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会是哥哥吗
陆语出发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等走了一段,只能看个朦胧的人影,附近也没人的时候, 她才骑上自行车赶路。
当然,她同时打开了屏幕开始追剧。
她最近对错位人生啊,真假千金啊, 冒充女儿,冒充亲人的剧情极为痴迷。
看多了各种演绎加上对张敏的了解,她也能咂摸出一点张敏的想法来了。
首先陆语几乎能肯定,她亲生父母的某方面条件一定比张敏夫妻优越,不然,以张敏的性子绝对不会带“她”回去。
也就是说, 张敏很可能知道她亲生父母的身份。
其次, 张敏的亲生女儿应该是找不到了, 大概率已经没了, 本着我找不到女儿,你也别想找到女儿的想法, 张敏才把“她”带回去, 张敏性格自私偏执, 会这么做很说得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敏是通过孙维诚找到的“她”。
那孙维诚是怎么找到她的呢?
陆语后来有了解过,孙维诚在公社宣传部工作,曾在五年前负责安顿逃荒过来的灾民落户。
他应该是通过当时的登记信息定位到的“她”。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孙维诚找到的是“她”,而不是其他人?不是张敏的亲生女儿?
排除孙维诚故意耍着张敏玩这个选项,陆语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和张敏亲生女儿的经历非常相似,相似到其中一个环节出现误差,两个人就能被认错的程度。
张敏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过于谨慎,说难听点就是小人之心。
有没有可能,她给孙维诚亲生女儿的资料里刻意抹去了一个重要信息?
原本这个信息她是用来与亲生女儿核对身份的,但因为“她”跟她亲生女儿的信息有太多相似,导致了孙维诚根据张敏的信息找到的人是她!
但问题是,陆家岙没有跟她同龄的女孩啊,等等!好像有的!
陆三金有个出了五服的堂弟,他家也有个女儿,跟她同龄!
这位堂叔清瘦儒雅,是同辈里唯一的读书人,家里条件也是陆家岙数一数二的,这是不知情人眼里的情况。
事实上,他年轻的时候跟陆光明有的一拼,在外面搞坏了身体败了大半家产才回来安分结婚过日子的。
可以说,陆语至少在养父母那里得到过短暂的关爱,但那位堂妹过得比“招娣”还苦。
陆语懂事的时候,堂叔家已经把老屋都抵了出去。
后来,那位堂妹还没有成年就跟人私奔,被人骗了财骗了色,大着肚子回来,没多久就遇上了灾荒。
一开始亲戚里道的,还愿意施舍点吃的给他们家,后来,自己都要饿死了,就顾不上他们家了。
堂叔他们那一家是陆家岙最早没的,也是因为他们,很多人萌生了逃荒的想法。
陆语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月前吧,陆建设和陆向红曾经跟她打听她在陆家岙的事情还有亲戚什么的。
经历过逃荒的人都知道,没事上来瞎打听的,准没好人,她就真真假假编了点事情应付了过去。
她好像还给堂妹的事情美化了一下,具体怎么说的她忘了,毕竟是现编的,但一定把人说得特别好。
算算时间,一个月前,应该就是陆建设知道了张敏找女儿的事情,然后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堂妹不会就是张敏的亲生女儿吧?
据说堂妹跟人私奔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方要带她去找亲生父母。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如果她的分析大差不差,那么她想找到亲生父母就不是大海捞针,直接找张敏就行了。
至于张敏会不会配合?吕方的嘴她都撬开了呢。
不过,陆语还没想好认不认亲,主要她怕再认个“张敏”。
她才刚觉得生活美妙呢!
快到镇上的时候,她收起了自行车,屏幕一直开着,当照明用。
再次来到回收站。
“零零壹,扫描门槛,看假的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还在不在?”
