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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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泽不是好脾气的人。
估计把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留给了时念。
见她这样, 也没多生气,只是心里有点微妙的不舒服。再加上考虑到自身情况,觉得如果她不想结婚的话, 也成。
省得他死之后她改嫁什么的麻烦。
这就是林星泽现在的想法。
得过且过。
他愿意为她努力活, 也敢因为她一句话死。
但只要他活着,她这个人就只能是他的,别人动不得,哪怕看一眼, 都不行。
所以嫁不嫁的无所谓。
沉默片刻。
林星泽垂眼看着她泛红的眼, 点点头,平静又问一句:“气撒完了没。”
“……”
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把时念刚好不容易组织好的满腔话尽数给堵了回去。
“没撒完的话, 咱换个地方。”
说着,林星泽便伸手要去抱她。可时念却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不让他碰。
手僵在原地落空。
林星泽这下就有些不爽了:“几个意思?”
“林星泽。”时念认真看着他:“你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以前?”
“就……”时念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泪珠随即滑落,沾在了眼睫毛上,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盯着地上那枚戒指,很小声地说:“感觉。”
林星泽拧了眉。
“你连给我的戒指,都是别人不要的。”
“?”林星泽不明所以。
她话也不说全,就搁那儿一抽一抽地哭。哭得林星泽心突然就疼了那么一下。
但他忍住没哄,冷声:“说清楚。”
她犟得很。
林星泽眼睛沉沉睇着她, 里面如有狂风肆虐,对峙几秒后,气得咬牙:“不说是吧。”
他大步上前,掰着她的脸, 逼她重新看他。动作凶极了,带着危险的燥。
时念整个人被他抵着,根本躲不开。
“觉得我不爱你是吧?”
他单手松着衬衣领口,怒极反笑,二话不说地偏头叼上她的耳垂,厮磨。
“成,我做给你看。”
“……”
时念想推开他,奈何力气不足,反被他钳住倒扣在身后。
她急得不行,眼泪顺势砸落。
“徐悦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话落,林星泽停下来。
“林星泽,她说你爸爸只认她一个儿媳妇。”
“……”
她委屈本就攒了一箩筐,又被他这样欺负,一时情急,也顾不得考虑什么,原原本本把徐悦前段时间打电话来说的内容告诉了他。
没有添油加醋。
甚至还委婉了一点。
但林星泽依旧听得火气直冒,隐忍着抱了人坐到床边。时念双膝分开,跨坐在他身上,用手背挡住眼睛。
见状,他叹了口气,而后扬手,把她的胳膊拉下来。
“哭什么。”
“我没有不想嫁给你。”她眼泪止不住:“我、我只是……”
“你怕顾启征不接受你。”
林星泽深吸一口气,从没想过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出岔子:“时念,你老实跟我说。”
“当年分手,除了跟我置气,还有没有别的原因。”再联系之前徐悦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林星泽心中其实隐隐已经有了猜测:“顾启征找过你了是么?”
时念沉默半晌,默认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时念眼睫颤了颤,实话和他说了。
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不加保留。
林星泽听完以后,只问她一句。
“时念,你信他们那些话?”
时念摇摇头:“不信。”
“那就不得了。”
“可我看见……”
她忽然哽咽着拥紧他,脸埋进他肩窝,林星泽果断抵着她的腰把人扣紧了:“看见什么?”
“那天在叔叔和我聊完之后,我看见徐悦手上戴了和你一样的戒指。”
林星泽怔了下。
手无意识松开点,扯着她衣领想把人拉开,但她不肯,死死搂着他。
来回的力道相抗。
林星泽怕弄疼了她,温声:“你先松手。”
她听不进去,像是陷进某种难言的情绪。
“我知道那可能不是你给她的,但当时就是,好难过好难过。”
是啊。
怎么会不难过呢。
他的家人。
没一个接受她。
后来,连他也没留她。
林星泽听不得她哭,抱她的手勒紧几分,心也跟着揪起,唇轻贴在她发上吻了吻。
哑声哄。
“别哭了。”
时念崩溃和他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和你闹脾气的……”
“没嫌你闹。”林星泽干脆带着她一起,俯身,展臂去够了那枚戒指回来。
时念眼泪还没擦干,手就被他抓着挪下来。
“乖。”林星泽在她眼皮上亲了亲,捏着她的指一根根铺开,戒指又一次放回她掌心里:“给你瞧个东西。”
“瞧、什么?”
时念哭腔停不住,说话时还一噎一噎的卡顿,眼框红肿着顺他视线看向手中那枚银戒。
这才终于看清戒圈内侧的几个英文小字——
SN & Les croyants
法语中,croyants是信徒的意思。
但林星泽知道时念不明白,于是便哄她按英文发音念出前面。
果然,她读完以后仍是不懂。
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林星泽说:“就是只能归你了的意思。”
林星泽永远是专属于时念一个人的信徒。
时念眨眨眼。
“这下放心了?”
