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只是个工作已经丢失了的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找小西时也是从山里谁家有养女的角度去找,没有从人贩子的角度去找人,寻到人后,第一时间想的是照顾女儿,安抚女儿,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其他人。
甚至因为她寻找的时间太长,大家都默认的她的孩子被拐卖到了很远的地方,警察都放弃了寻找。
她连报警都没有给这对夫妇任何惩罚,还是她自己后来想办法去报的仇。
她这一脚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是没有想到她怀里抱着孩子,依然没有放过眼前的中年男人。
男子弯腰捂着裆部得惨叫声,仿佛山野中野猪的惨嚎,听着周围的山民们都从树林中走出来,也将徐惠清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其实不用徐惠清说,公安同志已经将这对夫妇控制了起来。
随着男人的惨叫,树木掩映中,三三两两的山民们从树木后显现了身形。
如果他们不主动现身,在茂密的树木和高深的杂草下,都难以发现他们的身影。
他们对着被控制起来的夫妻二人指指点点:“这是那丫头的父母找来了吧?”
“不是说她父母主动卖的吗?我就说买本地的不靠谱!”
“真想抱养丫头,哪里用得着花钱买?哪家生了丫头,抱过来就是,现在好了,钱打了水漂不说,人也没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用山里方言说着,都是本地方言,徐惠清听的懂。
她紧紧抱着小西,一只手扶在孩子的后脑勺上,让小西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不让她看周围的人,听周围的声音,嘴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哄着她:“小西乖,小西不怕,妈妈来接你了,抱紧妈妈,妈妈带你回……”
她刚想说‘回家’,突然茫然的想到,她和小西哪里有家?
娘家三个哥哥早已成家,爸妈都分给了大哥家,跟着大哥大嫂过日子。
赵家就是虎狼窝,也不是她的家。
她镇中心小学教师的编制工作也没了,天大地大,一时间,竟没了她们娘俩的去处。
不过这样的迷茫只是一瞬,她又很快振作起来。
赵家人现在除了几个外嫁的姑姐,都在派出所关着,她要尽快回去把她和小西的户口都迁出来,还有钱。
即使她要离开,没有钱也是不行的。
她现在身上除了她自己的工资,就只有今天来给月子红包的亲戚们包的红包钱。
天色已经不早,公安们怕一会儿天就黑了,山路难行,再遇到豺狼虎豹之类的野兽,在控制住这对夫妻后,就带着徐惠清一起出山。
途中女警察怕徐惠清刚出月子,又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情绪起x伏,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现在又抱着孩子,不好走路,想伸手接小西过来。
小西双手紧紧抱着徐惠清的脖子,脸埋在徐惠清的颈窝中不撒手。
徐惠清也不撒手,双手紧紧的抱着孩子,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一幕就如幻境一般,如轻烟般从她指间消散了,她只有紧紧抱着小西,才有一丝真实的感觉。
上午办的月子酒,不到中午就全部抓了出来,下午就审玩了,然后进山找人。
他们还没出山,天基本就全部黑了下来。
也亏得现在五月份了,天黑的没那么早,哪怕六七点中,天空依然还有光亮,可山上的狼嚎声也逐渐此起彼伏了起来。
他们人多,倒也不怕,可他们怕再不出山,晚上就要留宿在山里,那样危险性更高,更何况他们中还有个三岁多的孩子。
徐惠清只早上起来吃了一碗糖鸡蛋,中午没吃任何东西,此刻已经是手脚发软,筋疲力尽,尤其是山路它不是平整的,它是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爬上趴下,暮春时节的草木更是生长的茂盛,将山路全部掩埋了起来,路边时不时的蹿过一条蛇,有的蛇甚至直接缠绕在树枝上,静静的吐着蛇信子看着他们。
它们也不主动攻击人,可若是天完全黑了,没注意脚下,踩到蛇身,被蛇咬一下,是很常见的事情。
况且山里不仅有蛇,还有毒虫。
此时正是各种草木上爬满毒虫的时节,各种红黑的,宛如身上长满眼睛的毛毛虫爬在树枝上,有些从树枝上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下来,垂在半空中,你稍不注意,就撞到你的脸上,人类皮肤只要沾上它们身上的绒毛,就会迅速起疹子,并如千万根毫针刺你的皮肤,又痛又痒,痛的你恨不能满地打滚,痒的你恨不能将这块肉撕扯掉!
