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初覆放榜。
谢峥依旧名列榜首,宁邈次之,陈端和余家兄弟皆榜上有名。
二月二十八,二覆开考。
考题共三,四书一题,赋一题,诗一题。
皆是翻来覆去练习无数遍的题型,无甚难度。
申时二刻,谢峥提前交卷。
三日后,二覆放榜,谢峥稳居第一,宁邈次之,另三人分别为十二、二十八、四十九。
三月初四,三覆开考。
考题共六,四书一题,诗一题,论一题,算术三题。
作为算术爱好者,周县令所出的算术题可谓十分刁钻。
这厢考官公布考题,便有考生低低哀嚎出声。
“肃静!”
高台之上,周县令肃声斥道。
众考生噤声,抓耳挠腮,汗如雨下。
周县令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颇有些沾沾自喜。
这四道算术题是他从去年会试中得到的灵感,足足耗费他半年的心血,难度适中,最适合考察考生的逻辑能力。
既立志科举,将来有朝一日进士及第,入朝为官,连最基本的逻辑能力也无,如何断案?如何为百姓申冤?如何分辨下属是清官还是贪官,所言所行中又有几分真伪?
周县令捻须,露出一抹深藏功与名的低调笑容。
有他这个县令,真真是青阳县的福气啊!
幸亏周县令只是心中得意,若是宣之于口,怕是底下的考生要暴跳如雷,将他从高台之上揪下来,揍成猪头。
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谢峥浏览题干,在心里狠狠问候周县令一番,在草纸上展开演算。
所幸近两年的算术题没有白做,谢峥虽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顺利将四道题做了出来。
当然,正确与否还得另说。
因着算术题耽误许久,这场考试谢峥直至酉时三刻才交卷。
三日后,三覆放榜,谢峥依旧稳居榜首。
望着那长案之上的方正楷书,谢峥狠狠松了口气。
其实算术题她也有几分不确定,如今看来,四道题应当都是正确的,否则也不会高居榜首。
正欲去寻互保四人的名字,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宁邈又是第二,真是名副其实的万年老二哈。”
人群中有人窃笑,倒是没什么恶意。
谢峥看向宁邈,小古板依旧面无表情,却不似第一回 谢峥刺激他那般,气急败坏地红了眼。
四目相对,宁邈坦然道:“科举最是公正,论学识,我远不及你。”
如今想来,谢峥那日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即便谢峥在书院的考核中让他稳居第一又如何?
科举事关前程,入了科举场,他自会原形毕露。
谢峥莞尔:“吃烧饼吗?我请你。”
宁邈微怔,袖中指尖蜷缩,半晌低低应一声:“多谢。”
三月初九,四覆开考。
考题共二,四书一题,默写一题。
较前四场,四覆并不看重四书题的成绩。
考生只需解释其意,并拟写四书文的开头几句,即八股中的“起讲”部分即可。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巳时,考官公布默写题。
四覆中,当属默写题最为重要。
只要默写题不出错,考生便不会落榜。
这道题中,考生需默写《圣谕广训》及四书五经中的章节,不得误写添改。
题型与过往无二,出前句补后句,出后句补前句,以及出中句,补足前后两句。
仅去年,谢峥做过的默写题册便有半人高,十之八.九的题闭着眼都能答出来,余下的同样不在话下。
这类题无需顾及辞藻问题,仅需留意错别字,保证准确性即可。
未时五刻,谢峥落下最后一笔,举手交卷。
至此,五场县试皆毕。
-
谢峥走出考棚,视线逡巡一圈,很快锁定谢义年和沈仪所在方位,蹬蹬小跑过去。
“阿爹阿娘!”
谢义年从怀里取出油纸包裹的烧饼,递给谢峥:“满满快吃,还热乎着。”
谢峥摸一摸,果然是热的。
咬上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真香!”
正场与初覆时,谢峥带进考场的吃食被差役蹂.躏得惨不忍睹,吃进肚里膈应得慌,后三场索性什么也不带。
夫妇二人担心谢峥饿着,便去小食摊买些吃食,往怀里一揣,谢峥考完出来便能吃上。
一块烧饼下肚,陈端和宁邈相携走出考棚。
陈端语气哀怨:“谢峥你简直不是人!”
谢峥:“?”
谢峥面无表情:“说人话。”
陈端接过他爹递来的肉包子,分给宁邈一个。
宁邈迟疑一瞬,接过道声谢,小口吃起来。
陈端自以为凶巴巴地瞪谢峥:“每次都是第一个交卷,瞧得我心惊胆颤,笔杆子只差挥出残影了。”
谢峥纠正:“第四场不是。”
该死的算术题,否则她便能连得五次第一了。
“无甚区别。”陈端哼哼,两口吃完肉包子,感觉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原地打一套乱七八糟拳,“很好,终于不用再与茅房朝夕相伴了。”
余士进过来,恰好听见这句,笑得好大声:“陈端你还真别说,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茅房的味道。”
余士诚表情深沉:“这大抵便是传说中的熏陶吧。”
谢峥噗嗤笑出了声,宁邈亦弯起眉眼。
陈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直跳脚:“你们两个混蛋,给我站住!”
余家兄弟拔足狂奔,陈端撸起袖子,咬牙追上去。
谢峥终是没忍住,背对家长翻了个白眼。
幼稚死了。
......
三日一晃而过,又到放榜日。
与前四次的成绩不同,这次是取正场至四覆的平均成绩。
谢峥已得四次榜首,即便四覆名次下降,亦是板上钉钉的前几名。
因此,三月十三放榜这日,谢峥无甚积极性,搂着被褥不想起床。
考完县试,谢峥给自己放了个假。
这三日与陈端、余家兄弟四处疯玩,昨日还熬夜看闲书,临近子时才睡,这会儿眼皮子仿佛被胶水黏住,困得睁不开眼。
奈何陈端在门外哼哼唧唧,吵得人睡意全无,谢峥阴着脸从床上爬起来,从大堂拿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考棚去。
每嚼一口,都像是在嚼陈端的肉。
行至中途,前方突然传来喧嚷声。
谢峥竖起耳朵,似有男子怒声道:“我好端端站在这里,是你往我身上撞,便是摔断了腿,也是你自个儿的缘故,与我又有何干?”
旋即有尖锐女声响起:“我呸!若不是你站在这里,我家老头子根本不会摔倒,更不会断腿!”
陈端眼睛一亮,猛戳谢峥:“是那两个人对吧?”
谢峥颔首:“八.九不离十。”
陈端龇牙冷笑,一撸袖子大步流星走过去:“这位兄台,你莫要同他二人多说废话,他们是以碰瓷为生的骗子!”
被老妇人死死抓着胳膊的青年愣住:“贤弟此言何意?”
陈端冲着呆若木鸡的老者轻蔑一笑:“上个月考正场那日,他二人意图碰瓷陈某好友,幸而陈某好友生了双火眼金睛,识破他们的阴谋,并未让他们得逞。”
“原本打算将他二人扭送官府,奈何情况紧急,眼看点名时间将过,只得作罢。”
“没成想,今日又遇见他们招摇撞骗,讹诈无辜路人。”陈端见老者眼珠乱转,显然没安好心,当即大喝一声,“他们想跑,快抓住他们!”
那日考生忙于赶路,哪怕见到有人断腿,也无暇驻足围观。
今日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