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痛!
樊夏只觉伤口剧痛难忍,比正常的划伤要疼上百倍。
可她此时却丝毫顾不上处理,慌忙着逃命。
又扔出去一把木凳子,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樊夏用力撞开门,终于逃出了房间。
外面血色的月光撒遍大地,无论看向哪里,都笼罩着一层朦胧暗红的颜色。
樊夏顾不上识别具体方向,看准院门就往外冲刺,可是就在这时,原主消失了半日的意识又在血色月光影响下,出来干扰她了。
“你怎么光顾着自己逃跑,你忘了谢成韶吗,他还在无意里,快回去救成韶!救你的恋人……”
“女鬼会杀了他的,快回去救他!去救他!”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什么要跑,你身上不是有能克制邪祟的大机缘之物吗?为什么不拿出来?现在就把大机缘之物拿出来,一念大师说了,只有你才能制服女鬼!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
“救救谢成韶,救救大家!”
“别等了,拿出来,现在就把能克制女鬼的东西拿出来吧!别再等了,你还在等什么……”
“跑是没有用的,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
“你跑不……嗬……掉的……嘻……你跑不掉……嗬”也不知道是不是樊夏耳鸣了,她竟听得身后也传来了与身体中同样的话语。
精神恍惚的一瞬,脚下突地一绊,有什么东西绊倒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樊夏猛然回神,吓得睁大了眼。
她不能摔倒!现在摔倒就全完了!
樊夏以手护头,想要在摔倒的时候借力翻滚,再顺势站起继续往前跑。
可是绊倒她的东西并没有让她如愿,那是一团漆黑的长发,从她身后阴魂不散地缠绕而来,此时正死死捆在她的脚踝上,并且还在逐渐收紧,一点点地陷入血肉中。
樊夏感觉到脚踝剧痛,最终还是半摔在了地上,她脚蹬了两下,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完了,被追上了。
她手抬起,下意识想要伸向脖颈,去摸小金佛,想到什么,又放了下去。
她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再等等,再等等……
樊夏反身不死心地用力去扯脚踝上缠绕的那团黑发,可是鬼怪之身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她的努力毫无作用。
“嘻……嗬……你跑不掉……嗬抓……到你……了。”
捉到了猎物,那极似活尸的女鬼却反而不着急杀她了。
樊夏低着头,余光瞥见那恐怖的怪物爬行至她的身前,停住不动。
就在樊夏紧张到极点时,突地,一张长满尸斑的女人脸极突兀地伸到她脸前,与她来了个近距离的贴视。
!!!
樊夏差点尖叫出声,在闻到那股浓郁的似香似臭的味道后,又急忙闭紧了嘴,屏住呼吸。
她看似淡定的反应并不能让女鬼满意。
“你为什么……嗬……不叫?!你……为什么……不叫,你嗬……不怕……我?”
伴随着女鬼不满的质问,一股剧痛瞬时席卷了樊夏,女鬼愤怒地用黑发贯穿了她左边的肩膀。
“嘶!!哈!”樊夏唇边终于忍不住泄出了一丝痛呼。
实在是太痛了!简直是非人的痛苦,痛到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女鬼显然乐见于她的痛苦,它像猫捉老鼠一般地围绕着樊夏爬行,时不时就用黑发在她身上贯穿一个血洞。
“你也知道……痛……嗬……你也……知道嗬痛……”
“你为什么要抢走……嗬……他……那你……为什么……嗬……要抢走他!”
“痛……好痛!!嗬……他杀了我!!……我好……痛!他为了你……嗬……杀了我!!”
……
“你还在等什么?快拿出你的大机缘之物啊,杀了它,杀了这个鬼物!!”
“快啊!快拿出来!”
“再不拿出来你就要死了!!”
女鬼的声音和原主的声音不断干扰着樊夏,身体上一个个血洞痛得她眼前发黑,手几次忍不住想抬起又克制着放下。
再等等,再等等……她不断告诉自己。
女鬼却越说越愤怒,见樊夏除了最开始没忍住发出的那一声痛呼,之后再没在它的刻意折磨下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来,它逐渐彻底没了耐心。
“杀了你……嗬……杀了……你!!”如蛇蜿蜒的黑发拧成一股,对准樊夏的脑袋,就要刺下……
“不要!!!”撕心裂肺的熟悉男声传来。“别动她!”
