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这场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与樊夏正式博弈的生死局里,谢成韶也只能在属于他的领域内缓慢污染樊夏的思想,再暗中利用小鬼窥视。
樊夏一直不露痕迹,谢成韶就试着找理由哄骗她自己脱掉衣服露出东西,却失败了。
但没关系,他不断加深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先是营造出不顾自身安危,以身涉“险”也要救人的形象,再伪装出因此命悬一线的样子。
明里利用高僧大师的言语明示,暗里通过不断污染的洗脑影响,试图让樊夏自己自愿拿出道具来救他,或者救北城其他无辜的百姓也行啊。
在他的设想里,但凡是个有良心有良知的人,早就拿出东西来救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樊夏却还是一直没有动作。
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真不愧是苏韵那个贱人的血脉后人,和苏韵一样的品德败坏!
宁愿看着多次帮助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有众多无辜百姓身死,也不愿意拿出宝贝来救人。
贱人!贱人!
和苏韵一脉相承的自私!
非要等到女鬼出现,她自己的生命也受到威胁,才肯拿出宝贝来。
那团金红色的光一出现,谢成韶就认出来樊夏此刻握在手里的东西一定就是他寻找已久的道具!
那团金红的光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让他只想拼命的远离逃离。
可忌惮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这个贱人终于肯拿出来了!
还好还好,还好他提前布好了局,还留有女鬼宁薇这张底牌,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一次。
只要等樊夏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用在“女鬼”宁薇身上后,樊夏将再无反抗之力,道具也将落入他手。
谢成韶想得很好。
可是,可是事情怎么就出现了变故呢?
“为……什……么”?
他艰难的想要问个清楚,“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面对这么草率的失败!他明明快要成功了不是吗?他明明设计得这样好!
他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
注视着男人被金红色光芒逐渐切割开来的狰狞面孔,耳边听着他难以置信的诘问,樊夏不禁后退一步,心中庆幸不已。
她赌对了!
说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樊夏想道。
一开始,她的确在按照这个世界对方制定好的剧本在走。
她被逼着不断向前,一直往深渊里走。中间樊夏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试着逃离过,却因为种种原因皆失败了。
而原主的思想自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在不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给她洗脑。
前期她还能保持自由自主的思考,可到了后期,她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有隐隐被控制的趋向。
在一日复一日的洗脑影响中,她逐渐变成了原主“苏夏”的模样,慢慢没了属于原本“樊夏”的思想。
现在想想,这太可怕了!要不是那道声音……
是今早那道响彻她脑海的钟声,彻底唤醒了她!
让樊夏真正开始对这一切起了怀疑的是那句话——
“杀掉真正的鬼,你只有一次机会。”
为什么,伴随她穿越而来的小金佛会对她发出这道提示?
为什么,它要强调说机会只有一次?
这让樊夏非常在意。
至于应该相信身体里原主的声音?还是相信这块疑似她的穿越金手指的小金佛的提示?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选择相信从现代跟随她而来的小金佛了,她头脑瞬间清醒过来的感觉可不是假的。
樊夏于是用自己目前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开始思考,为什么她从老和尚那里得知小金佛可以消灭邪祟后,就从小金佛这里得到了这样的提示?
女鬼宁薇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厉鬼了么?如果小金佛的确可以消灭邪祟,那直接将小金佛用在宁薇身上,消灭掉这个邪祟不就好了?为什么还会有这道莫名的提示?
而且,什么又叫“真正的鬼”?难道还有假的鬼吗?
樊夏不由想到两个可能。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鬼,不止一个?
或者说,真正的鬼……其实不是宁薇?
那还会是谁?
樊夏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心底升腾起的寒意。
她不敢想,她身边的鬼,除了宁薇,还能是谁?
主要是宁薇这个目标太明显了,会续命邪法妖术的女人;能想出冲喜,逼她和死人结冥婚殉葬这种阴损法子的妖女;最后还被谢成韶失手给杀了;
再加上一念老和尚跟樊夏说的那些话,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确确实实存在的暗中窥视,和不断传染的红斑疫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樊夏,宁薇就是鬼,就是她要消灭的邪祟。
可如果宁薇不是真正的鬼,那又会是谁?
樊夏忍不住去想,是谁告诉的她这些消息的?又是谁在一直诱导她往宁薇就是个邪门的妖女这个方向想?
