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着脸上的眼泪过来,哭着对徐惠清说:“惠清,你要是气,就再打她一顿,你哪怕把她打死了,我们都没话说,都是她自找的,就是爹妈年纪大了,宗宝腿还受了伤,到现在都还没医治,你跟公安同志说说,先把爹妈送回来,把宗宝送医院里把腿接一下行不行?至于这个蠢女人,你们抓去关多久都行!”
她这话不仅是对徐惠清说,也是对送徐惠清回来的几个公安说的。
赵大姐也走过来对几个公安可怜巴巴的求情说:“我爹妈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不好,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婴儿要照顾,现在小西找回来了,人也没什么事,你们看能不能先把我爹妈和兄弟放回来,哪怕放回来治治腿也行!”
赵五姐拉赵二姐下车的时候,后面看押赵二姐的公安确实被吓了一跳,可后面看赵五姐打赵二姐,几个警察下车看着,却没有去拉,任由赵五姐暴打赵二姐。
赵五姐的动作看着狠,实际上打的并不重,赵二姐也不过是叫声听着凄惨而已。
这点小把戏,不光公安们能看的出来,抱着小西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演戏的徐惠清,自然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唇角不由的露出一丝冷笑。
徐惠清其实很清楚她们的想法,她们大概是觉得,孩子也找回来了,她和赵宗宝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日子就还能再过下去,只要她日子还想着再过下去,就不会闹的太难看,就得息事宁人。
徐惠清没有理她们,而是转身邀请几个公安警察,来家里吃点东西,他们从上午就一直在审讯赵家几人,帮她进山找孩子,但现在快十二点了,还没吃任何东西。
几个公安警察也都急着带赵五姐回去,忙说:“你也才出月子,赶紧回去休息吧,孩子也要休息,我们回所里也有事情。”
几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他们同样疲惫不堪,又累又饿。
公安女干警直接将半个身体倒在警车底下,哭着求徐惠清放过她的赵二姐给拉到警车上,很快警车便离开赵家门口。
徐家众人也都从里面走了出来,徐母见到徐惠清,忙过来伸手要把小西接过去,被徐惠清拒绝了:“妈,你们吃了吗?”
徐母道:“我们吃了面条,你还没吃过吧?我去给你煮点面条吃,你才刚出月子,身体可不能劳累,孩子我来抱吧。”
徐惠清侧身避过,将听到动静要醒过来的小西摇晃着哄了两下,说:“妈,我先送小西回房休息。”
赵三姐赵四姐她们看到徐惠清怀中的孩子,欣慰地说:“找到小西也罢了,我们也放心了,你走了一天,科科都没人抱,你赶紧抱抱这小的。”
徐惠清看到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一抹冷笑,看着赵家三姐妹:“十一点多了,科科才满月,你们不让他在房间里睡觉休息,这时候抱出来让我抱一下?”
第21章
不过是提醒她,她和赵宗宝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绑在了一起,让她不要做的太过分,放过赵父赵母赵二姐他们罢了,还想让孩子来让她心软。
可她永远都忘不了前世在小西出事后,赵北冷漠的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看都没看赵三姐怀里抱着的婴儿一眼,径直抱着小西回房去了。
经过车上一个多小时的休息,她体力恢复了很多,只是胳膊依然软,身体仿佛面条一般,急需补充能量和休息。
赵家的三间门面是两层的,前面是卖场,后面是住人的。
徐惠清找到自己的房间,将小西抱进去,才刚把小西轻轻放到床上,她就醒了,双手依然紧紧抱在徐惠清脖子上不撒手,也不愿去床上。
这和前世徐惠清找回小西时,她的反应格外不同。
前世七岁多的小西也是小心翼翼和害怕的,这个害怕针对的是所有人,包括她。
她不敢触碰家里所有的东西,眼神是害怕和怯生生的,和此时对她的信任和依赖全然不同。
很多前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此时一对比,徐惠清才知道区别在哪儿,一时间鼻尖又酸又涩,对赵二姐,对赵父赵母赵宗宝,对那对夫妇的恨意更上一层。
见小西不愿去床上睡,她也不勉强,而是抱着她在木质沙发椅上坐下,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帮她清理着头上还没有完全去除的打了结的猪糠。
过了好一会儿,徐惠清才抱着小西,轻声细语地对她说:“小x西醒了就先不睡了,咱们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小西整个人都偎依在徐惠清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她,也不说话。
徐惠清就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背:“小西不怕了哦,妈妈找到小西了,妈妈以后再也不会弄丢小西了,相信妈妈一次好不好?对不起,之前是妈妈没有保护好小西,才让妈妈的宝贝把小西偷走。”
小西之前毕竟是当过三年多的独生女,在徐惠清的宠爱下,哪怕赵父赵母重男轻女,在家中孙辈只有她一个的前提下,赵父赵母,包括她几个姑姑在内,都表现出了对她的宠爱,所以此时的小西完全没有前世七岁时,遭受过三年虐待,对待外界事物犹如惊弓之鸟般,反而在徐惠清的安抚下,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说:“二姑姑和新爸爸新妈妈说妈妈生了小弟弟,就不要小西了,要把小西卖掉!”
