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难得小姑娘肯服软, 林星泽兴致不错,也没拂她的面儿,金口一句“下不为例”, 喝过任望递来的酒, 这事就算了结。
吃饱喝足,杨梓淳借时念的威,趁热打铁,提出要去玩剧本杀。
林星泽没意见, 当场摇了电话清场。
一行人随即浩浩荡荡离开。
徒留时念羊入虎口。
被林星泽拽至暗处占尽了便宜。
……
两人姗姗来迟。
剧本已打过一轮, 杨梓淳给自家发小订了蛋糕,外卖正好送来,干脆借林星泽的地儿先快速解决了, 打算重开一局。
反正周末。
明天高一分科考占用了二年级教室,额外又多出半天假。
杨梓淳拆包装时下意识瞥了眼龟毛的林星泽,见他没出声阻止,这才大着胆子继续。
招呼时念和发小一人站一边,给大家分刀叉。嘱咐完刚低下头, 突然注意到什么,腾地又抬起,一言难尽往时念嘴角瞅了下,扭头去瞪始作俑者。
“林星泽,你他妈属狗是吗?”
“……”
她这句话吼得挺大声,意思又直白。
时念注意到四周明晃晃飘来的八卦视线, 羞耻地低下头,小声辩解:“不是……”
她本准备打马虎眼说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但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欲盖弥彰找出的借口有多拙劣。
说也说不下去,反口又让人更多想。时念两难抉择, 不上不下卡得正难受。
杨梓淳倒还好,其他男生挤眉弄眼,当场就演起来:“是是是,泽哥不是,我们是,求嫂子放手行行好,别虐我们这些单身狗了。”
“……”时念臊了个大红脸。
所有人就开始笑。
林星泽没皮没脸惯了,居然也跟着,直到瞧见时念咬了唇剜他,才啧声打住。
“差不多得了啊。”
男生们哪儿敢不听他的,虽是南礼的part,但看那样子,基本没人不认识林星泽。
时念耳朵尖,听见有几个人小声嘀咕。
说起上学期他拒绝女生表白的事儿。
好像那姑娘在他们那儿还挺有名,姓徐,学习成绩特好。
另一个人赶紧问,能有现在的嫂子好?知情人说那没有。有人切了声,不以为意。
那人紧接着又说:“但当时咱泽哥给的理由就是——嫌她学习成绩太好,说自己配不上。”
所以这么一看,爱与不爱真他妈明显。
眼瞧时念周身气场陡转急下,杨梓淳拼命给他们使眼色让别说,没一个人看见,气得一拍桌,叫停:“都给我闭嘴。”
“关灯,点蜡烛!”
众人这才消停。
室内暗下来。
林星泽的巧思全花在大厅,给他们腾的这间屋子中规中矩,关灯以后就是什么都看不见。
乌漆嘛黑一片。
时念站在最里面。
忽然,被人从后方扯进了怀里搂着。
“生气了?”他轻笑,呼吸喷在她颈上。
“……没有。”大庭广众,时念又羞又急,生怕被人发现,细声细气地斥他:“你别闹我。”
“咔嚓”一下。
火光刷地燃着。
微弱一点烛火亮,照在寿星小姑娘的脸上,她闭着眼,在舒缓的生日歌中双手捧拳,许了愿望,笑得很美。
时念忽然不动了。
林星泽就着残影看向她:“怎么了。”
“她好幸福。”时念愣愣说。
林星泽笑她没见识:“这就叫幸福了?”
“……嗯。”
“那你这要求有点低。”光灭,他俯身,将唇印在她眼尾的湿痕上:“乖。”
他声音又轻又柔,低低飘进时念耳朵里。
“我们念念也会有。”
……
杨梓淳给时念切了一大块蛋糕,特意往上面塞满了水果。
时念接过,刚到了声谢,就被林星泽拿开。
“不许吃。”
“?”
“自己芒果过敏不知道?”
时念眼巴巴望着他:“一口应该没事。”
“哦?”林星泽勾唇:“只吃一口?”
时念:“嗯。”
还以为有转机,她忙不迭点头。
可下一秒。
林星泽却板了脸:“半口都别想。”
“……”
时念快烦死他了。
蛋糕很快分完。
杨梓淳兴致消减,这会又不想动脑子,索性翻了遥控器把投影降下来,问要不要看电影。
寿星同意,其他人便也作陪。
林星泽对这些没兴趣,但抵不过时念今晚精神不差,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嫌占地儿,几个男生合力把沙发挪了,大家盘腿落座。
林星泽这人无聊时就爱犯懒,没骨头似地靠在墙角,一手松松圈着时念,找了个舒服姿势,另一只手就掏了手机出来。
垂眼回信息。
时念偏头随意问了句他在和谁聊。林星泽干脆大大方方把屏幕转给她看,神情坦率极了。
果不其然,被有心人留意到,又忍不住出言感慨:“嫂子牛逼啊。往常可没见泽哥有哪个女朋友敢光明正大看他手机的。”
也就时念,能把他管得服服帖帖。
“林星泽。”
电影背景音开得大,剧情歇斯底里地滚动上演着,时念忽地压低声喊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嗯?”
