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变清晰的时候,她正和小凡一起走在不知名的公交中转站内。
从第三视角来看,小凡剪着寸头,身材健硕,不太像刻板印象里的艺术类从业者。
旧时代很少见到这样的人,有着这样外观的往往是亚型人。
周围都是赶路的行人,目所能及之处几乎没有亚型人。就算有,也多是小孩,紧紧地依偎着自己的女性亲属。
此刻依旧是“近联盟”的时代背景。
“我的天,我们的目的地还真是佛城啊……你真接了那个单子?”
朋友刷了出站卡,难以置信地开口,“佛城和主题乐园,简直是两个毫无关联的词——你最近一年是捅了游乐场窝不成,怎么个个都来约游乐场规划?”
薛无遗读到了朋友的心理活动:之前那单游乐场设计单好不容易通过了,结果甲方最上面的人政治立场出了大问题,怕火种军追究,提前跑路了,项目喜提告吹。
两人遭遇了有史以来最离谱的甲方跑单理由。
薛无遗:“……”
联盟刚成立的时候,简直处处是机遇,也处处是陷阱啊。
而在那之后过了几个月,小凡又收到了一个邀约。
这次的“甲方”是佛城,要求也是修建游乐场。
薛无遗琢磨着,是曾经还没有被污染攻陷的那个佛城吗?
小凡:“真的接了。对面应该还是靠谱的,都给我们报销车费了。”
朋友受不了地揉揉额头:“金凡同学,我觉得待会儿你实地考察看到佛城的穷样子,就该打消这个念头了。”
小凡的全名是金凡,薛无遗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金凡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朋友:“你这可是歧视。穷人就不配拥有娱乐了吗?”
“这不是歧视不歧视的问题,你就算设计了,她们也不可能建得起来游乐场。”
朋友语气淡漠,“你如果想帮助那些孩子,还不如直接给她们捐款,或者办个助学金之类的。”
金凡:“我知道,可毕竟……佛城是我们的家乡。”
原来这俩人是发小,而且出身就在佛城。
薛无遗开始佩服金凡了,她是从小地方艰难走出来的设计师。
朋友摇摇头:“就是因为家乡,所以才知道那破地方有多穷。我很怀疑她们的尾款结算能力。”
“但现在时代已经不是从前了……我很好奇现在的老家变成什么样了,说不定已经变好了呢?不实地考察一下怎么能确信。”
金凡试图说服友人,“她们说不用我新设计图纸,就用之前被打回来的那版。而且你知道吗?她们还在邮件里说,佛城最近要改名了,新的名字叫‘方舟之城’。我要设计的主题乐园名字也要契合新城的名字。”
薛无遗有点理解金凡的心情。
她是从佛城出来的孩子,难免会有那种心态:别人能有的东西,为什么我的家乡不能有?
金凡离开了贫穷的家乡,得到了更好的教育,并且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喜好选择了建筑师类专业,还在外面闯出了一番成绩。
然而她的所学似乎对家乡没有什么用处。
而现在,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启,此时家乡对她发出了隆重邀约,要她大展身手。
她怎么能不好奇?
就算事情最后办不成,也得去看看。
朋友勉强接受了:“听上去是要改头换面的样子……陪你看看吧,待会涉及价格的话都让我来说。如果这单不成,我们就去找火种军自荐,帮她们做城市规划。”
“她们现在需要的是成熟的城市规划人才,我还不够格。”
金凡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甚至可以说羞涩憧憬,“……等她们的新区建立,我再去给她们设计建筑吧。”
薛无遗听到这,脑海里突然亮起一个灯泡。她知道为什么金凡的名字耳熟了!
第一军校的图书馆,就是近一百年前金凡设计的。
对普通军校生来说,金凡不算籍籍无名,但也不算超级有名。
换成建筑艺术类的学生,大概才能第一眼就把金凡认出来。
大师的作品跨度居然这么大,有图书馆也有游乐场。
薛无遗有了时空交错之感,她头一回在污染域里亲眼看到了“历史书上的人物”。
“倒也是,我听说火种军要成立新国家,名字叫‘火种联盟’,到时候肯定有你大展身手的空间……”
朋友语气一停,好气又好笑,“说到这,我又想问你是不是被诈骗了。佛城要是被纳入联盟,未来肯定也要重新规划一遍,现在建什么游乐场啊。”
两人出了站走到街边,拦了一辆的士,朋友说:“载我们去佛城,就是隔壁市那个。”
从她俩小时候开始,佛城就没有直达的轨道交通,进出都要靠汽车客运。
现在她们有点小钱了,没必要再挤大巴,可以奢侈一把直接打车进去,反正甲方说可以报销。
说着,金凡还出示了自己的邮箱界面,上面是甲方给出的详细地址:“就到这里,能走吗?要多少钱?”
