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赵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出混战在一起的景象,周围全都是围观看热闹的人。
见到警察,围观的人赶忙喊:“警察来了!”
“吴警官快来,赵家人打起来了!”
“出人命喽!”
几个警察连忙上前把她们全都拉开,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人贩子在哪儿?”
徐惠清本就刚出月子,力气不足,刚刚爆发之下,身体已然力竭,被人扶着坐在后院堂屋的椅子上,虚弱的靠在椅背上哭着指着赵父赵母及赵二姐赵宗宝说:“吴警官,我要举报!赵家人是人贩子!他们靠贩卖人口起家,还合伙卖了我女儿!”
赵父一听徐惠清的话,又奋起要来打徐惠清:“我弄死你这个臭嘴!”被徐大哥狠狠压制着,翻不了身。
赵母被徐母脸压在地上也不忘记哭着喊:“误会!都是误会!没有人贩子,没有拐卖!小西只是x被送到我二丫头家暂住,我媳妇就说我们把她闺女卖了,没有卖!误会!都是误会啊!”
徐惠清尖着声音凄厉地喊:“我亲耳听到你们说把小西卖了,刚刚赵带娣都承认是你们指使她卖的小西,这里这么多人听见,你还想抵赖?”
要是别的事,围观的人恐怕还会怕麻烦选择和稀泥,可打拐子的事,围观的人可不敢和稀泥,拐子不除,假如下一个拐的就是他们自己家孩子呢?况且赵家是全镇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家用电器代理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眼红赵家的人,此时吴警官一问,就都站出来说:“我也听到了!赵家二姐亲口承认是赵老头赵老太让她把她大侄女卖了!”
“我也听到了!”
“真是黑了心肠,连亲孙女亲侄女都卖,私底下还不知道卖了多少娃儿,才攒了这么多家私!”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好好查查这赵家!这赵家的钱财明显来路不正当!”
赵家这么富,自然不乏有嫉妒赵家的,跟着起哄:“赵家肯定是拐子,不然这才几年时间,赵家怎么就发了财?哪来的钱买了这三间大门面,做的这彩电生意?肯定是当拐子挣钱!”
派出所的人听说是拐卖儿童的事,也不敢大意,通通都带回到派出所调查去了,不光如此,他们还打电话通知了县公安局,很快县公安局的公安干警就开着他们公安局仅有的两辆警车来了水埠镇。
这年头,丢孩子,**的人非常多,尤其是这几年计划生育管的严,**这事基本上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赵二姐是第一次干卖孩子的事,本以为是自己娘家侄女,又是自己亲爹亲妈要送人的,不是什么大事,谁成想,她一直以来好脾气的弟媳妇会突然爆发,不光打断了她弟弟的腿,还报警,将他们全都抓到了派出所。
“都是我爹我妈叫我卖的啊,不然我哪里敢啊?”
面对派出所警察的审问,赵二姐给吓傻了,哭天喊地的说和她无关,半点不敢隐瞒,把自己所知道的,通通都交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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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赵二姐虽然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的都和公安说了,并说是赵父赵母指使她卖的孩子,但赵父赵母那里的口供却完全不一样。
和赵二姐一审就什么都说不同,赵父年轻时候可是当过红小兵的,心理素质比赵二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管公安怎么审,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都坚持:“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我没卖小西!老子又不缺钱!我哪知道人哪去了?你问赵带娣去!都是赵带娣那死丫头一个人做的!”
“我五个女儿都养了,还养不活一个孙女?你看我赵家像是缺那卖孙女钱的样子吗?”
赵老头不耐烦的挥着手:“反正我没卖!”
卖孩子这事,主要还是赵老头放了口风后,让赵老太和赵二姐操作的,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
就是说破天去,这事也和他无关。
“小西都是老太婆照顾的,我哪里知道?我每天店里的事情都忙的要死!”
警察又去审赵老太。
赵老太别看从年轻时候就一直弱势到现在,很可怜的样子,可面对警察们的审问,她的心理素质居然丝毫不比赵老头差,和他口供基本一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赵二姐身上,并且边哭边骂:“我一个人哪里照顾得来三个人?我只是让我家老二临时帮我照顾几天,哪晓得这丫头就是个黑了心肝的,把我家小西卖了啊!”
“小西我一手带大的,她小时候的尿片都是我洗的,那真是心肝肉一样的养大,哪里舍得卖她?”
“家里孙辈就她一个,疼她都来不及!”
“我要真是那重男轻女的,也不会把五个闺女都好好养大嫁人了,那时候多困难?竹子河里天天有溺死的女婴,我要是那心毒的,哪里还有我这五个闺女啊!”
