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兄妹相认
“什么钥匙?”孙维诚刚好经过, 随口问道。
“哦,是这位同志要看五年前灾民落户的档案。”干事很热情,主动说明情况, “是位军人同志,来找妹妹的。”
“就是我上回跟你说起过的,和之前托你找女儿的那家情况很相似。”
闻言孙维诚停下了脚步,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孙维诚,公社宣传部的,五年前灾民落户是我负责的。”
“你好,打扰了。”陆北征回握。
“您是京市人?”
“是!”
“您妹妹是从陆家岙逃荒出来的?”
“是!”陆北征多敏锐一个人,听孙维诚这么说, 就知道这回, 他应当不会跑空了, “您是不是有我妹妹的消息?”
孙维诚就笑了:“我其实也不太确定, 因为她只是来向我打听还有没有京市来找女儿的人家。”
陆北征眼睛一亮,期待看向孙维诚。
孙维诚也没卖关子:“我会把你们联想在一起, 是因为她在听我说有位军人同志来找过妹妹后, 反应有点奇怪。”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她好像是在求证,又好像不是。”
“噢, 她叫陆语,她说,她跟陆向红,就是之前认亲的那位女同志,她们是一个大队的。”
“陆语?”陆北征难以置信确认,“您说, 她叫陆语?”说完这句,他眼眶已经红了,若不是极力克制,他怕是会失态。
“是,她说她叫陆语。”孙维诚笑着说道,“小姑娘胆子大得很,背着箩筐,冒充我的亲属给门卫室的老大爷送了罐茶叶就混进了家属院。”话里藏着对陆语的欣赏。
“谢谢您!”但陆北征还是说道,“请问,我能看一下她当年登记的信息吗?”
孙维诚摇头:“抱歉,可能是我工作疏漏,当年来自陆家岙的灾民确确实实只登记了一户一家三口。”
“那家的养父名叫陆鑫,是吗?”
孙维诚点头,但很快又加了一句:“那个时候非常混乱,很多灾民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我们为了尽快安抚他们,登记的工作做得非常迅速。”
“我得承认,在那样的情况下,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或许,登记了错别字,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些情况,他当年都写了报告的,而且给各个大队大队长发过通知,如果信息有错误,灾民可以随时来公社找他修正。
“谢谢您!”
陆北征离开公社的时候,脑子里还回荡着孙维诚的话“登记了错别字,也是有可能的”。
“陆鑫,陆鑫……”陆北征手指无意识描画着这两个字,忽然,他手一顿,“陆鑫,陆三金!”
“陆语,她叫陆语啊,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北征!”魏铁军咬着牙签用力挥手,“我给你带了饭!”
“不吃了,我要去趟向前进大队,我要去找陆语,她是我妹妹!”
“怎么会?”魏铁军不解。
陆北征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魏铁军皱眉:“这么说,你妹妹应该是之前认亲的小姑娘啊,怎么会是陆语同志呢?”
陆北征脚步一顿。
“你看啊,上回咱们一起来的,所有信息都核对过了,唯一不同的信息就是养父的名字。”魏铁军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说,陆鑫就是陆三金,那你妹妹也不会是陆语啊,应该是那位已经去了京市的小姑娘啊。”
陆北征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排斥这个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魏铁军想了会儿,又说道。
“什么?”
“当年陆三金不止收养了你妹妹!”
陆北征想了想,点头:“我妈确实说过,那会儿队伍里还有一个临产的孕妇。”
“她那个时候还让人送了慰问品过去。”
“这就对上了!”“可也不对啊。”魏铁军又说道,“如果陆三金同时收养了你妹妹和那位小姑娘,那怎么确定谁是谁呢?”
“哦,是了,你说过,你妹妹脸上没有红色小痣的。”魏铁军恍然,“那就是京市那户人家认错了孩子了!”