谁知那个司机听了,露出见鬼的表情。
“什么佛城?”她把那个地址看了又看,说,“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吧!佛城早就沦陷了,四个月前就上当地新闻了。你们现在去这地方,只能看到一片汪洋大水!”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里有很多我一直想写的东西,在创作她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像在握着一把燃烧的火,有那么多沸腾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我知道她是那种一经诞生就必须要写出来的小说,是我不能装作看不到的孩子。所以我非常想把她写好。
这篇文收订比例比我以前的所有女主文都低多了,也许唯一比较火热的地方是在别的地方被骂得火热()但还是全勤到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勤奋了(不是)
支撑着我写下去的也有大家的评论,看到讨论我会让我觉得很值得。
虽然偶尔还是会内耗,比如昨天被大数据推送到说我写得差的,那时候正在医院陪朋友挂水,刚坐着写完稿,刷手机的第一秒就被骂了,真是特别疲惫烦躁……
批评是自由的,可是人要怎么才能真的不受任何批评影响,我一直在调理但还是很难做到。偶尔觉得如果不写这种题材就好了,但那又失去初心了。
情绪问题今天写得更慢了,看到有读者为这篇文操心,又觉得很不好意思。突然写这么多只是想说,很谢谢喜欢这篇文的你们。
第85章 幸福 ◎(11)鬼屋员工。◎
四个月前就沦陷了,那现在的那个“甲方”是谁?
不仅听者薛无遗一惊,金凡和朋友也脸色都变了。朋友追问:“那、那里面的人呢?都……死在里面了吗?”
“咋可能嘛!”司机叹了口气,“火种军把幸存者都迁出来了,有十几万人呢。不过肯定也有人死。污染嘛,没办法的事。”
“我看公布的数据,死亡率有40%多呢。我也有认识的熟客在里面。”
她说着摇摇头,心有余悸地叹息,“可惜噢……”
也就是说,有近一半的人死在了佛城里。
金凡和朋友双双脸色煞白,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路边。她俩下意识走回车站,在站门口台阶上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金凡颤巍巍道:“……我,我真的被诈骗了?”
“诈、诈骗都算好的了!”朋友强自镇定,“你现在最好祈祷是诈骗,而不是……”
污染物。
这个词好像有魔力,朋友不敢说出口,生怕说出来就真的被污染物盯上。
……虽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已经板上钉钉了。薛无遗会在污染域里看到这段记忆,就证明她们俩一定和污染扯上了关系。
不过,金凡应该比较幸运,没有一直被污染纠缠。毕竟她后来还设计了第一军校的图书馆。
“叮咚——”
一声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惊得两人坐直了身体,金凡连忙掏出终端。
电子邮件的弹窗出现在她的终端屏幕上,而发件人就是之前一直和她沟通的“甲方”。
朋友面色铁青,拿过金凡的终端,那封邮件不需要点击就自动在界面上展开了。
【金凡女士:】
【您好!您的设计图纸我们已经收到,我觉得非常好。尾款现已邮寄给您,请您注意清点。】
【我刚刚才得知,您不适合来我这里实地考察。十分抱歉!我也没有预料到过这个情况。】
【明天我就会开始建游乐场,等建成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再次邀请您和您的朋友进来玩!我相信您也很期待自己的设计图变成现实。】
【——来自您曾经的舍友】
两人前脚刚被司机科普完灾难,后脚就收到了这份邮件。
“哈、哈哈,怎么这么巧……”金凡试图自我安慰,说这是巧合。
朋友则抓住了一个额外的重点:“邮寄?就算现在时局比较动荡,但也还没到不能用线上支付的地步吧……”
对面难道打算用现金支付?“它”到底想给金凡寄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俩初中在佛城上学,高中在鱼城女高上学,都没有住过校。”
金凡咽了咽口水,“我哪里来的舍友?”
两人看着彼此,气氛变得诡谲了起来,薛无遗都替她们脑补出了可怕的场景:在金凡不知道的时候,一直有个“鬼舍友”和她住在一起。
“我们还是回、回去吧。”
“对,回去问问靠谱的专业人士该怎么办!”
两人堪称连滚带爬地进了车站,立刻买了回程的票。
而刚刚到住的小区,还没迈进楼,金凡就收到了快递员的电话。
有一个快件寄到了她家,快递员已经到了她家门口。
通讯里快递员说:“你的快递有点邪门啊姐们,我今早出门派件的时候,车上根本没有这个包裹。但是中途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出现在了我车里……”
金凡腿软得快要站不住了,扶着扶手勉强走出电梯。
快递员和她打了个照面,连忙把包裹递过来。这是个贵重物品包裹,需要面收。
朋友根本不想接,拉着金凡往后退了几步:“能帮我们个忙,把它扔了吗?越远越好!我们可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