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像是没有听懂:“什么?”
裴骛又说:“今夜我会找人送你离开。”
姜茹愣住:“为什么?”
这件事情太复杂,可是为了劝姜茹先走,裴骛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姜茹听。
其实今日他就该和皇帝撕破脸,可是他念着姜茹,皇帝手段不干净,难保不会抓住姜茹以威胁裴骛,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是送姜茹走。
姜茹到此刻彻底呆愣住,她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当初只想着要裴骛不反,他就不会死,但是实际上,功高盖主也是要死的。
前世的裴骛也是这样死的吗?可是他都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了,怎么还会犯傻呢?怎么还会让自己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呢?
姜茹几乎是颤抖地握住了裴骛的手,她声音也在颤抖:“不行,我不能先走,我要和你一起走。”
裴骛移开了她的手,他已经决定好:“一起走太显眼,你先走。”
“不行。”姜茹抓着他,不住劝说:“你留在这里会死的,皇帝都这样了你还要效忠他吗?”
她言辞恳切:“我们离开,你不做官了,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辈子,好不好?”
她以前无论说什么裴骛都会同意的,可是这一次,裴骛拒绝了她,他目光很温和,安静地看着姜茹,温声说:“表妹,我会来找你的,你只是先走一步。”
姜茹根本不信他的话,宋平章的结果已经摆在这里了,根本没有余地,裴骛必死无疑。
姜茹又不死心地抓住了裴骛的手腕,眼睛里面已经盛满了水:“我不要,我就要跟你走,你不可以丢下我。”
裴骛当然不会丢下姜茹,他解释道:“我会跟上你的,你等我,最多三月,我会来找你。”
他一说三个月,姜茹就更加接受不了,眼泪如珠串一样落下,姜茹的脸颊哭得湿湿的,可是她都这样了裴骛还这么心硬,就是不肯答应她。
姜茹是真的没办法,她动用了最后的手段,那是她一直想了很久却没有和裴骛说的话,她死死抓着裴骛,声音哽咽:“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裴骛呼吸一滞。
没来得及反应,姜茹扑进了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裴骛这么聪明,早就看出来了吧?
眼泪浸湿了裴骛的胸口,半晌,裴骛艰涩地开口:“我知道。”
姜茹完全不意外这个回答,她抱着裴骛,仰头企图用自己的泪水感化裴骛:“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真的不能忍受你死掉,你跟我一起走,一起走,好不好?”
前世的裴骛死得不明不白,她不想再看到裴骛死一回,她真的接受不了。
姜茹希冀地看着裴骛,她这些日子像是水做的,总是想要用眼泪淹死裴骛,良久,裴骛终于点了一下头。
姜茹的心终于放松了,她看着裴骛,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只要裴骛不和她分开,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只是这还不够,姜茹还要再求裴骛一个保证:“说好,你不能抛下我。”
裴骛抬手,指腹擦到了姜茹的泪水,他说:“好。”
姜茹脸颊红,眼睛也红,被裴骛一擦就更红了,还止不住地抱着裴骛掉眼泪。
这时,有丫鬟敲门,给姜茹上了一碗汤,裴骛递给姜茹:“你先喝,今夜睡个好觉,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姜茹接过汤,因为刚才哭得太凶,还忍不住抽噎,她艰难地喝完了一碗汤,问裴骛:“怎么走这么早?”
