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都南下了
陆北征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就回了家, 隔离审查结束后一家三口各忙各的，还没有好好聚在一起说过话。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陆守正和章书雅倒是在家, 但显然现在也不是叙话的好时候。
“爸妈，我接了个护送任务。”陆北征没说是去哪里的，只是他笑容满面的, 任谁都能猜出他很乐意接下这个任务。
前两天，陆守正夫妻还听陆北征念叨要么下次跟妹妹说，他南下去接她回家，今天接了任务还这么高兴，很明显，殊途同归啊。
陆守正和章书雅对视一样, 笑了, 章书雅说道：“是接了南下的任务吧？”
陆北征伸出个大拇指：“母亲大人英明！”
“就是接了南下的任务, 还是护送人去向前进大队的任务。”这不是私密任务, 不需要保密。
章书雅拍了陆北征一下：“什么英明？你表现得这么明显，谁看不出出来？”
陆北征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明显极了！”陆守正把菜端上桌, 笑着说道, “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心情很好, 快来问我为什么了。”
“哪有那么夸张！”陆北征不承认，他可是出了名的成熟稳重。
“行了别争了。”章书雅说道, “先吃饭。”
“南下前跟小语通个气，免得你们两个人错过。”章书雅说道。
陆北征完成任务后，刚好把陆语接回京市，那就要先跟陆语说一声，免得她买了火车票先北上了。
“算算时间，她明天早上应该会给我打电话, 正好，我们下午才出发，到时候我跟她说。”
“那就好。”章书雅脸上笑容更深，“我们一家就快团聚了。”
陆守正揽住她的肩膀，笑着感慨：“是啊，这回，咱们女儿就不会走了。”
陆北征想到不辞而别的裴照野，眼珠一转，上起了眼药：“那要是嫁人了怎么办？”
章书雅的笑脸一下子落了下去，但她还是说道：“嫁人肯定是要嫁人的，但咱们小语还小，不着急的。”
章书雅还有点笑模样，陆守正的脸已经黑了，他冷哼了一声：“我陆守正的女儿就算不嫁人也没关系！”
“陆北征，你要是敢有意见，就分家另过！”
陆北征：……他巴不得妹妹不嫁人好吗！
“我不分家！”陆北征说道，“我要分了家，谁给妹妹撑腰？”
“爸，妈，我可跟你说好了，妹妹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人都由她自己决定，你们可不能催！”
这话倒是把陆守正和章书雅给说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说道：“绝对不催婚！”
“我们肯定是要留小语在家住久点的！”
章书雅说道：“小语回家后，你们都别跟她说这个，免得她有压力。”
“知道了，我反正是乐得她不嫁人的。”陆北征笑着说道。
同一时间，文工团
宋甜馨对着镜子摘下耳环开始卸妆。
隔壁梳妆台的同事摘下绒花，笑着感慨：“好久没有化这么漂亮的舞台妆了。”
另一个同事笑着打趣：“我也是，我都快不认识镜子里这么漂亮的自己了。”
“对了甜馨，接下来去宁安镇的表演你是不是就不报名了？”她接着说道，“我也不报，刚从甘省回来没几天呢，我都累死了。”
宋甜馨擦掉口红：“我已经报名了，明天就跟队出发。”
“天呐！宋甜馨，你什么时候这么拼命了？”
“就是啊，从前哪次出差回来你不得在京市缓上一阵啊。”
“我好朋友在宁安镇，我想去看她。”提起这位好朋友，她满脸骄傲。
“什么好朋友啊？你的好朋友不是我们吗？”同事玩笑道。
“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生死之交。”宋甜馨说道，“跟咱们这种细水长流的友谊不一样。”
“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家了，明天直接跟队走。”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陆北征接到了陆语的电话。
陆语听陆北征说要护送两个科学家来宁安镇，就猜测他护送的人就是高拾青要她照顾的人。
“哥，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下午就出发。”
“对了，那份单身军人的名单我也拟好了，索性等我到了再给你看。”
“好啊。”陆语笑着答应，两人又说几句，陆语就挂了电话，想了想，她又给高拾青打了个电话。
运气不错，是高拾青接的电话。
“大爷，您说的两位什么时候过来啊？”
“下午就出发，你哥亲自护送的。”
陆语就明白了，这两位科学家不是放下来受苦的，是保护起来免受风雨侵袭的。
知道这一层，她心就安定了，照顾起人来也多了几分底气。
“知道了，您老放心，我会把人照顾好的。”
“听说你快回京市了？”
“等安顿好那两位就回去了。”
