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不喜欢一块又香又甜、却又毫无还手之力的蛋糕呢?
变色龙刚来到白塔时,曾一度感到痛苦。
白塔的生活好吗?
对于一个流浪儿来说,简直太好了。好到她前面的十几年都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
可是,白塔的生活差吗?
对于一个自由惯了的孩子来说,也的确很差。
在帮派里混生活时,变色龙其实没有感受到多少外貌上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她长得不美,才避开了许多伤害。
可白塔里不一样。那儿的每一个白修女,都和她截然不同。
她觉得她们像名贵的宠物猫,皮毛又长又厚,被打理得精致漂亮,一度让她自惭形秽。
白塔的管家说:这才是女孩子样。
白塔里的同伴们说:我就喜欢每天打扮得美美的,以后被一个好人选中带走,与他相伴一生。
而不符合白塔标准的变色龙时时刻刻都能体会到身在套中的痛苦——就像被装进了一个容器里,他们要把她融化炼制得符合容器的形状。
她不再活泼,而变得忧郁、消沉、一动不动。
她甚至一度想要死,期盼下一个旱季到来,带走她的生命,就像带走她的养母一样。
变色龙其实没有想过旱季究竟是什么。底层人满脑子只有如何生存,不会去思考更多的东西。
直到她认识了薛策——如今该叫她的代号“祭司”了。
“所谓的旱季,其实是雨季。”薛策说,“雨季雨水充沛,他们害怕雨水,所以把城市里的雨水都关闭了。之所以 这个季节不规律,是因为现在外面海上的风暴太不规律,他们只能实时监测,再做出应对。”
变色龙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那根本是两个相反的名词啊。
“你会看到的。”薛策指着外面的苍穹,“海面上的风暴正在酝酿,下一个雨季就要来了。到那时,站在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到雨。”
变色龙更迷惑了:“你怎么知道?”
还提到了什么风暴啊、海面的。她只在白塔的教材里听说过什么叫海,海不是已经消亡了吗?现在世上只有大陆。
薛策只是神秘地微笑。
王都的天空是透明的,天象都可以看见。薛策没法吹牛皮。
于是过了几天,她真的看到了一场暴风雨。
那是她这辈子看过最大的雨,自然的威力让她无比震撼。她和薛策并排站在窗边,雨点击打得防护网噼啪作响,天地都被水汽充满,这样宏大的场景完全不是人工降雨可以比拟的,她看得说不出话。
而与此同时,王都外的城市仍旧笼罩在黑色的防护罩下,连一滴水都不漏。
如同鸿蒙初开,变色龙第一次开始思考世界。如果连雨季都可以被蒙蔽成旱季,那么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东西,又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那一个雨夜她觉醒了第二个异能倾向,精神系倾向。
在此之前,她只能物理意义上改变自己的皮肤,把自己“变色”,达到隐蔽的效果。
而从那之后,她可以实现在精神上蒙蔽别人。
“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们介绍过我的异能?”变色龙指了指自己。
她拥有S级精神系元素系双倾向异能,“精神隐形”。
梅杜莎好奇地说:“我能感觉到一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颜色。”
她日常都闭着眼睛,但精神能够感觉到事物模糊的轮廓。变色龙在她脑中,是一团色彩缤纷的色块,与旁人不同。
“我能够在旁人视线中隐匿自己,隐匿效果还可以分享给两到三个人。”
变色龙竖起第二根手指,“而且,我可以给别人施加精神暗示,不动声色改变对话的走向。”
荆棘知道为什么祭司看重她了,变色龙居然是罕见的双边异能者,而且两边发展得很均衡。
通常来说,哪怕异能者拥有双倾向,表现出来的异能使用形式也只会有一个。但双边异能者则拥有两种使用方式。
变色龙两手叉腰:“当初,我就是这么逃出白塔的。厉害吧?”
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白伊甸本身的管理者之外,最了解白塔的人。自从觉醒了全部的异能,她无数次隐蔽了自己,把白塔的构造摸清。
变色龙的故事讲完了,梅杜莎陷入沉思:“我们这次是不是准备有什么大动作了?”
又是攻击伊甸之树,又是拉新成员的,新成员还和白伊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猜得不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三人都回过头,是祭司。变色龙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她对祭司的态度比旁人都恭敬。
祭司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我们准备攻下白伊甸,毁掉它底层的实验区和污染区。”
荆棘:“……”
荆棘:“啊??”
她一时都不知道先震惊哪一句,组织要进攻白伊甸??不是,白伊甸底下,居然有污染区??