下一秒零零壹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确认不在。”
陆语嘴角微微勾了勾,她比对过真假宝石戒指和羊皮地图,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吕方应该是发现不了东西被调换的事情。
而且见识了她的手段后,吕方应该不会也不敢特意再找她报仇,当然如果因缘际会恰恰好能报仇,他一定不会放过机会,但陆语也不怕就是了。
想必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吕方应该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笃笃笃!”陆语敲响了回收站大门。
“关门了!”语气不耐烦。
“吴大爷,我是陆语,请你给我大爷带点东西。”陆语高声说道。
门打开,出来的是高拾青。
“大爷,你怎么在这里?”陆语笑着问道。
“怎么这么晚过来?快进来。”
陆语边走边把背篓拿下来:“我开了个供销社分部,关了门吃好饭,收拾完出来天就擦黑了。”
她从背篓里拿出针织帽:“给,天冷得快,你先带着,下回给你带件棉袄。”
高拾青愣住。
“你怎么没穿我给你的鞋子?是脚码不合适吗?”应该不会啊,零零壹分析过数据记录才买的。
“不是不是。”高拾青连忙回答,“我帮老吴头干活呢,不糟蹋新鞋子。”
“没事,穿坏了我再给你带。”
高拾青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顺了顺头发,这才接过帽子带上:“暖和!”他笑着说道,眼底微红。
“那就好,上次给你的蜂蜜喝了吗?那个要用温水泡,不然没营养。”
“你别舍不得,我那还有,下回还给你带。”
“黑市还没开吧?你最近找了什么营生没?钱够用吗?”说着数出几张钱票递了过去。
高拾青连忙推拒:“我有钱。”怕陆语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散钱示意。
“就这么点?够干什么呀!”陆语把钱塞给高拾青,又给他塞了几罐茶叶。
“行了,我就是给你带点东西,天冷了,东西经放,下回给你弄点好吃的,那我走了。”
“这就走了?”老吴头擦着手从屋里出来,“来都来了,吃点再走。”
“不了,我吃过饭来的。”陆语又从背篓里拿出两个茶叶罐,“给您的。”
“哦呦,我可沾光了。”
“是吧,下回给您带下酒菜。”
“好嘞!”
高拾青连忙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陆语背上背篓,“我还要去找个朋友呢。”
“行,那你小心点,要有什么事赶紧往这里来,我护着你。”高拾青说道。
“好,我走啦,您二位保重啊!”陆语挥了挥手,朝公社家属院家走去。
目送她离开后,老吴头打开茶叶罐闻了闻,感慨:“你随便认的这个孙女可比你正儿八经认的儿子好多了!”
高拾青摘下帽子摩挲了几下,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有这样的福气。”
老吴头拍了拍高拾青的肩膀,劝道:“老高,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归队吧,我给你打报告。”
高拾青摇头:“还有最后五个人,再等等。”
黑夜里老吴头的叹息声传出很远。
这些陆语都不知道,她来到公社家属院,笑着递出一个茶叶罐子:“大爷,我是孙维诚,孙干部乡下的亲戚,给他带点东西。”她把背篓亮给大爷看,是一些青菜鸡蛋,还有几罐茶叶。
“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份心意,走动走动。”陆语笑着说道。
“行,你进去吧。”他摩挲着茶叶罐,随手指了指孙家的方向,来家属院看“亲戚”的多了,哪些人能放进去,哪些人不能,大爷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谢大爷。”
公社家属院是三层的筒子楼,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楼房,房间挺多,走廊也挺乱。
陆语紧了紧背篓,心说找人问一嘴吧。
也是巧了,孙维诚正好出来倒垃圾。
“孙部长。”陆语连忙上前打招呼。
“你是?”
“我是跟陆向红同一个大队的,我叫陆语。”
“陆语?”孙维诚对张敏的印象并不十分好,连带着对陆向红的印象也很一般,更别说素不相识的陆语了,“你找我什么事?”他皱眉问道,脸上闪过不喜。
“抱歉打扰您了,我就是想问问,京市那边除了张敏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打听过孩子?”
“你什么意思?”
“听说陆家岙当年有两户人家收养了军人的孩子,我想知道另外一户人家有没有跟您打听过孩子的下落?”
孙维诚质问:“你到底是谁?当年难民落户是我亲自办的,只有一户陆家岙的三口之家落户。”
“你想干什么?”
