”陈念安说这话时,笑得苦涩:“后来我找了各种机会和他发展,他愣是没给过一次机会,直到——”
“我听说他想开发一部微电影。”
时念眼珠动了动。
“都做这行,你应该也知道,整个周期耗费是巨大且不可估量的。”她说:“他等不及。”
“所以,勉强答应了我的赌局。”
“你们赌了什么?”
“赌他,能不能忘掉你。”
“我开始频繁出现他身边。”陈念安想,那或许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做得最卑微、最无助的一件事情:“自以为能日久生情地感动他。”
“不惜跟他一起回了国。”
“结果,他却只在你朋友面前以私护的身份介绍我。”
“……”
“后来室外,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你。”
陈念安告诉她:“是我趁你望过来前,头一回鼓起勇气,伸手扯他回神。”
“我不自量力地用《十年》进程威胁他。”
“可他却俯下身笑了,说,你猜我为什么想做这个电影。”
陈念安顿时就愣了。
她的确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你右手边两点钟那姑娘,她叫时念。”
他自问自答,话说得残忍极了:“而今年,是我爱她的第十年。”
“现在松手。”林星泽给她留面子,只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否则,我会翻脸,认真的。”
也就是那瞬间,陈念安彻底明白了,他他妈这辈子都忘不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他正式和她认输。依照承诺将版权转让,顺带牵了谢家的线。
他说,原本是以为自己活不到年末了。
所以才想尽快地把故事弄出来,不为别的,只想给她和自己留个念想,他希望她能看到。
——他亲手给他们杜撰出的结尾。
然而上天垂怜。
当身体所有指标趋向稳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该回去了。
“还有后面和我父亲的那场饭局。”
说到这里,陈念安突然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也是我跟他说你会来,他才愿意到场。”
“是我故意截了他的话茬。”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歉:“对不起,我并非好人,也有想过用误会的方法拆散你们。”
“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不会是一段感情中肯低头服软的那一个。”
时念心口发酸。
“最后回到最开始的假设。”陈念安没有照顾她情绪的义务:“他的答案是不会。”
兜了一个大圈,话题终于扯回正题。
“也是他教会我,第一眼没看上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交集。”
话落。
时念大脑当即空白一秒。
“好了,我说完了。”像是电影散场时的剧末终曲,随着“叮——”一声电梯门响,陈念安洒脱地站直起身,对上男人不悦蹙起的眉峰时,眼尾明显上扬,站在夕阳的斜影下,浑身散发着一股饱含攻击性的美:“哦不对,还有最后一句话。”
“时念,他这次回来,重逢时见你的冷静和无动于衷都是装的。”
“……”
陈念安不紧不慢对上当事人的眼,语调得意又解气:“狗得要死,就是想你多哄哄他。”
“以后记得眼神擦亮点,别再被骗了。”
她耸耸肩要走,擦肩而过的刹那,明显听见那人恶狠狠磨牙的声响,心里总算舒坦。
事已至此。
毕竟是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再怎么爱而不得。
也该就此,释然了。
……
陈念安走后。
林星泽调整了好久的表情,才勉强压下那抹不爽的躁郁,插兜提步来到她面前。
看见她眼眶发红,嗤声。
“出息。”
“……”
时念不和他计较,局促将点心拿给他:“你开完会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做的?”故意挑刺。
“……不是。”她可没这个本事:“但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可以学。”
林星泽拖长调“哦”声,受用。
躬身捻起一块,吃了口后评价:“一般。”
意思是不用学了。
时念眼睛酸疼得厉害,掌根按了按,半开玩笑:“可我挺爱吃的。”
他顿了下,缓慢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抽纸巾擦手,轻描淡写道:“那我学。”
“你记不记得,以前在江川你还说自己不会弄这些。”
那时她还班门弄斧地给他煮面。
他似乎回忆了一阵,笑了:“怎么才发现?”
“?”
“故意框你跟我回家呢。”他理不直气也壮。
时念噎了噎,小声:“早猜到了。”
一直强忍着没提而已。
“那你专门摆我呢。”
“……”怎么还引火上身。
沉默片刻,时念又问:“那你会不会嫌我嘴馋麻烦啊?”
