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小队三个人,许问清斯文,看起来像个文学家;张向阳脾气火爆,但也会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邢万里和她们俩都不同,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苟言笑,一看就是三人小队里的“老大”。
她个头中等,相貌和肤色都是那种融入人群中也不会被察觉的类型,脸上有淡淡的法令纹。唯独锐利的目光让她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
此刻,邢万里站在前方,台上观兆山在进行出巡送别讲话。
“我之前就想说,邢老师看起来是便衣圣体。”薛无遗和队友咬耳朵。
李维果暗自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观千幅:“……别聊了,她看过来了。”
邢万里严厉地瞪了薛无遗一眼,后者闭了嘴,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站得笔直。
校长讲话很快结束,轮到带队教官勉励学生了。
“我只有一点要求。”
邢万里的眼睛鹰隼一般扫视着学生们,“在出巡的时候,都给我放严肃点。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更不是春游。”
薛无遗第一次见张向阳就敢在她手下造次,但对邢老师,她还有点摸不透。
邢万里看起来不是会和学生开玩笑、打闹成一团的教官。
紧跟着,邢万里开始介绍自己的异能。
刚刚第一眼众学生就注意到,她身上穿的不是教官服,而是一身常服,还戴了一顶遮阳帽,背后背着一只暗红色的大包。
看着有点像旅游团的导游,又或是什么探险团的向导。
薛无遗记得,寒假见邢教官的时候她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其实是异能的要求。
邢万里的异能是S级元素和治疗双倾向,名叫“全能向导”。
在打扮成向导的时候,她的异能会得到最强的加成。
邢万里可以指定一个背包容器为“向导背包”,在这个背包里,会常备各种神奇治疗物品。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随机摸出针对当下环境有用的物品,品级不定。
这些物品在判定上都属于封印物,唯一的缺点是都有存在期限,超过了期限就会自动消失,立刻再摸也未必能摸出同样的物品。
“全能向导”和张向阳的“我的世界”配合使用,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向阳用异能生造出环境,也有几率在向导背包里摸出对应的物品。
这让她的异能变成了类似“万能许愿机”的存在。
薛无遗暗自点头,好神奇的异能。
邢万里的讲话很简短,唯一和勉励沾上边的,只有一句——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让我说出‘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种话。”
别的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在和学生开玩笑,但邢万里语气里的严苛货真价实。
接学生的交通工具到了操场,出巡正式开始。
薛无遗踮起脚眺望,她们这次乘坐的不再是大巴,而是军用飞行器。
银白的飞行器陆续停在停机坪上,涂装上都绘有火焰标志,一架可以容纳五百多人。
学生们一组一组进入,飞行器的冰冷金属质地彻底冲淡了春游的错觉。
飞行器的内部休息区也划分为了小格子间,学生们按照三人小队入住。
薛无遗比划了一下,发现这应该是她这一世睡过最窄的床,只有一米宽度。
李维果抱着手,抬起下巴:“这时候就体现小个子的好处了!”
观千幅不是很习惯窄床,但没有说什么。作为军人,她早晚要适应这些的。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好些学生都觉得新鲜,趴到舷窗边看云。
薛无遗此刻忽而意识到,她两辈子待的地方是同一个世界这件事,其实早就有端倪了。
帝国和联盟都几乎没有高空飞行类交通工具,因为高空之上的云很危险。
联盟没有民用飞机,只有军用飞行器可以接近云层,但依旧不是“穿过”云层。
薛无遗记得联盟的课本上讲过,从前旧时代人类的飞行工具可以穿过“对流层”,现在却不行了。
据说,现在她们星球的大气湿度要比从前高得多。而现在的大气里,也有很多污染域。
飞行器在云层下方飞行,薛无遗看到云层里酝酿中的闪电与风暴。
许问清走到舷窗旁,她这次也是随队老师。
“你们见过现在的海吗?”
