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明白了顾拂衣的逻辑,努力集中思维开口说:“她也打心底里认同他们造出来的神是‘神’……而人是无法战胜神的,所以她才转求海母尊。”
顾拂衣也是一个求神之人。
【我必须阻止方舟计划。任何一个还心怀人道的人类都必须阻止这个计划。】
【我会前往邪神的腹中,如果计划成功,我们的神将取代他们的神,佛城的一切苦难都将消失。】
【如果计划成功了一半或几成,那么我会留在那里,截取他们的供奉……届时我将与母亲融为一体……没有关系,死亡不可怕。我们都会回归母亲的怀抱,回到深海。】
【后来者,延续我的道路,利用我留下来的力量,彻底摧毁他们的神。】
【如果计划失败?讨论失败没有意义,我的笔记也不会被人看到了。】
【顾拂衣,于2070年1月1日】
负面情绪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但有了黄独的把控,现在比先前好接受多了。
李维果两眼疯狂流泪,不断擦拭,听完无言了半晌,说:“俺不中了,顾拂衣真是疯求了!”
最后这几段,已经完全成了神棍发言。
顾拂衣早已明确了“污染之神的贡品是人类的精神痛苦”这一概念,那么海母尊是如何壮大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祭品还是同样的祭品,只不过换了个献祭对象。
如今顾拂衣在塔底,代表现在是计划半成功的状态。
亚型人们没有上天,佛城现在也还存在于大地上,没有真的成为燃料和容器。
所以亚型人们的计划也是成功了一半?他们在另一片大陆继续发展,建立了帝国,继续曾经的计划,还保留了“父神”和“亚当”?
顾拂衣的遗书消失了,电脑界面上显示一个新的压缩包正在解码。压缩包名字朴实无华,就叫【海母教义】。
薛无遗心里咯噔一下,有预感“BOSS”可能要进下一个阶段了。
她毫不怀疑,等压缩包解出来,她们几个人会瞬间被感染成教徒,满脑子只剩下教义。
与此同时,她的异能面板刷新出了第二个特性。
【特性:实验塔之脑】
【若将整座实验塔比作无名神的身体,那么它的大脑部分被“顾拂衣”占据了。】
【扰乱“她”的思维,打乱“她”的记忆,就能够起到削弱大脑的效果。】
【“她”面前的电脑就是“她”如今的信息处理器官。成为黑客,让她感染病毒吧!】
【除此之外一切对-17楼与“顾拂衣”本身的攻击都很难起效,建议不要浪费时间。】
薛无遗:“……”
她?黑客??
她一边想吐血一边想吐槽,顾拂衣不愧是个科研人员,都化身污染物赛博飞升了,居然也顺手把工作电脑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可以尝试。”莉莉丝等薛无遗转述完现状,冷静地说道,“让我的终端接入那台电脑,我来达成干扰目的,你们继续进入下一层即可。”
薛无遗迟疑了一下,她突然想到了亚当。亚当和无名神之间疑似也存在互相接通的合作关系。
让封印物AI接触这种级别的污染物,真的好吗?
不过眼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她们之中没有精通编程的人,就算有,人类也不可能处理得了这种级别的污染信息,在过程中就会被污染的,更别说反向干扰了。
她当机立断,取下自己的耳机。莉莉丝切换形态,变成了接口的模样,让薛无遗插入电脑中。
头几十秒,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第48秒,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带有火种标志的提示框,上面显示出时间。
压缩包的解压进度暂停了,莉莉丝反向植入了一个程序,电脑开始播放《火种之歌》。
薛无遗:“……”
这一切真是荒谬中带着一丝丝喜剧,跟吃了菌子做梦似的。
李维果赞叹:“……这电脑的扬声器居然还能工作。等完全干扰,‘顾拂衣’本人该不会也唱起《火种之歌》吧?”
她的话似乎激怒了海母尊,一时间,所有石雕像表面蜕出的切片人都折返了方向,向她们攻来。
“傻在那干什么,跑啊!!”薛无遗一把拽住队友。
莉莉丝的干扰进度加快,整个楼层都发出轰隆异响。不远处的地面上,竟然被凭空开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口,边缘不稳定地波动着。
地上的血潮发了狂,试图堵住楼梯口。薛无遗闷头直往楼梯口跑。
切片人大军转眼增殖,带着恐怖的污染度。
【名称:顾拂衣意识分裂体】
【特性:休戚同化】
【你已经见识过“弗女士切片”的厉害之处。只要被意识分裂体碰到,它们就能实现寄生感染,最后把你们变成它们。】
薛无遗大叫:“不要让它们碰到,一丝一毫都不行!”