陆北征眉头拧紧,虽然觉得魏铁军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去趟向前进大队,你先回招待所。”
“去找陆语同志吗?”
“我跟你一起去。”
“要不咱们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给她?”
“我特意给你带了肉菜,不然直接给陆语同志加餐也行。”
陆北征没搭理魏铁军,只一味加快了脚步。
陆语再次拒绝了二妞给她养老送终的提议,并熟练抓了把糖把小朋友打发了。
二妞笑嘻嘻捧着糖回家,经过大榕树的时候,就有老大娘打趣她:“哟,小妞妞,又骗到糖啦?”
二妞跺脚,头顶的羊角辫上下晃了晃:“才没有,我是真心要给小语姐姐送终的!”
“哦呦~你小语姐姐以后会生自己的小孩,有人给她送终。”
“哼!那我跟他一起送!”二妞昂着头走了。
“这孩子!”老人们笑开。
“诶,你们听到没,这几天晚上大队长家里鬼哭狼嚎的。”
“是吧,你也听到?”
“怎么回事?说说呗?”
“我那儿媳妇听赵春花的解释,是说向阳那小伙子被妨到了,要找会看事儿的解呢。”
“可别瞎说了。”有位大娘不以为然,“咱们一把老骨头离村头这么近都没被妨到,陆向阳那么个大小伙子,阳气足足的,家都到村尾了,怎么会被妨到?”
“是啊,我也觉着不对劲。”
陆语见那群老人讲得起劲,也是佩服他们的精力。
就,挺好!
她理了理牛丽云送给她的野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练字。
陆北征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陆语的院子,看着端正坐着认真练字的陆语,怎么看怎么觉得跟他画里的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啊这?认真的吗?
别的不好说,毕竟陆北征的画技也就那样,但苹果脸跟瘦削的鹅蛋脸还是很容易区分的呐!
陆北征才不管这个,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怀疑陆语是妹妹的时候,他只觉得陆语面善可亲。
但现在,此时此刻,他觉得陆语哪哪都是他们老陆家人的特质!
窗户被人敲了几下,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陆语失笑,这些小媳妇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陆北征闪着欣喜的眼神。
陆语愣了愣,下意识站起来,她此刻应该像从前那样笑着喊声“陆同志”打招呼,或者马上开门招呼陆北征进来给他泡茶泡蜂蜜水。
但陆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这么和陆北征对望了起来。
魏铁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说道:“你俩别发呆了。”
“陆语同志,你给开个门,北征有事找你呢。”
“哦,哦!好!我这就来开门!”陆语转身,踢翻了凳子,撞到了桌角。
“小心!”陆北征下意识伸手想扶,眼里都是担忧。
大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打赌:“这肯定是陆语的对象,看他多紧张陆语。”
“我看不像,更像哥哥,我有哥哥,我知道那眼神是看妹妹的。”
“你可别逗了,你孙子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清长相,这么老远的,你能看到个啥?”
“嘿!就是哥哥!我哥哥从小最疼我,他就是那么看我的!”
“可别吹牛了,我上次还看到你哥哥捶你嘞。”
“……快进来!”陆语省略了称呼,招呼陆北征二人进来。
“你们说话,我帮你看着店。”魏铁军说道。
“多谢,登记本上有记录价格,你按那个卖就行。”
“行,交给我!”魏铁军虚虚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陆语看了眼陆北征,问道:“喝茶吗?蜂蜜也还有,喝吗?”
“喝水就好。”陆北征看着陆语眼尾的小红痣,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因为它,他没往陆语是妹妹的方向想。
他问道:“你眼尾的小红痣,是天生的吗?”
陆语摸了摸眼尾:“你说这个?”
陆北征点头。
“这个不是,这是疤。”上辈子留下的,也是系统的显化。
陆北征拿着搪瓷杯的手一抖,很想直接问陆语“你是不是我妹妹”?