为了缓解学生间莫名严肃起来的气氛,许问清说,“这次出巡的第一站是第六区,靠近东部海岸线。我们的飞行器会路过海岸线,到时候把大家放下来长长见识。”
学生们果然一个个都好奇起来。
几天后,她们抵达了海岸线。
在接近之前,教官们要求学生都换上全封闭防护服。
第六区的冰潮季节刚刚结束,现在还留带着余韵未消,靠近海岸线的地方更是严寒。
邢万里的防护服外还是背着那只大背包,相当有标志性。
薛无遗穿上了厚重的白色防护服,配套有头盔。这身防护服有自热功能,隔热效果极佳,她动了没两下就开始浑身燥热,呼出的水汽凝结在头盔透明罩上。
但一下飞行器,她就知道了这衣服的用处。
寒冷。
这是她的第一个直观感受。
寒意透过防护服入侵到皮肤,让人止不住地想打个寒战。
“这里好像比我老家还要冷……”
李维果声音渐低,“像那年,冰海潮发生的时候。”
这里不仅温度低,而且湿度很高,空气里仿佛都有冰渣子。
薛无遗毫不怀疑,如果她们摘下头盔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就会结成冰。
她们穿着防护服,衣服上的火焰图标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邢万里在前方带队,学生们脚一深一浅地跟在她后边。
薛无遗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虽然已经经过一层过滤,但还是有着海风的咸腥。
黑蓝色的海岸线出现在她们眼睛里。
李维果的脚步陡然僵硬了。
薛无遗和观千幅没说话,握了握李维果的手指,试图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噢……我需要缓一缓。”
李维果呼吸急促,停下脚步,按了按额头。
薛无遗很熟悉这种情绪——被触发了PTSD的反应。
李维果是她们当中唯一见过如今海洋的人,在童年的冰海潮里,她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李维果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慢慢平复了下来,也用力回握住队友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她们来到海岸线边的军务基地旁。
苍穹是铁灰色,云层厚重压抑。
联盟需要定期派牧云者过来清理近地的云层,否则它们就会越积越多,然后酿成灾难。
云也是水,空气里也含着水。
云层是如今的人类禁区,新人类无数次尝试过发射卫星和其余科技产物上天,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那些东西要么当场毁坏,要么从此失联。
薛无遗学过联盟历史,上面说,旧人类的通讯是建立在卫星技术之上的。
当污染爆发,人类的通讯一度瘫痪,酿发了无数次生灾难。
现在的联盟通讯设备,其实也都是“封印物”,是异能的产物。
穹顶之下,海水呈现暗蓝色,流动的速度有些慢,因为海水表面也结着冰层。
风越来越大了,远处有高高的浪头拍打而来,比楼宇还要高,裹挟着不可名状的低鸣。
薛无遗感到了原始的震撼。与看到群山不同,这一次自然直观地给人类带来了恐惧。
冰层被震碎,一片片碎冰之下,有怪异的起伏。
——污染物通常出现在污染域里,不过也有例外情况。
就比如现在。
污染物随着海浪一起冲向岸边,爬上黑色的礁石。
它们长相都相当融合和抽象,不过大都带有海洋生物的特征,比如鳃。
触手涌动,贝壳闪光,口器翕张,节肢拥挤。
污染物们撞上联盟的防护网和防护罩,数层防护罩表面都亮起电流。
一只只污染物被清除后破碎,它们踩着彼此的尸体继续企图上岸。
防护网有很多层,像筛子一样一层一层过滤污染物,表面的光比天上的闪电波动更频繁。
薛无遗不禁自言自语似的说:“海水里面……真的会有污染源吗?”
面对着这无穷无尽的污染之海,人类要怎么找到它的“源头”?
它真的有源头吗?
生物学家说,地球上的生命最初都起源于海水,起源于单细胞生物。它是一切的源头。
可在生物繁衍壮大的如今,你要怎么找到最初的那一颗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