林星泽的吻一下下落在她眼尾眉梢:“虽然我不清楚别人手上的戒指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我能保证,给你的这个,独一无二。”
他俯首含上她的唇瓣,笑。
“老子自己刻的。”
“什么时候?”
林星泽手不老实,想了想:“大概纹完你名字那会儿?”
当时他们还在冷战。
他原本只是贴了个纹身贴打算去哄她,却因为目睹梁砚礼和她抱在一起而丧失理智,将她推开,事后没几天就后悔,于是又去了那家店。
不听劝阻地将那个“杳”字纹在了无名指。
没用店主原先的设计,一笔一划全是林星泽手写,笔迹遒劲,横着绕了指背一圈。
以最笨拙的方式,妄想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结果伤口感染。
怕她哭,又顺道去打了个戒指,掩耳盗铃地戴上。
一对儿的。
他记得她那根红绳断了。
所以准备重新送她些什么。
她来找他那天,女戒就揣在他兜里,他攥着她的手压到心口。
刚要去拿,可她却先放了手。
于是时念自然没有看到。
那天等她走后。
包厢内尴尬的氛围迟迟难以平复。
安静中,绚丽的灯光晃过。
少年漆黑的眉眼下压,脸上表情晦涩,布满阴翳。半晌后,缓缓抬手,对光端详起指上的银戒,像是不知疼痛般地拨弄把玩了好一会儿。
直到骨节处本就没好透的皮肤再次磨破,血液渗出,才蓦地扯唇,嗤声低笑了一下。
“可能,那时候被她看见,买了个差不多的吧。”
林星泽咬她的耳朵,嗓音含混:“不清楚。”
“那你的戒指呢?”
“嗯?”
时念被他蹭得痒,不经意往后缩,去抓他另一只手的无名指:“男款里面刻的什么字?”
“没刻。”
他顿了下,对她表现不满意:“你躲什么。”
“……”时念情绪卡在那儿:“我想看看。”
“看什么?”林星泽低头吮吸她脖上软肉,牙尖慢条斯理地轻磨。
时念被这种面对面的姿势弄得难耐,身子下意识就要往后仰,却被他扣了腰,上下不得动。
“戒指。”亏她还想得起正事。
林星泽:“那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看。”
“不如看我。”
“你别咬那里……”
衣摆被推着向上,时念陡然一个激灵,慌张想拽,结果遭他趁机恶劣一撞,她手上卸力,戒指又骨碌碌滚到了床边。
“为什么?”他昨晚就发现她这里有颗小痣,像红梅的花蕊,喜欢得要死。
时念呼吸变重,说不出话,伸手捞他脑袋。
林星泽顺着力道抬了头,指腹仍有一搭没一搭滑蹭在她皮肤,喉结滚了滚,贴到耳畔问。
“宝宝,想亲你怎么办。”
时念哭腔转了调。
他大概也只是象征性一问,说完,也没等她回答,整个人就直直朝后倒。
时念被他扶着腰,坐好,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中的深意,就被他舌尖的濡湿刺激得仰脖。
忍不住直腿,他不让,摁着她贴得更紧。
喘息浓烈又滚烫。
他沿着轮廓细细描摹,唇舌相接,搅得她双眸失焦,紧咬住下唇,不肯发出声音。
安静、躁动。
她眼尾被逼出一片难耐的绯红,不禁凭借本能跟从,等察觉到自己在配合他胡闹,时念忽而情难自抑地抖了下。
然而,双手还被他反钳在背后,她只能任由快感发酵,不受控地溢出破碎哭腔。
光影透着玻璃窗洒落。
夕阳的余晖是一种近乎荒凉的暖色,整个世界寂寥无音。
房内。
呼吸缠绵暧昧。
林星泽感受到她的迎合,轻笑着,舌尖深探入她的唇瓣,力道逐渐加重。
到某个临界点。
他才总算肯松开禁锢她的手,单肘撑身半坐,靠在床头边,展臂去拿了抽屉里的小方盒。
时念濒临崩溃,胸膛还剧烈起伏着。
他唇角的水渍太过明显。
鼻梁与她脖颈相交。
他咬着袋子撕开,期间指尖举动半分未敛,时念有些受不住,嘤咛喊他的名字。
“乖,你来。”
林星泽哑声诱哄她。
不比他无赖,时念是个有羞耻心的,起初死活都不肯答应。
奈何,林星泽这人是个不讲理的。
一句一个“老婆”,一口一个“宝贝”。
叫得她心尖发颤。
最后甚至演都不演,干脆直接强按了她的肩膀往下落。
酸胀。
真的要命。
两个人都不好受。
林星泽本想亲亲她,被她嫌弃偏头躲开,失笑,也不勉强,不紧不慢地抬着她。
姿势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致命。
林星泽被她磨得难挨,发出压抑的闷哼,脸埋在她颈窝,笑声含沙:“杳杳,你好会咬。”
“弄得我好舒服。”
时念长发散乱,紧闭的黑睫扑簌簌颤动:“林星泽……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他缓声应好,然后慢慢啃舔她的耳廓。
-
入夜,满屋荒唐。
后来林星泽带时念去洗澡,浴室又要了一次。
出来,好不容易把他哄睡,时念已然累得筋疲力尽,平躺在床望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想起那枚戒指,慌里慌张掀开被子想下地去找,手臂却被他从身后扯住。
“别走。”
时念侧回身。
他眉心还皱着,呼吸均匀,看起来不像醒的样子。估计是在说梦话。
时念停在那儿,静静等了两秒钟,手探上去,抚平他眉宇间的小结。
“林星泽。”
脑海频闪过刚刚在爱意浓烈的顶峰,他问自己的一句话——
“时念,你爱我吗?”
