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全心全意待她。
沈落鸢生气了。
但她的气恼裹挟着泪水。
年轻的女郎就独自坐在椅榻之上,双肩微微颤-抖,啜涕之际没有声音,只是豆大的泪滴不断沾湿贺庭雪手中的帕子。
贺庭雪满脸焦急,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
可方才的降罪,让他知道他多说多错,索性闭嘴,好不容易见沈落鸢有止住泪水的迹象,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只是轻声的哄着:“夫人莫要哭了,你这般伤心,让我如何是好?”
沈落鸢冷笑一声:“夫人,谁是你的夫人?”
贺庭雪心一提,就听沈落鸢不客气的道:“你会娶我这等妖孽做夫人吗?”
贺庭雪刚想说什么,就见沈落鸢翩然起身。
她用自己的帕子擦干自己眼中的泪水,沈落鸢定定的看着贺庭雪,目光灼灼。
贺庭雪以为她要说什么,竖起耳朵准备听。
却见沈落鸢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脚步之匆忙,明显带着尚未消散的怒气。
贺庭雪哪里让她这般就走,立刻追了上去,只是沈落鸢走到门口时蓦然停下。
沈落鸢冷冷的回头看了贺庭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莫要追上来了”,但实际上她嘴上的话语更为大逆不道:“要杀要剐随便你,现在我要回去找我的父亲了。”
已经是成婚的夫妻二人,现在沈落鸢却要收拾东西回娘家。
哪怕只是一墙之隔的娘家。
这个决断也让贺庭雪骤然一慌。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庭雪不敢上前追,只是呆呆地立在书房之中。
他知晓自己错在何处。
也知晓沈落鸢会因为他的不信任而为其生气。
可若还有下一次。
他依旧会这般怀疑。
沈落鸢回了娘家。
沈府的人无比高兴。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他们的鸢鸢也不在家里呀。
沈泊渊看到女儿归来,眼睛骤然亮起,一头苍然白发瞬间都闪着生气勃勃的银色光亮。
带着满脸笑意,沈泊渊迎上前,立刻差人准备茶点。
沈落鸢的两个兄长也无比欢悦,纷纷迎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妹妹。
沈羡青没什么脑子,听妹妹要回来住,当即就拍着胸脯说一定会让妹妹在家里住得如同之前那般舒心。
沈羡书则眸光微闪。
虽然鸢鸢遮掩的很好,但她踏入家门时,脸上的委屈和愤懑还是被沈羡书立刻捕捉到了,想着父亲想必也知晓,父子二人相互对视,默默点头。
沈家的管家忙前忙后,可未因为沈落鸢嫁出去,就有所怠慢。
依旧是出阁前就爱吃的各种精致糕点与香茗,又吩咐小厨房准备她最爱吃的菜肴,可谓之关怀备至。
沈落鸢坐在熟悉的家中,看着周围家人热情的模样,心中的怒火逐渐消散,她不该因为贺庭雪的怀疑而将怒气长久的积聚于身。
她是行医之人,最是知道怨愤的危情。
因而短暂的想开后,她就开始享受着久违的温暖。
大桌之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沈羡青陪她聊天解闷,其乐融融,沈羡书则时不时跟上两句,逗弄得妹妹眉开眼笑。
吃过饭,沈落鸢就回房休息了。
大哥还约她明早起来练武,锻炼身体,沈落鸢点点头应了下来。
沈落鸢房间灯火很快暗下。
而从父亲书房里出来的沈羡书则轻轻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声的入了隔壁贺庭雪的府邸。
贺庭雪还在书房。
桌上写着大字的纸张已被他烧成灰烬。
未曾有任何书册翻开,就连墨汁也早就干涸。
沈羡书过来时。
贺庭雪未曾让人拦下,但看到沈羡书孤身一人而来,身后并未有那么纤瘦的身影时,贺庭雪还是心中一空。
沈羡书则双手抱胸,眼神犀利的看着贺庭雪。
他一向自诩谦谦君子,不曾这般意气风发,但这一刻,沈羡书下颌微抬,缓缓开口:“殿下,我早知鸢鸢是重生之人,你若有疑,大可直接询问我们沈家父兄三人,但切不可伤鸢鸢分毫!”
沈羡书开门见山,直接道出沈落鸢重生之事。
贺庭雪皱眉。
他自然知晓:“你们是何时知道的?”
沈羡书:“猎场之后。”
贺庭雪顿了顿。
那就是沈落鸢刚一重生,就告知了自己的父兄三人。
说到此处,沈羡书眉头紧皱,他表情严肃道:“知殿下心疑,若殿下依旧不信,不若一封放妻书,两人和离也罢,我们沈家断然不会让鸢鸢在殿下身边受委屈。”
听到和离书三个字。
贺庭雪蓦然站起身,眼睛瞪大:“不可。”
沈羡书的神色却淡然下来:“有何不可?夫妻最忌貌合神离。殿下,你也知道鸢鸢为天下黎民百姓所行之事所属仁善,日后也必定会为百负命,为天下苍生而救行,她是我们沈家的血脉,即便同殿下和离,我们沈家人也绝不将她外嫁,只将她一辈子养在府中,安然度过余生。”
贺庭雪知道沈羡书话里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不知何时他的拳头早就紧紧地攥在一起:“二哥。”
一声“二哥”让沈羡书的神色微松。
贺庭雪道:“我虽对她心有疑惑,但绝非有意伤害。”
沈羡书气笑:“那她怎会带着委屈回到沈府,虽说没有哭哭啼啼,但眼睛红肿。”
贺庭雪蓦然泄了一口气。
的确是她把沈落鸢弄哭的。
沈羡书却不希望自家妹妹身边有贺庭雪这般大的一个隐患,他今天说的和离书绝非口头上的威胁,而是他和父亲协商下来的结果。
因而对上这样的沈羡书,贺庭雪聪明地知晓沈家的态度。
沈羡书也只是言辞敲打。
他是背着沈落鸢来的,还不知沈落鸢的态度,因而不能将贺庭雪逼问得更死。
却不曾想,在贺庭雪的追问之下,沈羡书将沈落鸢重生之事说得更为详细,时间一晃而过,又一根烛火落下,新的烛火冉冉点燃。
沈羡书目光如炬。
贺庭雪在火光中抬头,眼中满是诚恳。
终究。
贺庭雪拱手作揖:“二哥放心,我-日后定好全心全意待她,不会在意。”
“但愿如此。”
沈羡书见他态度端正,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望着沈羡书离开的背影,贺庭雪心中湖面平静,不再涟漪四起。
诚然。
当初沈落鸢透露自己是重生之人时,他自然觉得重生之事就和借尸还魂一般,只让贺庭雪满是震惊。
但经过一午后的冷静。
贺庭雪脑海中不断回想沈落鸢说的一切。
心中既对这超乎常理之事感到困惑诧异,又隐隐觉察沈落鸢所言为真。
毕竟那些细节绝非旁人能轻易知晓。
可他心中依旧经过好一番的挣扎,他本想继续认真查探细节,可沈羡书的到来彻底让他不像最初那般坚定诧异。
沈羡书走后,贺庭雪的神色变得愈发平和。
心中的诧异和震撼被接纳所取代。
他静静望着天边的月。
或许。
这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