“我刚刚从公社回来,见到了孙部长,他说,你曾经找他打听京市还有没有人寻找女儿。”
“……是。”陆语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她现在心情有点乱,又想询问一些问题证实他们的关系,又还没有做好相认的准备。
“他说陆家岙来的一家三口落户时,户主的名字叫陆鑫,但不排除当时登记时太混乱出了疏漏。”
“我知道,前一阵有人从京市过来寻亲,那个被认回去的女同志,她的养父就叫陆鑫。”
陆北征深吸了口气:“抱歉,我的表述可能有点混乱。”
“我的意思是,从逻辑上推断,她应该才是我要找的人。”
“不是!她不是你要找的人!”陆语立刻回答,生怕陆北征被陆向红坑了。
她跟陆北征可能不是兄妹,但陆向红跟陆北征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陆建设一家没一个好的,不能让陆北征被缠上!
陆北征几乎失态,他极力控制住颤抖的手,几乎虔诚地说道:“虽然非常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陆语,你的左肩上有蝴蝶形状的胎记吗?”
陆语闻言失手打翻了搪瓷杯。
“小心烫!”陆北征连忙扶正搪瓷杯,拉着陆语离开座位,紧张问她,“有没有被烫到?”
“没有,水晾了,没烫到。”陆语看着陆北征,眼泪就这么一颗颗掉了下来,这是她的哥哥,真正的,亲生的哥哥。
会救素不相识的她,不会把任何人当成妹妹相处,明明迫切确认她的身份,却一直克制着的,亲哥哥。
这么好的人,真的是她哥哥呢!
陆语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迟疑了起来,哥哥是好的,那父母呢?还有各种各样的亲戚呢?
陆语的犹豫在陆北征的一句话下分崩离析,他指尖沾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陆予安”。
“予安,这是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她希望你一生平安。”
陆语哭中带笑:“真好听,谢谢。”“谢谢”两个字一出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身份。
陆北征靠近陆语,试探着伸出手覆在她头顶:“妹妹。”他轻声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虽然有点煞风景,但陆语还是擦干眼泪说道:“我把胎记的大致形状画出来,你再确定一下。”虽然各种信息都表明他们是亲兄妹没有错,但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上辈子认错亲,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辈子,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认错人了。
她拿出纸笔,让零零壹扫描出胎记的形状认真描了起来。
陆北征见状,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边缘磨损的纸打开,上面是一个苹果脸羊角辫的女孩,左肩上停着一直蝴蝶。
陆语停笔后,他把两张纸放在一起,向陆语解释:“小女孩是我画的,想象中小时候的你。”
陆语:“……画得挺好,脸是脸,眼睛是眼睛。”
陆北征失笑:“你看蝴蝶,蝴蝶是妈妈根据记忆描画出来的,我们比对一下。”
几乎一模一样!
至此,陆语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终于喊了一声:“哥!”
“嗳!”陆北征大声应着,随即小心翼翼问道,“我能把你的消息告诉家里吗?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回归。”
对上陆北城期待的眼神,陆语微微垂眸,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相处。”
“没关系!”陆北征高兴说道,“你不用想怎么跟他们相处,就做你自己就好!”
“不过,最近大家都很忙,见面的话,可能要等一等了。”其实,他是看出陆语还没有做好准备,故意这么说的。
以陆家的地位,全家人定好时间跑一趟宁安镇并不难,但他舍不得让陆语为难。
人已经找到了,对他们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早点晚点见面,家里人都能接受。
听陆北征这么说,陆语偷偷松了口气:“那等以后大家都不忙了,再说吧。”
“好。”陆北征心说,等你准备好了就行,家里人什么时候都可以。
“小伙子你是谁啊?你跟陆语是什么关系呐?”
