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想这位高僧却摇了摇头,说:“贫僧对这邪祟也无办法。”
还不等樊夏失望,他又道:“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这也是贫僧为何要与您单独一谈的原因。”
樊夏诧异,指了指自己:“我?”
一念大师笑着点头,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小友,我观你面相,你应该不是当世之人吧?”
第199章
面容慈悲祥和的老和尚宁静微笑着,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樊夏瞳孔猛缩,差点惊得后退几步,好悬生生忍住了。
她说:“一念大师, 您在说什么?什么不是当世之人?”
见她不肯承认, 老和尚但笑不语, 没有接着逼迫她,转而说起其他。
“贫僧有幸, 天生生就一双慧眼,可以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红斑上的淡淡鬼气,比如小友你印堂上有一股黑气,说明你正在被邪祟纠缠, 想来小友这些日子,晚上一定没休息好吧?你应该是被邪祟盯上了。”
他又说中了!
樊夏说道:“是,我每晚都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盯着我, 还有我的朋友也是,还请一念大师为我解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念大师双手合十, 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刚才已经说过了,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
老和尚看向樊夏的手,“想必小友已经发觉了不是吗, 你身上的红斑并无蔓延变化。这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大机缘之物, 能够克制邪祟。”
他说:“此物能够解你之危,自然也能解你朋友之危,更能解邪祟之危……”
一念大师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樊夏没再听见了,她沉浸进自己的思绪里。
老和尚见状, 淡淡一笑,双手合十一礼,转身翩然离去。
等樊夏再回过神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想必大师是回大殿去了吧。
她转身一个人继续走在回客舍的路上,边走边思考。
一念大师说的大机缘之物,莫不是指她的小金佛?
是了,她身上能够称得上机缘的,也只有这块小金佛了。这可是唯一跟着她,一起穿越而来的东西。
说它是宝物,好像也没有错。
其实她之前也隐隐猜到了不是吗?她身上的红斑没有蔓延,很可能是有这块神奇的小金佛压制的原因。
只是樊夏本来只是有所怀疑,现在一念大师的话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一念大师的意思是,只要她把这块小金佛给谢成韶,就能救他了吗?甚至小金佛还能消灭邪祟?
是这个意思吧?
樊夏心中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撕扯。
一个说:“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那可是你的恋人,也是实实在在救过你一命的救命恩人,谢成韶他还是因为救你才会被传染的,你之前故意隐瞒就算了,现在难道还要见死不救吗?还有那些得了红斑病的百姓……”
另一个却说,“不对,你不是已经开始察觉到异样了吗,原主对你情绪思想上的同化控制,谢成韶对你精神上的影响,你对‘谢成韶‘‘宁薇’‘红斑病’这几个名字感觉到的怪异的熟悉……这些事都太不对劲了。别的不提,起码在你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谢成韶’‘宁薇’或者‘红斑病‘的这三者有关之事前,你不该轻举妄动……”
两个小人撕扯着,樊夏纠结得头痛难忍,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又开始了,她和原主的斗争。
她理智上觉得穿越和小金佛都是她最深的秘密,她应该藏好了!不对任何人说,也不能拿出来。可是属于原主的情绪却在不断谴责影响她,让她不能忘恩负义。
好痛,头又痛了。
樊夏捂着头,躲进被子里,忍不住摸了摸挂在胸前那个变得越来越邪异的小金佛。
哪知指尖触到小金佛的一刹那,只听闻脑中“当”地一声,她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又好似听到了一声悠远的撞钟声。
樊夏脑袋瞬间空白,懵然了两秒,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所有阴霾情绪一点点消散。前所未有的,她感觉脑袋和身体一片清明,她清楚听到了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杀……滋……杀掉真正的鬼……滋……你只有一次机……滋……会……”
***
天色渐晚,不知不觉就入了夜。
寺庙中一反白日人来人往的喧嚣,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樊夏躲在被子里,听不到以往的人声,也捕捉不到夜晚独有的虫鸣,耳边只余一片死寂。
好像今晚所有的声音都在入夜之后消失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没有给人带来半分安全感,反而逐渐使人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笼罩在心间,樊夏颇有些心神不宁,眼皮直跳,也顾不上继续研究小金佛了。
胸口因为一阵阵的心慌越来越憋闷 ,她忍不住一把掀开用来遮挡的被褥,下床走到窗边,本想要打开窗户透一透气,却不想,一开窗就看到了天上挂着的那轮妖月……
是的,妖月。
今晚的月亮很是有些不同寻常,樊夏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颜色诡异的红色月亮。
又大又圆的血月挂在黑暗天际,连撒下的月光都泛着淡淡的血红,给整座寂静的寺庙山头,目之所及都蒙上一层血红色的阴影,看着就不祥妖异至极。
“血月当空,邪魔将至。”
莫名地,樊夏脑中倏然闪过这句话。
这句她已然不记得是从哪部恐怖片里看来的话,让樊夏此刻的心猛地一跳。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樊夏感觉错了,她只觉每当她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妖异的血月时,她原本一片清明的脑袋,好像又开始有些迷迷蒙蒙起来,甚至身体里已经被小金佛压下的属于原主的情绪,又隐隐有要开始冒头的趋势。
这让樊夏心中一下升起警惕,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能再被原主影响控制了!