高拾青想了想，说道：“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人过
去。”
“我考虑过这个，已经跟人拟了些流程出来，到时再
慢慢完善就好了。”
“等我回了京市，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再回来看的。”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举手之劳嘛。”
“那您去忙吧，我也回去了。”
“行，等你回了京市，咱们再聚。”
就这么着，裴照野，宋甜馨和陆北征先后南下，目的地都是宁安镇。
而陆语只知道陆北征要过来。
随着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陆语把手里所有的工作都交接了出去，私下又给了牛丽云一笔钱，让她应急。
牛丽云的意思，办个欢送会。
“你为大队做了这么多，现在要去京市定居，大家都舍不得你，也不愿意你就这么悄没声儿就北上了。”
陆语推辞：“不用了吧。”
“大家都忙，没必要浪费和金钱办这个。”
“哪里就浪费了？”牛丽云争取，“大家都想跟你正式道个别呢。”
“就是要瞒着季家父女比较麻烦。”牛丽云说道。
“真的不用办。”陆语哭笑不得，“我以后还要回来的，你们要是这么正儿八经的欢送，整的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回来了。”
“你们就当我是出去玩了，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就好了。”
“对了，我那个院子还是托付给你，行不行？”
“当然行了！”牛丽云说道，“我一准给你打理得妥妥帖帖的，那欢送会？”
“真不用办。”陆语坚持，真没那个必要忙这一场。
“那行吧，我跟他们说去。”
“对了，我哥要过来了。”陆语笑眯眯说道，“他会带着未婚名单过来。”
“我跟你说，我哥可是认真做了调研的，选的几个都是军中有前途的苗子，关键是，他们的老家都在南方，真要算起来，离咱们这里也不是很远。”
“让你哥哥费心了。”
“那有什么，你帮了我那么多，你的终身大事，我总得好好把关的。”
“他还带着照片过来，过后你挑几个合眼缘的，倒时候一个个安排见面。”
牛丽云就露出难色，说道：“可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还想当这个糕点厂厂长。”
“那咱们就跟人把话说清楚，不随军。”
牛丽云：“那他家老人不是没人照料了吗？”
“你没嫁过去之前，他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怎么你一嫁过去，他们就躺床上要人照顾啦？”
陆语这话好有道理，牛丽云无法反驳，她呐呐说道：“我这不是想着，都是一家人嘛。”
“真要是那种家里父母都需要人照顾的，根本不会出现在我哥的名单上。”陆语说道，“虽说吃苦耐劳是美德，但咱们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我是给你介绍对象，可不是拉你入火坑。”
“你啊，别总想着一家人，你要怎么付出，怎么照顾家里，你是独立女性，你的工资比普通士官高多了。”
“两家合一家，不是要你扛起两家的重任，而是一起面对风雨的。”
“当然了，身为军人，很多时候顾不到小家，但心意要在的，工资津贴都是要给的，不然，你图他什么？”
“别太实诚了，你再嫁，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不是再找户人家当牛做马的。”
醍醐灌顶！
牛丽云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这，这对吗？”牛丽云有些迷茫，随即眼神坚定了起来，“对！就该是这样！”
“陆语！”牛丽云眼神晶亮，“是我魔怔了！”
“我是牛厂长啊，不是从前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谁家媳妇！”
“我不随军，我也不离开咱们大队！”
“他要娶我，就要接受完整的我！”
“我的人，我的思想，我的打算！他都要接受！”
“本来就该这样啊。”陆语理所当然说道，“我把你培养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去谁家洗手作羹汤的。”
“当然了，家庭和工作之间，你要协调好，最好是双赢。”
“嗯！”牛丽云用力点头。
两人都没有发现，门外，陆二蛋收回敲门的手，拿着饭盒悄然离开了。
他垂头丧气回到活动中心，陆太爷正在慢慢吞吞活动手脚，见状轻嗤了一声“出息”，停下动作，问他：“怎么臊眉耷眼的？”刚刚不还兴冲冲给人送午饭去吗？
“太爷，我觉得我配不上丽云姐。”
“你本来就配不上啊。”陆太爷说道，“但你胜在人年轻，有干劲，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见陆二蛋依旧愁眉苦脸，陆太爷就又说道：“之前不是还兴兴头头的，怎么突然就怀疑起自己来了？”