公安警察们只能一边走,一边用棍子敲打山路,将路面上的蛇惊跑,再一边用树枝在空中划拉着,将吊在空中的毒虫划拉到树枝上。
一直走了有三四个小时,才在嫁在山里的赵二姐的带路下,成功从山里走了出来。
他们从石门峡谷的一线天巨石中间挤出来时,天已经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一群人包括公安警察在内,全都没有吃晚饭,饿的前胸贴后背,徐惠清更因为刚出月子,头晕目眩,感觉自己随时要晕过去。
她一直坚持着走出石门峡谷,身体靠在幽湿的峡谷石壁上,喊一路扶着她的女公安,苦笑着道:“公安同志,我走不动了,我眼前发黑。”
女公安伸手想接小西,小西已经趴在徐惠清的颈窝里睡着,可一双小手依然紧紧抱着她,谁来抱她,她都会立刻惊醒,然后哭将起来。
此时也一样。
她也不大声的哭,而是小声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可这里都是石头,徐惠清已经明显感觉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她怕自己一会儿要是晕过去,从石门山峡上滚下去,她自己摔倒了不要紧,别把孩子给摔了。
她只要轻轻摩挲着小西的背,不住的安抚着她:“小西乖,让警察姐姐抱一下,妈妈抱不动了,让妈妈歇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的情绪有时候要比成年人恢复的快的多,听到徐惠清这么说,哪怕小西依然害怕,依然不舍,可她依然乖乖的向女公安伸出了手臂,被女公安抱在了怀里,可她的眼睛依然一眼不错的看着徐惠清,像是怕她突然间消失。
第20章
天太黑了,警察们只好点上了火把。
自制的土火把,每次只能燃烧五分钟左右就会熄灭,需要重新点燃。
徐惠清根本承受不住小西这样的眼神,坐在了石头上后,就立刻又伸手把小西抱住,抱在自己怀里。
想到前世小西在遗书上写的:妈妈如果你不爱我……
她不知道她哪里让小西感觉她不爱她,可她还是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紧紧抱着孩子,轻轻摩挲着她的背部,额头抵在孩子的额头上,轻声的对她说:“小西对不起,妈妈才找到你,对不起。”
原本安静沉静的小姑娘眼里忽地又蓄满了泪水,脏兮兮的小手擦着妈妈的眼泪,抱着她哽咽地说:“没关系……”
“对不起小西,妈妈把你弄丢了,妈妈不是故意的,原谅妈妈。”徐惠清哽咽不已,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很克制了,怕吓到小西,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小西依然是安静的帮她擦着眼泪,乖巧地说:“没关系……”
小西越说‘没关系’,徐惠清的心就越痛,怎么会没关系?
她就着公安警察点着的昏黄的火把,让小西坐在自己的腿上,认真的捧着她的小脸,帮她清理着头发上乱糟糟的草屑和脸上的脏污,认真的告诉她:“妈妈爱你,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原本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却突然扑到了妈妈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委屈的哇哇大哭起来:“姑姑说你生了弟弟就不要我了,要把我卖了!妈妈你不要卖掉我好不好?小西很乖,你不要卖掉我好不好?”
小姑娘才三岁多,口齿却已经很清晰了。
她原本一直很惶恐,很害怕,很乖很懂事,可妈妈说爱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妈妈哇哇大哭,将心底的害怕和惶恐全都说了出来。
她才三岁多,又是怎么把心里话藏到现在才说出来的?
她哭,徐惠清也哭,母女俩抱着一起哭。
徐惠清一边哭一边安抚地抱着孩子,告诉她:“没有,妈妈没有卖你,是姑姑撒谎,小西是妈妈最爱的小孩,妈妈永远最爱你,永远需要你,妈妈不能没有小西!”
回答她的,是小西哭的更大的声音,像是要将这么多天的惶恐和不安全部通过哭声发泄出来!
空幽的山谷间,回荡着幼童稚嫩的哭声。
一直到徐惠清哄着小西哭声停止了,她才认真的摩挲着小西的脸,对小西说:“姑姑还对小西说什么了?”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说:“二姑姑说,妈妈不要小西了,爷爷奶奶也不要小西了,要把小西卖掉,给弟弟买糖吃,妈妈有了弟弟就不要小西了。”
说着说着,小姑娘又扑到徐惠清颈窝里,伤心的抽泣起来。
徐惠清就一遍一遍的告诉小西:“小西乖,二姑姑是撒谎精,她是骗小西的,你记住妈妈的话,妈妈永远最爱小西,妈妈永远不会抛弃小西,小西对妈妈是最重要的,你看,妈妈是不是来找你了?”
小西在徐惠清颈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停下不来。
徐惠清怕她哭的缺氧,背过气去,就只能一边一边的抚摸着她的背,引导着她深呼吸,“宝宝乖,宝宝不哭了,妈妈爱你,妈妈最需要你,小西比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小西似是还不敢相信般,坐在她的腿上,双手抱着她的脖子,抽抽噎噎的哽咽地问:“真……真的……吗?”