裴骛解释:“事情紧急,最好早些走。”
姜茹点了头。
困意很快上涌,裴骛的怀抱实在太温暖,姜茹就放心地在他怀中睡去。
昏昏沉沉间,裴骛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姜茹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再次被抱起来,姜茹艰难地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她呢喃着裴骛的名字,而后听见了裴骛的声音,姜茹就放心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好像被放到了马车上,裴骛的气息很快离开,姜茹想要睁开眼,还是睁不开。
裴骛的离开让她害怕,她想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然而自己像是被魇住,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姜茹急了,手背狠狠在马车上刮了一道,手背刺痛,鲜血淋漓,姜茹终于从昏沉中醒来。
她环视一圈,看见了顶上的轿顶,又看到了身边的软垫,她睡得太熟了,什么时候上的轿都不知道。
她还是很困,但是想到裴骛还没有上轿子,她就强撑着让自己清醒一些,艰难地爬起。
眼看着轿子要开始走,而裴骛还没有上来,姜茹连忙提起笨拙的身子,快步从轿子上跳了下去,甚至差点摔倒也来不及注意,想要寻找裴骛的踪迹。
跳下轿子后,姜茹看见了裴骛,裴骛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明明裴骛就站在不远处,却只是看着她迟迟不肯过来,姜茹手背淅淅沥沥滴着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裴骛:“你怎么不过来?”
看到她出来,裴骛讶然,他朝身旁的人示意,很快有人来拉住姜茹要把她往车上拖。
姜茹不住地挣扎,她想要离裴骛近一点,所以她叫裴骛的名字,裴骛却任由别人拖拽她,就是不肯靠近她,也是这时候,姜茹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的动作倏地弱了。
她想到裴骛在她的死缠烂打下的改口应允许,又想到裴骛今晚给她喝的那一碗汤,一切都有解释了,电光火石间,姜茹震惊地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骛:“你骗我?”
她嘴唇都咬破了,鼻子发酸:“说好一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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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呢
第91章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裴骛竟然会这样对她, 明明说好了一起走,为什么要骗她?
姜茹剧烈挣扎起来,两个护卫都按不住她, 以至于碰到了姜茹的伤口,伤口突然刺痛,姜茹顿时疼得“嘶”了一声。
护卫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姜茹,所以看见姜茹呼痛时, 他们下意识松开了手。
裴骛目光下落,终于看见了姜茹手背的伤, 明明刚才还安然无恙, 转眼间手背被血糊满, 已经染红了指尖, 正在往下滴落,裴骛也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步,却又犹豫地停下。
抓住这个时机,姜茹立刻朝裴骛跑去, 她跑到了裴骛身边,眼睛里还残存一丝期待,用自己受伤的手去抓裴骛:“走吧, 我们该走了。”
血蹭到了裴骛的衣袖, 一片暗红氤氲在他素色袖口, 裴骛躲避她:“你先走。”
姜茹依旧使劲抓住了他, 因为这个动作伤口被撕扯得更开, 然而她全然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口, 一个劲地想把他拖向马车:“跟我走。”
真正用尽全力时候,她真的把裴骛拖拽了几步,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裴骛试图把姜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扒下去, 可是姜茹缠得很紧,稍一用力就容易把姜茹的受伤的手撕裂得更开。
姜茹抬起盈盈的双眼,似含着泪,紧紧咬着牙:“我早就说过这汴京不该来,你留在这里真的会死。”
裴骛就是在诈她,想找个机会把她送走,他这样的人,心里家国大义胜过儿女情长,或许就是发现姜茹喜欢他才想要把姜茹送走。
之前遇到过这么多危险裴骛都没有放开她,如今一知道姜茹喜欢他,就恨不得立刻送她走。
姜茹很努力地才能让自己不被裴骛扯开,眼睛里的水雾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天真,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总会对爱情抱有很多向往,她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裴骛,很不解地要一个答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所以想要送我走?”
傍晚的那番表白,裴骛没有给她同样的答复,他只说自己知道姜茹的爱慕,却没有一句同样的“我也喜欢你。”
也许在他眼里,姜茹真的就只是表妹,察觉到姜茹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又趁现在的时机,正好可以把姜茹给抛开,他脑袋里到底有没有真心?
明明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计较这些,她还是要问裴骛:“你就半点都不喜欢我吗?”