“大娘,我是军人,是陆语的朋友,过来看看她。”
“我上回就来过的。”
分部传来动静,陆语和陆北征对视一眼,默契笑了。
“哥,谢谢你救了我。”说的是第一次见面陆北征把她拉上陡坡的事情。
“你可别说了,我想起那一幕腿都要软了。”说完夸张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这要是被魏铁军和其他战友看到,保管惊掉他们的大牙,谁能想到以铁面无情著称的陆团长会这么哄妹妹。
陆北征倒不完全是哄陆语,他是真的后怕,如果那天他不是刚好在,陆语很可能会出事。
“妹妹,以后上山一定要注意安全,系绳索的地方一定要再三确认没有锋利的物品。”却没说让陆语别上山,别做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了。”
“对了,你跟那户人家的女同志是同时被陆三金收养了吗?”陆北征问道。
“不是不是!”未免以后陆北征被张敏和陆建设他们忽悠,陆语决定实话实说,反正她是被算计的对象,她委屈!
“陆向红是大队长的女儿。”她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
“我觉得张敏不是好人,她的行为也很让人费解。”谁家认亲生女儿还带着养女的?
“正好大队长算计着李代桃僵,我就趁机要分部负责人的位置,还让他办了不少事。”她抬了抬下巴,“砌院墙的青砖就是他给弄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讹了他们五百块。”
“这怎么叫讹呢?”陆北征正色道,“这明明是等价交换。”
陆语恍然,然后点头:“对!”
“就是等价交换!”她用张敏女儿的身份换来的!
当然,真相已经大白了,她不是张敏的女儿,但你就说陆向红是不是如愿去了京北吧?
所以,交换条件还是成立的!
兄妹俩聊了很久,很多,陆北征大概说了家里的情况,又仔细问了陆语这些年的生活。
聊得非常投入,直到魏铁军关了分部,进来问他们晚饭怎么弄,兄妹俩才回过神。
“去国营饭店吃,我请客!”陆北征笑着说道,“吃完我送你回来。”
“好!”陆语笑着答应。
京市军区家属院
“铃铃铃!”电话铃声划破夜的寂静。
章书雅放下八音盒抹了把眼泪,拢拢羊绒披肩接起电话。
“妈,是我。”
“北征啊,任务顺利吗?”章书雅收起愁绪,关心说道,“没有受伤吧?什么时候能回来?”
“妈,我找到妹妹了!”
“你说什么!”章书雅倏然站起,碰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陆守正端着西式甜点打开房门,见妻子失态,立刻放下盘子来到妻子身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又拿出手帕帮她清理手和腿上被溅到的咖啡渍。
章书雅一把拉住陆守正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这么一看,陆语哭鼻子的时候跟她一模一样。
“予安找到了!”
“守正,我们的女儿,予安,找到了!”
“北征,他找到妹妹了!”
陆守正接过话筒,把章书雅揽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抚,同时问道:“北征,予安在哪里?”
“在宁安镇,她跟养父母从陆家岙逃荒出来后落户在向前进大队,前几年陆三金夫妻相继离世,目前一个人经营着供销社分部,非常能干勇敢。”
寥寥几句,听得陆守正这样的铁血将领热泪盈眶。
“我马上出发,亲自把她接回家!”他说道,章书雅捂着嘴泣不成声,拼命点头。
电话那头的陆北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爸,我建议给妹妹多一点时间。”
他把张敏寻亲带着养女,陆建设李代桃僵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妹妹现在虽然完全接受了我,还常常给我熬汤喝。”炫耀的语气非常非常明显,比当年得了兵王称号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还要骄傲,“但妹妹对回归家庭的事情还有些犹豫。”语气又认真严肃了起来。
“我不敢问妹妹早些年遭遇了什么,但她提到养父母时语气神情都很淡,没有多少情绪。”
“她此前可能并没有得到善待。”声音低沉带着疼惜,“爸,妈,我们多给妹妹一些时间吧。”
“好!”陆守正答应,章书雅抢过话筒问道,“北征,她多高,是不是很瘦?一个人生活是不是很辛苦?她脸上笑容多吗?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到我肩膀,一米六多,女孩子里算高的,很清瘦,但脸色很好,笑容也多,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一家三口聊了很久,久到招待所服务员趴在服务台睡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陆北征时不时会来看陆语,每次过来都给她带不少东西,麦乳精,水果,糖,只要供销社有,他都会买过来。
陆语每次都高高兴兴收下,然后笑眯眯给陆北征端来药膳。
陆北征:……妹妹对我是在是太好了!