思及此,樊夏毫不犹豫地探身,把打开的窗户又重新关上了,反身一脸神色凝重地坐回床上。
思绪纷杂间,樊夏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算起来,今天好像刚好是他们从谢家逃出来的第七日,也是谢成韶失手杀死宁薇的第七天——
按照民间的说法,今天不就是宁薇的“头七”吗?!
头七头七,民间俗称的回魂夜,传闻是恶鬼重回人间之时。
如此说来,今晚“鬼”就要真的来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
一念大师白天才和她说完那番话,樊夏还没做好决定呢,晚上鬼就要来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再去找一念大师求助?还是暂时留在屋子里,先观察后续情况,再做行动?
两种选择都各有危险,樊夏脸色几经变换,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了暂时先按兵不动。
等待中的时间无疑是极为难熬的。
怪异不祥的感觉越是临近午夜时分,越是压抑浓重。
樊夏绷紧了神经,借着手边点燃的一豆青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围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异样。
多亏她的谨慎,在异常出现的一刹那间,樊夏就察觉到了。
那是一束泛着淡淡血色的月光,从头顶悄悄撒下来,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光束。
屋内昏黄的灯火微微晃动,将光束吞噬了大半,但樊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立马抬头,往上望去,那束月光却已经消失了。屋顶半隐在黑暗中,一层层瓦片若隐若现,看不出来上面有什么异常。
但樊夏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她感觉到一股刺骨逼人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了她,铺天盖地的恶意浓如实质,扑面而来,扎得她遍体生寒,汗毛直立。
一想到屋顶正有一双眼睛,堵住了月光,正透过破洞盯着她,樊夏就一阵恶寒。
跑!
这是身体在意识到致命危险来临时,下达的第一道指令。
樊夏毫无犹豫,撒腿就跑。
然而她快,顶上的鬼东西比她更快。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落瓦声响起,头顶的碎瓦如雨点般落下。
血色的月光大片撒入,无尽的血色中,一道鬼魅的身影从屋顶的破洞中钻进来,身姿扭曲地直冲樊夏爬去。
樊夏以手护头,跑得头也不回,手臂被落下的碎瓦砸得生疼也不曾停下。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袭来,樊夏想也不想,身体下意识地朝侧面一个猛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直冲她而来的阴冷。
借着惯性,樊夏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站起身来,抄起一旁的椅子就往后砸。
她不知道物理攻击手段对鬼怪有没有作用,但总得试一试。
可惜的是,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
木头做的长凳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一团漆黑的头发搅成了碎片。
纷飞的木屑中,樊夏借机看清了女鬼的样子,这一看差点没给她吓死。
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匍匐着一个形容堪称恐怖的女鬼。
怪异细瘦的肢体,包裹在沾染着大片干涸黑色血迹的西洋长裙里。女鬼如怪异一般半爬在地上,脖子向上弯折,折成夸张的90度,头上黑发散开,露出脖颈前一道深深裂开的豁口。
它上仰着的脸上肤色死白,长满尸斑。一双充斥着怨毒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几乎全是眼白,正死死地盯住樊夏。
最诡异的是,女鬼都异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樊夏竟看到它的胸膛好像还在微微起伏,仿佛一具会呼吸的活尸。
伴随着女鬼的起伏呼吸,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一股似香似臭的味道。
初闻令人神智迷醉,几要陷进去。
樊夏意识迷蒙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立马狠咬舌尖,待她猛然醒过神来时,却已然来不及了,一团漆黑的长发已突袭至近前。
樊夏身体慌忙后仰,同时伸手去挡,黑色的长发无法避免地抚过她的手臂和手心,那发丝看似柔软,却顿时在她手上留下几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鲜血汩汩流出,霎时染红了樊夏半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