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
“那、那怎么办……”
时念急得快哭了。
偏偏这时候, 她卡得不上不下。
“要不别用了。”
反正都领证了,她想。
林星泽搂着她接吻,没回答, 快速思考一番, 决定先帮她解决。
到某个难以言喻的时刻。时念身子骤然冷得发颤,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噙着水雾,委屈巴巴看他。
他向来最受不了她这样,也顾不上自己难受, 就势俯身, 给她递去一个漫长缠绵的湿吻。
粗重呼吸绞在一处。
到最后,时念大脑登时空白,感受着他极致的爱与温柔, 于心不忍道:“我也帮帮你吧。”
“不用。”林星泽亲了亲她唇角,伸手够过手机重新下单:“你歇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时念咬了下唇,不吭声。
“乖。”
……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响。
时念脸埋进被子,听见手机响, 才伸了胳膊出去,捞过来接通。
是外卖的自动留言。
说东西已经送到了门口,时念脸有点臊。
不用想,她都能猜到他买的什么。
翻身在干净的床单这边滚了一圈儿。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刚刚的脸色有多黑。
丢死人了。
怎么还有型号问题。
正抓狂,林星泽冲完澡, 从卫生间走出来,腰间松垮系了条白毛巾,坐到床边拍拍她:“起来,我换床单。”
发稍还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
溅到时念脊背上, 生凉。
哪里是洗手,明显就是自己去……
果不其然,他紧接着便咳嗽一声。
时念心疼死了。
懊恼转回身:“你干嘛要用凉水洗澡。”
“……”林星泽气笑了:“不然呢?热水能压下去?”他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上她的脸:“没良心,做了这么多次,连大小都估不准,自己做错事还凶别人。”
“我、”时念被他说得心虚,突然小声:“我有让你……不戴了啊。”
林星泽盯着她看。
“时念。”半晌,他出声。
“嗯?”
“和你商量个事呗。”林星泽说:“我们别要小孩了,行不。”
时念一愣:“为什么?”
她下意识抬眼,对上他晦涩的目光,懂了。
“可我又没说要。”过了会儿,她又嘟囔着补充:“而且,一次也不一定……”
“不管一不一定,概率在那儿,我不想你事后吃药。”
“……”
“等过段时间,我去结扎。”
“如果你觉得两个人太孤单,我再给你买只猫,或者两只、三只都行,你开心就好,这回我和你一起养。”
时念心口胀得难受:“你别这样好不好。”
她勾上他的脖子坐起,两具赤.裸的身体相贴合,她说:“没关系,日子我们俩过就够了。”
林星泽。
以后有我陪着你。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至死,不渝。
-
林星泽给时念留的这套房子,在他回来之前她并不常住。只每个月定期来一趟,给花浇浇水,打扫打扫卫生。
是以,所有东西都原封没动。
柜子里的床单被罩甚至是全新未拆封的。
幸好数量多。
筋疲力尽。
两个人相拥着躺下。
也许新婚夜注定无眠。
他指尖勾了她的长发把玩,垂眸,看着她轻搭在自己心口上的五指,视线落定,问。
“疼吗?”
时念不明所以:“什么?”
他轻抬下巴点了点:“纹身。”
“还好。”时念眼睫颤了颤。
林星泽没再说话。
“林星泽。”她喊他。
“嗯。”
“你为什么要把那两根红绳打成死结啊。”
他闷闷笑她:“你这话题转得挺生硬。”
“……”
时念头蹭地一下抬起。
“原因你不是知道吗?”
“可是我想听你说。”
“不嫌腻歪啊?”
“快点嘛。”
他扬眉:“你刚刚好像也这么说。”
突如其来的黄腔。
这人。给点颜色就灿烂。
时念烦了:“你说不说。”
林星泽掌心摁上她的后脑勺,不动声色把人又压回去,顺毛哄:“说。”
她侧首靠紧在他胸口。
以至于每一个音节都听得那么清楚,带着细微的震颤,混杂了心跳,一字字传进她的耳朵。
“因为那时候想,也许绳系上了,你就会回来了吧。”
“……”
时念吸了下鼻子:“你迷信啊。”
“以前不信。”林星泽笑:“后来不得不信。”
“林星泽……”
他刮她鼻尖,指腹抹泪,叹:“怎么又哭。”
时念舌腔发苦。
“一天到晚,爽也哭,不爽也哭。”他逗她。
结果,时念眼泪掉得更凶。
“……”林星泽服了。
“好了,别哭了。”他把人捞上来,一寸寸亲着:“听话,嗯?”
