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片大陆,一片污染之海,对立的主线。舞台已经搭起来了,我要写的是一个关于毁灭和创造的故事。
在开文之前,做结局设计的时候,我搜索了创造亚当的壁画。
上面说,有些解读中认为,上帝背后的红色器官是大脑。也有一些解读认为,它象征子宫。
那一瞬间我想发笑,男性书写男性的神话,男性的上帝创造男性的人类始祖,男性认知中的一切。而她在哪里?
她是上帝怀中的夏娃,她是肋骨,她是处女的玛利亚,她是子宫。
他们剥离了一切,让男人创生男人,但居然也还心虚地知道人类诞生于羊水与女宫中吗?
她本可以是造人的娲皇,她是地母,她是人类的原始母亲,她是最初的莉莉丝。
她当然也不需要伏羲。
创生和执死,能够创造亚当的不是上帝,能够毁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只有女人。
·最后的琐碎思考
最近两年的我变了很多。
我发现以前能看的作品看不下去了,以前能爱的角色爱不了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现在满目地出现在我眼前。
写完《蛋壳》后我觉得,我生活的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恐怖怪谈。原来房间里的大象一直在,只是我没有看到。
《蛋壳》期间我还能写男人,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写男性角色了。即使是这种世界里的反派,我也必须要写成女人,有血有肉的女性反派。
刚写《血条》文案的时候,我还打算继续写女男平等的联盟,但做设定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大手一挥只留了个桃花源,而且在剧情中期把它推翻了。
去年年中的时候我在微博上说:
“我偶尔会回看以前写的小说,过去的有些地方甚至让现在的我吃惊。
“我19年写过一个叫徐真真的恶毒女配,从名字到情节都非常套路、非常刻板印象,出场几千字就死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当时就是为了剧情推动随手写的,一个大纲上都没有的、临时创造出来的工具人。”
“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意义上来说,我那段剧情都写得非常差。
“你可以在无数小说里看到无数这样的塑造,嗲嗲的、无脑的、刁蛮的恶毒女配,她们有着敷衍的名字,无由来地散发着恶意,坏着主角的事,食着“自己”的恶果。以至于连死亡都顺理成章,也索然无味,成为环境描写的一个添头。”
“……我很少会觉得对不起我写过的某个角色,但是那天之后我觉得我至少对不起她。以前写下她的我毫不在意她,但现在的我没法不在意她。
“我像是和某种群体潜意识一起完成了一场谋杀,但事实上的死者也不是“她”。她如果重生,也不会叫徐真真,也不会有着那样的性格。
“以后我应该会在合适的剧情里重新安排一个有着她符号的角色吧,那不是她,但可以算作是她的某种投射,或是姐妹。”
那样的角色我不会再创作了。我不要再参与那样的谋杀了。
这种角色换成男角色也毫无意义,多写一个男角色,我就少写一个女人。
摆脱厌女思维创作的过程非常艰难,前人创造的剧情已经成为了思维定势,裹挟了一个又一个作者的键盘。照着那个写,你可以看到坦途和鲜花,成功近在眼前。
可我为了什么而写作?是为了重复被别人嚼烂的渣滓吗?当然不是。是小路我也要走,只有这条路上没有怪物。
创作者圈内有一种怪谈。首先大部分人都承认我们的作品里缺少女角色,其次事实是男作者在写大男主,女作者也在写大男主,双男主,抢眼的男主加女主。
大家都在呼吁创造女角色,可是写的时候还是很诚实。也许确实是不赚钱。
好吧。不要干涉创作自由。那到底要谁来写?总不能是男作者,这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以前我笑嘻嘻说你不写,那我也不写。
后来觉得,呃,没人写的话,那我来写吧。
几年前的我一定猜不到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18年高中毕业,狂热地想把自己的体重降到100以下。19年大学里持续地想谈恋爱。20年想过要去整容,甚至实地看过几个医院。22年毕业,和朋友说我这4年来手指上的美甲都没有断过。
我做过那些大大小小的蠢事,折腾自己的脸、穿挤脚的鞋、冬天冻得发抖却还要露“细腿”、擦亮眼找“好男人”……
我曾经爱看男主文,爱看只有女主是女人的大女主,爱看女扮男装,说自己是杂食,自己的作者栏里却没有一篇女主视角的文。
22年不知道为什么,即将毕业心思烦乱的我带着零星的预收开了第一篇大女主文,有了女儿诗千改。现在想来或许早有预兆,当我想要认真创造一个“大主角”世界,我本能认为她应该是女孩。她只能是我的女儿。
写的时候发现,那居然是我最赚钱的一篇文……正反馈激励我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人会被自己的选择塑造。
写《蛋壳》的前几个月,我卸掉了假指甲,剪了短发。
如今再看简直是不可思议。我4年里用那样的一双手打过百万字。我竟然心甘情愿为了“美丽”,忍受了4年的不方便。
写完《蛋壳》,我有意或无意地在《血条》里加入了性别战争元素。
我自己内心要打这一仗。
写到这里又想起伊莫金。
伊莫金的派别,在现实生活里没有真正的对应。她只是无数个时刻,深夜因为政治性抑郁无法入眠的时刻、发出评论被屏蔽的时刻、得不到理解的时刻、看不到改变的时刻、喊着“地球爆炸吧”的时刻……在现实里我们也并没有一个真正的按钮,按下去投身焚炉就可以摧毁一切。
网上有人说,不要输给那些瞬间。我想说,那些瞬间我早就不在乎了,但“伊莫金”们的那些瞬间,仍然在让我痛苦。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不要认输。
《血条》的最初,我不好意思说我在写爱女作品,现在想开了很多。
输出就输出吧,这世上没有作者写书不是在输出自己的三观,也就是所谓私货。
也许网文世界里不存在纯粹的故事,当你为角色安排命运,你作为造物主的倾向与喜好就无可掩藏了。
作为创作者,我目前比较困扰的还有,我很久没有看得下去现当代严肃文学了……现在的文笔堪比一只成年异种,常常丢脸。
老实说这条困扰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我不是看不进去文字,是看不进去非女本位文字。只能怀着师夷长技以制夷之心阅读。
写《血条》的这一年里在评论区收获无数令人暖心瞬间,但在外面挨了有史以来最多的骂。亲友说薇我无酒你是真的火了,后面忘了。
不过《血条》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让我看到有这么多人喜欢它。
下一篇文我要写全女世界,轻松点的世界观,字数不会太长,《血条》写得我燃尽了。
最近突然很想写武侠,读者姥姥们点点专栏里那个《客栈》预收,助力这个59武侠梦。全女的两个预收都有可能是下本。
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下一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