“您别紧张,我只是打听一下消息,如果您不方便说,就算了。”她把青菜鸡蛋塞到孙维诚手里,笑着说道,“打扰了。”
算了,不知道也没事,等哪天有机会北上了蒙着脸去拷问张敏好了。
孙维诚追上几步:“把东西拿回去,我不能收。”
陆语转身,仍旧笑着:“我跟门卫大爷说,我是你家亲戚,过来看你的,菜你就收下吧,不值几个钱。”说完摆了摆手朝家属院外走去。
孙维诚见陆语是真的没有纠缠的意思,想了想又追了上去,说道:“有一位军人来打听过他妹妹的消息。”
那应该是陆北征,他一直在找妹妹,想到这里陆语忽然愣住。
不会那么巧的,她想。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弦隐隐动了一下。
“他,找到妹妹了吗?”
孙维诚摇头:“他妹妹的情况跟陆向红非常相似,只是养父的名字不一样。”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就说那么好的哥哥怎么会是她的。
“他妹妹的养父叫陆三金,但陆向红的养父叫陆鑫。”
“谢谢您,打扰您了,再见。”陆语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忽然,她快速转身跑回孙维诚身边:“对不起,您刚刚说什么?你说他妹妹的养父叫,叫什么?”说到这里,陆语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叫陆三金。”孙维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那位军人妹妹的养父叫陆三金,金子的金。”
“谢谢您!”陆语用力眨了眨眼,向孙维诚鞠了个躬转身飞快跑出了家属院。
陆语一路快跑着出了镇子,等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陆北征妹妹养父的名字叫陆三金。”陆语低喃,“叫陆三金啊……”
“是,哥哥吗?”陆语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是他们家的话,她是不是不用经历那么糟糕的家庭关系,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被害死?
很快,陆语就擦干了眼泪,追剧的时候看过太多阴差阳错了,可现实哪里会那么戏剧化,有机会,还是求证一下比较好。
不然是个误会怎么办?
陆三金也不是什么很生僻的名字。
兴许,真的是巧合呢?
陆语长长吐出口气,放出自行车骑了回去。
这回,她没有追剧,而且骑得很慢,很慢。
翻来覆去一晚上,差不多凌晨才睡着,一大早陆语就被拍门声吵醒。
“谁啊!”陆语睡眼朦胧从床上坐起大声喊道,她要有起床起了!
“陆语,我是牛丽云!二妞出事了,赵婶子让我来请你帮忙!”
牛丽云?扶林秋香那位?
二妞出事了?
“赵春花真是没完没了了!”陆语骂骂咧咧,却动作极快下床换衣服,拿起外套就往外跑,“给我等着!”等她弄出多子羹来的!
她打开院门:“出什么事了?”
牛丽云急着说道:“好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在吐。”
“怎么不送卫生院?”陆语关上院门,边小跑边穿外套。
“赵婶子说就是吃坏了肚子,吐干净就好了,还说你懂的多,问问你就保险了。”
陆语朝天翻了个白眼,给赵春花喝十碗多子羹!
“小语姐姐,妹妹怎么了?”二妞哥哥看到陆语,拉着她的衣摆哭个不停,“小语姐姐,你救救妹妹!”
陆语摸了摸二妞哥哥的脑袋,柔声安慰:“乖,先别哭,我看看。”
赵春花上前把二妞哥哥拉开,笑着对陆语说道:“二妞小孩子吃东西没个定性,吃坏了肚子,其实吐干净就好了,不过,叫你来看过了,大家才更放心。”
这就是故意诱导了,要是陆语什么都不懂附和着说了同样的话,二妞真出事了,二妞家人能放过她?
二妞的父母算是这个年代难得的没有重男轻女的人家了,对二妞也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看看。”陆语其实不会看诊,但很巧,她知道中毒是什么样的症状。
“这是中毒了,快点送卫生院!”
赵春花失笑:“陆语啊,你怎么总让人去卫生院?”她笑着向二妞父母解释,“上次光明跟她媳妇闹矛盾,她也让人夫妻上卫生院……”
“不去卫生院,二妞出了事你负责吗?”