小西的话宛如刀子扎在徐惠清心脏之上,她捧着小西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告诉她:“二姑姑和那对夫妻都是骗子,他们是坏人,他们说的话都是骗小西的,他们也不是你的新爸爸新妈妈,他们是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她看着小西清澈明亮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妈妈永远不会卖掉小西,因为妈妈最爱的人就是小西,妈妈可以没有谁都不能没有小西,明白吗?”
小家伙只是沉静的看着妈妈的眼睛,像是在确定妈妈话里的真实性,然后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似的,点点头,再一次偎依在徐惠清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她在路上已经睡了一觉,可毕竟年纪小,此时又太晚了。
此时徐母的敲门声响起,“惠清,带小西出来吃点东西!”
徐惠清抱着小西出来,徐母继续要抱小西,可小西始终记得是赵母送她到乡下二姑姑家,和二姑姑商量将她送人的事,面对徐母伸过来要抱她的双手,她也没有反应,像一直考拉一样,紧紧的抱着徐惠清的脖子,任何人想抱她,她都没有反应。
之前在门外的路边,没有路灯,光线黑暗,徐母没有看清小西身上的脏污和狼狈,此时看到小西头上已经干的结块的猪食和米糠,还有她身上的脏污,不禁心疼地骂道:“这些减阳寿的东西,这么好的孩子也舍得……”
‘卖’字还没出口,就被徐惠清打断了:“妈,去帮我烧点热水,我一会儿洗个澡。”
她其实是想给小西洗澡,徐母不知道,以为是在医院一个月没洗澡的徐惠清要自己洗,忙阻止道:“你现在可别洗,等明天中午太阳烈的时候洗,你刚出月子,还受不得寒!”不过她还是快速的去厨房烧水去了。
赵家的厨房是有灶台的,但灶台一般不太用,用的是煤炉。
徐家几兄弟和嫂子们也都还没睡,见徐惠清抱着小西走出来,也都打着哈欠强忍着困意过来说:“小西找回来我们也放心了,你不晓得妈有多担心你,你才刚出月子,身体还是要好好休息,不然月子都白做了。”
徐家三哥气愤地说:“等赵宗宝出来,我再弄死他一回!”意思是再打他一顿!
赵家几个姑爷,除了赵五姐夫外,赵四姐夫因为家里几个孩子还在家,已经先回去了,赵大姐夫困了就先去睡了,只剩赵三姐父和赵五姐夫还在楼下。
赵三姐父也熬不住了,说:“小舅妈既然回来了,我也上去睡了,真熬不住了!”
