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舅妈来闹
陆语过去的时候, 李朝晖刚挂掉电话在生闷气。
这场景,莫名眼熟,上次联谊那会儿, 李朝晖挂了万陶的电话后就是这种有气撒不出的模样。
陆语无奈,她知道李朝晖不会气很久,因为对方是万陶, 她舍不得,很快就能把自己给哄好的。
“李姐,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她坐下,笑着问完,从背篓里拿出四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李朝晖果然立刻笑开:“这么多?你去一趟海市光顾着给我买礼物啦?”
“其中一份不是从海市带来的。”陆语卖了个关子。
李朝晖失笑,直接开始拆包装:“我才不跟你玩小女孩猜猜猜的游戏, 我直接拆!”
“哎呀不好玩, 想说你没猜对, 我讹你一顿晚饭呢。”
“我还少你一顿晚饭啦?”李朝晖先拆了最小的包装, 是瓶香水。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送了我一瓶香水, 喷在身上一整天都香香的, 我就想着给你也带一瓶。”
“是很香诶, 我喜欢你送的这个。”
“不喜欢的那个是谁送的啊?”陆语笑眯眯问,“是海市的朋友?”
“去, 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李朝晖又拆了另一个小包装,是一个金镯子,分量很足。
“这太贵重了吧。”李朝晖说完套到了手腕上,“衬得我手都白了好几个色。”
陆语就笑,示意她继续拆。
“这是,相机!”李朝晖这回真惊了, “怎么给你弄到的?”这可是真正的稀罕货,万陶老早就想给她弄一台了,但一直没换到票。
“喜欢吧?”
“当然!”李朝晖爱不释手,“谁会不喜欢?”
“这个真的太贵重了,我补钱给你。”
“别,我还有事求你呢。”
李朝晖忍不住笑出声:“快说是什么,我赶紧答应了,好收下这份重礼。”
陆语就把最后一份“礼物”推到了李朝晖的面前,露出个似撒娇又似讨好的笑容:“打开看看。”
李朝晖嗔了她一眼,依言打开:“桂花糕?”不解看向陆语,等着她的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陆语把她去海市后分部差点被赵春花抢走,又被牛丽云她们出面阻止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们的手艺都很不错,我就想着,能不能在供销社的点心名录上多加几个类别。”
想了想,她把最终的打算也说了出来:“我想把大队长拉下来。”
李朝晖就懂了:“你这既是给她们营生,也是想拉拢人心。”
“是。”陆语咬牙,把她刚重生时陆向阳想把她骗到山洞里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家不止一次算计我了。”
李朝晖的脸立刻就黑了,她一拍桌子:“混账东西!”
沉吟了一会儿,她说道:“我也不瞒你,现在供销社供应是越来越跟不上了,你的点心啊,没准还帮了我大忙了。”
“怎么会?”这就开始资源收紧了吗?可她刚刚还选了瑕疵品呢。
李朝晖白了她一眼:“那是我扛着压力给员工的福利。”
“原来是这样。”陆语笑问,“李姐,你真好。”
“说吧,还让我干什么?”
“我想去公社开个核准经营副业的条子,我不知道要找谁。”
“找宣传部。”
“孙部长吗?”
“你认识他?”
“我跟我哥都找过他。”
李朝晖摘下金手镯,连着香水和相机放到抽屉里锁好,拿起桂花糕说道:“我陪你去一趟做个情况说明,孙部长这人对这件事情肯定喜闻乐见。”
想到棉纺厂前几天还求上门来订年货,她又说道:“没准啊,你这算是及时雨了。”把镇上各厂长发愁发不出年货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会儿就开始愁了?”这才刚入冬没多久呢。
“去年就是愁晚了,最后去省城调的年货,很多东西都没有,工人们私下很有意见,今年当然得早点想办法把年货订好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李朝晖耸肩,“我除了能保证供销社的员工有年货拿,其他的,我也爱莫能助。”
“别说年货了,现在连供销社日常的供货都已经开始紧张了。”
说起棉纺厂,陆语就说了一嘴包媛,高拾青已经查清楚了,包媛跟R国人没有关系。
“她收了左木的好处,答应撮合你们。”
“李姐,这人太重私利,你跟她相处的时候留点心。”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天她一反常态的热情。”李朝晖恍然,然后笑言,“难为你还去打听。”
“谢了啊。”
“没事,问一嘴的事情。”
李朝晖当然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了,这种事情不是特意花时间花精力去打听,谁会往外说?
