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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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学校。
杨梓淳发现时念上课的时候老在走神,没忍住,拿笔帽戳了戳她:“念念?”
“嗯?”时念转回头。
“林星泽呢?”杨梓淳眼珠子一转, 往她旁边的位置狂努嘴:“他怎么又不来?”
时念想了想他那副困到死的模样, 没忍住笑了下,和杨梓淳解释说:“嗯。他在家补觉。”
“没吵架?”
“……没。”
杨梓淳松一口气:“行吧。”
两人随便聊了会闲天,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即将到来的作文比赛上,杨梓淳也是出于好心, 问她:“你准备的怎么样?”
差不多快到放学时间, 时念从桌兜拿了手机出来长摁开机:“嗯?”
“把握大吗?”
“还好。”
“那就成。”杨梓淳逗她:“要是真得了奖,你也算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哪儿那么夸张。”
“诶!那毕竟可是保送啊。”杨梓淳兴奋得不得了:“话说这样的话, 你和林星泽两个,一个国内保送,一个出国留学,岂不是高三一整年就可以随便摆烂啦?!怪不得学校老师现在怎么都不怎么管你们俩。不像我们……”
“……”闻言,时念解锁的指尖一顿, 忽然抬眼看向她:“林星泽,出国?”
“对啊。”杨梓淳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不是大家都默认的吗?今早上我碰见一年级他们考完试出来,听见有人说他们年级周薇和谢久辞的事儿,本来想走,刚好又聊到林星泽,话赶话唠, 就说他貌似和他爸近来关系缓和,offer都拿到手了。”
说到这里,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狐疑看一眼时念的表情, 心惊一下:“你不知道?”
时念捏握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抿唇不言。
见她这副鬼样子,杨梓淳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慌得差点咬了舌头:“啊,这样,不过道听途说嘛。”她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也不保真,可能,他是想等你比完赛再考虑吧?”
然而时念依旧是一言不发。她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又把身子转回去了。
杨梓淳欲言又止,话卡在喉咙里。没办法,只能识趣闭嘴,懊恼地扯了本书出来打掩护,低头给林星泽发情报:【哥们,我对不住你T-T】
……
林星泽是在打算去接时念放学的路上收到杨梓淳这条垃圾短信的。
皱着眉头看完,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只能联想到店里DM今早收拾房间时骂骂咧咧发来的一段视频,还以为只是那点小事,便也没太放在心上,干脆懒得回,转手就点了退出。
已经五月中旬。
再过几天就是个小节,之后便是六一,刚巧又是时念的生日。
林星泽以前日子过得混,并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但自从和时念在一起之后,眼睛天天就盯着日历看,恨不得每天都能找个像样理由把人拐出门去约会。
昨晚车骑回来的时候,油耗尽了。轮胎也磨破皮,干脆扔在了楼下车棚里没管。
打了辆车直奔学校。
结果提前了几分钟到。
还没打铃,林星泽也不想打扰她,索性就环胸依在张贴光荣榜的墙边等。等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站直身。
目光由上而下,徐徐落定在时念的名字上。
蓦地笑了。
修长指尖轻划在纸页,无形中绕成一个圈,正正好好,圈在了最左侧边部首的位置。突发奇想就打开朋友圈,调出相机拍了张照片。
……
时念放学前被李佳叫去了办公室。
倒也不是为别的,主要是和她说明了一下作文竞赛的具体安排,时间定在七月初。
快放暑假的日子,让她不要分心好好准备。
同时在场的还有隔壁班一个女生。上次比赛的第三名。于婉不在,空出来名额。李老师看着电脑有点发愁。
许老师就在一旁劝:“诶,那个林星泽不是也对比赛挺感兴趣吗?上回怎么没见他参加。”
“要是他去了,指不定还没那么多乱子。”
李老师提起这事就来气:“唉,谁说不是呢。”
“不过——”她话锋转了转:“估计他之前参加辅导班也就心血来潮,人家里可不打算走国内教育这条路。他爸你知道,顾氏集团的CEO,前几天还给咱们学校捐楼的那位,来学校参观时说了一嘴,要让林星泽年后直接去欧洲那边。”
“年后也才高三啊?”
徐老师端着水杯老神在在地抿一口茶:“不是之前说他爸和他势同水火吗?这事林星泽能同意?”说完,眼神还似有若无地朝对面沉默不语的时念身上瞥了眼,笑。
“谁知道呢?”李老师也笑:“可能吧。别说,上周顾总过来,中午时也跟他儿子见了一面。”
“就在学校饭堂那儿,面对面谈话。看那样子,近来父子算握手言和了?”