时念当时身体还在发抖,浪潮余韵,一缩一缩地颤,喉咙疼到说不出话,汗和泪打湿了鬓边的碎发,黏腻腻贴在额头,破碎得不像样。
而林星泽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把主动权完全交付给她,眼尾猩红地盯着她。良久,动指拨开她洇湿的长发。
没再强求答案。
“我说过,我不会撒谎。你也了解我撒谎时心虚的表现。说起来我这个人,你可能不信,曾经在遇到你之前,没接触过多少爱。我的家庭就那样,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好像才七八岁,而我妈她——”
时念顿了顿,垂眼:“那时没人要我。”
她改口,没再提其中因果。
“后来奶奶生病,我没法不求助梁砚礼,请他帮忙照顾奶奶。”
空气中尘埃飘荡。
时念说得缓慢,仿佛陷入了回忆:“这份恩,我割不断。”
“但我也从没认为那是爱。”她低喃着:“我会叫他哥哥,却不会这样叫你。”
“因为——我对你,问心有愧。”
一滴泪砸下来,滴到男人单薄眼皮上,时念视野模糊,赶忙用手背去抹。
与他眼睫的颤动相错。
“虽然你说都过去了,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结,你在气我。”
“嫌这我九年来,从没回去找过你。”
“……”
“可是,林星泽。”
“那时候,你爸爸来找我,你爷爷来劝我,还有徐悦,也来逼我……他们都说,都说我配不上你,我在拖累你。”
“我没办法了啊。”她轻声,平静地把自己久未结痂的伤疤重新撕开:“我也不想总带给你坏运气。”
“成全是爱吗?我不清楚。但我至少努力过了,我以为你会过得开心。”
她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想着,等毕业、等自己变优秀或者工作后取得一点成绩,等生活不再那么糟糕,就去找你,如果你结婚了,我就大大方方恭喜你,要是……你没有,那我就想问问,能不能重新追求你。”
这确实,是时念最初的想法。
不想成为他的包袱与累赘,所以咬牙逼自己拼命往上爬,竭尽所能、不留余地,不断向好的方向走。
靠着这点仅存的信念,独自扛过了一年又一年。
她掌根按着眼皮。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不想惹事,只想早点去见你。”
“发了疯地想。”
“绕道回江川那事儿,我的确赌了。”
“假如半道没碰见杨梓淳,可能我还真没做好见面的准备。”
做错事不敢见他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各方面实在差了太多。
“我太差劲了。”
“我也时常觉得,我配不上你。”
“……”
“可是林星泽,你知道吗?”
她噎住。
明明在此之前,时念还只是低微地啜泣。
然而,到这里。
她却再也忍不住,像一根紧绷到头的弓弦彻底断裂,豆大泪珠吧嗒一下连串滚落:“见到你的一瞬间,我他妈又感觉,不重要了。”
“配不配的,无所谓。”
“说我自私也好,贪婪也罢。随便啊,凭什么要我让。”
“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只想和你。”
别人不行。
那一霎那涌至心尖的恶毒,连时念自己也恍觉不可思议。
她装模作样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答案其实根本不重要。
有也没关系。
哪怕真结婚了,也没关系。
就像她方才愿意把实情原封不动告诉他一样。
她在他这存的心思从来都并非良善。
“病态的占有算爱吗,我不知道。”
“可我貌似已经无可救药了。”
“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定义爱究竟是什么。”
“但我真的。”她停了好一阵,凝着他沉静的睡颜,许久,调节好失控的情绪,吐出一口气。
倾身,亲吻向他眼。
“有想过为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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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我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
可直到再次遇见你,才发现——
兜兜转转,我要的幸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