偶尔沾光的魏铁军兴致勃勃大饮一口:……呕!什么东西?呕!好难喝!
陆语给他们喝的当然是大补元气的五福汤了,她哥是军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旧伤,五福汤算是很对症了。
她嫌弃看了眼恨不得抠嗓子,却又在陆北征眼神威胁下五官皱在一起囫囵灌下整碗汤的魏铁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占了大便宜了知道吗?
想当初吕方被她划了多少刀,放了多少血?就这样,他还能在几乎失温麻木的情况下逃生,那可都是五福汤的功劳!
当然了,她在麻绳上划的那几刀也是神来之笔!
一开始大榕树下的老头老太太总喜欢过来买根针,买个线团,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打探陆语跟陆北征两人的关系。
直到陆北征和魏铁军穿着军装出现一次后,所有人都闭麦了,就连一直想方设法蹦跶的赵春花都安静如鸡了。
当然陆北征他们不是天天来,来了也不会待很久,甚至有时候陆北征大半夜赶过来就在院门口站一会儿,陆语都不知道。
几天后,陆北征又提着麦乳精水果糕点糖来到分部前,笑着敲了敲窗户。
“哥,你来啦,等我给你开门。”陆语笑着打开院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又给我带这么多吃的,上回给我的还没有吃完呢。”
陆北征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水杯说道:“我们追查到了一些东西,要去一趟海市。”语气有些沉,显然很舍不得陆语。
陆语放东西的手一顿,心里有些不舍,却也明白,陆北征是军人,执行任务到处跑是常态。
“有危险吗?”她问,随即有些懊恼,怎么可能不危险?
恐怕上回的大集变故是他遇上最没有危险的情况了。
陆北征没回答,而是笑着保证:“我一定平安回来。”
陆语用力点头,偷偷抹掉了眼泪。
陆北征拍了拍她的脑袋,递出一张纸:“这上面是家里的电话地址,爸妈单位的电话地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里的电话地址,爷爷和外公单位的电话地址。”
一时间,陆语满脑子都是“电话地址”。
“你遇到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陆语接过纸,轻声问:“他们,都知道了。”
陆北征点头:“那天送完你,我就给家里打电话了。”
“你放心,在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大家都不会来打扰你,不过,他们可能会给你寄东西。”
“无论他们给你什么,你都安心手下,不用有心里负担。”
陆北征又指着纸条最后一行电话地址说道:“这是镇上驻军军营我战友办公室的电话,有急事可以找他帮忙。”
“哥,我能出什么事啊?”她一乡下姑娘,真有事,也轮不到她去顶啊。
至于来找她麻烦的,她也自信能解决掉,不过,陆北征的用心,她还是很受用,同时在心里暗暗感慨,这才是家人间正常健康的相处模式。
真不是她拉踩,就张敏家那个样子,就算接了亲生女儿回家,也得鸡飞狗跳。
陆语其实想给陆北征准备一些东西的,但像是匕首什么的,不好解释来历,带吃的又不现实,毕竟陆北征是去执行任务而不是去旅游。
最后,陆语让陆北征又喝了一碗五福汤,还用玻璃罐给带了一份,这才目送人离开。
陆北征和魏铁军离开后,陆语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每天研究研究药膳,准时准点开门营业,练字,记忆针法,当然也少不了追剧。
他们走后,分部又热闹了起来。
这天,分部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陆语贴好告示,背着背篓去了镇上。
这回是白天,纯靠走的,她索性打开影视库,找了篇军旅题材的电影看,是个老纪录片,剧情是根据真实的历史事件改编的,画质不太好,零零壹说这还是修复过后的效果。
陆语原本只是因为陆北征是个军人才挑选的这个题材,结果给她看得咬牙切齿。
她出生的时候,R国已经撤退,等她懂事,华国已经建国,百姓当家做主,她吃过生活的苦,却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乱。
而纪律片里一些R国人的操作让她恨不得熬一锅剧毒的药膳把他们通通送走!