不得不说,赵老太这话还颇具说服力。
实际上是赵家祖上是地主,只是还没到混乱的年代,赵家祖上就因为吸食鸦片,把家里败的一干二净,只是烂船还有三根钉,赵家虽然败了,可家底还是比普通人家厚实,足够让他们家养活前头两个闺女,后来赵老头又当了红小兵,跟着革委会的人抄家批斗,私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家财,自然是几个闺女都养活了。
只是赵家养闺女的方式,和养猪狗也没有多少区别,赵家的闺女都不是人,只是换取彩礼供养弟弟的物件。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施行十分严格,赵家又有多生女儿的传统,几代单传,兼之徐惠清又不愿意躲到乡下去生,或者把生出的女儿养在乡下,赵老头也不会怕徐惠清前面生的都是女儿,生怕她现在这胎生的也是女儿,占了他大孙子的户口名额,后面再怀孕的时候,被计生所的人强制把他大孙子给打了,这才想个办法,把前面生的丫头通通送人,这样就不占他大孙子出生的户口了。
他还真没想过卖孙女的事,就如赵老头自己说的,他还不缺那几个钱。
卖掉小西纯粹是赵二姐自己的私心,就卖了五块钱,她自己私下昧了。
所以赵老头说孙女不是他指使卖掉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公安们知道了赵家大孙女真的是被卖一事,就暂时先把赵二姐和赵父赵母,以及赵宗宝扣下了,先去和徐惠清说了。
“你说的赵家是拐子窝这事,后续我们还要继续调查,现在从赵带娣口中得知了你闺女所在的确切消息,我们建议是先去把你大女儿接回来,后续再慢慢调查赵家的事。”
赵家因为是徐惠清这个亲儿媳举报的拐子窝,哪怕暂时审问出来的结果是赵家只卖了自己的大孙女,公安局的公安民警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赵家财富来历不明是事实。
赵父当红小兵这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时候人均寿命才四十多岁,很多和他同龄的老人,包括被他迫害过的人,早就不在了,对他当年在革委会当红小兵时如何抄家批斗害人的事,知道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赵老头自己也不会说,毕竟当年带头的革委会主任、副主任枪毙的枪毙,坐牢的坐牢,至今都还没出来呢。
他咬死了自家祖上是地主,家里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徐惠清对于送赵父赵母坐牢的事也不报希望,她太了解赵父赵母了,知道他们百分之百会把责任都推到他们的二女儿头上,也知道赵带娣肯定会在赵父赵母的压迫下,独自抗下所有罪责。
她现在想的,就是先把小西接回来,再把赵带娣送进去,能判多重就判多重,因为她知道,大后年就是严打之年,严打之前很多罪名不是那么重的罪犯,都被重判,或是吃花生米了。
她现在只想着先把赵二姐送进去吃花生米。
见徐惠清点头答应先去接孩子,派出所的公安也松了口气,让赵二姐带路。
赵二姐被放出来看到徐惠清的时候哭的无比的可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没害小西,小西也是我大侄女,我哪里会害她啊!”她哭着想让徐惠清替她求情:“惠清,你跟公安说,我真不是拐子,真不是我要拐卖小西啊!”
回答赵二姐的,是徐惠清对重重的一巴掌,如果她此时手中有刀的话,徐惠清对准的就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脖子!
见徐惠清还要再打,公安警察连忙拉住劝她:“其它的稍后再说,现在重要的是先把孩子找回来!你说是不是?”
徐惠清其实很冷静,在她重生前,赵二姐就已经检查出来癌症晚期,前世该报的时候已经报过一次了,她现在只想快一点把小西接回来。
虽然前世调查当中,那对夫妻是生了儿子之后才开始虐待小西,可徐惠清却半点不敢赌人性,只想快点找到孩子。
公安一直将警车开到石门大队,再步行进入狭窄的山道。
山里情况非常复杂,若没有熟悉山里的本地人带着,哪怕是水埠镇本地没有进过山的人,进去都会迷路,想要藏个人更是轻而易举,不论是孩子还是女人,基本上只要被卖到深山里,就很少有出来的机会。
而前世,徐惠清能找到小西,也是她四姑姐见她找了三年多都不放弃,很是可x怜,私底下的问了她一句:“山里你找了没?”
徐惠清当时犹如一道闪电劈过了头顶,因为本地山里溺杀女婴之风盛行,山里没孩子的人家只会收养男婴,基本上不会有收养和买女婴回来收养的情况,在找孩子的时候,她就没想过往山里找。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问四姑姐赵有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有什么消息你跟我说啊,求求你跟我说啊!”