*
另一片大陆,佛城。
几辆联盟装甲车行驶在大厦之间,这里是曾经的佛城科技园区。一位技术人员趴在车窗上,啧啧称奇:“一进这里,色调都变亮了。”
她们还刚刚路过了佛城富人区的居民点,许多房子在如今的联盟也不过时,不仅如此,里面的许多科技产物都有了现在的几分影子,可见在当时有多奢靡。
很难想象,就在几街之隔的地方,还有一个贫民窟。
科技园区的大楼层高甚至胜过联盟,一格格的小格子如同未来蜂巢,曾经有无数员工像辛勤的蜜蜂一样为上层劳作。
一只小山般的爬行者污染物盘踞在高楼之间,身上的灰色肉块擦过玻璃,让高楼大厦变得灰蒙蒙。
车内后座,观兆山睁开眼睛,双目几乎被金线占据。她气定神闲地开口:“十点钟方向的那栋楼就是赫丝曼的核心楼,楼顶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东西。”
另外几支小队依言行动,下车与爬行者战斗。
观兆山望着窗外,在她眼中,佛城里遍布密密麻麻的金线,它们穿过了污染的浓雾,每根都在发出只有她能解读的波动。
其中最粗的一根金线几乎是在发光,光晕如同水波纹。那是属于薛无遗等人的命运之线。
佛城里的污染遮天蔽日,观兆山无法完全观测命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开始,她其实不能确定谁能走到核心污染区,所以才派了那么多队伍分散进佛城。
但走着走着,竟然还是薛无遗小队拔得了头筹。那孩子吸引污染的体质太神奇了。
双眼有些干涩,观兆山取出针剂,她小臂上有一个滞留针,是进入佛城之后扎的。
医疗异能者不赞同地按住她的手:“您做得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用针剂了。”
观兆山用的是活性药物,压缩人的睡眠,提高精力。虽然理论上也算健康,但用多了总归会有副作用。
总指挥需要同时监管那么多小队,光是她们这些医护知道的人数,就有四位数之多。
还好有ai辅助,否则人脑根本不可能胜任这么细致的工作。
观兆山放下了针剂,微微笑了:“我做得也不多。”
黄独、薛无遗、邢万里这三支小队,她都没给过什么指导。她们所处的环境污染浓度太高了,她很难观测。
观兆山眼中金光收敛,敲了敲面前的小桌板,悬浮着的羲和之眼缓缓下降躺到了桌面上。这铜镜表面的光都暗淡了许多。
这一回,技术人员首次看到羲和之眼解除第一重封印,它原本只是一面镜子,现在则分裂成了好几十面,如月相一般排列悬浮在车内。
忽然间,观兆山看到那根最粗的金线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几乎可以说震荡。
薛无遗等人快要抵达那个“终点”了。
与此同时,佛城的所有污染物似乎都受到核心的影响,躁动起来。
窗外爬行者凭空膨胀了一倍,内里的发动机残骸迸出红光,散发着即将爆裂的危险气息。
“报告长官!”
耳机里传来急报,“我们收集的样品里,那两尊神像打起来了……”
观测员自己也觉得荒谬,语气都迟疑了。
观兆山所在的队伍非战斗人员众多,她们一路收容了不少样品,加以封印,刚刚那一瞬间爆发,好几个样品都冲破了封印,研究组手忙脚乱才把它们重新摁住。
其中有两个样品很特别,一个是蒙着白布的神像,目测属于佛城里居民供奉的“主神”,无名父神。
它好像很羞于见光似的,白布揭了一层还有一层,不知道底下石像究竟长什么样子。
还有一个样品也是神像,材质为柳木。佛城里的正统供奉神像都是石制,这个木雕像手法粗糙,可能是被偷偷雕刻的。
它的形象是一个面容安恬的怀孕者,身披海浪衣饰,有着明显腹部隆起的特征,可能象征着母亲。
根据走访调查,它应该就是佛城里某些居民私下供奉的非正统神,海母尊。
“天啊,这是什么怪物……!”
“我骟,海鲜上街了!”
“赶紧列队,列队!这情况怎么像冰海潮爆发似的?!”
……
耳机里一阵嘈杂,各个小队都在遭遇麻烦。观兆山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沉肃下来,她重新给自己扎上针剂,这回医师没有阻拦。
“大观,你歇着。”
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冰海潮和我的异能专业对口,我去解决。”
那人原先靠在车座上假寐,脸上盖着军帽。此刻,她将军帽取下,坐直了身体,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一层银霜逐渐自她体表蔓延而出,覆盖了短短的发丝。
她正是联盟主席,萧砚冰。
第146章 镜中人 ◎(22)飞雪水晶球。◎
看着萧砚冰走下车,鹿灼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