看到后来,陆语眼泪都出来了。
“狗日的R国人!”陆语低声咒骂。
等到了镇上,她才收敛好了表情和情绪。
何画梅有一搭没一搭拿抹布擦着橱窗,见陆语进来,眼睛就是一亮,抹布一收,跟同事交代了一声:“我妹子来了,帮我看一会啊!”
“妹子,你来啦!”她热情迎了上去。
“姐,最近忙不忙?”
“就那样。”何画梅压低声音,“最近几个厂子送货都不及时,李主任跟他们交涉,对方态度都很敷衍,给李主任都气坏了。”
她又露出得意的神色:“不过,我可给你留着瑕疵品呢,走,姐带你去挑。”
“谢谢姐!”陆语笑着夸她,“姐,你脸色比上回好多了,最近遇上什么喜事了?”
“嗨!能有什么喜事,不就是喝了你上回给我带的花茶吗?”说完这个她期待地看着陆语。
陆语就笑着放下背篓拿出一个大油纸包递过去:“姐,我也不费心准备玻璃罐子了,那就是图好看的,给,这个分量实在。”
何画梅被塞了一大包花茶,眼睛都笑眯了:“咱们自家姐妹要什么好看,实在才是真!”这要是分装到玻璃罐里得五六罐呢!太实在了!
她小心捧着油纸包,跟陆语话家常:“我那些姐妹问我吃了什么。”她摸着脸笑容有些羞涩,更多的是得意,“说我怎么变得这么漂亮。”说到这里,她扭过头,自己先笑开了。
“她们也想要这花茶,我才不给她们!”她给自己说乐呵了。
“姐,你底子好,花茶啊,只是锦上添花。”
“哎呦,你嘴可真甜,要不说我这么盼望着你来呢!”
选好东西,她照旧把钱给何画梅让她入账,当然,多放了一块钱。
何画梅每次给她留的可都是好东西。
陆语来到李朝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快进来!”李朝晖亲自开了门,“给你泡了茶,准备了点心,快坐。”
可能是合作打过人,陆语在李朝晖这里就放松多了,她放下背篓,拿出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罐颜色鲜亮的汤剂,是百花盅。
“我自己用花茶熬的,你喝喝看,要是喜欢,我下回再给你带。”
“好香啊,是花香。”李朝晖接过罐子打开,喝了一口,“嗯,好喝。”
“那下回再给你带。”
“这是登记本和钱票。”
李朝晖看也没看,继续喝汤:“你下回直接去财务入账就好了,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对了,上回的茶叶喜欢吗?我这还有。”
“我还没喝完呢,等喝完了再跟你要。”
李朝晖喝完百花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语:“看看喜不喜欢,我让海市的朋友带的。”
“是什么?”陆语打开盒子,是一块上海牌女士手表,“好漂亮!”
“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你还救了我的命呢!”
“啊?”
“啊什么?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我娘缠着吸血呢。”她又加了一句,“得给他们缠一辈子!”
“安心收着,以后有好东西,我还给你带。”
“那我真收啦!”陆语也不客气,她有能力给出回礼。
“收下!”李朝晖直接拿出手表带在了陆语的手腕上,“好看。”
“对了,今晚别走了,镇上有个联谊,你也去。”
“放心,不给你介绍对象,就是去看看,认识几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