“就,你以前那些女朋……”
不是一个,是一些。
“吃醋了?”
“没有。”还挺干脆。
彼此说好不提过去不翻旧账,她才不破例。
“那你问什么?”
“就问问。”
“是真的。”林星泽给了她答案。
“哦。”时念没心情看电影了。
“行了,别生气。”
她那点小情绪遮掩不住,全表现在脸上,林星泽看破,当即把手机收了,笑着哄。
“她们都是前女友了。”
他知道她介意什么。
时念眼睛盯着荧幕上演得乱七八糟的桥段。
“说得好像我不会变成过去式一样。”这就是气话了。
“……”
林星泽沉下声:“时念。”
“嗯。”
影片进展到男女主表明心意的场面,居然跟他们那日在墓园的景象巧合相似。
瓢泼大雨,誓言郑重。
痴情诉说着彼此永不离弃。
“好久没赌了,林星泽。”她转头,对他笑。
“……”
“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
又是这个话题。
简直没完没了。
上回提一次不够,还敢。
“这话应该换我说。”林星泽忍无可忍:“时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赌过命。”
“那好吧。”时念扯扯唇,自顾自学着电影上的台词做了个表率:“如果我不要你了,我就一口气吃十块芒果蛋糕。”
“嘴馋还找借口?”
“……”
“用不着啊。”说完,自己又不乐意:“到时候我替你死。”
“你答应了我不能死。”
“那你还答应过我要一直陪我。”
“……”
得,无解。
消停了。
又过一会儿,时念彻底看不下去。
起身要走,被杨梓淳拉住,只能随便胡诌出一个借口,亏得她没细想,反倒是林星泽听得悠哉,别开眼笑,不过,倒是也没戳穿。
喝了酒,没法开车。
林星泽懒得拦出租,索性就那么跟着她晃。
走到一半,时念不干了,当场找了个马路垭往那儿一坐,不走了。
“喂——”
林星泽过去拿鞋尖踢了踢她:“起来。”
“我不。”
“不嫌凉?”
“你老管我。”她还不愿意了。
林星泽啧声,也不多说,径直就蹲下身子,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吊在腿上,仰头看她。
“说说,我管你什么了?”
“不让我吃蛋糕。”她心里面门清,一件件地往回倒:“还不让我和男生加微信。”
林星泽就笑:“怨气还挺重?”
能不重吗?
毕竟后头那件事换他可没少干。
其实林星泽自己也明白,生气不至于,小姑娘这是心里头不爽,专门挑事等他哄呢。
以往恋爱,林星泽没哄过,也没那个心情,一旦对方表现出情绪,那就意味着这段关系也该到头了。否则不会这么多年没个定性。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冷血冷情的人,但唯独在时念这里连栽跟头。
耗尽了全部耐心和精力,天天生怕她不高兴。
“那怎么办?”林星泽瞧着心情还不错:“搅和了你的桃花运。”
“回家赔你一块蛋糕成不?”
他鬼话张口就来:“刚刚那块是酸的。”
“你又没吃。”时念和他犟。
林星泽不喜甜食,之前买奶茶那次,时念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憋着没说。
那会儿。
他抢了她蛋糕以后顺手就给扔进了垃圾桶。
“那不得了。”
路灯打下,时念面上表情生动,林星泽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鼓起的腮帮:“同理。”
“以前那些女生,我又不喜欢。”
时念不客气地拍开他手:“不喜欢你还谈?”
“这不,”清脆一声响,林星泽不恼反笑:“那时候没遇见你么。”
“……”
说的好像他对她是一见钟情一样。
没被他糊弄过去,时念慢吞吞吸了口气,平静陈述事实:“你老沾花惹草。”
“啧,”林星泽把手机拿给她:“要不自己查查呢。看除了你,还找不找得出第二朵花儿。”
“我才不要。”时念扯不过他。
心里的火被冷风一吹,莫名也渐渐消下去。
站起身拍拍衣服。见他还不肯动,便有样学样地用脚去蹭他:“你走不走?”
林星泽半弯脊背侧眼瞧她,懒洋洋伸出胳膊。
本该是一种仰望人的姿态,却被他拿捏得痞劲儿十足,浑然天成的浪荡感。
“拉我一把啊。”他轻抬眼皮。
时念不情不愿地拽了一下。
也没怎么用力。
谁知下一秒。
这人刚站起来就倒,脑袋一歪,径直便靠在了她肩膀。
时念推他:“林星泽!”
“嗯。”他抓了她的手,熟练放到唇下亲了亲,闭着眼睛闷闷笑:“我头好晕。”
“……”
-
两人没再回医院。
时念掏出手机打了辆车,带林星泽回家。
过减速带,车子颠簸一下。
林星泽睁开眼,侧头问:“到了?”