樊夏只想到一个人,谢成韶!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从一开始,关于宁薇的一切就都是他告诉她的。
她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一些从前不曾注意到的蛛丝马迹就藏不住了。
樊夏也不想去怀疑对她帮助颇多的谢成韶,可回想穿越以来的种种,她突然惊觉,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突出着谢成韶的好。
樊夏将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去伪存真。
剥去表面上的种种伪装干扰,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她的血缘亲人都对她很糟糕,只有谢成韶对她好,多次救她帮她。
在她被谢家下人故意苛待,关起来的时候,是谢成韶多次来探望她,不仅偷偷给她送吃食,还温柔安慰于她;
在她被谢家主母磋磨的时候,是他极力在母亲面前为她求情周旋,只为让她的境遇好一些。
更别说后来谢家大少突然身死,她被迁怒殉葬的时候,谢成韶为了救她,被亲身父母关起来,因此失手杀了人,却还连夜及时赶到了谢家祖坟,将她从绝境中的坟墓里挖出救下……
如此的种种,在从前樊夏的情绪被原主影响,不断偏心向谢成韶时,她只品味到了感动。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些付出。
可如今思维重归清明,再带着怀疑的角度看待这一切时,樊夏突然就觉得,发生在她身上这一切是否太戏剧化了,像极了一场狗血怪异的荒诞戏剧?
她就是戏剧里那个负责被不断压迫迫害的主角,而谢成韶则是一次又一次及时解救她于水火的英雄男主。
至于其他人对她的苛待迫害,因为宁薇和谢家大少而导致她遭遇的一件件不好的事,都更像是为了给谢成韶创造救她的机会,为了突出谢成韶对她这份唯一的好。
看吧,樊夏对自己说,证据就是,连她的思想,不也一直被原主影响着,一直围绕着谢成韶打转吗?
哪怕披着一层恋人的皮,可以解释谢成韶对她的种种好,可以解释她心底残留的那些情感,却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诡异的被原主逐渐同化控制,到后来甚至一心只想着要报答谢成韶,要为他付出。
付出?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想法,什么都没有的她能为谢成韶付出什么呢?
就那么巧,谢成韶为救她而被传染上红斑病后,她身上刚好就有能克制红斑病和邪祟的机缘?
再看看,一念大师回来的时间也多巧啊,不早不晚,刚好就在宁薇死后的第七天,一念大师白天才对她说完那番话,晚上恶鬼就出现了,完全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简直是逼着她立马做决定,逼着她拿出小金佛来救人。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
一点点不断影响加深的恩人和恋人的印象,一点点被洗脑控制偏向对方的思想,再有谢成韶为救她感染上疫病,然后由大师揭露她身上刚好就有的能救人的机缘……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巧合得让樊夏细思极恐。
她不得不阴暗地想,这一出出事情,是不是就是冲她身上的小金佛来的,为了让她自愿献出自己的机缘。
而最后谢成韶在她生死关头,依然迟迟不肯拿出小金佛来消灭宁薇时,明明他病得快下不了床,却还如天降英雄一般英勇地出现在女鬼面前救她。
更是让樊夏加重了对谢成韶的怀疑,并最终下定了决定。
她就用自己的性命赌一次,赌那道提示中只有一次消灭机会的“真正的鬼”,不是明面上一眼能看到的女鬼宁薇,而是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赌赢了,她或许可以彻底摆脱身边鬼怪的威胁,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抱着这样的念头,樊夏孤注一掷地将唯一的一次杀掉鬼的机会,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谢成韶的身上。
当看到男人脸上凝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和逐渐被光芒切割开来化为碎屑,不甘心的脸庞,樊夏就知道,她赌对了!
她的怀疑是对的,从她穿越以来,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才是那个她要杀掉的真正的鬼!
第201章
“赵医生, 赵医生,樊小姐醒了!”
“我这是在哪?”樊夏眼皮颤颤,茫然地睁开眼, 望着周围有些陌生的房间, 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民国吗?民国怎么会有这么现代化的装潢, 还有心电监护仪……?
不,不对……
迟来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疯涌入脑海, 冲击得樊夏头脑有些发晕。
她眨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遗忘了什么,是那些她成为彼岸任务者后宝贵的经验和记忆。
什么刚踏上回国的飞机,什么穿越, 她分明是进入了她的最后一次任务中,记忆上的变动,不过是鬼魂为她设下的致命陷阱。
樊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夏夏!”比医生来得更快的是谢逸, 他急切担忧的声音打断了樊夏恍惚的思绪。
樊夏扭过头,看到谢逸大步走来,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溢满了终于看到她醒来的喜悦。
“你醒了,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他快步行至床边, 俯身动作熟练地摸了摸樊夏的额头,感受了下她的温度,转身对着身后刚进来的几位权威专家说道, “赵老, 还麻烦你们再帮她检查一下。”
“好说,好说。”被称为赵老的老者笑道,和其他几位专家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这位小姐总算醒了。