林星泽施舍给她一个“劝你重新组织语言再好好说话”的眼神。
时念:“我的意思是……”
“不嫌。”他斩钉截铁。
“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要麻烦你一辈子哦。”
“嗯。”
林星泽缓了缓,认真纠正:“你不是麻烦。”
“……”
闻言,时念呼吸一滞。
她完了。
林星泽给面吃光了她带来的糕点,当场带头早退,拉人朝外走。
时念故作惊讶:“你为什么可以说不上班就不上班?”
他答:“因为我是老板。”
“为什么我没这个权利。”
他点火开车,叹:“因为你还不是老板娘。”
“成为老板娘就能不上班吗?”
“能。”
“那明天去领证。”
车子急刹。
男人循声侧回眸。
时念则大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瞧。
“提前恭喜你呀。”
“林老板。”
……
“两位新人看镜头!”
咔嚓一声响,钢印落定。
时念先捧了两个红本出门,对着天空看了又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林星泽后她一步走出来:“欣赏完了?”
“啊。”时念笑意还挂在脸上,身上穿着一条洁白的长裙,背后彩霞比当伴娘那天还要耀眼。
“拿来。”他伸手要。
时念不情不愿地把他的那个物归原主。
“还有你的。”林星泽不客气。
时念以为他也只是看看,便没留什么心眼地递过去。
谁承想。
这人到手之后就不还她了。
“诶——”
时念眼睁睁看他合了两个本收进西装内侧。
“我保管。”
他言简意赅。
时念问为什么。
他说她脾气不行,预防他们哪天再吵架,她一个后悔给撕了。
“……”时念头顶莫名砸了一口好大的锅。
不服气:“我哪儿脾气不行。”
“难道不是吗?”他眯眼,危险极了:“戒指、红绳不都是你弄丢了。”
眼瞅他要翻旧账,时念心虚,一时也顾不上和他争辩其他,拉着人赶紧亲一下,哄。
可他仗着身份转变,得寸进尺,咬她嘴唇的间隙还不忘臊她。
“世风日下,老板娘急成这样?”
时念暗骂他不要脸。
心里琢磨,也不知道是谁急。
反正后面开车去超市。
他手一路牵着她,唇角弧度勾起,瞧起来倒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时念买了点时蔬,他扫一眼,没大问题,不经意提一嘴:“别光管上面这张啊。”
“嗯?”
“别给我装傻。”
“……”
时念噎一下:“你让我买啊?”
“饭我做,材料你买。”
林星泽黄腔开得水平极高,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分工不是挺明确。”
他抬抬下巴:“结账时候顺手的事儿。”
时念眨眼,由衷发觉眼前这人骚得没边。
但是她好喜欢。
买完回家。
两人吃完晚饭,时念提起微信,他忙着收拾厨房,径直丢了手机给她。
“密码。”
“020601”
时念照着输完,琢磨出不对:“我生日?”
林星泽抽空瞥她一眼。
“可我不是02年……”
“谐音。”他随口解释。
话落,时念笑起来:“是爱呀。”
“嗯。”他不反驳。
时念心软得不行,猛地踮脚搂他脖子往脸上狠亲一下。
林星泽啧声,慢条斯理将最后一个盘沥干擦净,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泡沫,转身。
“偷亲还缺斤少两。”他揽她的腰,五指屈伸朝她脸上弹水珠:“打发谁呢?”
时念躲了下,两只手机来回倒着通过验证,加完还感慨:“看来你现在是真穷。”
“?”
“我刚给你绑亲密付,不小心看见余额。”
“……”
林星泽扬眉:“所以?”
“所以你目前只能靠吃老婆本凑活过。”她故意摇头揶揄,想到什么又忍住笑:“让你之前非把钱都留给我,亏大了吧。”
他貌似还真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实。该收点利息。”
时念心念一动:“那我明天找陆律师……”
“你什么时候跟他熟了?”不大爽,林星泽当机立断,抱她起身往浴室走:“洗澡吗?”
询问的口吻,行为却异常强势:“一起。”
时念呜呜咽咽。
他伺候她伺候得卖力。
可最后,感觉有了,气氛也到了。
他却蓦地停住。
她难耐问他怎么了。
“……套买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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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正文最后还有三章
燃尽了
2.
番外在写
欢迎点饭,但应该只有两章,最多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