想到满抽屉的礼物,她想,待会儿要想办法多给陆语争取一些优待。
“你好好想想,需要公社帮你解决哪些问题。”李朝晖给陆语提醒,“比如说地基的事情,让孙部长直接给你批条子,免得陆建设从中作梗。”
陆语眼睛一亮:“还能这样?”
“当然能!”李朝晖靠近陆语,压低声音说道,“就现在这个大环境,食物方面的副业,有人愿意去做那肯定得大力扶持的。”
“你放心提要求。”
“那,我想公社给我联系个纸盒厂,上面都印上‘向前进糕点’五个字,噢,还有包点心的油纸也要。”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李朝晖恨铁不成钢:“你倒是去申请经费啊!”
“地基有了,那盖厂子的钱你出啊。”
“对哦,我都没想到这点。”
“再想想还有什么。”
“嗯!”陆语点头,随即不好意思说道,“好像有了经费,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把李朝晖给说笑了,她点头:“是这么个理,待会儿申请经费的时候多要点。”
“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我就觉得,姐,你对我真好。”
“咱俩还这么客气啊?”李朝晖无奈,“我办公桌抽屉里还有你送的礼物呢。”
陆语就把手腕亮出来:“那你还送我手表勒。”
“行了,别贫了,快到公社了,咱们通个气,首先要副业的资质,我的建议,不要把副业的种类写死,孙部长要是好说话,就多写几个上去,万一用到了呢。”
“第二个就是地基,地方你有中意的吗?”
“村头大榕树后有一大片空地,那里就很好。”离她不远不近,方便她操作,又不会太受影响。
“那就那边,你是牵头人,让孙部长写你的名字。”
“这样,万一哪天副业干不下去了,你至少还落个地基,不至于白忙活一场。”
“孙部长能同意吗?”
“你要是做别的,他未必会答应,你做食物,他怕你不干,肯定满足。”
“再一个就是包装,我就能给你找到,这个人情就不给孙部长了,我自己拿了。”说的是包装厂那边的人情。
“那当然!”陆语没二话。
李朝晖笑笑,继续往下说:“最后一个就是经费了,你准备要多少?”
“建厨房和仓库的话,预算两到三百吧。”
“那就提五百,让孙部长还价,他要是爽快给了,你就当启动资金。”
“好!姐,你想得真周到。”语气里满含赞誉。
“都是工作中练出来的。”李朝晖很感慨,“以前面皮薄,吃过不少亏,多经历几次,就明白了,你面皮薄,人家就以为你好欺负。”
“其实真板起脸来公事公办,人家也忌惮你三分。”
“陆语,跟孙部长那样的人打交道,言语上一定要真挚诚恳,但自己最终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心里一定要有数。”
“可以跟他据理力争,他们那样的人除非实在厌恶一个人,不然都是对事不对人,别怕他们黑脸。”
“好。”陆语受教,点头表示记住了。
左木死后,他的岗位上现在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二人说明来意后,女同志就指着办公室说道:“孙部长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吧。”
“谢谢。”李朝晖有些意外,从前左木会周到的先去请示孙维诚,然后再把人引进去的,不过她没表现出来,领着陆语敲了敲门。
“进。”
“是你们啊。”孙维诚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了眼外头,“坐,来找我什么事?”
李朝晖看了眼陆语,示意她自己说。
陆语就把来意说了。
“你说,你要搞个糕点的副业?”孙维诚很意外,现在多少大队吃都吃不饱,陆语还有余力搞糕点?
随后他想起了陆语的身份,京市陆家人,那没事了,估计是陆家人给的支持。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自然是全力支持的,地基和经费都能满足,条子也爽快批了,给陆语和李朝晖都整意外了。
出了公社,陆语还有些懵,呐呐说道:“这也太……”
“李姐,镇上还没开始粮荒吧?”
李朝晖噗“噗嗤”一声笑了:“倒还没有这么夸张。”
“你先回去把厨房和仓库建起来,我去联系纸品厂,先让他们设计几个包装的样式出来。”
“好。”
和李朝晖分开后,陆语去了趟邮局,把五个包裹拿了,三个小的两个大的,有点沉,不知道寄了什么东西过来。
她找了个没人地方把包裹扫进了储物格,又去了回收站。
“吴大爷,我来啦。”
“陆语来啦,老高还好吧?”
“好着呢,天天琢磨吃的,等再养一阵,他估计就待不住了。”说着话,陆语拿出几个饭盒,“大爷让我给你带的,是他拿手的烤肉,还炸了些花生米给你下酒。”
“哟,我有口福了。”老吴头乐呵呵收下,“最近几天,我这回收站比平时热闹了很多。”他像是随口闲聊,“后头仓库那儿,都快被翻烂了。”
“那您受累了。”陆语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会把话带到,同时露出个同情的表情,“收拾起来不容易吧?”
