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檀亲了亲她的发顶,抱着她沉沉睡去。
翌日玉芙醒来时,萧檀已经上朝去了,昨夜的荒唐放纵留下的痕.迹已被收拾干净,玉芙抬起潋滟的眼,望着晴好的天光,掩唇痴痴笑着,很是神清气爽。
萧国公在朝堂上看着同样神清气爽,脾气也明显平和了的萧檀,脸色黑了起来。
玉芙生在四月里。
是个女儿。
萧檀一直守在房门外,神情罕见的脆弱,抿着唇不说话,一双黑沉的眼睛发红,就定定看着来回进出的婢女和产婆,把产婆看得双腿打颤,恨不得自己能替里面的贵人生出来。
到了夜里,萧国公困得眼皮子发沉,到底年龄上来了,扛不住就先回去了。萧玉安和章幼卿还守在门外,好在二人白日里就补了个短觉。萧玉玦定定坐在院中石凳上,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愈发地沉。
好在玉芙身体底子好,没有痛太久,下晌发动,第二天破晓之时就生了出来。
稳婆有些迟疑,抱着孩子看向那素有冷硬狠戾之名的年轻国师,低声说:“是个女儿。”
怎料那年轻人发红的眼睛泛着柔和的光,干涸的薄唇勾起,整个人兴奋又疲惫,他喃喃道:“以后,可以做两份珠花了。”
不仅是两份珠花,还有两份衣裙,两份绣鞋。
稳婆把孩子递给萧檀,萧檀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便踱步向房里走去了。
稳婆想拦,却忽然想到关于此人的传闻,想来什么产妇不详,血光之灾,他定是不忌的。
玉芙很坚强,没怎么叫,一直在忍痛。
因为她知道,她若是叫得很惨,萧檀一定受不了。
何况她早听人说话,越叫越没力气生,还不如听从稳婆的呼吸方法和用力方式,这才快快生出了女儿。
她有些虚弱地看了眼一旁的襁褓,对眼眶通红神情疲倦的青年说,“你快看看她呀。”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
“诶,你怎么哭了呀。”她无奈道。
萧檀心中的情绪难以言说,这是他应当喜悦的时刻,是两世都没有过的经历,可他的眼泪却难以抑制地落下来。
他有了玉芙,现在又有了血亲。
他握着她的手,擦拭她额间的细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脸上有疲惫而满足的笑,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芙儿。”他唤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与她终于血脉相连,真正成为了一家人,她不能再不给他名分了。
他是她孩子的爹了。
柔软又满足的情绪就这样荡漾在他心间。
“叫令令吧,好不好?”她轻声说,眼里都是欢喜,“美好。”
“好。”他说。
“你怎么还哭?”她眸光一动,不解,“哭什么呀?”
他垂眸,轻声问:“你疼不疼?”
“疼呀。”她嘴巴一扁,凝目看着他,“但是我想生你的孩子呀!你都没有什么亲人了,现在有女儿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他说,吻住她的眼睛,“睡吧,我就在一边,睁眼你就能看见我。”
玉芙握着他的手,安心地阖上了眼。
第82章 春山昂首2:接档文《忽闻前妻有新欢》
萧国公早就想抱孙子了,尤其是女儿生下的小外孙女,玉雪可爱,与玉芙幼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不一定是外孙呢,女儿与萧檀始终都没成亲。
生下女儿第一年,玉芙以身体还没恢复且守国丧为由,将亲事延后。
第二年,女儿已经会说话了,玉芙还是不想成亲。
现在萧檀居于国公府,二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也有了骨血结晶,与成婚了无异,何必再拘泥于形式呢?
前世她欢天喜地成了亲,结果不还是那样?
“成亲”这两个字,在玉芙这里算不上是什么好词。
即使重生一世,她也时常陷入梦靥里难以自拔,漆黑的棺椁,憋闷窒息的绝望,还有被抛弃被厌倦被欺骗的挫败感,痕迹如刀刻般,刻在了她心上,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觉得萧檀如此珍爱她,应该也不会反对这个想法。
夜里,云雨过后,玉芙依偎在萧檀怀里,玩着他的长发。
玉芙生产过后姿容更盛,胸前雪白饱满,直令人心颤,她如九天神女降临,他只想死在她怀里。二人气息平复后,她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试探说出这样生活也挺好,何必成亲的话后,他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似燃烧着冰冷的情绪,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着她。
“你……”他道,“从未想过给我名分是吗?”
只想这样不负责,各取所需,甚至是去父留子。
“这样不好吗?”玉芙眼巴巴看着他,娇滴滴戳了戳他,“跟成婚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也很享受?除了令令要叫你舅舅。”
萧檀神色一僵,避开了她的触碰,将她缠在他胸口的乌发拨开,盯着面颊艳丽带着红晕的她,“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当你是什么?”玉芙反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当我是供你取乐的床伴,当我是为萧家当牛做马的傻子,当我是跟着你到处跑的狗。”他咬牙切齿道,紧蹙着眉头,气息都冷了,“甚至是你想要孩子的工具!”