“我就一幢老房子，连您都照顾不好，而丽云姐是厂长，去公社都开过会，见过世面。”
“大队长给她介绍的对象都是副营长往上的，前途无量。”他苦笑，“我算什么？”
陆太爷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陆二蛋正悲春伤秋呢，冷不丁被打，捂着后脑勺委屈道：“太爷，你干嘛打我？”
“我打你个没志气的！”陆太爷恨铁不成钢，“你只有一幢老房子，那你不会造个新的啊！”
“啊？”
“啊什么？”陆太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二蛋，“还以为你开窍了，结果十窍通了九窍。”
“那也不错了。”陆二蛋嘟哝。
陆太爷又给了他一下：“一窍不通！”
“哪里不通了？”陆二蛋不乐意了，“我都懂！”
“那你之前做家具得的钱呢？”
“存着呢！”
“去拿出来。”
“您要用？”
陆太爷白了他一眼：“去给丽云丫头！”
“这，这哪成？”陆二蛋红着脸，小声说道，“再说丽云姐也不会要的。”
“那你就等着她跟别人相看成功被人娶走吧。”
“那不成！”陆二蛋飞一样跑回家，没多久捧着个饼干盒子就跑了回来，“都在这里了！”
陆太爷打开数了数：“起个房子还差点，我给你补上。”
“我哪能要您的养老钱！”
“我吃住都不操心，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陆太爷没好气说道，“当然是你娶媳妇要紧了！”说着回了房间，把一叠钱放进了饼干盒子里。
“赶紧去，成不成功的，也有个结果，别等人家相看上了，你再后悔。”
“我，我本来想着慢慢来的。”
“再慢就没媳妇了，你自己看着办！”陆太爷不理陆二蛋了，又慢慢吞吞运动了起来。
陆二蛋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拿上饭盒又去了糕点厂。
他到的时候陆语刚从办公室出来，她笑着跟陆二蛋打招呼：“哟，二蛋来啦，真是个勤快的小伙子。”
“大队长好，我，我先进去了。”
“进吧，我走了。”
“您慢走！”
陆语摆摆手，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走到拐角处，她回过头，皱眉不解，喃喃自语：“不是，送饭就送饭，眼睛那么亮干什么？”摇摇头，走了。
牛丽云从文件中抬起头，笑着招呼：“二蛋来啦，快坐。”说着放下文件，坐到陆二蛋身边，“今天是什么菜？”
“炖蹄膀。”陆二蛋打开饭盒。
牛丽云惊喜道：“最近的伙食是真的好，不仅好，还尽是我爱吃的！”接过筷子大快朵颐了起来。
“好吃！”牛丽云笑着对陆二蛋说道，“辛苦你每天给我送饭了，等我跟大队长交接好了，就没那么忙能回去吃饭了。”
“不着急，我愿意给你送饭！”陆二蛋连忙说道。
“哪能总是麻烦你啊。”牛丽云笑着说道，“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陆二蛋大声说道。
牛丽云手上的筷子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觉得不能让陆二蛋继续往下说了，她说道：“你先去忙吧，我吃完了会把饭盒洗干净带回去的。”
“丽云姐，我是认真的！”陆二蛋打开饼干盒，“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
“告诉我干什么？”牛丽云连忙摆手，语无伦次说道，“我自己有钱！我又不要你的钱！”
见牛丽云这么紧张，陆二蛋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笑着说道：“这钱我准备砌房子。”
“啊？哦！好！”牛丽云应道，不是给她的就好。
“丽云姐，我想跟大队长申请活动中心附近的宅基地。”
“那，那挺好。”
“那里跟糕点厂近，又不会吵。”
“是，是。”
“丽云姐，我喜欢你！”
“好，好。”“不，不是！二蛋你说什么呢！”
“我说，丽云姐，我喜欢你！”
想到还有事情忘了跟牛丽云交代，陆语转身又回来了，此时，她跟陆二蛋角色对调，放下了要敲门的手，想了想，蹑手蹑脚走了。
她倒是想听听墙角来的，但办公室门口目标太明显，她在那儿多站一会儿估计就会有人过来问怎么了。
人陆二蛋表白呢，虽然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但她也不能给人添乱。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陆二蛋和牛丽云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原来是粉红泡泡啊！
陆语没对这件事情做什么评价，陆二蛋跟牛丽云成不成，她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至于她哥那里可能会做无用功，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军营里常有联谊，她哥收集的资料早晚也能用得上。