“是说呢,我这一把老骨头哟,索性不管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回收站又来了人,陆语就告辞走了。
她没有发现,有人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看了好一会儿。
快到家的时候,陆语把包裹毛毯热水壶都拿了出来,吭哧吭哧背着进了院子。
高拾青连忙过来接应:“这么多东西啊,怎么不叫我跟你一起去?”
“你又忘啦,你现在要尽量少提重物的。”
“偶尔一两次的,没关系的,我重伤逃跑那会儿,为了掩盖身份,连扛码头都干过。”
“所以啊,你心衰啦。”陆语开口,语气凉凉。
高拾青讪笑了几声:“我去把饭端出来,赶紧洗手吃饭。”
“对了,吴大爷跟我说最近回收站多了很多人,把后院的仓库都翻烂了。”
高拾青筷子一顿,想了想,问陆语:“那个匣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装金缕玉衣那个?”陆语回答,“后院的仓库啊。”她“嘶”了声,“不会有人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把匣子放在回收站的吧?”
那红木匣子没有雕花,还故意做旧了,看着确实灰扑扑的不怎么起眼。
“很可能是这样。”
海市发生的事情,陆语跟高拾青对过账,确认左腾的身份信息不是他给的,应该是左木发现了他的身份,假借他的名义给的。
所以,确实是左腾以身为饵和左木设计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划,想要借白帮的手除掉陆北征。
“我给了蝶梦一份假的地图,按理说,白爷现在应该是在全力锁定地图上宝藏的位置才是,那来找红木匣子的人,会是谁?”
陆语坐直身体:“R国人?”
“要不要?”她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高拾青揉了揉眉心,好好的小姑娘,天天想着杀R国人,他要怎么劝?
“先别动手,那些人敢堂而皇之出现,说明是正经渠道来的华国,出了事,可能会上升到外交。”
“这么严重啊?”
“是啊,和平年代,外交无小事呐。”
“那就放任他们这么找吗?”
“让他们找啊,东西不是在你那里吗?”
“也是啊。”陆语夹了筷鱼肉咽下,又问道,“他们找不到东西会不会为难吴大爷?”
“明面上肯定不会,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那我把吴大爷也接来?”
高拾青失笑:“你啊,这里都快成收容所了。”
“才不是!你是我大爷,我要给你养老的,这儿就是你的家!”
“好,好,这里就是我家。”高拾青满脸慈祥看着陆语。
从接了任务接近R国人开始,他就接受了随时死亡的命运,他从没有想过,他会有安心的晚年生活,会有人给他养老。
连她杀左腾的时候,还特意用了三棱刺,这是暗戳戳给他报仇呢。
这样好的孩子,他何德何能啊!
“多吃点,明天我去山上转转,给你弄点好吃的。”
“好。”
陆语没有瞒着她杀了左腾的事情,毕竟高拾青杀左木的时候,也只是让她背过了身。
吃完饭回到房间,陆语开始拆包裹。
大的包裹全部是衣服,有件崭新的军大衣,白天穿身上,晚上压被子,保暖效果绝佳。
还有几件时新的呢子大衣,挑的都是黑色和墨绿色这种沉稳的颜色。
按理说她妈妈应该会送些她这个年纪喜欢的鲜亮的颜色才对。
但从结果往前推,就很能猜到原因了。
入了冬,很快就要过年了,明年注定动荡,这样的颜色穿着才最保险。
所以,京市怕是已经风雨欲来了。
收好衣服,陆语又把三个小的包裹给拆了。
全部是□□,陆语翻开,其中一本里面放着两个信封。
一封里是一千块现金和全国粮票,还有几十张工业票,另一个信封里是一份家书,落款是陆守正和章书雅。
陆语摸着“章”字,想到养母说她母亲姓“张”的乌龙,有些无奈,谁能想到养母张章不分的啊。
家书的内容不煽情,都是些日常,还有家庭成员的介绍,很明显,他们是希望陆语能慢慢地接受并融入老陆家。
陆语把家书压在枕头底下,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把分红交给牛丽云,让她发下去,又问她:“谁家有拖车?”
“我家就有,怎么了?”
“跟我跑一趟隔壁,去拉青砖。”
“你要起房子啦?”
陆语神秘笑笑,拿出副业证明和地基批条给她看:“是要造房子,不过不是我的,是向前进糕点厂。”
“啊?”牛丽云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啊!”
“咱们要办厂啦?”
“是啊,起个厨房,再造个仓库,盖两间平房就好。”
“那光我们家的拖车还不够,我去喊人,把这个好消息散出去!”