话落察觉不妥,又紧跟着补一句:“当然,我猜的啊。”
“……”
时念没来由想起那次林星泽饭后给她买奶茶回来时沉郁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
“得,你们俩也别傻站着,回去好好准备。”
李佳摆手下了逐客令。
时念退出去,怀揣着心思低头看路,身后的女生忽地抬手拍了拍她:“时念。”
“嗯?”时念回过神。
那女生长得很乖,娃娃脸,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可能是第一次鼓足勇气和刚认识的人对话,脸颊两侧还飘了些可疑的红晕。
“怎么了?”时念主动开口问她。
“时念,你是在和林星泽谈恋爱吗?”犹豫片刻,她还是没忍住问了:“那是不是——你以后也会出国?”
时念愣了下,反应出她的言外之意,诚实摇头,说:“抱歉。”
“我不会。”她坚定拒绝:“这次的机会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女生心思被戳破,莫名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和她道歉:“这样啊,对不起,我就随口问问。”
“没关系。”
时念笑了笑,没再纠缠:“那,我先走了?”
女生朝她点头。
时念随后快步越过她,离开。
下楼梯时,兜里手机震动,顺手捞出来看,是一条银行的汇款通知,郑今只给她打了20万。
脚踏在最后一块台阶站定,还没来得及打电话过去问,一道熟悉的阴影就覆落下来。
时念不动声色,把屏幕掐灭了。
“啧,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你看不见?”
“……”
时念不想说话。
林星泽稀奇低眼瞅她:“怎么回事,早上还热情似火呢。”
“……”
时念憋了气,掉头就走。
林星泽眼疾手快地把她扣住:“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是有。”
他闷闷笑,另只手也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抽出来,捏上她的耳朵,将脸往上抬:“我看看。”
“眉心都拧出褶儿了,时杳。”
时念烦了,摇头把他手甩开:“不要你管!”
林星泽还是笑:“小没良心,你这脾气还挺大。”
“我怎么没良心,反正你都要去国外了!”
“与其等之后再适应。”她心一横,一股脑便把压着的那点火全发泄出来了:“不如你现在就收手,少管我,省得到时候麻烦。”
“……”
林星泽这下总算听懂,前因后果不用细想,他明白杨梓淳那句对不住的深意所在了。
不禁别过头笑一声,又转回来,懒洋洋地搭腔哄:“啊,原来就为这事儿?”
“林星泽,你要出国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时念无法理解:“大家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
他居然还有脸笑:“没瞒你,只是忘说了。”
“你明明就是……”时念哽在这儿,想到自己心里的鬼祟,又没法指责他。
“那你气什么呢?气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林星泽觉得她好玩,忍不住就想逗:“气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你会想我想得抓狂啊?”
“……”
“要不这样。”他心情瞧上去挺不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俯身将脸凑近她面前:“我带你去买把锁,咱从今天开始,待在家,你把我锁着,哪儿都不准去,就让你先看个够怎么样?”
时念受不了,这人怎么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当即一巴掌呼上去,掌心抵着他鼻梁把人推开。
“才不要!”转身就走。
“别不要啊。”林星泽追上去,慢悠悠跟在她背后走:“那,实在不行我吃点亏。”
他低笑着躬身去找她的耳垂:“晚上脱了衣服陪你睡睡觉呢。”
“……”
时念猛地站定。
“气消了?”林星泽欠欠直起身,挑了下眉。
时念气笑了。
“行了,别瞪了。”他伸手,缓缓将她的眉心抚平:“再瞪真成小王八了。”
突然正色道:“我没想出国。”
时念怔住。
“那是顾启征的想法。”
林星泽扯唇笑了下,不由忆及曾经和周薇聊到这个话题时自己还不以为意地天真认为时间和空间的差距没什么问题。
但自从上次时念奶奶出事,情绪崩溃错打了电话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摒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距离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无论忧愁还是无助,他都不希望时念再去经历。
同理,他也不舍得留她一人守着回忆度日,如果更自私一点,他或许会选择带她一起走。
可时念的奶奶在这里,那是她的牵挂,他知道她不会愿意。那么退而求其次,总归是他放不下,不如就此打消念头。
顾启征态度坚决,大概仗着他妈的事情水落石出,用父子关系拿乔逼他。
林星泽好不容易泛滥的那点愧疚自醒,又一次因这件事而彻底崩盘。
无所谓,他姓林又不姓顾。
他们的血缘亲情,本就早在他试图认张池为子时碎成了一地。
只是那时彼此不曾察觉而已。
“时念,这就是我没告诉你的原因。”
林星泽嗓音低沉,望向她时,目光格外且执着坚定,莫名让人安心:“因为,我不会去。”
“为什么……”
时念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瓶冒气的汽水罐,无尽的气泡翻腾涌上来。又像是早上吃过的柠檬糖味道发酵,又酸又甜,堵得人嗓子糊住,只能反复询问着基础的事实与道理:“为什么不会去?”