“这一次,我好好追你吧。”她跟他保证。
林星泽好笑:“还追呢?人不是已经被你骗到手了。”
“那不一样。”时念摇头。
“一样的。”他唇印在她额头:“总归都是让你上。”
时念破涕为笑:“什么啊……”
林星泽勾唇,意有所指道:“难道不是么。”
“……”
时念暗诽他的不要脸。
“不过,时念。”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星泽忽然开口:“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的话,还是让我来追你吧。”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迷路。”
“我方向感很好。”
“可你抵抗不了诱惑。”
“……”这个帽子扣得就大了。
时念低声:“哪有。”
他也不和她纠结细枝末节,手扣了她的,将无名指处的纹身叠加到一起,紧紧抓牢不放。
“总之,你在没有遇到我之前,一定一定不能再先喜欢上别人。”说完,又皱眉,改口:“算了,喜欢也没关系。”
“?”
“大不了抢。”
时念隐隐察觉他这话的不对。
什么叫不能再。
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别人啊……
微信白发了。
“听着没。”神游一刻,他话进尾声,低头发现她的不专心,哼笑:“得,我看你就算追人也光嘴上说说。”
时念回神,凑着亲他唇角,他受用,但言语不饶人:“本事越来越大。”
泄愤咬她一下,展臂熄灯。
他给她撂话:“睡觉。”
时念哽住:“不聊了吗?”她还打算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那些微信来着。
“困了。”他嗓音倦懒。
“……”时念只好把话又全数憋回去。
然而,几分钟后。
“林星泽……”
“嗯。”他很轻地应了声,气息沉稳。
“你说,我这么欺负你。是不是这辈子死了以后会下地狱啊。”她没来由地伤春悲秋。
“别瞎说。”他低吻她的发,声音含糊:“你没欺负我,我是心甘情愿。我们念念,上天堂。”
“那你呢。”
“我陪你一起。”
“去哪儿都陪吗?”
“嗯。”
又过一会儿。
“下辈子我们真的还会再见面吗?”
“……会。”
时念听出来他已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那你到时候一定要找我,我会乖乖等你。”
眼皮沉得下坠,他惯式亲了亲她发顶,扯着人往怀里压,不让她再乱说话:“好。”
“那你先闭眼,乖点陪我睡觉。”
……
翌日,时念早起要去上班。
林星泽却压着人不让动,起床气很浓。
“这才新婚第二天。”他幽怨撩眼:“你昨晚根本就没睡几个小时。”
时念无辜:“可我领导只给我批了一天假。”
“上次带你去吃饭那个男的?”
时念对号回忆了下,点头:“是。”
“你这称呼叫得倒是挺亲。”
“……”
又醋了。
时念觉得这样的林星泽好可爱,止不住笑。
他更加不满:“胆子养肥了。”
她嘟囔着动手推他:“林星泽,你好沉。”
他挑眉:“结婚证还没捂热,就嫌弃上了?”
“没有。”她亲亲他唇角,卖乖:“好老公,别闹我了好不好,等会儿真要迟到了。”
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起了作用。
林星泽闻言,还真就松手放开她,随后撑身起来缓了缓,走进卫生间和她一起洗漱。
“你也上班吗?”
他没搭理她,躬身吐掉漱口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那我叫车一起?加个途径点好了。”
他面无表情将用完的洗脸巾扔进垃圾桶,抽开她的手机,勾腰,当场缠着她吻上去,直亲得人腿软才放开:“本来不准备去,但要送自家媳妇儿上下班,那就顺带开个会。”
“你说,我公司的人是不是都要感谢一下他们老板娘的大公无私。”
时念感觉该是记恨她没有“祸乱朝纲”才对。
但她这时候不敢说。
因为林星泽眼神挺危险,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会儿说错话,他立马能二话不说地反悔办了她。
于是,时念只能默默垂下头,不吱声。
很快收拾好,他勾着她的肩转身向外,随手拎了外套,问:“车钥匙呢?”
时念抬手指了一下玄关处的抽屉。
林星泽拿出来:“放这里?”
说完意识到什么:“也没开过?”