牛丽云很快回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长排的拖车。
“陆主任,咱们跟你去拉砖。”
“是啊,砌房子,我们也在行。”
“我会垒灶台,厨房的灶台都交给我!”
“保管几天就把活干出来!”
“行,每人每天补贴一块钱,等厂子造好了,一起结算,丽云记录一下工时。”
“哎!”牛丽云应得特别响亮。
青砖的事情有公社批条还有墩子爷在那儿,当天就拉回来了。
陆语给陆墩留了好些吃的喝的,叮嘱他注意身体,这才离开。
陆语这边领着年轻人热火朝天砌房子造厂子,陆建设那边坐不住了,带着几个同辈的亲信过来让他们停工。
“陆语,这地基都是大队的,你不能不说一声就用啊。”陆建设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你还是妇女主任呢,以身作则不能这么用的。”
“大队长想多了,我这是合法合规的。”
“大队的地基都是要经过大队部投票,大队长审批的,你招呼没打一声就用了,算什么合法合规?”
陆语就拿出了孙维诚批的条子:“这是公社出的条子,噢,还给了备用金,是为了扶持乡镇副业多元化的,大队长可不能拖后腿啊。”
陆建设接过条子,仔仔细细看了看,公社的章盖着呢,假不了。
“那你也不能越过我这个大队长干这么大的事情吧?”
“那先请示了大队长,大队长会答应吗?”
众人的眼神“唰”一下落到了陆建设的身上。
“那,那当然会答应,这毕竟是增加大家伙收入的大好事。”这话倒不是假的,但到时候这糕点厂谁做主就不好说了。
“那不就好了?”陆语扬了扬眉,“结果都一样,大队长就不要这么严肃了嘛。”
陆建设磨牙,这是严肃不严肃的问题吗?
这是他这个大队长的权威被挑战了啊!
陆语的糕点厂要是弄起来,钱揣到了村民的口袋里,那以后还有他这个大队长什么事啊?
向前进大队以后都得跟着陆语姓了!
陆语嘴角勾了勾,要的就是夺权啊,她身边都是雷,可不得弄个大后方出来?
感谢陆建设当初的算计,不然,她还下不去手呢。
陆建设皮笑肉不笑:“这厂子既然是大队的名义,当然要由大队部出人管理,你说是不是?”
想分权,可以啊。
“那大队长想要负责哪一块?”
“原料?制作?销售?”
以为糕点厂这么好办吗?
销售这块确实没问题,只要陆建设去找孙维诚,他就能把糕点卖出去。
但原料呢?
这个不是两块钱一户人家小打小闹的,宁安镇要是有那么多粮食,她这副业能这么容易批下来?
制作这块路建设倒是可以接手,但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料,什么都是空的。
陆建设显然也知道这块,厚着脸皮说道:“陆语啊,咱们都是为了乡亲,你看啊,你把原料这块接过去,其他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交给大队部就好。”
陆语看着在场村民,说道:“赞成大队长的站到他那边去,希望按照原定计划的,站到我这边来。”
这很明显是要人站队了。
“陆语,你没必要为难大家伙吧?”
“大队长,这怎么是为难呢?这是选择。”向前进大队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她陆语的。
她要让人看明白,跟着她才有好日子。
原本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有几个下意识挪了挪步子,想了想,又默默开始了手里的活。
跟着陆语,马上就能拿到分红了,跟着陆建设那么多年,连口汤都没得喝,他们只是年轻,又不是傻。
陆建设等了好久,都不见有人站到他身边,整张脸都黑了。
“看来,大家更喜欢我的模式。”陆语好心给出建议,“不如,大队长也带人建个厂子嘛,孙部长非常看重乡村发展,想来会大力支持的。”
陆建设:……是他不想吗?
陆建设还想挣扎一下呢,就听村头传来一声嚎哭:“向红我的外甥女啊,你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被你没良心的爹妈给卖了呀!”是陆向红的舅妈。
陆语和牛丽云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戏谑与期待。
跟她们看好戏的态度截然相反,陆建设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陆语看了过去。
不是怀疑她做了什么,而是怕因为刚刚的冲突,陆语会爆出陆向红的去向。
这事要是爆出来,他别说染指糕点厂了,恐怕连大队长都会没得做!
“欸?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春花婶子说向红在她外婆家相看对象啊。”
“没记错,说对象条件特别好,是个军人呢。”
“那她舅妈这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听这意思,向红不见了?”
村民议论着,看陆建设的眼神渐渐不对了起来。
已经有人压低声音在说:“哎,不会是他们夫妻真把向红卖了吧?”