“我……”她怎么负责,她是想陆语负责!
“丫头片子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哦,忘了说了,二妞还有一对典型的重男轻女的爷奶。
陆语没理会二妞奶奶,对她父母说道:“看二妞的症状中毒不轻,快送卫生所!”
她倒是可以用银针给二妞拔毒,也自信能救人,但没人会相信她的,何况还有赵春花在,怕是她下第一针的时候就被人打断了。
那就真害死二妞了,还是赶紧送卫生院吧。
相信二妞父母知道该怎么选。
而且,她也不想留下隐患,毕竟明年开始风声就要紧了。
二妞父母没让陆语失望,她爸爸抱起她就要往外冲。
结果被她爷爷给拦了:“不准去!”他用力敲了敲旱烟杆,“乡下孩子哪有动不动往卫生院跑的?别给孩子惯娇气了,以后就不好养活了!”
“爸,等妞妞好了,我不娇养,我给她吃粗面馒头,爸,您给我点钱,先把妞妞救回来。”
“都说了是吃坏了肚子,灌点水,睡一觉就好了。”二妞奶奶捂着口袋不肯拿钱出来,“你要不放心,再喂点草木灰就是了。”
二妞爸都快给他爹娘跪下了,但他们就不松口。
陆语见状,偷偷把钱塞到二妞妈手里,低声催促:“快送去卫生院。”
二妞妈正绝望呢,见陆语竟然二话不说借钱给她,恨不得当场给陆语磕一个。
“妞妞爸,我有钱,我们马上去卫生院!”她太激动了,直接举着钱给二妞爸看,拉着他往外走。
结果,钱直接被二妞奶奶抽走了!
“好啊,个搅家的,你竟然偷钱!”
“这不是我偷的!”
“我们还没分家,你哪来的钱?”
“我,妞妞!妞妞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二妞突然抽搐了起来,脸色开始泛青,唇色更紫,翻着白眼就厥了过去。
“妞妞!”二妞妈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妞妞!我的妞妞啊!”
二妞爸手一松,差点把二妞摔了。
陆语咬牙,上前几步抢过二妞把她放在地上,她用力掐了一把二妞妈的人中,大声说道:“你信我吗?”
二妞妈定定看着陆语,下意识点头。
“好,我来救二妞,但我不能被打断,不然,二妞会彻底没救。”
二妞妈眼珠动了动,意识到陆语说了什么后,立刻说道:“我保证,没人能打断你!”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用力扇了恍惚着的二妞爸一个耳光:“你要是个男人就去厨房把菜刀拿来守着,今天谁要是阻止陆语救妞妞,你就砍死谁!”
她恶狠狠瞪了眼二妞爷奶,又转头看向二妞爸:“听到没!”
“听,听到了!”二妞爸话一落,手里就被塞了把菜刀,是二妞哥哥,“爸,谁阻止,你就砍谁!”
好么,二妞周围的人瞬间清空了。
陆语从外套里拿出银针包打开,赵春花正要开口,二妞妈“歘”转头,死死盯着她,赵春花彻底闭嘴了。
陆语速度极快在二妞的几个穴位上下针,至于刚刚考虑的隐患什么的,这个时候都已经抛到了脑后。
拔了针后,二妞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起来,随即张口“哇”一声吐了出来,然后哭了出来。
“活了!妹妹活了!”二妞哥哥高兴地拍起了手。
陆语松了口气,二妞跟吕方还是不一样的,给吕方拔毒的时候想的是试试行针深浅会不会影响拔毒的效果,而给二妞拔毒的时候她只想着救人。
“妞妞!你吓死妈妈了!”二妞妈把二妞抱在怀里嚎啕大哭,二妞哥哥把妈妈和妹妹的脑袋揽在怀里,瘪着嘴跟她们一起哭。
二妞爸眼眶通红,手还紧紧握着菜刀,跪下来就给陆语磕了个头。
陆语连忙避开,赶紧把人扶了起来。
之后是二妞妈抱着二妞要磕头,二妞哥哥抱着陆语的大腿:“小语姐,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我给你养老送终。”许出了小孩哥认为的最高承诺。
陆语:……谢谢,不用了,我身体很好,咱俩谁先到站还两说。
身前是一家人喜极而泣,身后是二妞爷奶不以为然撇嘴,周围有眼窝浅陪哭的,也有板着脸算计落空的。
总之小小的土房间里各乱各的,都快成了一锅粥了。
陆语无奈拍了拍二妞哥的脑袋,先把人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然后问道:“二妞吃了什么?”