她当时就给赵有娣跪下了,整个人情绪都已经濒临崩溃,把赵有娣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张望拉她起来:“你别跪,你别跪啊!我就是听说山里有人家自己生不出孩子来,就找会生养的人家的孩子招孩子,问一问你而已。”
后面怎么问她都不说了。
可徐惠清却像是灯下黑的人被突然指明了道路似的,拼命的往山里找人,打听山里有没有谁家自己没孩子,抱养了闺女招孩子的。
山里很大,想找一个女童很不容易。
可山里也很小。
因为山里只会溺婴,收养女婴的人家极少。
通过她和她娘家哥哥一遍一遍的走访打听,不到半年,就找到了小西。
她找到小西的时候,七岁多的小西好像这三年多没长过个儿似的,整个人瘦的宛如一个火柴娃娃,好似她再迟一点找到她,她那干瘦的身躯,就要支撑不住她因为瘦而显得大的吓人的头了。
无数次在噩梦中,她都梦到小西那瘦骨如柴的身体支撑不住她空荡荡的大脑袋,突然从颈脖处向后断开滚落到地上,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伸手探过小西的鼻息,确定她呼吸是温热的,确定她身体是温热的,确定她在自己身边是真实的,才能继续入睡。
哪怕前世走过一次,复杂的山路依然让徐惠清不确定具体的路往哪里走。
她心急似箭,从路上找了一根竹棍,劈头盖脸往赵二姐身上抽:“你快点!人在哪儿你走快点啊!”
赵二姐被抽的连蹦带跳,嗷嗷直叫,片刻都不敢耽搁的连滚带爬的在前面跑着带路,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狭窄幽暗的山路,爬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坡,终于到达前世徐惠清寻找了大半年,才找到的山坳里,被茂密树枝遮挡的一户人家的猪槽边,看到那个她在梦里无数次心心念念想要快点找到的幼小身影。
她几乎是美梦照进了现实般跌跌撞撞的跑了下去,站在那个幼小身影的不远处,不敢置信的轻声喊了一声:“小西。”
第19章
她想伸手去触碰,又不敢去碰,怕这又是一场梦境,她的手刚一触碰到她的孩子,孩子的头就像球一样滚落到她的脚下。
甚至眼前的光线都开始模糊,像梦境一样模糊。
头发已经被猪食糊的乱糟糟的小姑娘看到徐惠清,先是怔愣住,像是不敢置信般,然后是惊喜,手里舀猪食的葫芦瓢都来不及放下,就绽开一张惊喜的笑脸,连忙向徐惠清跑去,还没跑到徐惠清怀里,眼睛里就满是委屈的泪水,一把扑倒在徐惠清怀里,抱着她哇哇大哭起来。
徐惠清也跟着哭了起来,她的哭却是无声的,一只手抱着孩子的身体,一只手抱着孩子的后脑,轻轻的,然后像是感受到了真是的触感,慢慢的收紧了手臂,嘴唇颤抖着半天发不出声来,好半响,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变形的两个字:“小西……”
感受到妈妈的呼唤,小西也终于抱着妈妈的脖子大哭着:“妈妈!!!”
她抱的太紧太用力了,让已经浑身无力的徐惠清直接坐倒在了山坳的泥土地上,压着自己的腿脚。
后面的警察们也都赶紧小跑着下山,来到抱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二人跟前,跟来的女公安看到这一幕也难免红了眼眶,轻轻抱着两人安慰:“孩子找到就好,孩子找到就好。”
这时原本就半掩着的小木门从里面打开,石土屋内出来一个三十多岁面容苍老黑瘦的女人,见到徐惠清抱着小西哭,脚步上前两步,又看到警察们,忙朝屋里喊:“当家的,当家的!”
徐惠清听到那女人山里的方言,本想再去打她一顿,可她实在放不下小西,小西也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她也紧紧抱着她。
她放弃了打那对夫妇,而是选择了抱紧了孩子,怕出意外,她也连忙收拾了情绪,将小西抱了起来,起身对她身边的女警察说:“公安同志,我怀疑这对夫妻也是人贩子,是帮着赵家在山里买卖散货的,我建议先将他们抓起来回去慢慢审!”
就在徐惠清说话的功夫,里面男人已经走了出来,他同样三十多岁的年龄,很受,脸上沟壑很深,看着像四十岁。
看到徐惠清怀里抱着的孩子,他第一时间就想动手来抢:“你们是什么人?这娃儿我们买的,快还给我!”
女警察一把将男人的手锁到背后,“人家妈妈都找来了,还你们的?”
徐惠清忍住暴打这对夫妻的冲动,对着男人的裤~~裆狠狠就是一脚!
对女警察说:“公安同志,您听到他说的了,他承认他买卖儿童了,买卖同罪,您把他们抓回去好好审,说不定能审出山里的人贩子窝来!”
据徐惠清前世调查的结果,这对夫妇确实不是人贩子,可这山里拐卖妇女进来的情况却不少。
从几十年前起,深山里溺杀女婴之风就极盛,甚至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百户山民无一女’的现象。
那山里男丁长大了,从哪里讨媳妇?
从山外买!
这就给人贩子有了拐卖妇女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