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已毕,离放榜还有一会儿,这厢老者抱着腿诶呦叫唤,引得无数人围观。
听陈端一席话,众人将信将疑地看向这对老夫妇。
老者暗骂晦气,猛地跳起来,将老妇人推向陈端,直奔人群稀少处冲去。
见此一幕,惨遭碰瓷的青年火冒三丈:“给我站住!”
陈端见老妇人也想跑,冲上去一个泰山压顶,将人扑倒:“快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不仅青年,还有许多围观者自发追了上去。
陈端生得壮实,老妇人被他这么一压,只觉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三魂七魄也跟着弹出躯壳,喉头隐隐泛起腥甜,颤巍巍抬起手,气若游丝:“救......救!”
谢峥险些笑出声,扬声道:“陈端,莫要将人压坏了。她虽有罪,还得交给官府处置。”
真是两个蠢货,前几日在此地摔个跟头,竟又在此犯事。
既然送上门,就别怪她有账算账了。
陈端撇嘴,慢吞吞爬起来。
老妇人刚松了口气,陈端一屁股坐到她腿上。
“嗷!”
老妇人上半身弹起来,毛毛虫似的蛄蛹两下,直挺挺躺了回去。
谢峥:“噗——”
有她开这个头,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老者虽身姿灵活,终究年事已高,跑不过正值壮年的男子,不消多时便被捉住,用襻膊缚住双手,与老妇人一道扭送官府。
陈端拍拍屁股站起来,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爽!”
余士进笑道:“今日你算是大出风头了,不知官府要怎么处置他们二人。”
谢峥气定神闲道:“周律里明明白白写着,若诈骗者情节严重,杖杀或弃市。”
余士诚接过话头:“那两人明显是惯犯,应当是后者。”
陈端苍蝇似的搓手:“很好,更爽了!”
谢峥看向左右:“快要放榜了。”
三人脸色骤变。
“完了,我差点忘了这一茬!”
“快快快,可别让旁
人抢了先!”
可惜紧赶慢赶,抵达考棚时早已放榜。
不同于前四次的圆案,合格者的姓名写在一张方形大纸上。
五人一行,共十二行,洋洋洒洒写着六十名考生的姓名。
陈端打头阵,余士诚殿后,一行四人无视周遭同年们满满的怨念,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顺利来到最前方。
一如前四次,陈端先看榜首。
青阳县福乐村,谢峥。
陈端双眼一亮,抓住身旁之人,拼命摇晃:“谢峥你看见了吗?是你!是你的名字!你是县案首!”
谢峥当然看到了。
她在三百七十六名考生中,荣获榜首。
欣喜是有的,只是比正场放榜时略少些。
或者说,是意料之中。
连得四次第一,默写题又是全对,案首舍她其谁?
【滴——“考取县案首”任务已完成,获得100积分。】
“恭喜谢贤弟。”
“十岁的案首,谢贤弟可真是了不得!”
非青阳书院的考生闻言,倒吸凉气,满面愕然。
“十岁?我莫不是还未睡醒?”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遥想当年,王某十岁时才刚启蒙。”
“运气而已,我不信她四月的府试还能稳居榜首。”
“胡兄所言极是,府试可是面向全府城的考生,又非寻常考核,她一个十岁小娃娃,读过的书怕是还没我吃过的肉多,哪能次次高中案首。”
谢峥面上端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无论是真心道贺还是话中带刺,她始终不卑不亢,笑脸相迎。
如此这般,倒是让那些嫉妒谢峥的考生心生羞愧,掩面退出人群。
谢峥费了翻功夫才从一众道喜的同年中脱身,逃也似的退出人群。
很快,陈端和余家兄弟也看完榜出来了。
“谢峥谢峥,我们几个都考中了!”陈端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我是十二,余士诚十六,余士进二十七。”
“哦对了,还有宁邈。他依旧是第二,看来他万年老二的称号注定要跟他一辈子了。”
谢峥莞尔:“走吧,先回去。”
“我得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府试再努力一把,说不定真能考个童生回去,光宗耀祖哩!”
“晚上是不是还有樱花宴?”
三月里,凤阳府樱花盛放。
每逢县试放榜,周县令总会设下樱花宴,以此嘉奖考中县试的考生。
一考生闻言,应声道:“先前放榜的那位大人说了,樱花宴将于今晚戌时在香满楼举行。”
余士诚忙拱手:“多谢兄台告知。”
该考生直言无妨,与同伴相携离去。
......
回到客栈,谢峥迫不及待将自个儿考中案首的消息告诉爹娘。
谢义年和沈仪先是一怔,面上闪过难以置信:“满满,你方才说什么?”
谢峥笑眯眯重复一遍。
夫妇二人喜上眉梢,激动得满脸通红。
“居然是县案首,满满真是太给阿娘长脸了!”沈仪俯下身,温柔地捏捏谢峥白里透红的脸蛋。
“哎呀呀,我家满满太厉害了!”谢义年一张脸黑红黑红,叉着腰来回踱步,用力搓两下脸,咧开嘴笑,“当年你三叔只考了倒数第三名,村里人便将他捧上天去,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家满满是案首,岂不成了文曲星下凡?”
“不过是一次县试,哪里就文曲星了。”
话虽如此,谢峥却格外诚实地弯起眉眼。
一阵笑闹后,谢峥说了今晚樱花宴的事儿。
沈仪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青色道袍,笑盈盈道:“阿娘前几日做的,快穿上试试。”
谢峥呆了下:“这衣服不是在家里么?”
下一瞬,又反应过来:“阿娘早上说放心不下家里的鸡鸭,莫不是为了回去取衣服?”
沈仪并未否认:“昨晚上无意间听人说起,今日有樱花宴,县令大人也会出席,我便跟你阿爹商量着,回去将衣服取来了。”
谢义年笑道:“满满可是案首,寻常衣服哪能衬得出你的身份。”
制作道袍的布料是裁缝铺最好的,穿在身上柔软又舒适,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价格不菲。
樱花宴这等场合,绝不能让他家满满输人一等。
谢峥早上还奇怪,明明离家前将家禽托付给桂花婶子,为何沈仪还说不放心。
原来是为了这个。
谢峥感动得泪眼汪汪,凑上去跟阿娘贴贴,又歪头蹭蹭阿爹:“阿爹阿娘,我真的超爱你们的。”
沈仪眼神柔软,她又何尝不是。
深爱着她的孩子,满满。
只是沈仪生性内敛,羞于宣之于口,只将喜爱深藏心底。
谢义年喜得眉毛高高挑起,拉着沈仪往外走:“满满你赶紧试试,不合身便让你阿娘再改改。”
谢峥应一声,将崭新的道袍穿上身。
对着铜镜一照,哪哪都很合身,衬得她身姿修长,平添几许文雅之气。
谢峥摸摸丝滑的布料,不禁露出个笑来。
转念思及前阵子又掉了颗牙,连忙抿唇,不露一颗牙齿。
......
宁邈从考棚回到家,宁父坐在正房里,早已等候多时。
见了宁邈,宁父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宁邈垂首,语调低微:“第二。”
宁父瞬间沉下脸:“第一是何人?”
宁邈深知瞒不过宁父,坦言道:“谢峥。”
“又是她!”宁父对此人的厌恶直达顶峰,当下抄起戒尺,狠狠抽向宁邈,“为父供你读书,对你倾囊相授,你却连次次屈居第二,真是个废物!”
眼看戒尺要落到宁邈身上,他忽然后退一步。
宁父打了个空,怒不可遏:“你竟敢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