哭声一顿,二妞妈回忆了一下,说道:“就跟平常一样啊。”她说这话的时候陆语身后的二妞奶奶眼神闪了闪,随后昂着脖子说道:“肯定是捡了鸡屎吃,才会中毒的!”
陆语脸都扭曲了: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才没有,妹妹不捡鸡屎吃的,妹妹有糖吃!”
二妞奶奶翻了个白眼,家里的钱票全都由她把着,连她宝贝孙子都没糖吃,那个赔钱货有个屁的糖吃?
“真的,小语姐姐给我们的,她每次给妹妹最多!”
“那,会不会是陆语给的糖是坏的啊?”赵春花不阴不阳接了句。
二妞奶奶眼珠一转几步走到陆语面前,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个坏心的丫头片子,给我们家孩子坏掉的糖果,还来装好人!”
“赔钱!”这两个字喊得特别大声。
陆语一把拧住二妞奶奶的手指往外翻。
“哎呦哎呦!断了断了!”
“糖果都是从公销社进的,你既然说糖果是坏的,那你现在就跟我去找李主任,去质问她,为什么给我坏的糖果,让她赔钱给你。”
二妞奶奶哪里敢啊,她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嘟囔:“糖没坏,那就是吃了鸡屎。”
陆语懒得跟她争辩,伸手摊在她面前:“拿来。”
“什么?”
“钱,刚刚你从二妞妈手里抢的,那是我借给她应急的,不是给你的。”
“你要昧下也行。”
二妞奶奶眼里精光一闪,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夸夸陆语,就听她继续说道:“我去找李主任,跟她说,我们大队有个大娘污蔑她以次充好。”
二妞奶奶不知道“以次充好”是什么意思,但陆语要找李主任告状的意思,她是听懂了的。
那可是镇上的大人物,不能得罪的。
她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拿出钱还给了陆语。
“是奶奶!”二妞哥忽然说道,“奶奶在饭锅里蒸了个土豆,削下来的皮给了妹妹。”
这话一出,二妞妈就想扑过去跟二妞奶奶拼命。
二妞哥继续往下说:“她把土豆给了我,我跟妹妹换了,妹妹吃了土豆,我嫌弃皮苦,没吃,喂鸡了。”说到这里他伤心了,“我不应该给妹妹吃奶奶给的土豆,奶奶是想毒死我的!”
二妞奶奶那个冤枉啊,这可是她宝贝金孙,她怎么舍得毒他啊!
“土豆没毒!皮也没毒!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
二妞妈把二妞哥哥也搂在了怀里:“乖,你再想想,妹妹还吃了什么?”
二妞奶奶给二妞吃皮是过分,但要说她要毒死二妞哥哥,那真不可能。
“土豆是不是发芽了?”陆语问二妞奶奶。
二妞奶奶还没来得及说话,二妞哥哥就狠狠点头:“发芽了的,皮都绿了。”
好了,破案了。
“发芽的土豆是有毒的,严重的会毒死人,不能吃。”陆语严肃科普,“就算把发芽的地方挖掉,也不能排除中毒风险。”
她把钱放到二妞妈手里:“最好再带二妞去镇上卫生所检查一下。”
“谢谢,谢谢你陆语。”
陆语摸了摸二妞的脑袋:“好好照顾她。”说完她站起来把针包收好,“我先走了,分部还要开门。”
众人看着陆语的背影都是佩服,当然,除了心虚的二妞奶奶,觉得一家之主威严被挑战的二妞爷爷,和挑事没成功的赵春花。
“啊!我的鸡!杀千刀的,谁把我的鸡毒死了,嗝!”身后传来二妞奶奶戛然而止嚎叫声,显然,她知道鸡是怎么死的了。
陆语呼吸着早晨的空气,决定下回多给二妞哥哥几块糖,他是个好哥哥。
好哥哥啊,她也认识一个呢。
噢还有,“零零壹,购买多子羹的药材。”她今天就熬多子羹!
