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板对你这么好,你可得好好表现。”姜母关心道,“要不咱们请人家吃顿饭。”
她说完这话,眼神看向姜父、大儿子跟儿媳妇等人。
但出乎她意料,姜父却是沉默了。
儿媳妇跟二闺女却是异口同声道:“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姜母纳闷道:“这请老板来家里吃饭,咱们露一手,也好表示表示亲近嘛。”
大嫂不说话。
姜子铃看了大嫂一眼,上手抚摸自己手腕上带着的石英手表,“妈,侬自个瞧瞧阿拉家里的情况,就这嘎达大的地方,哪里好意思请人大老板上门啊。那不是给咱们妹子丢脸吗?”
“咋就丢脸了,阿拉就不信人家大老板这么狗眼看人低。”姜父有些羞恼,“能在上海有这么一块地方住,你以为容易啊?”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以为是老黄历,越穷越吃香啊。”姜子铃有些无语。
她爸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自尊心太强,好面子,穷就是穷,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难道人家听说她们家住在下只角这边,能不晓得他们家的情况。
“这么着,”姜子铃说道:“妹妹现在回来,咱们今晚无论怎样都要出去吃一顿饭的,我出钱,咱们订一桌席面,妹妹你打电话问问你们老板,愿不愿意来赏光来吃一顿便饭。”
在姜家,脑子比较活络的显然是二姐姜子铃。
她说的话,就连姜父都没开口反驳。
闻蝉收到电话的时候,刚跟赵丹一起做了个spa,下楼在锦江饭店楼下的铺面逛街。
她挑选了几套衣服,上海果然不愧是东方巴黎,这里的时尚跟深圳那边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赵丹瞧着闻蝉换了一身又一身,很是眼馋,羡慕道:“妹子,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好身材,那我出门都横着走。”
赵丹说这话的时候,捏了捏自己肚子里的肉,“偏偏我这嘴巴不争气,管不住嘴,就是要吃。”
那服务员很是周道,也很会说话,“赵太太不如看看旗袍,您的气质雍容华贵,穿旗袍兴许更适合您。”
“你们这边还有旗袍?什么样的?”赵丹来了兴趣。
这间店显然不小,分割出了不同区域,男装区女装区以及旗袍皮草的区域,服务员招呼赵丹过去,闻蝉累了,就在沙发上坐下休息,等着服务员打包衣服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
在听说姜子涵的目的后,闻蝉笑着答应了下来,并且表示不用破费,自己在酒店这边订个席面。
“怎么样?”姜家没有电话,还是跑到楼下找张阿姨借的。
姜子铃在一旁,没敢出声。
等姜子涵嘴里答应着好的好的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才开口询问。
姜子涵回头对她说道:“我老板答应了,不过她说要请我们,在锦江饭店吃晚饭。”
“哦哟,锦江饭店,那地方可阔气了,你们老板真有排场。”张阿姨在旁光明正大地听着,羡慕又带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说道。
姜子铃跟张阿姨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就带着姜子涵上楼。
一家子听到去锦江饭店,是又紧张又兴奋。
大嫂连忙问道:“两个孩子带不带着去?”
她这话刚说完,刚放学回来抱着玩具玩的两个孩子就抗议了,“妈,人家老板说了请咱们全家一起去,我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啊。”
“就是啊。”最小的妹妹姜思今年七岁,读小学了,可也已经知道什么叫做排场,锦江饭店是什么,“我们班里面王佳萱她亲戚回国,请他们全家去锦江饭店吃了一顿后,她就成了我们班里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妈妈,爸爸,我们也要去。”
上海的孩子天生兴许就早熟。
十里红场,滚滚红尘,尤其是姜思这一代的人,赶在出国潮热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听说左邻右舍谁家华侨亲戚回来了,谁家出国了,谁家去香港旅游,谁家又落实了政策,拿回房子。
岂能不天生对这些事情敏感?
第35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五……
闻蝉跟酒店预定了个包间, 另外准备了一瓶茅台酒。
虽然她不喝酒,但是席面上没酒难免显得不尊重客人。
赵丹看她在那边安排调度,手里捏着咖啡柄, 笑道:“闻小姐,你这人怪有意思的,那个小姜不是你助理吗?你对她家里招呼这么周到做什么?”