听到这道声音,女鬼的所有动作一刹顿住。
樊夏抬头去看,是谢成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中跑了出来,正不顾自己虚弱至极的身体,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向她们。
他仿佛看不出她身前非人的鬼怪有多么恐怖,毫不犹豫地跑向她,用瘦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
“宁薇,你要杀就杀我,你的死和夏夏无关!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动她!”
他的声音虽虚弱,却毫无迟疑,话语里全是对樊夏的保护之意。
樊夏眨了眨疼得一阵阵发黑的眼睛,看着身前谢成韶瘦弱却坚定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愧疚在她心间升起。
他自己都病得那么重,却还是在发现她有危险之时拼命赶出来保护她,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挡在她和鬼怪之间。
她还在等什么呢?
樊夏垂眸,不着痕迹地摸到了脖颈间的小金佛,用力拽下,握在手心。
女鬼“宁薇”和谢成韶都没有注意到她微小的小动作。
女鬼很快动了,谢成韶对樊夏满满的保护成功激得它暴怒,原本要刺向樊夏脑袋的长发袭向谢成韶,缓缓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嗬,该死……你该死!”
樊夏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心里的小金佛,蠢蠢欲动。
她没看到的是,她掌心的小金佛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她伤口里流出的血液,那些血液渗透进金色的佛牌中,令本就看起来邪异的佛祖越发邪气四溢。
——一双佛眼完全睁开,佛祖嘴角的邪笑弧度越拉越大……
“快啊!快扔出去啊!制服了女鬼,你和成韶,还有那些百姓就都能活下来了!”
眼看着谢成韶被女鬼“宁薇”的头发勒得眼睛都开始翻白,苍白的脸色因缺氧开始发青,樊夏心中原主的情绪意识逐渐癫狂。
就在她快要彻底坚持不住,想要将小金佛扔出去,砸向女鬼救出谢成韶之际,她手心吸收完血液的小金佛,突然爆发出来一团耀眼的金红色的光。
就是这个时候!
樊夏脑中恍若又听到了那悠远的“当”地一声,她突然就福至心灵,领悟到了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现在就是她除掉恶鬼的时机!
她只有一次机会,只要把发光的小金佛按在恶鬼身上,待除掉恶鬼,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樊夏看看快要被勒死的谢成韶,艰难地站起身,握着掌心的小金佛快速朝前走了两步,鼻息间是女鬼身上萦绕不去的又香又臭的怪异味道,她身体中原主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成韶!杀了女鬼宁薇!”
樊夏的手顺从着心声,握着小金佛贴向形容恐怖的女鬼……
近了,更近了……
看着那团正在飞快接近女鬼的金红色的光,谢成韶惨白泛青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可下一秒,这抹笑就僵在了他的嘴角。
像是剧情正播放到高潮的电影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一切忽然就静止住了。
几近凝固的画面中,谢成韶艰难地转了转翻白的眼珠,他僵滞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樊夏不知为何突然拐了个弯,最后将小金佛紧紧贴到他额头上的那只手上。
“为……什……么?”他问。
第200章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成韶不能理解!谢成韶无法理解!
明明, 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在这场准备已久的生死局里,他设计好了一切——
让那个讨厌的,当年毫不顾念亲情将他逐出谢家家门的大哥代替他死去, 还是如他一般痛苦的死去。
让当初狠心抛弃背叛他的苏韵的血脉后人, 被抹去关键记忆, 成为民国旧时代一名爹不疼娘不爱,嫁人后还要被婆家磋磨, 被强制陪葬的小可怜,只能依赖于他,倚靠于他,奉献于他。
在这里, 他不再是谢家,不再是苏韵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北城罪人,而是一次次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计划得这样好, 人设立得这样好,怎么就失败了呢?
谢成韶想不通,他想要挣扎, 疯狂想要逃离这里, 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被迫感受着从额头飞快向周身蔓延的,灵魂碎裂的疼痛。
谢成韶眼珠用力上翻, 想要看清贴在他额头上, 正在杀死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都知道苏韵后人手上有这么一个道具,一个能让苏韵后人彻底消灭他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是他的死路,却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如果能被他拿到手里,就能让他从此彻底摆脱彼岸对他的控制。
为此谢成韶筹谋了多年, 寻找了多年。彼岸的规则对他的限制颇大,只有在苏家人满25岁时他才能苏醒,才能对苏家后人出手,其余时间他都只能沉睡。
可就算如此,谢成韶也杀掉了苏韵那么多的后人,却一直无法得知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
彼岸那该死的规则死死限制着他,不能对苏韵的血脉后人强行搜身,不能强行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