“你不知道?”
他含笑调侃:“亏我还夸你聪明。”
时念唇线绷直:“因为我吗?”
“不然呢。”
“……”
林星泽抬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煞有其事地改口。
“但也主要是为我自己。”
“?”
“等着被你金屋藏娇呢。”
“……”
……
林星泽带时念去商场吃了顿晚饭。
不出所料,时念又絮叨嫌他铺张浪费。
但林星泽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没吱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看了两秒,也不忍,直接就亲了上去,强势又深入。
念及包厢外来回有人影走动,时念没敢大幅度挣扎,推拒的力道软软绵绵。
叫他趁机吃尽豆腐。
一吻结束。
小姑娘唇瓣颜色艳得不像话。
彼此还失控喘息着。
林星泽垂眸瞧见,眼底当即又是一暗,再次低颈下去,临了顺着轮廓勾勒,舔了舔她嘴角。
“甜的。”
时念脸上腾地升温。
挪开眼,不愿接他的话茬。
他偏不让她如愿,捏着脸掰过来,拇指按压她下唇,重新往上凑。一张没有瑕疵的俊脸寸寸逼近,眸中欲念未散,平白惹得人心乱。
时念甚至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声。
“林星泽。”她轻轻别过头:“你别这样,我们等会还要出去。”
隔壁传来推杯换盏的响动,如同身临其境,大庭广众之下和人接吻,光是想想就让人害臊。
也不知道,他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林星泽这才慢条斯理收回手:“说的也是。”
“那你赶紧吃。”他抬抬下巴催促:“吃完,我们回家亲?”
“……”
时念无话可说。
好在他后面也老实没闹她。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时念忽地又扯回先前的话题,状似无意地说:“如果你想去国外的话也没关系。”
“嗯?”
“我可以等你的。”时念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餐盘里他剔好夹过来的鱼肉。
林星泽笑得散漫:“哦,这么乖啊?”
“嗯。”声音细细的。
“算了吧。”
他又给她剥了只虾,从容地抽了纸巾揩手,语气满是浑然天成的不正经:“我可不放心你。”
“啊?”时念没听懂。
“好几年呢。”林星泽拖长音调:“万一中途女朋友跟人跑了,得不偿失,你说是吧?”
“……”
时念跟他真是聊不下去,只好换了个切入点,先顺毛,说“不会的”,再讲道理:“那之前为什么你会有出国的想法?”
他也不准备骗她,如果单纯只是顾启征的一厢情愿,学校绝不会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连杨梓淳都认定的道理,肯定是在此之前就有苗头。
“没想法啊。”林星泽没骨头样地往后一靠,展臂搭在她身后椅背,顺手极了:“我妈、我爸、还有我外公,他们安排的。”
“阿姨也想你去留学吗?”
“昂。”他如今和她坦诚,毫不避讳。
“那你……”
“时念,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
林星泽打断她,倾身向前,另只胳膊折起,挂在腿上:“男人这一生只会为两个女人而改变决定。”
时念左眼皮跳了一下。
“而这里呢。”他牵着她的手抚上心口,手背严丝合缝包裹着她:“有两间不算大的房子,其中一间住的是我妈妈,另一间却一直空着。”
“或许曾经落过灰。”
林星泽盯着她眼睛,声音很低,也很沉,像上了膛的子弹,蓄势待发:“但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扫干净了。”
时念眼睫轻颤,指尖缩了缩,腕却被他箍着不让动:“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往后。”
“归你了。”
“……”
子弹穿膛,卷起内心一阵惊涛骇浪,时念呼吸乱了拍,手也不停颤动,控制不住。
“我这么解释,能明白吗?”
他语调温柔缓慢,一字一顿告诉她:“于我而言,生命中迄今为止重要的女人不过两个,而我最在意、能影响我做任何决定的那个。”
“现在是你了,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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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
你一定不知道。
我妄图用生命去爱你。
倘若远离你。
便会有思念成疾。
而我。
注定无法独自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