“快了。”时念盯着他:“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林星泽硬忍下那股子难受,扯唇笑了笑,从她怀里起来,坐直身子:“骗你的。”
“……”
时念哦了下。
“又生气?”这是他今晚问她的第二次,特地加了个又字,说得好像她脾气多差似的。
时念小声嘀咕:“不要脸。”
不料被他反将一军:“要脸的话,能和你谈上恋爱?而且,也不知道是谁,饭局上说喜欢……”
“林星泽!”恼了。
他笑着止声。
照例,车开不进小区。
司机只把他们放在路口,林星泽扫码付了钱,牵着时念进去。
可能是酒精缘故,他今天步调格外不稳。
时念转头瞧见他苍白的侧脸,心底那点恐慌当即泛滥,赶紧又问一遍:“林星泽,你还好吗?”
林星泽没太在意:“嗯。”
“喝酒晕车,估计。”他猜测。
“那要去药店买点药吗?”
“没那么娇气。”
“……”
时念跟他交涉不下去,自作主张地叫了外卖。
到家。
门一开。
时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手机,后背就叫人抵在了门框,撞得生疼。
林星泽没给她留反应余地,染着酒气的薄唇直接就压了上去。
长驱直入,趁机撬开她的齿关。
时念懵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急成这样。
空气被掠夺,她胸腔微微起伏,试图跟上他的节奏,可惜徒劳,差点站不稳,身子一滑就往下栽,被他伸手捞住,胳膊抄起她双腿,一把就将人架起抱坐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骨干的指捏着衣角,往下拽。
时念及时摁住,唇还和他紧贴着,哼哼唧唧地出声拒绝:“不行。”
“乖。”林星泽退出一小段距离,凑过去亲她嘴角:“听话手拿开,嗯?”
时念气喘吁吁地骂他:“流氓。”
“自己女朋友,算什么流氓?”他浑不正经地轻笑打趣:“放轻松。”
“……”
短促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中的旖旎。
林星泽愣了愣,理智回归。
往她唇上狠亲一下,放开她。
直到开门取了东西回来,眉心还无意识地皱着:“这什么?”
时念夺过袋子,药盒拿给他看,明晃晃的“解酒药”在包装上写着,林星泽哪儿还不明白,挑眉。
“你给我买的?”
时念调整呼吸,“嗯”声。
林星泽抱她下来。
“浪费这钱。”他说她。
时念没管,又翻了翻,找出一盒糖。
门铃又响一下。
这次是蛋糕。
林星泽拎着走到餐桌那里拆了,刀叉摆好,才招手让她过去:“来——”
时念磨蹭到他边上。
他顺手给她切了一块:“吃吧。”
没点蜡烛。
时念回头,眼神示意“那你呢?”
“我不吃。”他笑:“这玩意儿太腻。”
时念若有所思地把药片递给他。
林星泽依然是老样子,嫌苦。
时念手举着。
林星泽无奈一叹,最终听话接过,丢进嘴巴里几下嚼碎,咽了。
时念就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
“不苦么?”她拧眉问。
林星泽适应了一下,答:“凑合。”
时念显然不信。
“你那什么眼神……”
林星泽正要揶揄她,话却猛地被人堵着吞了回去,紧接着,他感受到口腔内甜蜜散开。
是她用舌尖给他推了一颗糖。
咬开。
芒果馅的。
胆子是真大。
林星泽眯了眯眼,毫不留情扯开她。
“疯了?!”
时念固执问他:“甜吗?”
林星泽脑子气得嗡嗡响:“苦的。”
“哦。”得到否定答案,时念也不在意,捏了勺子就埋头吃蛋糕:“我觉得甜。”
“……”
“以前小时候,我爸爸每次哄我吃药,就会给我喂糖吃。”
她手上慢慢起疹子了。
林星泽低骂了句脏话,认命去给她端水冲药,回来时把杯子磕得震天响:“喝。”
“……不喝。”挺硬气。
“别逼我给你灌。”林星泽咬牙。
“你不会的。”
“真以为我不敢?”
她直直看进他眼睛,轻声:“你舍不得。”
“……”一语中的。
沉默对视一阵。
林星泽蓦地气笑,冷哼:“吃个药能要你命?”
时念诚实眨眼,说:“能。”
“……”
他妈的。
林星泽憋了股哑火无处发泄。垂眸盯她小臂看两秒,磨了磨牙,估摸应该不会有大碍后,便随她去,踱步到阳台取了根烟。
刚点上,她就跟过来。
“滚回去。”他后撤步拉开距离,指尖夹着烟拿远,但也半点没有想掐灭的迹象。
时念一眨不眨地看他,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僵持着。
结果——
林星泽低咒一声,把烟摁了。
并肩倚着栏杆吹风,也许是气氛太压抑。
时念突然吸了吸鼻子。
“林星泽,我想我爸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