这个“也”字用得……就很微妙了。
毕竟,房子她也没住。
“说了我不要嘛。”她嘀咕。
林星泽磨了磨牙,只能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两个字:“真行。”
“……”
一路上,他都冷着张脸。
各种不爽交叠到一块,气压低得出奇。
走了好几个路口,时念终于趁等红灯的时候回过头,解释:“林星泽,我不用这些东西的本意,不是想和你划清界限。”
他降了点窗,食指搭在方向盘上轻敲。
风吹进来,窒息感稍散了些。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偏头。
时念咬了下唇:“觉得……我配不上。”
不管过去多久,她骨子深处始终藏着幼时的阴影,自卑无助,认为天底下的好事不应该这么无理由地砸到她头上。
佛语言,缘起性空。害怕一旦接受物质上的好处,就会断了羁绊,错过和他的缘。
绿灯。
林星泽叹口气,调头左转。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嗯。”他音色略哑:“不生气了。”
沉默送她到地方。
时念解开安全带,顺便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推门下车:“那我先……”
“时念。”他喊住她。
时念停步。
“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二那次国旗下演讲的主题。”
时念迟钝点了下头:“记得。”
是关于梦想。
她甚至还记得,他经过她身后时不经意发出的一声轻嗤。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梦想。”
他看着她,轻轻问。
……
暑往寒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
两人平常工作都忙,国庆的时候倒是统一腾出空,林星泽特意退掉所有应酬,带她出门到海边放松玩了趟,回来时顺便去江川墓园转了转。
像曾经那样,跪在坟头立誓说,会一辈子对她好,让奶奶和爸爸放心。
时念也朝林静婉磕头,喊了妈妈。
也是奇怪。
那天天气明明很好,时念跪的方位又逆风,火苗却止不住往她身上扑,没伤她,只恰到好处地卷走她手中踌躇不敢再伸至前的纸钱。
“妈妈她喜欢你。”
落日烧云。
漫天火光下,林星泽情不自禁低头,啄向她的眉眼,如此说。
等后面收了假。
林星泽手头的事儿也逐渐步入正轨,权力交接,经常忙得抽不开身,再加上时念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两个月,干脆就在公司暂住了段时间。
因此,两个人交流就只剩下每天一次的视频通话。私下领证这事儿默契没跟别人提过。
林星泽的想法时念不清楚,但她却是单纯没记起来。她房租这几天到期,房东在微信上催促让她尽快收拾东西,人在外地,她不好意思麻烦朋友,想起林星泽那天让她学着依赖他的肺腑陈词,便犹豫着,给他发了个消息:【老公,你现在在忙吗?】
林星泽秒回:【?】
男人抬手暂停会议,出门给她回电话,听她几句话交代清楚事情之后,笑:“就这?”
“嗯。”
时念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怕你累。”时念体贴。
“哦,怕我累啊。”他不紧不慢地回:“那你床上怎么不说这话。”
时念难得哽住,脑海不自觉又浮现自己出差前一晚的荒唐,心燥了一下。
“想我没?”他问。
没忍住,吸吸鼻子:“想啊。”
“那忙完就快点回来。”顿了下,他补充:“我在家等你。”
“好。”
时念把备用钥匙的位置告诉他。
林星泽找到后给她回了消息,开灯进屋。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类似酒店单人间布局的一套小公寓,一眼望到头。
她东西不多,除了个行李箱,就剩满橱柜的衣服,里面还有他许多年前的那件外套。
林星泽扫过一圈,顺手拿了个纸箱子。
估计是她走之前就备好的。
衣服也早分类叠好,压根不用他出多少力,不太明白她脑回路怎么想。
他巴不得她多麻烦他一点,最好能养成习惯离不开他。
柜子面积不大,没一会儿就见空。
自然而然地,林星泽看见了塞在最里面像是用来垫脚的一个旧本子。
北辰的作文本。
扉页泛黄,上面工整写着时念的名字。
林星泽不自觉挑了下眉。
倒也没想偷看,只不过好奇,这什么本子能让她搬了这么多次家都没丢。
伸手扯过来,准备顺手给她装箱。
没想到,摸到一手灰。
边侧身去够湿巾,边拎起本子,没想到,内页突然哗啦啦散成了一堆。
等垂眼看清上面的文字,林星泽动作一顿。
卷边的两张红纸。
同样上下相连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唯一不同是调换了顺序,被人用黑笔在姓氏旁勾圈,成“杳”、“杲”二字。
思绪短暂飘忽了一下。
高二、红榜。
他只考过两次。
可按理说第一次时,她怎么会收集……
然而,下一张纸便解答了他的困惑。
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林星泽,日期标注:2004年11月07日,立冬。
最后一句话:【我又遇见L了,原来他就是林星泽】
林星泽微皱眉,一个不确定的猜测逐渐在内心中涨大。
他颤指,将本子翻开。
到第一面。
2004.11.01
今天是转学第一天。昨晚居然梦见了校门口打架的那个男生,好奇怪。
不知道叫他什么,暂称为L吧。
2004.11.03
梓淳告诉我,在北辰绝对不能惹林星泽。
我记得了。
第二页是撕开的。
林星泽对了对,裂痕严丝合缝。
然后是第三页。
2004.12.24
时念,你不能喜欢他。
配不上。
2005.02.25
成绩出来了。
可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