胖子看了赵丹一眼, 唇角微微撇了撇, 抱着胳膊坐在一旁。
闻蝉合上菜谱,燕窝是得提前点,订上, 这年头吃得起燕窝的不多,即便是锦江饭店这地方, 也不会提前炖好,怕浪费。
“赵姐, 小姜是我身边人,这不对身边人好, 还对什么人好, 再说了,咱们破点费,给小姜做做面子,又不是太破钞,何乐而不为。”
赵丹听着她这番话,眨了眨眼, 若有所思。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表弟林默。
赵丹夫妻俩发达后,难免志得意满,颐指气使,对身边人, 即便是亲戚,那也多少有点看不上,更不必说林默这种远房亲戚了。
原本赵丹看闻蝉给胖子、姜子涵置装,心里就嘀咕,闻蝉是不是钱多了烧的。
毕竟那么贵的衣服,那不得花在刀刃上。
现在想想,人闻小姐真是比自己聪明,这自己人花点儿小钱,拉拢人心,搞不好哪一天就有用的上人家帮忙的地方。
赵丹不做声,回头借着回屋收拾东西的借口,带着林默出去,从坤包里掏出三张钞票,想了想,又添了一张,“阿弟,我看你穿这外套有点薄了吧,干脆下楼出去买件好点的,别冻着了。”
姑且不说闻蝉赵丹这边的情况。
北京那头,闻蝉一走,陈博正只觉得屋子空落落的,明明闻蝉也不是多爱说话的人,可她一不在,这屋子就感觉特别安静。
“正哥,咱们去那地皮那边瞧瞧吧。”林青峰跟和尚又过来了,一行人风风火火的。
区领导前阵子谈好了,给他们划了个地盘,就在两条街外,那是一片空地,因为靠着臭水沟,没什么人愿意接近。
陈博正瞧好那边地方大,汽修那些汽油机油什么的味道也不小,并且臭水沟臭无非就是因为堵塞,水流不通,到时候盖厂子的时候,把沟渠扒开,找人把水一淘,臭水沟可不就干净了。
“不是瞧过了,怎么还要瞧?”陈博正手上是北京城各种装修材料的资料,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本子。
林志勇道:“我个小弟说,那边今天孙永平过去了,还带着人过去的,有点不太对劲,所以想过去看看,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孙永平就是区招商局领导。
陈博正听见这话,心里不以为意,他给孙永平使了点好处,孙永平把事情给他办的很顺溜,不太可能出事。
不过,现在横竖在家盘点盖厂房的账簿,那些数字看得他头晕目眩,再加上一个个打电话联系人家老板约时间,实在闷得很,便也想出去走走。
“那也行,走吧,去瞧瞧。”
一行人有说有笑,冬日的寒冷也遮掩不住这些人心里头的火热,无论是陈博正也好,林志勇也好,都对这个汽修厂寄予厚望,盼望着靠着厂子挣一笔大钱。
“我跟人打听过了,现在市面上找人修车都得托关系,去汽车厂托人,修一次就这个数……”
林志勇显然粗中有细,这些日子也给自己安排了不少活计。
他张开手,比划了个四。
林青峰撇了一眼,双手插在棉猴口袋里,“四百?”
“哪才四百,修一次四千。”林志勇说道。
”四千?这不是抢钱吗?”林青峰瞪大眼,嘴里吐出的气跟一团白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什么抢钱,要是不去厂子修理,那车就报废了。”林志勇道:“那发动机你以为那么好修理啊?”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眉飞色舞,“不过,我们知道行情,这材料费顶多不过一百多,除非是发动机出大故障,需要送回原厂修理,否则一般的毛病,我们都能修。”
这就是有内行人的好处了。
生意里面到处都是坑,一个小毛病你要是不清楚,人家给你开价一万你都得答应,不然车子报废了开不了,那损失更大。
要寄回去厂家修理,那些车多半都是进口走私车,怎么寄回去,光是来回路费就够瞧的,还得担心路上车子会不会被人偷了。
陈博正听着林志勇说话,心里渐渐有数。
林志勇这人,讲义气,没什么城府,正适合当生意合作的对象,不怕他心眼多,算计你。
“到了,这破臭水沟可真臭,回头动工可得把水沟彻底掏好。”林志勇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
陈博正嗯了一声,眼睛扫过空地,突然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的破屋子,他扫过一眼,收回眼神,突然又看了过去,大阔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这一间破屋建在路口,不知多少年了,木头朽烂,先前这里还做过革委会办公所,但是因为屋子太烂,就废弃了,就连唐山大地震的时候,北京里到处搭建地震棚,都没人过来这屋里住。
此时此刻。
破屋外面用红漆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这怎么回事?”陈博正指着字,看向林志勇等人。
林志勇摸摸脑袋,“这破屋还有人要啊,真是奇了,我看肯定是孙永平那小子搞出来的猫腻。”
孙永平是个老油条,以前在林业局,现在调到招商局,碰上这块大肥肉,那是精神焕发,直接迎来事业第二春。
陈博正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他正满脸堆笑地跟几个男人说话。
“林大少,这点小事您派个人过来就行,何必亲自过来?”
那个叫林大少的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大哥大,夹着一根烟,孙永平机灵,赶紧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给人点了。
林大少深吸一口,呼出一口气:“话不能这么说,现在不是自己出来下海做生意,事事都得自己亲自操办,老孙,这事可拜托你了,回头你帮我们尽快办理好手续,我们才好去贷款。”
“好说好说,这点小事您不交代,我也得给您赶紧办好。”孙永平那讨好的神色,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和尚都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跟条狗一样。”
“哟,有人来了。”林大少比起孙永平更早看到陈博正一行人过来,他嘴里叼着烟,冲孙永平扬了扬下巴。
孙永平看到陈博正等人过来,站直了身体,手撑着桌子,对他们微微点了下头,“来了?”
林志勇眉头紧皱,觉得孙永平的态度太傲慢了。
“孙科长,我们来打听个事,靠我们那块地附近那间屋怎么突然要拆了?”陈博正给孙永平递了根烟,中华的,脸上带着笑容,态度放的很客气。
孙永平推开陈博正的手。
陈博正低头看了一眼,孙永平道:“这事啊,怎么了?”
林大少叉着腰,在旁边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陈博正看看他,对孙永平道:“没什么,就是来问问,毕竟这么近,又在路口,我们想打听是谁租下这块地皮还是买下,打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