“……你瞎说什么?”玉芙脸颊发热,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是工具了,哪次你不快活?刚才还说死在我身上都愿意,现在又做这副被人轻薄的良家做派做什么?”
他此刻长发凌乱,衣不蔽体,薄唇红肿,脸颊和胸膛上还有她的齿痕,被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那被折辱后要名分不得的花魁,也不怪玉芙脱口而出“良家做派”。
玉芙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打量他。
忍不住两眼弯弯笑眯眯朝他招招手,“过来过来,你离那么远做什么,站在地上不冷呀?”
他恨恨地看着她。
他早就察觉出她生完孩子后变得不同了,娇艳明媚中带了些温柔,与昔日的疏离矜贵不同,有种特别的女人味,而且整个人变得更随和更好接近了,喜欢在府上办一些宴席,也喜欢带着令令去其他勋贵的席上做客。
有许多次,他回府了,她都没回来,蘅兰苑漆黑的。
他的心中就没来由的不安。
他等她回来,她也没解释什么,早把令令交给了奶娘,见他杵在那不动,就随意亲了他一口。
他想讨好她,哄着她要,她却不乐意,说累了。
但他极其喜欢她眼里只有他的时刻。
在极致的时候她却躲开了,他问为什么,她只说一个令令就够了,不想再要,令令就是他忍不住的时候来的,往后可不能这样,实在不行把羊肠鱼鳔准备上。
他的心就忽然难受得很窒息。
果然,她不想嫁了。
萧檀脸色沉如水,穿上裤子胡乱披上衣衫,头也不回走了。
*
令令在学说话的时候,很喜欢看戏。
玉芙便喊了戏班子过来,在府上水榭唱上好几天。
林琬环顾左右,觉得奇怪,“怎么好几日不见萧檀?”
玉芙漫不经心道:“闹脾气呢,都回自己府上住了好几日了呢。”
“为什么?”林琬问,“你们生气了?”
“我觉得没生气啊,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玉芙十分无辜,亲了一口女儿的小脸蛋,戏谑,“是不是啊,我们令令的舅舅气性大得很。”
林琬以前就觉得玉芙与萧檀之间隐隐有些不对,可玉芙心高气傲的,再加上萧檀是外室子,林琬只得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谁知后来这二人真走到一起了,再回上京,竟是连孩子都有了。
既有了孩子,还闹什么,林琬劝道:“他怎么惹你了?我还不清楚你,他哪里能生你的气,定是他惹了你,你生他气了。不过我看他也挺好的,从一介布衣到炙手可热的国师,你都不知道当今圣上多依赖多信任他,他出身是低了些配不上你,但不比那些经常夜宿花楼的纨绔强?而且这份勤勉和对你的心,是无人可比的。”
玉芙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是很好啊,我若是不觉得他好,能跟他生孩子吗?”
“那是为何?”林琬不解,决意要好好提点提点玉芙,“你都不知道,如今有多少贵女想嫁他,他未娶呢,还身居高位简在帝心,没爹没娘没兄弟,若不是有你和他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拦着,只怕他府上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玉芙怎能不知呢,她带着令令游走于勋贵宴席之上是因为她的令令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无需怕人的审视。
令令是萧家的女儿,光明正大。
但这其中暗暗打量她的目光有多少她怎能不知?
暗暗打量令令,琢磨令令与萧檀的相似之处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是,因为萧檀水涨船高,别人看见了,想嫁他,她就要赶紧嫁过去宣誓主权么?
是她的,就是她的,跑不掉。
在起初怀令令的时候,她的确有些焦虑,未婚生子,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
可这焦虑随着令令的出生就被淡化了。令令是她的女儿,是萧国公府的血脉,即便她一生不嫁,也无人敢轻视。
萧檀爱她,她也爱他。
可这份爱,是永远的吗?
人是会变的。
既如此,何必要拘泥于婚姻呢?
玉芙无法与挚友说出心头的万般思绪,只得无奈笑笑,哄着令令继续看戏。
其实她若是能吐露心中的心声,明眼人一听便会明白,她如今对婚姻的惧怕,是前世留下的阴翳未消,就如同对幽闭漆黑空间的恐惧是一样的。
重生一世,并不是一切都重生了。
那些伤害,都留了下来,只让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萧檀担心的是玉芙心中另有他想。
其实完全没必要。
玉芙自从与他在一起后,各个方面对男人的要求都提高了,长相、身材,还有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萧檀。
还有他在床笫之间总能轻而易举地取悦她,常令她瞳孔失焦,身下的锦缎换了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