京市
陆向红的生活跟她想得很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呢?
就是,她以为她是来当城里人当公主的,但事实上,家里的衣服是她洗,饭是她做,碗是她刷,地是她拖,要不是家属院不给养鸡,捡鸡屎都得是她的活!
她在乡下都没干过这么多的活!
或者说,跟现在的生活比,她在向前进大队才活得像个公主!
陆建设夫妻虽然不是好人,但对陆向红是真的好,家里的活计不用她沾手,上工被大队长爹安排了做记分员,又体面又轻松工分也不低。
她认亲是为了过好日子,嫁个好人家,不是给人当佣人的啊!
这样的日子上辈子的陆语也过过几天,不过上辈子的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见陆眉和陆途都不需要干家务,她也直接撂了挑子。
但陆向红不敢啊,她比张敏都清楚她不是这家的亲女儿!
那能怎么办?
只能干呗!
但她心里的怨念也越来越大了。
自从上回陆语救了二妞后,她的分部渐渐取代村尾成了大队八卦的交流中心。
当然了,老人们还是很避讳村头妨克这个事情的,所以他们把板凳放在了离陆语院子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大榕树下。
既能时不时瞄一下分部看看陆语在干什么,又能跟分部保持距离,不会被克到。
对此,陆语表示无语,但好在,经过上两次事情后,大家都知道她不惯老人也不惯小孩,所以,大家虽然喜欢往分部凑,但不会凑到她面前,免得惹她烦。
当然,二妞小朋友除外。
也不知道她哥哥给她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认知,她最近正致力于说服陆语,让她给陆语养老送终。
陆语:……
她黑了好几次脸都没能把二妞吓走。
没办法,她只能多给了好些糖把人哄走。
好么,后来就有小孩每天都来试探说要给她养老送终了。
呵,这明摆着来哄她糖的,当她看不出来!
还有小媳妇上山摘到漂亮的花送给她的,或者找到好吃的野果分享给她,更有好不容易攒点零花给她买发夹的。
陆语的冷脸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深夜的时候,她向零零壹求教,“怎么大家一下子对我这么热情了?”
分部前天天围着人,导致她多子羹都熬好了,结果愣是没找到机会给赵春花喝掉。
“他们喜欢你。”零零壹回答。
“不能吧?”陆语摇头否定了零零壹的答案,她归属于向前进大队,却又一直游离在大队之外,看她住村头就知道了,大队的人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她。
“宿主有本事,他们喜欢崇拜。”零零壹说道。
“是这样吗?”
“是的。”
陆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从林秋香的事情后,分部前人渐渐多了起来的,二妞的事情后,连老人都来了。
陆语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随他们了。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陆语也渐渐适应了分部的热闹。
陆北征和魏铁军再次回到了宁安镇。
这回,他们换上了常服,也没有去驻军所在地暂住,而是直接在招待所开了房间。
陆北征看了下手表,说道:“我去一趟公社。”
魏铁军放下热水壶:“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休整一下,明天开始,又有的忙了。”
陆北征到公社的时候,公社已经快下班了,他找到上回打听妹妹消息的干事,说道:“同志,我是上回来找妹妹的军人,这是我的证件,我想看看五年前落户的档案。”
“你好。”干事客气跟陆北征握了握手,笑着说道,“档案室的钥匙在孙部长那边,他出差了,不然你过几天再来?”
陆北征点头,没有为难:“那我”下次再来吧。
“诶?孙部长,你回来啦!”干事不经意抬头看到孙维诚提着公文包匆匆从外面进来,“同志,你等等,我给你去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