徐惠清眼中泪花不止,却坚定的看着她笑:“当然啦,只是很对不起,妈妈信任的错误的人,没有保护好小西。”
小小的孩子只是哭着摇头,将脸贴在了徐惠清的颈窝里,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哇哇大哭了,可依然抽噎不止。
母女俩的对话看的一旁的女公安也不禁落泪,徐惠清在安抚小西时,目光却如恶狼一般狠狠的盯着赵二姐,吓的赵二姐直往男公安的身后躲,讪讪地笑道:“我就是跟小西开玩笑,她才多大点的人?晓得什么?她记不住的!”
徐惠清不知道小西能不能记得住,因为前世,对于小西丢失的那三年多,她从不敢提,只希望时间能冲淡她幼时的这段不好的记忆。
小西也从未提起过。
六个警察家赵二姐和山里的这对夫妻,一共十一个人在石门山峡这里休息了好一会儿,男公安又点上了一个新的火把说:“该走了。”又问徐惠清,“能不能抱的动?抱不动我来抱一会儿。”
徐惠清在没生孩子前,饿上一整天,也不觉得有多大事,生完孩子之后,只要稍微一感到饿,就眼前发黑,此时她抱着小西走了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早已手脚绵软,胳膊和腿都在抖,x只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着。
小西却还记得刚刚妈妈说的,她没有力气了,哪怕很不舍,还是向男警察伸出了手,男警察很轻易的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用胳膊掂了掂她的重量,对赵二姐说:“你也是作孽,自己亲侄女也吓得了手,还骗小丫头是她妈妈卖了她,你说你心咋这么狠毒?”他对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说:“小西是吧?听到你妈妈说的了吧?你妈妈最喜欢的就是你,可不是你妈妈卖的你,你妈妈知道你不见了,魂都要急没了,身体都没好,就要来找你,你可千万别信你姑姑鬼扯的话,知道不?”
小西眼睛看着徐惠清,徐惠清笑着朝她用力点头,抚摸着她的头发:“警察叔叔说的对,二姑姑是个坏人,是个骗子,是撒谎精,她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妈妈永远爱你。”
小西大眼睛眨巴着,扁了扁嘴,又想哭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警车上,男警察不知从车上哪里找出来一个花生糖来,剥开塞到了小西的嘴里。
另外两三警察带着赵二姐和那对夫妇坐在后面的车上。
车开到半路,开车的男警察问徐惠清:“你晚上住哪儿?有地方住吗?”
赵老头赵老太他们虽然被暂时关押在了派出所,可赵老太的几个女儿女婿可都在外面呢,他们怕徐惠清一个女人带着个幼童,又是刚出了月子,回赵家住,不安全。
可这个时候徐惠清不住赵家,又能住在哪儿呢?
徐惠清说:“你们送我回赵家吧,事情总要解决的,做坏事的人不是我,该害怕的人也不是我。”
车上的三个警察沉默地点了点头,将徐惠清和小西送到赵家。
到达赵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可赵家依然是灯火通明,徐母和徐惠清的三个哥哥嫂子都还在徐家没走,赵大姐、赵三姐、赵四姐、赵五姐夫妻也都还在赵家,整个街道一片安静,只有赵家的灯在亮着。
听到汽车的声音,一直坐在赵家电器铺子里等待的人,忙都从铺子里出来,待看到徐惠清抱着小西下车后,赵大姐笑着道:“幸亏是找到了!我滴娘哎,把我魂都吓掉了!”
赵五姐此时却看到了坐在后车的赵二姐,她倏地跑到后车,拉开车门,一把扯出了赵二姐,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好好的一个家,就是你在里面搅风搅雨,现在爸妈和宗宝都被搅进去了,家都要搅散了,现在你快活了!”
她是连打带踹,把赵二姐的头发都拽下来好大一撮,一边打一边骂:“我早晓得你是个黑心的,家里几个姐妹,就你最奸,又没脑子,就晓得使坏!”
打的赵二姐满地打滚的往车底下躲,一边躲一边哭:“别打了,不是我要卖的,是爹妈叫我卖的,我哪敢不听爹妈的话?”
赵五姐疯了一样嘶吼:“爹妈叫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你自己没脑子吗?那是你亲侄女!你自己没吊用,为了生个男的,打了五六个女胎,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吗?要是宗宝家被你拆散了,看我不打死你!”
赵大姐和赵三姐、赵四姐连忙过来拉,赵五姐一边用脚踹赵二姐一边挣扎:“你们别拉我!这蠢货就是欠打!不打她不长记性!”
赵大姐忙劝她说:“你现在打她有什么用?小西找回来了就好,现在是想办法把爸妈和宗宝弄出来!”
赵五姐这一出,未尝没有做给徐惠清看的意思,她恨赵二姐是真恨,恨她的狠毒与没有脑子,可赵二姐是她亲姐姐,赵父赵母是她亲爹妈,赵宗宝是她亲弟弟。
现在赵二姐、赵父赵母、赵宗宝全都被抓到了派出所关了起来,赵五姐也着急。
尤其是赵宗宝,腿还被徐惠清打断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