良久的沉默,寒风吹过,姜茹打了个冷颤,抓着裴骛的手也泄了力气。
她眼睛红得吓人,和裴骛认识三年,她早已经认定裴骛和她已经密不可分,却不想裴骛从来不这么觉得,就连喜欢也是她的一厢情愿。
泪水在眼眶迟迟没有下落,裴骛也不知为何没有再做拂开她的手的动作,那双眼睛黑得看不见底,姜茹竟然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在他心中什么都比感情重要,更别提姜茹只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表妹,何况他不喜欢姜茹,姜茹的纠缠就更可笑。
而此时,或许是真的不忍看姜茹伤心,裴骛明明打定主意要对姜茹狠心,因为这样她才肯先走,可是裴骛最终还是没能做到,他看姜茹哭就已经控制不住心软了。
不该让姜茹伤心,不该让她守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爱恋等他,这对姜茹太残忍。
他突然道:“喜欢的。”
姜茹愣住,裴骛和她对视,眼里只望进姜茹一个人,他重复道:“没有不喜欢你,很早之前我就心悦于你,怎么会不喜欢。”
没有想象中得知裴骛也喜欢她的喜悦,姜茹偷换概念:“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走。”
这个回答裴骛已经说过了,他还是耐心地告诉姜茹:“我还有事没能做完,你先走,好不好?”
姜茹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句:“书呆子。”
或许是心口堵着口气,姜茹咬牙切齿地说:“不走就不走,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明明知道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你还要想着为这个狗皇帝效力,他值得吗?改日用完了你,一脚就把你踹了。”
明明说着狠心的话,还是在劝裴骛,她试图让裴骛再最后心软一回:“改日你被诛九族,我也会跟着死的,你忍心吗?”
这回,裴骛稍稍俯下身,他和姜茹对视,认真地说:“姜茹,你不会死。”
没等姜茹说话,他又继续道:“我会尽快来找你,等等我,好吗?”
只字不回答刚才姜茹的问题,还抓着她的手一根根地掰开,姜茹力气不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裴骛推开,她愤怒时口不择言:“我讨厌你。”
才互相表明心意,,姜茹就立刻说讨厌他,裴骛僵了僵,掠过这个话题:“再不走天就要亮了,快些上马车吧。”
说完这句话,早早等在一旁的护卫连忙上前,姜茹瞪着他们,忽然抬起脚狠狠踢了裴骛一脚,裴骛的衣裳本就是浅色,被这么一踢,立刻沾上了灰色的脚印。
踢是踢了,却根本没舍得使劲,踢完姜茹就心疼,死死抱住裴骛,她根本不想走,姜茹转头对护卫道:“你们送宋姝走吧,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生拖硬拽容易让姜茹受伤,裴骛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抬起手擦了擦姜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似对待最珍视的爱侣。
随后,他拿出帕子,蒙住了姜茹的脸。
帕上的花儿还是姜茹绣的,姜茹没想到裴骛手段越来越阴,竟然还留一手,又给她下药!
闭上眼睛前,姜茹最后的意识是,她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药效很有用,姜茹很快就晕过去,裴骛抱着姜茹,很小心地抱起她,抬步走向轿子。
把姜茹放到轿内,裴骛看到了姜茹手上的伤,应该是在轿子上剐蹭到的,他还是留了漏洞,以至于姜茹不仅逃跑还受伤,到底是放不下心让别人来做,裴骛给姜茹清理了伤口。
血渍被擦干净,上了药再包好,裴骛站起身,垂眸看着沉睡的姜茹,转身离开。
轿子很快隐入长街,夜里的汴京很是热闹,这轿子并不起眼,裴骛提前买通了城门看守,即便是已经关了城门,姜茹和宋姝还是被送了出去。
城门外的马车早就候着,姜茹和宋姝都被搬上马车,夜里路难走,可这马车一刻也不敢停,很快就融入到浓浓夜色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裴骛下手极狠,两贴药下去,姜茹连着睡了五六个时辰。
宋姝只喝了一碗药,又喝得比她早,醒得自然也要早些。
甫一睁眼,宋姝就守在姜茹身边,她显然已经对情况了解过,没有太过慌乱,先是关心姜茹:“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