赵家有电视机,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没人有心思看电视,赵家人和徐家人就这么泾渭分明的坐在赵家后院的堂屋里等着徐惠清回来。
赵三姐父一走,徐家三个嫂子也熬不住了,被赵三姐安排着去一个房间睡觉。
赵家自从在水埠镇上买了门面后,房间就多,后面院子除了厨房和茅厕外,还有好几个房间,平时都当仓库用,现在家里来了客人,就收拾出来给他们临时住一晚。
赵家厨房有鸡有肉,都是今天为了新生儿满月酒置办的,现在亲戚来吃满月酒的亲戚都走了,菜肉都还在的,徐母给徐惠清做了肉片面和荷包蛋。
徐惠清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可还是先喂了小西吃。
徐母心疼女儿,想抱过来她喂,被徐惠清拒绝了:“妈,你去给我弄洗澡水吧。”
说是给她弄,其实是给小西弄,她现在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脏就脏吧,也不想洗澡了。
中途赵家姐妹好几次过来要抱小西,小西都害怕的直往徐惠清怀里缩,气的赵五姐又把赵二姐骂了一顿,去给小西弄洗澡水。
徐惠清喂完了小西,她自己吃完满满一大汤碗的肉和面,这才觉得恢复些力气,去给小西洗了头和澡,擦干净孩子头发,抱着她在炉边烘烤着小西的头发,边泡热水脚。
走了一天的山路,她的脚上好几个水泡,刺痛刺激着她的神经,才让她有种这是现实,而非梦境得真实感。
小西在她怀里很快又睡了过去,徐母好几次让她先去睡觉,徐惠清一直等到小西的头发完全干透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
徐母不放心她,也跟着去她房间,和她一起睡,一边扶着她一边念叨着:“你现在逞强,不听老人言,等你以后就晓得厉害了。”
徐惠清一只手轻轻拍着小西的背,一只手将小西抱在怀里,哪怕精神疲惫到了极致,依然不肯睡去。
她之前在车上就已经察觉了,小西睡觉时惊跳的厉害,身体总是一惊一惊的,腿脚也跟着一蹬一蹬,嘴里还伴随着惊吓的哼哼唧唧的哭。
徐惠清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在不停的轻拍着她,每次小西惊跳惊醒,看到妈妈在身边,才又闭上眼睛继续睡,然后又在睡梦中惊跳又惊醒,徐惠清就赶紧伸手摸着她的背,拍着她的背,嘴里发出她小时候哄她入睡的当地儿歌来安抚她。
好几次她半夜惊跳醒来,黑夜中小手摸摸徐惠清的脸,摸她的鼻子、嘴巴、下巴,像是确认妈妈真的在身边,然后整个人都窝到妈妈怀里,和妈妈紧紧贴在一起,闻着妈妈身上的味道,这才又安心的闭上眼睛继续睡下。
她的小手摸到徐惠清的嘴巴时,徐惠清就顺势亲亲她的手心,低声呢喃着:“宝宝乖,妈妈在呢,妈妈会保护你的,以后都会保护好你的,安心睡吧。”
她睡不好,同样睡在她身边的徐母也睡不好,徐母不止一次的担心她:“你睡呀!这样你自己身体都熬坏了!”
“你刚出月子不能这样熬的,你说是说出了月子,但生完孩子三个月内都还是月子,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一个月月子,身体就恢复了!”
说到后面,徐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语气带着哀求:“惠清,你听话,你睡一会儿,你抱着孩子睡一会儿,我在一旁帮你看着。”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徐惠清看到窗户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怀里的小西也终于进入到深层的睡眠当中,惊跳的不那么厉害了,眼睛才缓缓的闭上,不过片刻就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床上已经没人了,房间昏暗着,大红色‘富贵花开’得窗帘拉上了,刺目的光线依然透过不那么遮光的窗帘,从四面的缝隙里穿进房间里来。
怀里的孩子依然沉静的睡着,徐惠清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欣喜的想要流泪,又有种说不出的惶恐和害怕。
她摸了摸小西温热的身体,又小心翼翼的在小西的鼻尖探了探她的鼻息。
热的!