“嫂子胡说什么呢!”赵春花及时救场,“向红不是好好在你家待着吗?她握上马香芹的手,把五块钱不动声色塞到对方手里,示意她闭上嘴。
她太自信了,以为用钱就能把人嘴堵住,拉着人就往家里走,却没有看到马香芹脸上惊恐的表情。
马香芹不由自主想到之前听到的话:“他们啊,这是找冤大头呢,等所有人知道向红在舅舅家后,他们就该上门要人了。”
“不能吧?咱们根本没见过向红,能给香芹家做证的啊。”
“那有什么用?”
“咱们是一个大队的,万一人家说我们也有份卖向红,你还敢站出来做证吗?”
“那我可不敢!”
“我也不敢呐。”
“香芹家也太冤枉了吧?”
“那有什么办法,听说从前春花在家没少受气。”两人挤眉弄眼走了。
想到这里,马香芹一个机灵,抽回手就把五块钱扔在了赵春花的脸上。
“呸!你个丧良心的!”“这是卖向红的钱,我怎么能要!”
说完,她一拍大腿,起了个调:“我滴~可怜~滴外甥女哟~你这黑心的爹妈到底把你卖到哪里去了啊~”
哭完这句,她立刻挺直身板指着赵春花质问:“说!你把向红卖到哪里去了!”
“大嫂,向红是我闺女,我怎么可能卖了她?你跟我回家,我慢慢说给你听。”
“婶子,你没卖向红,给马婶子钱干什么呀?”陆语煽风点火,“不会是心虚吧?”
牛丽云附和:“哟,五块钱呢,婶子,向红可是你亲闺女,你可真狠心啊。”
陆语补刀:“违背妇女同志意愿,买卖人口,这都是犯法的,要枪毙的,丽云,去报公安。”
“不能报公安!”赵春花立刻阻止,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果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狠狠瞪了陆语一眼,咬牙凑在马香芹耳边说道:“嫂子,我给你两张大团结,你闭嘴,跟我回家!”
马香芹是个见钱眼开的,赵春花相信她抵不住二十块的诱惑,但她想错了,在钱和命之间,她知道怎么选!
她一把推开赵春花,大声嚷嚷:“大家伙来评评理啊,赵春花这个没人性的,说给我二十块让我闭嘴呢!”
“我今儿就是豁出去,我也要把我可怜的外甥女找到!”
这么一来,围观的人就信了七分了。
有人问马香芹:“向红不是在你家吗?她外婆不是给她相了个军人对象吗?”
“放屁!”马香芹说道,“我们家几代泥腿子,去哪里认识条件那么好的军人!”真要有,能轮得到陆向红?
她就是用偷的用抢的,都得把人抢来给自己闺女!
双方开始对账。
马香芹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听说向红去我家的?”
热心大婶回答:“哦,这么一想,起码有好几个月了呀。”
马香芹一拍大腿:“真要相上那么好的了,怎么不带回家见父母?怎么不定亲?怎么可能一直住我家?”
这三个问题一出,众人对于赵春花夫妻卖闺女的事情就信了九成九,剩下那些不信的,就是知情人陆语和陆建设一家人了。
陆建设看向陆语的眼神简直要吃人,陆语能怕?马香芹今天闹过来就是她的手笔啊。
不把陆建设大队长的职务撸了,像刚刚那样插手糕点厂的事情会发生无数次,这倒不要紧,反正她也不会让他捡着便宜。
但万一以后她家里人没扛过京市的风雨来这里改造呢?
那个时候可不是添堵了,而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她是经历过变故的,陆建设要是下了狠心为难,那是会要人命的!
她必须把这个潜在的危险消灭掉。
当然最好她家人平安,那就当造福其他下放的人了。
现在的情况是,要么赵春花夫妻认下卖女儿的罪名,那陆语会立刻让人去报公安,把两人送进去。
要么,陆建设说出陆向红的去向,但整个大队几乎是看着赵春花大肚子生产的,陆向红根本就不可能是别人的女儿。
无论哪一个,陆建设这个大队长都当到头了。
要破局,除非陆向红从天而降。
但可能吗?
“大队长。”原本站在陆建设身边的村民怀疑地看向他,“你真的把向红卖了?”
他们大队虽然地理位置比较偏,但从来没有出过卖儿卖女的事情,就是最难熬的□□,也没谁家起这个心思的。
这要是陆建设真干了这样的事,那向前进大队就容不下他了。
毕竟,他今天能卖自己女儿,明天就能卖别人的女儿,女儿是不能传宗接代,但也是骨肉至亲,轮不到别人作践的!
一时间,陆建设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