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我包里还有一把伞。”
听着就很拙劣的借口,只是为了不和他打一把伞。
一股莫名其妙的愠怒在贺伽树的胸腔中萦绕,连带着眉眼也阴郁了几分。
越是生气,他的语气反而淡淡,漆黑的瞳盯着她刻意躲避的模样。
“你把我送到车库那里。”
明栀乖巧应声,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这是一把胶囊伞,晴雨两用,明栀在包里放着备用。
相应就是伞面很小,勉强能挤下两个女生。
所以当明栀将伞撑开时,她由衷希望贺伽树可以改变主意。
可惜的是,贺伽树什么都没说,站在一边旁观着。
“那本书要不先放在我包里吧?”明栀虽然不想和他一起同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善解人意道:“打湿就不好了。”
贺伽树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然后很轻“嗯”了声。
拿书时,明栀看见书名叫《MATLAB》,果然是和数模相关的书。
只是封面陈旧,内页泛黄,应该是本很久以前的书,市面上已经不流通了,难怪他会来图书馆借阅。
明栀特地将这本书放在了最里侧的位置,最大程度保证它不会被淋湿。
伞被重新撑开,挤入两个身影。
贺伽树的身高约莫着要比她高出一头,她有些艰难地将伞举高,在尽量不和他亲密接触的同时又要让两个人都不淋到雨中找出平衡来。
没走多远,她的手臂就泛起了酸软。
一个没留神,伞沿不经意磕到他太阳穴,差一点就擦过眼角。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身不耐的啧声,明栀的心跳倏地一紧。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
手中一空,伞柄便转到了他的手中。
贺伽树垂眸,恰好与抬起头的明栀对望。
一个澄澈,一个深邃。
不过几秒,是深邃的那双先移开了眼。
她的手腕纤细,一掌握上去还有很多盈余。
这样贴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动。
一下一下。
他像被触电似的,松开握着她皓腕的手。
“我来撑。”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暗哑,“人还没到车里呢,眼睛先被戳瞎了。”
好吧。
她又不是故意的。
明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底看。
雨滴落下,在鞋边溅出小小的水花,她前些日子才洗刷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又有了泥泞的痕迹
不过,雨很公平。
一视同仁地落在几十块的帆布鞋和上万块的马丁靴上,浸染上水痕。
身后有车辆经过,没减速。贺伽树下意识将正在出神的明栀往身侧一带,堪堪避开了飞溅的水花。
他皱了皱眉,将伞又向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淋在雨中。
明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雨声渐密,世界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可伞下却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两人身上的气味,因为贴近而争先恐后地钻入对方的鼻腔中。丝丝缕缕,在潮湿水汽中纠缠攀升。
这条路似乎漫长的没有尽头。
终于到了车库门口,两人的步伐停下。
贺伽树将伞收起,没有递还给明栀,淡漠问道:“今天回家?”
明栀很小幅度点点头。
“载你。”他说完,就径自向前走去。
明栀愣怔住,似是没想到他又会主动提起捎上自己,
这算什么?对她借伞行为的感谢吗?
被耽误了这么一遭,她不确定还能不能赶上六点半的末班车。
思忖片刻后,她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他长腿一迈,明栀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
地下车库很容易迷路,她跟他跟得很紧。
里面的光线昏暗,又有几分冷气,她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响。
贺伽树余光扫她一眼,按下了车钥匙。
最近下雨,他开了一辆阿斯顿马丁DBX,属于SUV车型,车型高,不易在积水中熄火。
伞身上全是雨水,他稍稍抖了抖,然后毫不在意地抛向后座的真皮座椅上。
水珠汇成一片水渍。
由此一来,彻底断绝了明栀坐在后座的想法。
这次的车把位置很好找,明栀自己拉开了车门,系好安全带。
她将帆布包紧紧地抱在胸前,杜绝它摔落在地的可能性。
贺伽树将空调调到稍高的温度,缓缓启动车辆。
雨刷在不停运转,狭小的车内空间空气有些紧绷。
不知怎的,明栀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慈善晚宴。
在回到学校后,她几乎不怎么敢看手机上的网路消息。她怕媒体曝光了她的身份,然后面对舍友嘲讽的眼神。
可是她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在媒体中心版面上,贺氏夫妇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两人中间的女孩,却被用马赛克抹去了面容。
甚至,在正文中,也没有透露出她的太多身份信息。
她并不觉得,贺家夫妇是那种会维护她敏感自尊的人,不然也不会带她参加那种活动。
那这件事情,是谁吩咐媒体的呢?
她第一个便想到了贺之澈,于是立即给他发送了消息,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但贺之澈的反应却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他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谢谢我。”
抱着手机的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是那个人吗?
绝对不可能的吧。
此时,明栀用余光小心地瞄着身侧之人淡漠的侧脸,很想去确认心中的疑惑,但又好像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于是小声问道:“你今天也回家吗?”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贺伽树会特地送她。顺路捎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贺伽树瞥了眼后视镜,依旧是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这边是教职工的车库,你也可以把车停进来吗?”
话音刚落,明栀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贺伽树要是乐意,估计将车停在校长办公室都能办到。
有些事情,不看他能不能,只看他想不想。
不过令明栀意外的是,贺伽树竟然回应了她,不过依旧惜字如金。
“可以。”
车驶出校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贺伽树点开了音乐。
舒缓的钢琴声在车内响起,明栀也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没话找话了。
播放的钢琴曲是那首经典的《卡农》,明栀在高一的暑假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
她有小时候弹电子琴的经验,学起来不算吃力,在贺家那间透明玻璃琴房内经常弹奏这首歌。
不知是不是车内温度过高的缘故,贺伽树将那件黑色夹克脱了下来,抛给明栀。
“帮我抱着。”他下达指令。
明栀应声说好。
他的衣服是黑色,被雨淋湿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摸上去后才知道,大半个衣服都是潮湿的。
明栀暗暗想着,他这样和没打伞也没什么区别呀。
只是抱着他的衣服,明栀更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许是车内温度温暖,许是钢琴声夹杂着雨声实在助眠。
又或许是,他的气息有股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明栀微微偏头,就这么阖上双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