黄独念随心动,围在周围的分裂体们直接被抹去。
薛无遗感激涕零,如果没有黄独,真不知道她们要花费多久。
她打头阵率先跳入楼梯口,眼前天旋地转。队友们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从楼梯上大踏步下来,狼狈的场面十分眼熟。
石像、血潮、漩涡的眼睛都消失了,薛无遗感受到那股不可名状的吸引力重新归来。
有东西在呼唤着她靠近,要她成为钥匙。那东西就在这一层。
薛无遗确信,她们终于来到了实验塔最底层,无名神的地盘。
第145章 变色龙 ◎(21)两面处境。◎
同一时间,遥远的帝国。
祭司等来了她们的新成员,并返回了基地。
几天过去,新成员已经和所有的成员打过了照面。
荆棘还记得那天自己刚见到新成员时的场景。她们几个人站在已经被摧毁的实验室废墟里,突然间,祭司说:“她来了。”
下一秒,荆棘左手边的墙壁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她悚然一惊:“什么时候?!”
她五感强大,这人却悄无声息接近了她。如果不是祭司出言提醒,她根本发现不了对方。
“嘿!老朋友,咱们终于又见面了。”来者蹦跳到祭司面前,“现在我应该叫你‘祭司’了。”
荆棘暗自挑剔地打量着对方,随即心里略微有些诧异,因为如果用帝国社会所谓的“主流审美”来衡量,新成员的相貌不算好看,身材瘦小,皮肤粗糙黝黑。
新成员不符合她对“白修女”的形象预期。
随即她又一怔,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为什么身为荆棘之火成员的她,也会第一时间注意到旁人的外貌?
“我给自己取的代号是‘变色龙’。”
新成员毫不怯场地介绍起自己来。她个子虽小,却有一把豪迈的粗嗓子,“他们曾经说我这样的娘们长得像蜥蜴,嘿,但我自己可喜欢了。这样多酷啊。”
她三两下介绍完自己代号的来源,扮了个鬼脸。
那时荆棘就想,祭司说得对,她真的第一面就对变色龙产生好感了。
新成员身上一点都没有白塔规训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个市井的小混混。
时间回到眼下,荆棘前往祭司的办公室等候命令,一同被叫上的还有变色龙和上次被叫去支援的梅杜莎。
祭司暂时还没来,几人可以稍加放松闲聊。荆棘观察变色龙许久,忍不住问:“你在街上混过?”
变色龙嘿嘿一笑:“哟,被看出来了?”
说实在的,她心里犯嘀咕,因为荆棘一看上去就是那种又正派又固执的人。这些天,荆棘也总是板着个脸,并没有明显表现出对她的态度。
据说荆棘是组织里最强大的成员,她还挺想和她搞好关系的。
这样想着,变色龙主动继续聊了下去:“我比祭司更早被捡到白塔,加入的时候只有十一岁。十一岁之前,我跟着养母在街上混。”
变色龙不记得自己出生何处,但应该是自然人。
养母说,她是被丢在黑诊所边的。养母是个嘴毒的老人,对此的评价是:“非自然人不至于长成你这样。”
帝国“鼓励”自然生育,有些区域禁止人堕胎,由此产生了不少像她这样的孤儿。
变色龙猜,自己被抛弃的原因里,应该有一项就是外貌。
帝国社会对相貌有着严苛的标准,但只对女人的相貌如此严苛。
“在帮派里讨生活的日子,也就那样。勉强能吃饱吧,平日里整天要躲官方的巡警,当然,我们也会欺压平民。”
变色龙耸了耸肩,“那时候的我可不是什么好小孩,我的养母也不是什么好人。就这样到了十一岁,我的养母说,她要死了。”
那是一个旱季,帝国的旱季很不规律,有时候只相隔几个月,有时候相隔几年甚至十几年。
干旱期间时候城市顶上的防护罩不再人工降水。
而且莫名其妙的,旱季会死很多人。她们不是因为缺水死去,而是像被诅咒了一样,无端横死或是失踪。
就像有的老人死前会有预感,养母那天早上抓住了变色龙的胳膊,说:我就要死了。今天你不必再去帮派。
养母今年八十岁,对底层人来说已经活够本了。
但她还不甘心,她说,你今后没有我的庇护,哪天被帮派切碎卖了都要帮他们数钱。
她说,比起在帮派里混成大毒虫,她更希望自己的养女能够爬到更高的位置,摆脱毫无意义的、只为了活而过活的生活。
她说,以你的资质可以加入白塔,到了那里,你也许就能改变命运。
当时的变色龙觉得她疯了。白塔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可在养母死后,真的有白塔的人找到了她,对她发出了邀请函。
变色龙在那一天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养母。她是有什么隐秘的身份吗?她为什么了解白塔?可她没法问出答案了,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
之后的三天在脑子里像云一样模糊。她加入了白塔,而养母死在了旱季,无故失踪,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白塔告诉了变色龙“异能”这一概念,监测之下,她的精神力很高,足有S级,异能却不怎么样。单一的元素倾向,表现形式是改变自己的肤色。
变色龙很失落,白塔的人却很高兴。
后来她知道,那其实是在称赞她能够做一个合格的“母体”,就像夸赞一块蛋糕适合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