陆语带着一脸神秘的笑容回了家。
办公室里，牛丽云开口就是拒绝：“你怎么能喜欢我？我比你大这么多，我还结过婚！”
“那怎么了？”陆二蛋说道，“我就是喜欢你！”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你相信我，我会努力挣工分，也会接大队的活计赚外快，当然，我赚的肯定没你多，但请你相信，我肯定不会让你受苦！”
“我当然相信你。”这话不对，牛丽云立刻又加了一句，“你有手艺，又勤快，我当然相信你会赚很多钱。”
“我的意思是，你该找个和你同龄的女孩子一起过日子，我们俩，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陆二蛋说道，“我看很合适！”
“我就喜欢你！”他补充，“只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我改！
“什么都喜欢！”陆二蛋抬头挺胸，跟汇报工作似的，“我喜欢你的坚强，敢爱敢恨，我喜欢你把工作和生活都安排得好好的。”
“我喜欢你对我笑，吃我带的饭。”
“我想给你带一辈子的饭！”
牛丽云愣住，她跟陆万里是媒人介绍的，双方见面感觉不错，没多久就定了亲，后来顺其自然结了婚，哪怕是陆万里最听她话，跟她感情最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我比你大五岁，还离过婚，还有可能生不了孩子……”
“我只要你！”陆二蛋说道，“丽云姐，你能生我们就要孩子，你不能生，我们就不要孩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陆二蛋大着胆子拉住牛丽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是个连太爷都照顾不好的穷光蛋，但我会努力赚钱，努力让你和太爷过上好日子。”
“丽云姐，你看看我好不好？”陆二蛋委屈道，“你别看大队长给你介绍的人好不好？”
牛丽云感受着手心蓬勃跳动的生命力，脸慢慢红了起来，她垂眸：“你让我想想。”
陆二蛋离开后，牛丽云立刻去找了陆语。
陆语打开院门，见牛丽云眉眼间隐隐带着喜意，笑着调侃：“被弟弟表白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牛丽云捂住脸，笑声从指尖倾泻而出：“确实，我一直觉得自己老了，决定再婚也是想要一个稳定的关系，能有个孩子。”
“可现在，我发现有个年轻的生命正在爱着我，这让我觉得我好像也还年轻，婚姻除了条件匹配，好像还能有别的东西。”
“那你准备接受吗？”陆语递了杯茶给她。
牛丽云接过茶，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承认在那一刻我心里的喜悦大于排斥，但我不知道我的喜悦是因为陆二蛋的表白还是对自己魅力的肯定。”
“我，是不是有点坏？”
“哪里坏？”
“就是，那什么，人家跟我表白，我想的却是自己这个年纪了还离过婚，竟然还有人喜欢，我是不是不太应该啊？”
“我说牛丽云，你脑子进水啦？”
“啊？”
“啊什么？你是糕点厂的厂长，我的左膀右臂，大队的事情也一把抓，满大队谁不服你？”
“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本人优秀，那些副营长以上的军人怎么会同意跟你相亲？”
“那不是看你和你哥的面子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陆语奇怪看着牛丽云，“你最近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搞坏脑子了吗？”
“这苦情自我怀疑的角色可不适合你啊！”
“你本来就很优秀，牛丽云！”
牛丽云愣住，然后皱起了眉头：“是啊，我一直挺自信的，为什么最近。”她看着陆语，继续说道，“就是你说的那种配得感，我最近的配得感怎么好像有变低的趋势啊？”
“这段日子，我好像常常陷入自我怀疑。”
陆语坐直身体，问她：“你最近碰上什么事情了？”
“没有啊，就跟你交接，其他的都跟从前一样啊。”
“肯定有，你再想想！”
牛丽云可是她看好的人，一直很有冲劲，办事也扎实漂亮，要是真的配得感低，她也不会当机立断离婚，还能迅速调整好状态了。
“我想想啊。”牛丽云眼含怀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撸了一遍，“我想起来了！”
“最近季怀民来找了我好几次。”牛丽云皱眉，“但他也没说什么，就说我一个农村女人能走到现在不容易。”
“还说我运气好，遇到了你这样的好领导，不然，我可能现在还在地里刨食。”
牛丽云和陆语对视一眼，惊呼：“他在打压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