活的。
第22章
徐惠清醒了,小西也就醒了,睁着个大眼睛,条件反射的伸手要妈妈抱,徐惠清也顺势就抱起她,带她去洗脸刷牙。
徐母看到她起来还抱着小西,连忙阻止她:“可不能抱,昨晚抱了一晚上也就算了,现在还抱,小西都这么大了,你腰还要不要了?”又哄着小西:“小西乖,你妈妈才刚生完小弟弟,身体不舒服,小西大了,不能再要妈妈抱了。”
徐惠清听不得这些,阻止徐母:“妈,你和小西说这些做什么?她才多大的孩子?哪里听的懂?我没事的。”
小西听到‘弟弟’二字,紧紧的抱着徐惠清不撒手,脸贴在妈妈颈窝里,x直到徐惠清将她抱到院子里的水池边,帮她洗脸刷牙,她才松开手,从妈妈身上下来。
徐母看她给小西刷牙,又忍不住念叨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就要刷牙了?以后不都是要掉的吗?你赶紧去洗洗吃点东西吧。”
赵三姐就抱着新生儿尴尬的在那看着。
她昨晚因为抱刚满月的新生儿出来博同情,被徐惠清说了,此时尴尬的要命,可新生儿毕竟是徐惠清的孩子,现在她却问都不问一声,仿佛这孩子不是她生的。
若说前世徐惠清对这个孩子还有感情,重生回来后,她对这孩子的感情像是被剥离了一样。
其实她明白,儿子被教育成那样,有她的原因。
前世出了月子后,发现小西不见了,她整个人都慌了,之后三年多的时间里,都在全省乃至全国各地的找小西,工作也不做了,家也不管了,孩子都丢给了公公婆婆在照顾,等她找到小西,回到家,儿子已经被公公婆婆教的不认她了,只认公公婆婆,甚至听公公婆婆的话,来打她,打小西,认为她是个坏妈妈,小西就是来抢她妈妈的坏人,对她们极为排斥,排斥到她都不能碰他,只要碰到他,他都会大哭,对她拳打脚踢的那种。
加上他还会经常欺负小西,打她,拿东西砸她,让她滚出家里。
小西刚找回来时,情况又极差,不光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生为男孩,他天然的就拥有公公婆婆和他的姑姑们宠爱,俨然又一个周宗宝一样的小皇帝,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将更多的心力都放在了照顾小西上,从她的衣食住行到教育,那时她都七岁多了,还没有上学,怕她不适应学校环境,被同学欺负,离开了讲台三年多的她,再度回到了学校,成为了一名代课老师,虽不是小西的班主任,却是班里的数学老师,班里其他任课老师也会因为她的原因,对小西格外的照顾一些。
她是一直到小西情况逐渐平稳,才在儿子上了幼儿园之后,腾出手来,开始着手小儿子的教育问题。
只是那时候她再想教育,已经很难了,不光是因为小儿子对她的排斥,还有公公婆婆一直对小儿子的教育洗脑,他们像是生怕小儿子被她笼络了去,从他很小开始,就和他灌输‘妈妈不要他’‘她是个坏妈妈’‘打妈妈’等观念,哪怕后来经过她多年的努力,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他们姐弟二人身上,才逐渐缓和了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小儿子在成长和被教育的过程中,逐渐懂事了起来,可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
在他心里,始终他爷爷奶奶排第一位的,爷爷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前世和小儿子的点点滴滴,徐惠清看向赵三姐怀里抱着的孩子。
她全部的感情和心力,都随着前世的逝去都消散了,人和人之间,或许真是需要一些缘分的,而她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
她今生固然可以将他一起带走,从头教起,可她既没有前世的心力,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更没有了对他的感情,再来走一遍前世的路。
赵三姐看她看着她手里抱着的新生儿,忙走过来把新生儿凑到她面前来,笑着说:“快过来看看妈妈,你妈妈在看你呢,你妈妈肯定也想你了,给你妈妈笑一个!”
她是对着新生儿说的,实际上话是和徐惠清在说话。
她极其热情的对徐惠清说:“妈从医院回来带了奶粉,早上就给他泡的奶粉吃的,小东西乖的要命,可会吃东西了,喝了就哭,喂饱就睡,刚睡了一觉醒来,大概是知道妈妈醒了,他也醒了!”说着,她弯腰笑着对小西说:“小西也醒啦?还记不记得我啦?我是三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